那个少女,站在人群中,却又是如此的突兀。
一如猛烈而耀眼的夏日朝阳,让人不自觉的被它吸引。靠近一点,靠近一点,无意识中她已成为焦点。
“她是谁?”
“我们学校很出名的,高一的‘旋风之音’夏影。因为她无论到哪里,都会引起轰动。”
卓羽筠永远记得——
烈日下,曾有一个少女意气风发地地站在看台上大声呼喊,无限地耀眼,她的光芒强势到几乎把人熔化。
火焰一样绚目的笑容。
*** ***
五个月前。
“店长,我先走了。”
卓羽筠推开酒吧大门,一阵凉风迅速窜进来,飘洒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发角。
下雨了啊。
来往的行人匆匆,路旁的香樟茂盛繁绿,大颗大颗的雨珠打在地上,汇成小流夹杂着掉落的花瓣淙淙流淌。
潮湿而喧嚣的雨季。
他抬头望了一下阴沉得几乎塌下来的天空,轻叹一口气,打开门口放置的雨伞向街道转角走去。
偶尔有疾驶的车辆经过,在路人身上溅起大片的泥浆。孩子们躲在店铺门口,嬉笑着伸出手去接雨,玩得满脸的水珠。
哪里传来清新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久久不肯散去。
他走进巷子深处。两旁的红砖墙上偶尔探出人家庭院里的勒杜鹃,鲜绿的枝叶倚在墙上招摇,撒落冰凉的雨点。青翠的爬山虎舒展着孩童巴掌大的绿叶,紧密无间地靠在一起。
刚才把伞让给一位老奶奶,现在他漆黑如子夜的头发被打湿,柔顺地垂落下来。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实在无法前行,他向前奔跑,想找个屋檐来躲雨。
转过暗角,却听到小狗的哀鸣声,惊讶地向旁边的巷子望去,他看见一个小狗摇晃着尾巴,向他焦急地吠叫着。
干吗?
“汪、汪、汪!”
他弯起唇,走进巷子,拐过几个转角后,小狗忽然叫起来,向前跑去。他拂开发梢的水珠,透过雨帘隐约看到有个少女坐在阶梯上。少女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间,飘洒的雨水不停地打在她身上,黑发散乱。阶梯旁的花圃里,白色的茉莉在雨中轻轻颤抖。
那一刻,少年好像觉得,天地之间,除了沙沙的雨声,只有面前脆弱的好像茉莉一样的少女。他的心,莫名地揪紧。
“汪汪汪!”
“你回来了?”少女低头望着小狗,唇边绽开一抹笑靥,“我还以为连你也不理我了呢。”她抚摸着小狗的毛发,眼神恍惚,“喂,我现在好像和你一样,也是有家回不得。为什么人类总是这么轻易地放弃一样东西,即使它曾经是你的一切呢?”
小狗不解地望着她,只是不停地摇着尾巴。
少女扬起嘴角,眼瞳里却有雾气在凝聚,“我知道啊,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忘记,是我任性而已,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若无其事?……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可以如此简单地被原谅……. ”少女的嗓音像是雨滴打落在伞上发出的声响,她想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喂,以后我和你浪迹天涯好不好?”
小狗不语,安静地舔舔她的手指,回头向少年的方向吠了吠。
少女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雨中少年越来越近的身影,脑海中有什么影像在一瞬间重叠。
多年以前那个总是微笑,温柔得不忍伤害任何人的少年仿佛穿越时空,向她走来。
仿若,他一直就在那里。
不曾离开。
……
“小影,我们回家好不好?”
少年低下头,望着环抱自己的倔强少女,有些无奈地弯起唇,“爸爸妈妈会担心你啊。”
“不要!”
少女撇过头去望着走廊上的水花,眼眶微红,“我讨厌他们,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而你都是正确的?”
雨声喧嚣,少年的声音却如此清晰地传递过来:“怎么会呢?爸爸妈妈只是比较严格,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很喜欢小影的。”
“骗人!”
少年想去摸摸她的头发,却被她躲开,少女跑进雨中,任性地走远。
“小影!”少年叹口气,追上少女,张开嘴正要训斥,却在看到少女低头擦泪的举动后软弱下来。他微笑道:“我背你好不好?”
说着,就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背,“走啊。”
沉默着抱住他的脖颈,少女把头趴在少年温暖的背上,小声地说道: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
少年安静地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