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在安谧地下着。
黎明前昼,钟楼的钟声敲荡在雨中,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渺远。
*** ***
山路上。
跑车疾速行驶着,溅起的泥浆在栏杆上连绵成一大片的痕迹。
明亮的光线在浑浊的黑暗里格外刺眼。
艾岚慧双手死死地握紧方向盘,眼角不时瞄向后座昏迷的洛晞夜。他的面容如雪般空灵苍白,嘴唇青紫,紧闭的睫毛在轻轻地颤抖。被雨打湿的衬衫紧紧地贴着肌肤,呼吸紊乱。
“琪……”
梦呓般的低语从他唇边悄然溢出,艾岚慧心一惊,转头望向他。
恰好前面是个急转弯,她一分神,车子由于惯性直直地向栏杆撞去。艾岚慧低咒一声,急忙转动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由于打滑,跑车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
她睁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脚死死地踩住刹车——
呼!
幸免一难!
责怪地瞥了洛晞夜一眼,却惊讶地发现他眉毛痛苦地蹙在一起,呼吸竟如叹息那么轻,额头有冷汗细细密密地冒出来——
脑海里闪过爷爷痛苦的样子,她的喉咙一哑,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夜!”
“洛晞夜!”
“你……你不可以有事!你答应过我会一直在我身边的,难道又想违约了吗?”
不要!不可以!!你不可以死!
她怎么能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绝望与痛苦呢?
“等一下,很快就到医院了……不要玩了,好不好?这个游戏我玩不起……”
“洛晞夜!!”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洛晞夜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一样安静地躺在后座。
封闭的车厢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好像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
艾岚慧定定地望着前面,倔强地咬紧下唇,加大油门,琥珀色的眼眸有莫名的感情在浓烈地酝酿着:
“我绝对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
“你这个大骗子,自以为是的家伙!”
“快点给我醒来,不要再睡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如果你……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讨厌你,你们都是这样……总是喜欢丢下我……”
“洛晞夜!”
空疏的雨静静地落下来。
蒲草在山岗上轻轻地飘摇,黎明,就快到了。
*** ***
渐渐破晓,青黑色的天空越来越明朗,雨慢慢停了下来。
空气里却仍是淡淡的潮湿,那些迷雾也消散开来。
然而,医院里却依旧亮得刺眼。
“小姐,请稍等一下,我们会立即为病人急救的。”
艾岚慧怔怔地望着急救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全身顿时放松,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无力的感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靠着墙,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他不是爷爷,怎么会死呢?
不可能,不可能……
她意识模糊地摇摇头,眼前却突然一黑,晕眩感铺天盖地地涌来,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完全感觉不到腿部传来的疼痛,她勉强地撑着地扳站起来,白色的裙子脏兮兮的,有几处还被划破了,看上去就像个流浪的小丑。
“小姐,你没事吧?”
眼前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艾岚慧眨眨眼,挥去胃部翻腾的恶心感觉,摇头说道:
“我没事。刚才进去的人怎么样了?”
“他啊,医生在为他做检查。这是那位病人的手机,你替他保管吧。想不到现在竟会流行这种可爱的吊饰,连男生也喜欢啊。”
白色制服的护士和善地说道,把洛晞夜的手机交给她便笑着走开了。
艾岚慧接过手机,拿起挂着的天使玩偶,熟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慢慢覆盖上来。她记得,这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玩偶依旧保存得很好,没有丝毫的损伤。
“夜……”
她望着急救室的方向,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玩偶,琥珀色的眼眸里划过一抹忧伤。
我,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的。
她打开手机,查到他的通讯录,白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名字——
“喂……”
*** ***
……
“晞!”
白衣少女欣喜地笑着,抓住他的手望着飘舞的樱花认真地说道:“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吧?”
他唇角轻扬,咽喉却向被人扼住,喑哑的说不出话来。
少女沉默地望着他,面无表情,如夜般美丽的黑发深深浅浅地沉淀着悲哀的颜色。
时空是死一般的沉寂。
樱花不断地飘零,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原本熟悉的笑容下破碎成冷漠的眼神,少女望着他,面容在阴影中越来越模糊,只有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不断地回响,犹如永恒的梦魇:
“晞,再见,我们不会再见了。”
不要走,不要……
他想拉住她身体却像被冰冻一样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转过身在满天花雨中走向远方,不再回头看他。
然后时间不断的飞逝,少女的身影在花雨中渐渐的消失,一切都消失了。
黑白的世界里,只有他。
他的心崩溃了,只剩下无尽的寒冷和绝望的哀痛……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