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声音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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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虚弱地闭上眼睛,手慢慢垂下来,胸口却好像有什么深邃的感情在酝酿着,如熔浆一样滚动着,最终在空旷的时空里爆发出来:
琪,我从来没有忘记你。
我一直都如此深刻地想念着你。
以天空之名。
——“呐呐,不可以忘记我哦,因为我的眼睛有蓝天的颜色,会一直在上面看着你的。”
这个雨夜,格外的漫长。
*** ***
夜已经很深了,雨势渐渐小了下来。
蔚茵市钟楼的钟声清晰地敲打在雨中,在安谧的夜色里悠扬而古朴地流淌。
欧家。
欧君佑修长的手指在玻璃窗上画过那些斑驳的雨迹,一笔一划,黝黑如玛瑙的的瞳眸像是黯淡的夜色,空渺得难以捉摸。
低头把玩着艾岚慧遗落的手机,他微叹口气,俊美的面容里是满满的疲倦。
“叩叩!”
“谁?”
他抬头望向门的方向,嗓音里隐约透出一丝的冰冷。
“佑,开门,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苏依娴努力压制住满腔的怒气,尝试用最平静的语气与门内的人交谈。
听清来人的声音后,他的背脊一僵,打开门,沉默地望着面前的人。良久,才嗓音喑哑地说道:
“妈,现在我很累,有什么事明天……”
“欧君佑!”
苏依娴沉痛地望着他,眼中隐约有水光闪烁,“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吗?为什么你现在变得这么任性!”
“……我没有。”
“我和你说过,如果你找到结婚为前提的女友,那么你和晓若的婚事就此作罢,否则照常举行。为什么你非要在那种场合抗拒我呢?你一定要这样来吸引我对你的注意吗?”
“吸引……你的注意?”他冷笑一声,唇边的笑容如鬼魅般妖异,微仰起头,他望着头顶刺眼的吊灯,很是可笑地说道:“对,我就是这么任性。那又怎样呢?“
有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封闭了他的心脏,他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收紧,眼神宛如冬天结冰凛冽的湖面,说:
“我很抱歉破坏了您的‘计划’。”
她的心脏一抽,愤怒无法遏止地燃烧起来,挥起手就要向他打去——
“啪!”
欧君佑的左脸上瞬时出现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开来。
刚上楼的夏影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她望着角落里那个背脊僵直、无所谓地笑着的少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有莫名的疼痛在心间纠结开来。
“可以了吗?”他转过头来,微笑着望着她,笑容里却夹杂着其它复杂的东西,眼神如一潭黑水,幽深得难以捉摸,“那么,我要睡觉了。”
“佑!”苏依娴慌乱地盯着他,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口齿间荡漾,“你……”
“晚安。”
他沉默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紧眼睛,却又忽然苦笑出来。
原来,我真得很讨厌。
是吧?
房间里一片漆黑,慢慢地,他耳边的喧嚣逐渐被覆盖,接着是死一般的沉寂。
书桌上,照片里的男孩笑得淡漠而冷寂,唇角染着如水般的忧伤及隐忍的落寞……
仿佛有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轻轻地荡漾,在轻轻地呜咽……
我想要的,只是你们回头看一眼。
现在,这也是奢侈吧……
*** ***
“姑妈!”
夏影怔怔地望着失神的苏依娴,快步走过去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苏依娴摇摇头,美丽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蒙,她叹口气,抓住夏影的手颤抖着问道:“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佑……”
“姑妈,你……看过佑落寞孤独的样子么?”
她迷惑的抬起头,夏影唇角轻扬,转头望着窗外的雨势淡淡地说道:
“那是小学六年级的毕业典礼,许多家长都被邀请去参加,但是姑妈和叔叔临时有事就托沈叔代你们照相。我记得,那一天佑是很高兴的,就连平时一直打架的同学撩拨他也无动于衷。他站在学校门口,热切地等待你们。但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家长们都进来了,最后他却只看到沈叔一个人的影子。我以为他不在乎的,因为他那时候就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后来照毕业相及致词的时候,我却在课室里发现了他,他一个人站在窗口,安静地看着楼下嬉闹的人群。他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那里,我走过去,却发现他看的根本不是同学,而是校门口的方向……”
“姑妈,你知道么?那一天,佑一直都没有说话,等到所有人都离去,他才在夕阳中一个人走回家。他第一次的毕业典礼,希望你们看到他的成绩,但是你们却选择了公司。”
苏依娴低下头,眼睛却像覆上一层水雾,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有莫名的潮湿在心田蔓延开来……
“后来呢,我再也没有看见他落寞的表情。他一直都这样微笑,冷静得完全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但是——”
“姑妈,难道你都没有听见他心底的悲伤吗?”
难道你都没有听见他心底的悲伤吗?
苏依娴的心狠狠地抽搐起来,她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生日那天在冰凉的地板上睡了一整夜,发烧时拼命打电话给自己……
雨,仍在安谧地下着。
黎明前昼,钟楼的钟声敲荡在雨中,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渺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