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海,总是能回想起很多事情,突然会有很多感慨。
认识流川已有十二年了,还是那年夏天在国家青年队里认识的呢。
高中一年级的那个夏天,在全国大赛落幕后,我被选入国家青年队到东京进行集训。以我的个性,以流川的个性,一般来说是不怎么容易接触的——他的话一向不多,我也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只是很巧地,我和他分到同一个寝室,也就很自然地交谈,很自然地开始熟识,很自然地成为朋友。
少年轻狂,曾怀抱着梦想和一腔热情,对未来充满期望。
“欸,你很拼喔!”那天训练结束后,他仍留下来自己练习,“不要跟我说你以后要进NBA啊。”我半开玩笑地说着,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接我的话。
“嗯,我会到美国去。”站在三分圈外,他答得莫名自然,干脆得令我吃惊。
“欸,你不是认真的吧?”我失笑道着,看着他将手中的球射出,“哎呀,偏了!”
不出我所料,球打在框边上,弹了出来。
我跑起,一跃,补上一记,将球灌入它本该进入的地方。
“多管闲事。”那家伙有些不甘地瞪了我一眼,说出的这四个字在我听来却是ㄧ语双关。
“怎么这么说,”我怔了怔,瞪回去,“把你看作兄弟才问的,你那什么态度。”
那家伙看着我,没有答话,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表情很有趣。
三十秒过去,他终于开口说了声:“大白痴。”表情突然显得十分孩子气,可爱得有趣。
我笑道:“你真的要去美国啊?”
见我一脸不正经的笑,他又是ㄧ个白眼:“有意见么?”像极了任性的孩子。
突然觉得逗他很好玩,我笑问:“你有很认真很认真地考虑过了么?”
他不再用眼睛瞪我,只是抬头看着篮框,手中运着球:“废话。”
“为什么想要到美国呢?”老实说,这真的是个没大脑的问题,但不知为何我还是问了出来,而且莫名期待对方的答案。
蓦地,运球的声音中断,只见他将视线移到我身上来,瞧来又惊又疑。
“看什么?”我收起笑,对他那一脸鄙夷的神情略表不满,“你那什么烂脸,谁说打篮球的人都一定会想要去美国?”
见了,他马上将视线移开,又开始运起手中的球,样子很有趣。
“去那里,可以变得更强。”站回三分圈外,他运球加速,脚步一迈,进攻。
更强?
我很是本能也很是配合地开始防守,阻拦他的进攻。
在心里咀嚼着他那一句话,还有些半信半疑。
这家伙在开玩笑么?
开得很可爱啊!
奔到他跟前,将他拦截在禁区外。
在我对上他双眸的那一刻,却很不自觉地怔了一下——墨黑深幽的眸子里闪着清凉莫名的光,眼波中流露出的是顽石般的坚决和烈火般的斗志。
他是认真的,绝对不是在说笑。
这家伙,果然单纯易懂。
就是这一个不留神,给他切入的机会。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听得篮网悦耳的低呼声,得分。
“可恶…”我笑了,“你这家伙,真得很喜欢篮球呢…”
看着他的眼睛,我有些羡慕又有些惭愧。
他对梦的单纯执着令我羡慕,对篮球纯粹热情令我惭愧。
不,他令我羡慕的地方太多,令我惭愧的地方也太多。
我总很喜欢这个家伙,在他身上我总能看到很多自己理想中的东西,比如单纯。
白色很适合这个家伙,但那始终还是由颜色的,我很个人地认为这家伙更适合无色,也就是所谓的透明。阿彰曾说过红色也很适合这个家伙,枫叶一样火红,充满斗志和热血。不过我倒觉得红色比较适合花道,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我总是怀疑为什么这家伙要叫流川“枫”而不叫流川“透”。
我很喜欢这个家伙单纯易懂。和他相处久了,不管什么心理状态,在他脸上几乎都能读出,尽管他很少有笑容。
真的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他那份单纯,对未来理想的简单坚持,对所好事物的纯粹热爱。
面对未来,面对理想,有他那样果决的执着,或许会走得更快些。
简单人生,一切似乎都会变得自然愉快。
看着他的单纯,我竟莫名地为自己的复杂感到惭愧。
“喂,你那什么脸啊,大白痴。”自顾自地盯着他出神,马上换来他一脸的“厌恶”。
我一怔,有些无辜地失笑道:“我怎么了么?”
他眉头微皱,有些孩子气地指着我的脸:“拿开你的脸,别盯着我看。”
我又是ㄧ怔,开始爆笑,眼泪差点掉出来:“拜托,我对男生没兴趣OK?虽然你长得是很不错啦…”故意扯出一抹邪笑,逗他真的很有趣。
但闻他“哼”了一声,又骂了声“大白痴”,迳自走到三分圈外,不再理我。
唉,他真的很好笑。
“单细胞生物…真是令人嫉妒啊…”大笑几声,我向他走近,正视着他,说得笃定,“我也要去美国。”
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的决定显得十分容易,不管之前自己认为那有多么疯狂。
这回,换他将视线停在我身上,清澈的眼底漾着说不出奇异的疑问的光。
“看什么?”他的表情十分奇妙,我真恨不得立即拍下来并以高价卖给神奈川的小女生们。
只见他回过神,别过头去,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那家伙的脸有点红。
又很想逗他,却还是忍了下来,说些正经的:“嘿,怎样?比比看谁会先到美国,获得NBA选秀的资格啊?”
说着,我一把抄去他手中的球,脚步轻起,向篮下杀去。
那家伙当然不会咽下这口气,一下追了上来。
我可不愿给他阻挡的机会,冲过罚球线后飞跃起来,手一扣,声一应,一记灌篮,好不过瘾!
看着篮框被自己震得抖动,我满意地转身,正对上他火光十射的眼睛。
“欸,怎么样?”老实说,尽管喜欢看他平时单纯到有些蠢的样子,但他那斗志满腔,认真坚决时的冷俊的脸才真是我的最爱。
呃,那种“爱”不是那种“爱”啊。在此严重声明,本人绝对也是爱好女色的。
那家伙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比就比,谁怕谁。”
呵,那家伙就是这样单纯。
和他相处就是这样简单,这样轻松。
那天,完全忘了集训半天下来的疲劳,我俩一对一,一直打到夜色降临。
少年轻狂,无忧不知路远茫。
那年我们曾怀抱着梦想和一腔热情,对未来充满希望。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