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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哭什么呢?”盖子的爷爷是个大嗓门,也是一个老红军,无论什么时候腰板总是挺的笔直,总是神采奕奕的,他站在接见室的桌子后面,看着面前正在流泪的孙子,接着说道:“怎么样,来这里操练了一段时间,那个军姿站的比原来好多了吧?来,来,来,立正,给爷爷站一个看下。”
“爸,您这是干什么呢?没看孩子都成这样了。”小姨看着盖子满脸都是伤,整个头依旧是肿的连眼睛都小了很多,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啊,从小就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现在被打成这样,她的心里也难受:“快坐下吧,别站着了。”
“孙子,别哭,你爷爷我也是坐了几年大牢,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啊,别哭,都是个大人了,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拿着枪在战场上呢。”爷爷算是市里硕果仅存的几个老共产主义战士了,文革期间也被关了好几年。
盖子坐在了接见室里的条凳上,他的爸爸和妈妈一直就没有说话,只是关切的看着眼前这个遍体凌伤的儿子,眼中有着心疼也有着愤怒。
“怎么搞成这样了?”等爷爷和小姨都说完了,盖子的爸爸问道。
盖子擦了下眼泪,慢慢的讲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事情,从入教队开始讲起,一直到遇见大官人。
“这幸好是西门在这里,不然你还真不知道吃多少亏。”等盖子说完了,爸爸看着在对面值班室坐着的大官人,点点头表示致谢,接着说道:“这次知道厉害了吧,以后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也就不说太多了,好自为之吧,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样子了,那也只能当时磨练下了,你也别胡思乱想,我们找了点关系,以后你也不会再像这样吃亏了。”
“对,好好磨练下,不打磨不成人。”爷爷也声音洪亮的来了一句。
“对了,爸爸,大官人说你跟他有什么业务上的往来,才特别照顾我,到底是什么业务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盖子一直就对这个问题很想不通,大官人是一个混社会的,爸爸是国企的科长,这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去啊。
爸爸没有说话,盖子的妈妈擦了下眼泪,说道:“这不都住一条街吗?西门的装卸公司想在你爸的单位接一些活,你爸就给他们做了,单位里每天跑来跑去的那些拉煤拉货的车,都是西门那边的。”
一家人在接见室一直聊到中午吃饭,在小伙房点了几个菜简单了应付了下,吃过之后不久盖子的家人们就走了,临走叮嘱盖子要安心改造,有什么事就去找一个叫什么什么的干部,然后盖子的爸爸和西门聊了几句,全家就离开了。
盖子根本没有记住那个什么什么干部的,他只知道自己不会再吃亏了,身上揣着妈妈给的一千块钱乐滋滋的又被关进了院子,所有的犯子原则上都是不能有现金在身上的,可能是担心脱逃的时候有经济能力能跑的更快更远吧,不过大官人根本就没有去执行这个原则。
第二天中队的队长安排盖子继续在院子里休息,等身体完全养好了再出工。盖子心里明白,他这算是起版了,也是一个版模子了,也没有什么人能再打击到他了,自从中队长这样安排之后,全中队的干部和犯子也都知道了这个事实。
盖子这些天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去小伙房炒两个菜外带一瓶酒,跑到官哥那里小酌一顿。他所在班里的班长大脑袋也从医务室回来了,看着盖子的时候,双眼依然是凶狠狠的,却是什么都不敢做。
盖子每天撒尿的时候,都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咒骂着,因为他被打的内伤了,已经连续几天都是拉的血尿。日子过的越来越舒服的盖子看着血尿,心里的阴暗面越来越盛,总是想找个人来狠狠的暴打一顿,出口气。
在盖子拉的尿不再是红色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正好另一个分队有个监督岗刑满释放,盖子就被安排到了那个位置上。
每天早上盖子都扛着小旗帜跟着队伍一起出工,然后就站在一个角落冷冷的看着地里劳动的犯子,这个少年开始变的越来越暴力,动不动就悄悄的移动旗帜的位置,然后抓住低着头做事,却不明白自己已经是在旗帜外的犯子,轻辄拳打脚踢,狠就打的犯子狼哭鬼号。极端的枯燥和无聊,加上心里那被暴打的痛苦,导致他的心理已经开始逐渐的扭曲。
直到官哥在一个晚上叫了盖子一起吃饭,狠狠的臭骂了盖子一顿,他才有所收敛,每天老老实实的出工、收工,不过他心里的仇恨却并没有因为一顿骂而消失,只是暂时的隐藏了起来。
老实的日子,简简单单的日子,盖子也开始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不再去平白无故的坑人和打人,他也从分队监督岗被调到院子里,顶了一个刑满释放的边岗位置,不用再出院子吹风淋雨了。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慢慢的一直到盖子出狱,结果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让盖子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