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花雕性子柔和,但这样连续喝下去后劲儿也不小。那回杨卫东摆酒,他和他的兄弟们嫌花雕喝起来象甜水儿似的,不够辛辣过瘾,都是啤酒白酒掺着喝,在座的只有陈豫戎一个人喝花雕,结果他也是醉得最厉害的那个。当时兄弟们轮番敬酒,杨卫东替他挡了一多半,所以他喝的时候和喝完都没太大感觉,清醒地回到家后甚至还给杨卫东煮了一壶茶,但当晚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醒过来时杨卫东正俯在他身上毛手毛脚的,见他醒了又没完没了地亲他的嘴唇:“毛毛睡得好香,一身花雕醉虾的味道,真想把你吃了!”
眨眼间,杨卫东已经把三大杯花雕都干了,惹得一桌子叽叽喳喳地喝彩——“还是卫东豪爽”、“杨哥你真爷们儿”…… 接下来杨卫东按逆时针方向和每位同学碰杯。陈豫戎听着他对待男人是彼此拍拍肩膀,问问近况,说个粗俗的笑话,哈哈大笑一番;对待女人是奉承两句,聊聊孩子、熟人和永宁路的今昔。态度非常热情,言谈也十分得体。 对普通人来说,能和一个据说是黑道大佬的男人一桌子喝酒,那实在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尤其这个男人还这么亲切随和、豪爽大方,对待他们这些老同学一团和气,毫无架子。所以在座的这群接近中年的男人们都纷纷找着和杨卫东碰杯、激动言语中尽是称兄道弟;文静的女士们更多红着脸傻笑,有几个张婷婷那样的也会格外大胆地找些俏皮话说。 陈豫戎仍呆呆地低着头,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神不宁已经代替了开头那种刺激头皮加速心跳的紧张不安——杨卫东曾指责自己和男男女女勾肩搭背的拚酒,那他现在算什么?虽然陈豫戎知道自己已经没资格说什么了,但心里还是隐隐的难受。看到和自己关系那么紧密、或者曾经那么紧密的男人与别人无所忌讳地放肆谈笑,确实并不愉快,他不得不承认那时候杨卫东也许指责的对,因为现在他自己也感受到了——至少看起来是真的不舒服。 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现在他需要的是打起精神,应付即将到来的碰杯。虽然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如何,自己就说一句“谢谢”,然后赶快喝完就行了,以不变应万变。但看看杨卫东的敬酒顺序,自己显然在最后面,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杨卫东是不是也如自己一样,不愿意两人单独碰面?等一会儿如果他突然说“我赶时间,先走一步了”,自己该怎么办;或者他回头和别人说笑时,心不在焉地和自己碰杯,自己又该如何。陈豫戎这样设想着,不禁后知后觉地平添一丝怒气:既然你会如此这般,那刚才自然而然地拿起我的杯子又是什么意思呢?当然拚酒时人们往往会随手拿个杯子就喝,也许是自己太多心了吧…… 陈豫戎定定神,甩甩头,试图甩掉纷乱的心绪。不过眼看着杨卫东转了大半圈,就要来到自己面前,他紧张得要命,不停地用手按住哆嗦的膝盖,努力做深呼吸。 幸好,此时少先队队委那桌的同学起身来这边敬酒,一时间形成捉对厮杀的混乱局面。陈豫戎原先班里的大队委和中队长趁机过来找着他说话。由于他们相互间也是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三人干脆放下杯子,聊起以前班里其他同学的事情,说到兴奋处,大队委很激动地建议:“咱们也分头找找同班同学,然后搞个聚会怎么样?” “那要看你有没有大队长的人气了。”爱挑刺儿的中队长揶揄着。 “现在就四个人了,也算聚会了。”大队委笑着回敬。 因为同班同学里面就有杨卫东,所以陈豫戎正犹豫着找个什么借口支吾过去,却听到旁边杨卫东在说话:“挺好的主意啊。” “本来挺好的,不过同学们都怕你,估计不敢来。”中队长嘟着嘴巴冲杨卫东笑。显然,她受到了娇憨发嗲的梁晶晶和热情泼辣的张婷婷的行为的充分的鼓励。 “是吗?那我也先不要出现,到时候给他们个‘惊喜’好了。” 杨卫东说着,回头看向越缩越远的陈豫戎,一伸手捞过他的腰:“来,小戎。” 陈豫戎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东西爆炸得火花四溅,导致整个儿人都懵了,只觉得全身的热血突突地涌上脸颊,眼神东躲西藏的不知道往哪里着落,大脑立刻宕机,使得过后他忘记了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只恍惚记得那个男人把自己的酒杯从桌上拿过来递到手上。 “我们干杯。”杨卫东说着用杯子轻轻地碰了碰他手上的酒杯,“我干了,你稍稍抿一口就行了。”说着仰头把整杯的花雕灌下去。 陈豫戎晕晕乎乎的按照他的话喝了一点儿。杨卫东笑了笑,搂着他就地转个身,轻轻巧巧地把人安放到座位上。
大概有一世纪那么长,陈豫戎才缓过神来,抬头四下搜寻,却见杨卫东正和林邈若一起说话,看那样子是在告辞。陈豫戎忙回身低下头,依旧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杨卫东一边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和大家告别,一边往外走。在经过他身后时,陈豫戎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令人芒刺在背的电流,他知道杨卫东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别问他为什么知道,他就是知道。 于是,陈豫戎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杨卫东今天戴的领带是自己最后一次给他挑的生日礼物——那条贵得离谱的Ermenegildo Zegna深色斜纹领带。
№5178 ☆☆☆红泡泡纱于2012-05-02 21:55:27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