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内侍跟着，跟做贼似的躲躲闪闪就来了她的院子外，倒是清静偏僻。内监指给我看，说爷赫书姑娘就住在那个屋子里，点点头让他在院子外面儿守着便进去了。那个屋子亮着昏黄的灯光，站在门前想着那丫头要是见了我后脚跟来必定吓一跳，越想越乐，抬脚上了台阶，一把就推开她屋子的门。】
“九儿...”
【抬头就是一愣，笑凝在了脸上，屋子里面的气氛很凝重，三个宫女有坐有站，九湄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这是怎么了？”
【我走进去坐了下来，扫了一眼三个人，最后目光定在九湄脸上沉下声音问道。】

（也许她说的对，信与不信于我来说都不会再有更好的局面，可是我偏是个骨子里极倔的人，平素最讨厌别人要挟于我，所以只皱了眉也不说话，空气好像就凝固在那儿，良久良久。直到那屋子的门忽然吱呀一声的开了，想也没想就看过去，却看见了那张我此刻最想见却也最不想见的脸。世间冤孽之事，大抵如此。）
我们...不过闲话家常呢，阿哥您怎么来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喊着说那个叫遥山的要置我于死地，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好像那些戏文里都是这般演着的。可我只是倒了杯茶，搁在他面前的桌上，然后不温不火的说了这么一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是赫书九湄，不是那戏文里的人。）

。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凝结至最高点，她们两个人都屏着呼吸不敢乱动，好像是在为了争夺某些东西而对峙着。刚想要开口打破沉默，缓和下气氛，让她俩都消消火气，不成想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二十一阿哥从外面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便坐在了那里。
虽然年纪小小，但皇家威仪尽显，硬着头皮上前道了大安。
“给二十一阿哥请安，二十一阿哥吉祥。”

二十一阿哥吉祥。
【语声平静，就像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行礼仪态一如往常。言毕淡扫了九湄一眼，心底轻笑，脸上倒是不露声色，语声只是清淡。】
二十一阿哥真信九湄的话？我们刚才说的，可不是这个，殿下可有兴趣，听遥山一言？
【眼角掠过九湄，真是梨花带雨楚楚之态，二十一阿哥既看得上她这副姿态的，自然也不指望自己入他的眼，既不打算讨他喜欢，那么让他恨毒了我，倒也算种本事。】

（我的掌心满是粘腻的汗渍，瞧着遥山一张脸上变换不清的表情只觉得心中忐忑又郁结。我知道自己没她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所以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她要说什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我框束了起来，找不到逃脱的办法。而我站在那儿，一抬眸就撞进他的眼里。纠缠不清。）

殿下可知道，九湄现在的境况有多凶险？
【没有提私相授受，只有最笨的人，才用这样最直白浅薄的方式抖露出这个把柄。】智勇常困于所溺，有珍惜，便是有弱点，殿下心系九湄，其中有多少可以做文章的地方，殿下可知？
【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不巧遥山方才就在做这样的事。
【语声顿了一顿，留给屋子片刻的静默。】只是遥山是个懒人，不屑于做得太多，只是让九湄来日得意之时，记得提携遥山出去，免得白发宫中。殿下知道，后宫女人的事，殿下一个皇子，不是你想挡，就能应付得下的，遥山不逊，自负才谋，可助九湄，不过一笔交易而已。

【掀开碗盖，轻轻吹了吹浮在水上的茶叶，慢慢呷了一口茶，静静听她说完后笑了出来。真是有趣！一个宫女不仅识字，还读过欧阳修的伶官传序，算是有些本事。可是...冷哼了一声，抄起手里的茶碗劈头盖脸的就朝她砸了过去，砸了个正着。】
“宫里规矩，宫人一律不得识字读书，你不但违反宫规还公然跟主子谈条件，相要挟！我现在命人把你拖下去堵上嘴乱棍打死，裕妃娘娘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因为我是皇子阿哥，你不过是个奴才而已。不过...”
【爷倒是希望能收了这奴才，以后让她在后院儿帮衬着九湄也是好的。毕竟九湄总是要跟爷出宫的，她这性子太温软善良，有些事儿只有让眼前这奴才一样的去办才行。】
“你只要能在爷出宫之前护住九湄当上九品，爷就允了你。”

（遥山果真是犀利而大胆的性子，直愣愣的就往永继那儿抛了个翎子，并且笃定了他会接。是了，在皇宫里最重要的就是心思，而这种东西想来遥山是有的。只是他毕竟是主子，遥山这一下赌的很大，而偏偏她还算赌赢了。我入宫时日尚浅，左右不过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宫女，如今他一句话就要她让我当上九品的奉仪，并且在他出宫之前，这对遥山来说实在是个难题。许是他有意刁难她，也好看看她的本事。事到如今，这桩事情好像同我已经没有多大的关系了。她敢在永继面前如此言语，心气必定也不会在这一时半刻，所以我自不必担心她的口实。）
（只是一个转念我又隐隐在想，他欲留她，到底是因了他自己，还是因了我。）

【看着茶盏飞来静默不动，任碎片撒了一地，水渍淋了满身，敢说这些话，就有赌的准备，我自是不怕的。】
【殿下夜半不带随侍，私访九湄住所，又乘势杖毙了我，殿下以为明日宫中会怎样传说？颖妃娘娘那里……心底冷笑一声，只怕遥山黄泉之下尚等得及与九湄共赴三途川。】
【眼底如漆深不可测，却是什么也未说，他是主子，不比九湄，纵是看不入眼，身份压在那里，忍着额角的疼痛只作不觉，同往日般福了一福身，身形稳妥不见半分违和。】
遥山明白，定不负所托。


【她倒是明理儿，没在顶嘴，虽然样子有些不甘心。点点头，挥挥手让她和另一个宫女先行退下去了。】
“都先下去吧！九湄留下。”

。
他们几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这一切终是在二十一阿哥一句退下中烟消云散。不得不说遥山胆子太大，而二十一阿哥也不常人，敢用一个女子不拘泥于形式，才能做得大事。低垂着头，行了退下了。
“嗻。”

（她俩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顿时觉得太过安静，安静的有些可怖。方才的这一桩闹剧给我的心上添了许多未可知和不确定，我的心思很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打理。地上的茶杯碎片还寥落的堆着，所以我只是蹲下了身子，一点点的把他们捡了起来。）

【淡淡的看着她蹲下身子去捡地上那些脏乱的秽物，她收拾好了之后才招招手让她过来。只要跟她在一起，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她，我的心里就很踏实。拉过她的手抱住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缓缓说着。】
“你好好看着她，她要是有什么小动作定要告诉我，找个理由打死便是。若是做得好，以后带出宫去给你当个姑姑，也好帮衬着你。九儿，你该知道爷的意思，嫡福晋必然是八旗贵女，但你会是爷最宠爱的女人。”
【她那小模样儿一看就知道乱想了，低着个头满眼的委屈不解，让人心疼。】

（我喜欢这样的安然静谧，好像所有的暴风雨在一瞬间就停歇了下来，给了我喘息的机会。我倚在他的怀里瞧着他的眉眼，想要努力的去记住它们。他所说的我早就明白，在这个权势逼人的地方，一个阿哥的嫡福晋必然是皇亲贵胄，其实我本无所谓那些，名分一事对我来说甚至 没有一顿饭来的实在。那是约束女人的东西，毫无道理可言。而他的话让我莫名的心安，因为我在想着，也许他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在乎我的。）
奴婢知道。
遥山姐姐是个有胆色有见地的人，爷要是能收为己用，日后也指不定能帮上爷的忙。至于奴婢...奴婢虽是个性子软的，可是自小就长在这些权力纷争的地方，吃不得亏的，爷您放心。是不是福晋，甚至有没有名分奴婢都不在意，若是将来有一天您要离开奴婢，奴婢也不在意，奴婢只要知道您心里有奴婢，那就够了。
（山河日长，生死寥寥，将来的变数谁又说得清。我总觉得这情感像系了线的风筝，许是线绳一断就没了踪迹，这就叫命数。而我，只能选择努力的去抓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