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这个词突然横亘在我眼前，长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里有多少东西是永不会变的，有多少东西是永可确信的呢。我不知道，不敢猜也不敢想。所以我只是牢牢的握着她的手，笑得温尔和煦。）
那是自然。
怕只怕十年之后我们都老了，也不知要去何处各奔东西。
（相比死别，我原是更惧离愁。因为它残忍的让我触手可及却又觅不见踪迹。）

。九湄仍笑的温暖如春，言辞却令人伤感，蓦地仿佛有根针狠狠扎了自己心头一下。虚度人生，年华老去，有时我觉得自己只是在等。等老了，什么都要结束了，也就不用再犹疑彷徨的那一天。可若韶华仍在时，没有灿烂的活过，要这年轻、畏惧着衰老又有何益。眼中闪烁，嘴上却倔强只说好听的话，但愿能够成真
“才不会呢。到时候寻个好人家，咱们啊、分不开。”
。转而笑道
“你别不信我，看我姑姑，前儿刚又生了个胖小子，哪儿有一处不顺心的事？”

（听着她说的话心里也是高兴的，有念想总是好的。可若真是嫁去一处却也不好，深苑里头太多纷争，再纯粹的情感也能变了味道。所以我只是想这么单纯的过下去，便是一辈子也好。）
那是你姑姑的福气，我信啊，咱们呀，总有一日也会有这福气的。
（虚无缥缈的笃定，于我们来说倒成了一种真切的渴望。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即便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却还是可以没心没肺的幻想，好像那些都会成真似的，即便成不了真，也总算是念想过了。）

。祸福事难料，我们如何不晓得，只是九湄与我似乎也有了默契。人在屋子里暖和过来，九湄的脸色更因笑容显得美好红润，刹那间闪过一个念头，却又蓦地消散抓不见踪影。我唯愿上天能可怜我们的诚意，让我们能一块儿走出紫禁城，别的什么都不奢求。不敢，更是不舍。舒展容颜，仍是温婉笑意，
“嗯，时候不早。你既无事便好好歇着，我若有空，还要来找你讨些茶喝。外头风大，别出来送了。”
。起身目光仍是殷切眷恋，转身出门，却不敢耽搁，裹紧披风匆匆的走远了。

（瞧着她匆匆离了，仍是站在窗口注视了那背影许久。宫里的岁月真是冗长，长到我都不明白该如何看透情谊的距离。但是我想，能存着一分温尔之心总是好的。半晌听得外头风大了些，也只替她有些担心，却又探看不得，遂挑落了窗子自个儿往里屋和衣睡去了。）

相比死别，我原是更惧离愁。因为它残忍的让我触手可及却又觅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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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缘何会成了这贼呢。只不过情之一物从前只在戏文里听说过，如今自个儿真真的见了，才知道当真如那般所言，是解不掉也戒不掉的。繁文缛节的抵触力量于此刻的我来说变得如此卑微。这就像是种魔咒似的，明知道不对，却也没有了退缩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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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想着，那枝头最明艳的红当是铮铮的傲骨，可花开花落，谁还记得那片滴血染化的色彩。不若是青云，总不倦离愁。



。
刚过晌午九湄便央了我给她打着掩护，说是去还那个混世魔王二十一阿哥的披风。我想着那东西留下也是个祸害，免得被有心人利用了，便应下了。谁料想她这一去便去了一整个下午，眼看着天儿都黑了，人还没有回来，急得我是站在院子里团团转，也不敢告诉旁人，也不敢找主子声张出去。
哎！这可如何是好！

。
正低着头转来转去，焦虑万分的时候，肩膀就被人猛地拍了一下，吓得我浑身一哆嗦，跳了一下。生怕是被发现了，连忙撑起笑容回头儿去看是谁。待到看清楚了来人，心里的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一把抓住九湄的手就要说话，可就瞅着院外面儿一个提着宫灯的小太监朝里面看了一眼，匆匆离去。
收回目光，疑惑的盯着九湄，左右看了看没人，拉着她就进屋。关上屋门，没等她坐下我就盯着她，直截了当的问了一句。
“九湄，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太监，是乾西四所儿的？”

（我虽同他说了不用人送，我自个儿回来就是了，可他偏还是派了个太监跟着，我也无可奈何。良玉姐姐本就知道我去他那儿还披风了，所以听她这么一问也没想瞒她什么，点了点头。）
嗯，溯世轩的小太监。
（瞧着她盯着自己看，心里倒像是做错了事情似的，胸口的玉坠儿一任凉意，他的目光仿佛又近在眼前，不自觉的晃了晃脑袋，想要驱赶那无谓的思绪。）

。
九湄眼神游移不定，根本就不敢看我，眼珠子转来转去的飘忽着，落不到一个点儿上。看到她这个样子，我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那我就白白在宫里和内务府呆了许多年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兀自镇定了情绪，一手撑着桌角，一手指着她的胸口，字字有力的问道。
“九湄，你给我说实话，这一下午他碰你没有？说实话！”
到最后声音不住拔高，把自己也吓到了。虽然二十一阿哥还小，可是规矩十三岁阿哥们就由圣上指婚，可以出宫建府了。一般在阿哥们十一二的时候内务府就会派去早就被调教好的大宫女“伺候”阿哥们，如今二十一阿哥算算日子也快到了那时候。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吓了我一跳，赶忙不断的摇着头。可又细细思量了一番她的问话，有没有碰我，其实他却是是碰过我，不过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良玉姐姐口中的意思。所以止了摇晃着的脑袋，又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好像...好像也算是...碰过？其实...其实就那么一下而已，真的。
（自己的语调越来越低，低的好像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其实良玉姐姐之所以这么紧张的原因我也明白，我也不是什么没个章法的人，只是偏是这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说。）
良玉姐姐，你可别告诉娘娘。不然这事儿还指不定怎么着呢。

。
她又点头又摇头的，也不知道她要表达些什么，只听她嗫嚅着小声说道碰了一下。我的心就提了起来，碰了？一下都不能啊！可真是个傻丫头。你被他碰了，那以后就不能许给别人了，不管有没有人知道这事儿，只因为他是皇子，是阿哥。
“碰的哪儿？他怎么哄得你？”
看九湄的样子我就知道她是乐意的，甚至算是有些小雀跃的。皇子们都是仪表出众，那二十一阿哥长得很是俊美，与九湄也年龄相当，也难怪她动了心思。若放在宫外，算得是你情我愿的一段佳话，可这是宫内，有规矩圈着，容不得错失。
一旦被人知道，死得只有九湄这个小宫女，不会是二十一阿哥。

（良玉姐姐一向也是温婉的性子甚少这么严声厉气的，所以自己也是被她吓了一跳，方是回过神来又想着回她的话，可她的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并且我意识到自己此刻脸上必然又是一片绯红。所以只得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挂着玉坠儿的金链子递给她瞧。）
这是他送我的。
（我瞧着她看我的样子便知她心里在想什么。私相授受的后果我早已在脑中想过千百回了，可是每每都是这么搁下了，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他，也舍不得这段还尚未来得及开始的故事。）
良玉姐姐，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我控制不了。
（一入宫门深四海，宫里头的女人哪儿还能拥有什么情爱，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也是一样。所以奢求这种东西的下场必然会很惨，可是没办法，就像我说的，我控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