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焉闻言,静了半晌,方才道:“大师哥在九江时曾说焉儿已长大。焉儿亦想自己这双手,其实不仅能拨琴弦,还能控弓弦。只是不知三师哥意下如何。”
子房闻言,笑意不减:“焉儿的骑射皆是大师哥亲手所传,自然是不差的。”
“师哥,焉儿昔日读书,曾见先贤自况:‘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民足。如其礼乐,以俟君子。’焉儿才疏亦是有心向往。”子焉抬眼看着子房,眼神清亮而期盼,“焉儿自知资质驽钝,不堪与先贤并提,可是那‘可使民足’的心意与焉儿是一样的。”
子房闻言也不就答,仍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炉,半晌才道:“那把箜篌,是为兄的一位故交妻子的遗物。焉儿想不想听它的来历。”眼见子焉神色,子房敛了先前的笑意,放下纨扇坐正身躯道,“他亦是韩国之人,与为兄是忘年之交,当年国破之际因自恨自己空自文韬武略却回天无力而一夜白发。国破了这些年他一直不改初心,为了故国之事四处奔波,劳心劳力。可惜他是所为非但得不到周遭之人的认可,还被世人称为‘白首狂生’。”
子房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子焉见子房反常的静了半晌,先是不忍打扰,可还是耐不住好奇追问道:“后来呢。”
子房见问,笑了笑道:“‘狂生’一腔热血不得世人理解,抑郁难解,便终日沉浸于醉乡之中欲求一解。每每醉后更行一些古怪之事。世人见他如此,越发的不加理会他的言行。前一阵他醉后披发提壶,意欲徒步横渡黄河。周围之人也只当他又发酒疯,也不曾认真理会。不少人甚至还当个笑话来看。他的妻子在身后紧追而至,哀言恳告,却始终不能阻止‘狂夫’所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丈夫没入黄河之中。”
子房言及此处,看了一眼因入神而停止抚琴的子焉一眼,将她手上的古琴接过,顺手拨划了一下,古琴发出一串清亮的声调,强颜又笑了笑道,“他的妻子看见自己的丈夫就此离世,哀伤难忍,便引箜篌作歌道‘公无渡河,公竞渡河,坠河而死,当奈公何。’”说着便弹了起来,琴声苍凉凄婉,正是他方才所言的调子,那个哀绝的妻子临终所奏之曲。
子焉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子房抚琴追忆故人。一曲既毕,子房方才开口:“有些事不是可以单凭一己一时的热血完成的。焉儿你应该能明白为兄所言之意。”
子焉听闻,一时也不多话,只是拿起风炉上煮好的水,注入茶壶之中,看着壶中的茶叶沉沉浮浮之间慢慢舒展,飘溢出淡淡的茶香。子焉一边往子房面前的茶杯倒上茶水,一边回道:“也许一些事情要被世人所诟病,但却是另一些人豁出了一切也要完成的理想。焉儿自幼没了父母,何其有幸能遇见三位师哥,将焉儿视如亲妹,令焉儿这些年丝毫不觉孤零之苦。可这是一个乱世,每日里不知有多少的孩子失去了父母家园,却不知能有几个孩子能有焉儿的幸运。焉儿此举只是希望能略尽一己的绵薄之力,为求将来,这世上能少一些像焉儿这样出身的孩子,多一些想焉儿一样能欢乐成长的孩子。”
子房闻言,静静的看了子焉半晌,方才展颜笑道:“焉儿果然是长大了。”说着看着桌上茶香四溢的三个杯子,皱眉道,“今日二师哥怎么这么晚还不曾来,莫不是有什么事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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