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韩庚瘫坐在凉气袭人的石板地上,背靠着门板,头昏眼花,意识模糊地小声念叨着:“在中,在中•••”
门外,云章公所的牌匾下,金在中挺拔的身躯一直站立着。雨雾没有停止,可是空中的乌云似乎消散了,西落的太阳渐渐露出头来,整条小巷顿时明亮清静。
韩庚感到身上有了丝丝的暖意,一边撑着站起来一边抬头看向天边。缓慢地挪着步子离开门厅,往院子里走。突然,一片清旷幽静之间,杜鹃鸟在碧绿的树荫深处啼唱得百转千回,听得韩庚的心头直打颤,眼泪珠子滴落成线,双腿却一步都再也迈不开。
巷子口,一只轻装护卫军队也早已个个淋得半身湿透,可是先生都在淋雨,他们怎么敢撑伞。络腮胡队长愤愤地骂了句:“妈的,老子开枪轰了那扇门,把那位少爷绑了送先生府上去!”
眼看着天渐渐黑下去,昌珉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转身回车里拿了把黑色布伞就往巷子里走。撑起伞遮住金在中头顶,“先生,您已经做了您能做的了,韩少爷他不可以这样对您。还有,先生,委员长约了您一起共进晚餐的,时间快到了。”
金在中微微垂下头,在清风细雾中静默了许久,直到长巷中最后一抹微弱的光线被黑夜吞噬,才转身离开。
昌珉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和他笔直却无形中不堪重负的肩膀,拔腿转身一把推开了云章公所的大门,看到韩庚就站在院中间黯然伤神,飞快地说:“韩少爷,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韩庚还没有从自己的哀思中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死的人,差点就是先生?”说完他就转身跑出了府门,衣角飞快地消失在了巷子里。
昌珉的问题就像一击重锤敲在锣鼓上,响声震天之后留下持久的剧烈的震动,一波波扩散开去。韩庚脸色发白,捂着心口回到后楼,爬上温暖厚实的床,蜷起身体抱着膝盖还是全身哆嗦,他止不住地想,之前以为小贤死了,他悲痛到一病不起,但是如果,死的人是在中的话,自己大概会•••痛不欲生,随他而去?
那一晚从江边返回穿过花园在池塘边找到在中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好想拥抱他,好想亲吻他,哪怕跟他说说话也好。韩庚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万籁俱寂。
喝了胖丫头端来的今天最后一碗药,韩庚依然没有想明白,所谓爱恨,竟然是可以相通相依的。躺下以后,带着脑中浑浑噩噩的想法慢慢睡去。
第二天自然是没有好转,捱到午后,允浩二话没说就要带他去医院,可是这个时候韩庚已经想要在家里等着在中。郑允浩一听就更加来气,不容分说地就拉起他出门,把他塞进车子里,“小张,开车!”
韩庚病得没什么力气,只能歪在车座上瞪着允浩,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摁在他火热的胸口上,紧紧地圈住。郑允浩深呼吸一口气,亲吻他的头发,“我很想你•••”
韩庚被他圈抱地快要窒息,本来想要挣扎,但是突然想起了小贤留下的那几句告白,心下一阵黯然,就任由他抱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