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顷，稍能视察些东西了，见到有人影移了过来，似暂住。这多半是预料中的，张秋也就没有堤防，但意想不到的是他竟没有招呼，而是忽然一把拦腰抱过她，反手掩上了房门，迅疾扣死，再死死拥住她按在了床沿。张秋一时惊呆了，忙不迭任何反抗，血液已开始沸腾，心脏几乎要跳出腔子。接着感觉到有一只手在周身游走，触摩，游遍了私地，触进了心底，渐渐变得可怕。“暂住！放开，”恳求地喊完，内心平静了些，也松懈了些。但并未起到作用，反而激发了胆祛的顾虑。平静逐渐地征服了恐惧，羞祛很快地替换了从容，一对涉世未深的青年酥软了，融合了，吁吁声烘托了出奇的静。

剖析他们的‘行状’是很复杂的，但假定他们的思维却不很难。暂住一生是招世俗排斥的，有人说：“人活着，只为yu望。”仔细想这话真正的是一个定式，可区别的只是yu望的对象而已。又说：“天下的男人都逃不过一个色字。”这就很难讲了，因为很多男人都会遮掩和伪装，况且从古至今被人们传诵的正人君子又何尝无迹可寻。我们不敢想象他们当时都承诺过些什么，村里的诽闻暂住早有耳闻，难讲他会理直气壮的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谈不上**或者邪念，也没什么无地自容，青年要开放。”这只是我的假定，但到底他还是违背了封建教俗，所以他们是不敢公然亮底的，何况暂住对张秋究竟是真情还是恶意，还值得细心揣摩。

假若不私奔，就这样私混下去，我想他俩也知道不是办法，但处于那种环境下的女孩儿，就连提到一言半语儿女之事，已大是赧然了，因为遗老的村庄里还延续着‘男女之大防，男女授受不亲’等一系列的传统观念，所以关于儿女们自由择偶的一切主谋自然而然的归于男孩儿。又如果将他们这番行状视着是一次美丽的错误，那么就会引申出少年常有的毛病，明知故犯，执迷不悟——况乎是美丽的错误。——尤其针对年轻人，很多东西是不能错而又错的，因为错误会结出果实，尽管是美丽的错误，难免也会结出丑陋的果实。

数月后，俩人都有了变化。张秋消瘦了许多，时常有呕吐现象，人们还道是患病缘故，俱是爱莫能助，仅有母亲寡妇慰问起，但张秋是万不敢吐露真相的，只撒了个谎，说是吃东西坏了肚子。暂住仍是保持着孤僻，但却分外一副忧心忡忡、失魂落魄的样子，很让人怀疑他是在定夺一件十分辣手的事。其实只要我们细心推敲，至始至终并复杂，现今摆在暂住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则是公然乞求全村判决，但这绝对靠不住，所带来的也绝对是无妄之灾，高傲的暂住是拉不下脸和受不起灾难的。二则是逃往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但是独自远奔他乡劈下一半么！那么剩下的这一半迟早就会使暂住成为千古罪人的最强有力的佐证。可是携上她，却也是个累赘，也已并非暂住自身夙愿。后来我想，大凡徘徊在这路口的人，抉择也该是在范围之类，但暂住的手段却永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俩人都是少不更事，不经意间便酿成了大错，大错之后稀里糊涂地便做了同俦，做了同俦即想到私奔，想到私奔却又不符实际而终没达成。但迫在眉睫时他们终于还是私奔了，主谋当属暂住无疑，单纯的张秋只是被迫的配角而已。我想逼迫张秋的也并非暂住，准是风俗。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二人时是一个黄昏，一个洞口前，但我却没料到最后一次见到他们的人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的地点也是这洞口……

洞内虽然黑暗，但那时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恐怖，而且有时还当它是乐园哩！只要有一干大个子带领下，我们最乐意进进出出。不过洞内能供行走的地面，和弯弯曲曲的总计起来大概也仅有七八十米，尽头处洞口是朝上方的，忒高，四面皆是光滑陡峭的石壁，无从攀爬，游玩常常到此收场，打道回俯。说是我们对洞里头了如指掌，倒绝不是吹嘘，因为不消说哪儿有一道弯道，弯道处又有一乳石临空垂下，垂下的乳石又容易撞得你头部红肿，这些全都了然，就连一共有几处这样的险地，分别又是些怎样的险境，和里边奇形怪状的乳石都像些什么，也全都一清二楚。我记忆最深的是在中间路段上，顶空有一朵蠢蠢未开的花苞，我说是象铃兰花，因为每次见它几乎都是保持着原状。也有人认为象桃子，还有人认为象牛的心脏——老实说我到至今仍然没见过牛的心脏，但我所说的‘有的人’都是指一帮大孩子，所以对他们的言论，无须去考究再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