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原创同人】《炼》1937年，伪满洲国。。。

（七十六）
直到晚饭时，蓬叔才再次打开了房门。屋里静悄悄的，也没有开灯，蓬叔把手中给荣公子端来的晚饭放在桌子上，走过去把床头的落地灯打开，荣公子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这突来的光线让他很不舒服的蹙起了眉头。蓬叔堆着笑脸低声唤道：“少爷，该吃晚饭了，快起来吧”。荣公子仿佛没有听到似的毫无反应，蓬叔只好又说了一次，并用手轻轻推了推荣公子的胳膊，终于，荣公子轻轻叹了口气，缓言说道：“蓬叔，把饭端下去吧，我实在吃不下，没胃口”。
蓬叔看着荣公子，像看着一个一味任性的孩子，蓬叔轻笑着说道：“少爷，还生气呢?不吃饭可不行，你的身子骨可受不得饿的”。
荣公子缓缓转过头看着蓬叔问道：“蓬叔，陈院长呢？”
蓬叔一愣，并没有回答，只是呵呵两声不自然的一笑，然后继续催促着荣公子：“少爷，快吃饭吧，就算没胃口也多少吃点，不然小心胃又疼了”。荣公子觉察出蓬叔的不自然，于是警觉的问道：“蓬叔，你如实告诉我，陈院长去哪儿了？”被荣公子追问着，蓬叔支吾了半天，只好老实的交代了：“陈院长，已经走了”。
“什么？”荣公子一惊，用力的撑起身体，焦急地问道：“陈院长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要走？”
“下午走的”，蓬叔低声回答。
荣公子深皱着眉问道：“是我阿玛把陈院长赶走的，对吗？”蓬叔赶忙摇了摇手：“不是赶走的，王爷把陈院长请过去说了一会儿话，然后，陈院长回来后没多久就和小张一起走了，少爷，王爷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老有这么个人在你身边，难免你会受影响，这身子还没大好呢，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难怪王爷会生那么大的气”。
荣公子一拳狠狠地砸在床上：“阿玛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做？”
蓬叔轻声劝着荣公子：“少爷，别急，陈院长走就走了吧，你就在家里安心养病，咱们哪儿也不去”。

荣公子不禁凄然一笑，喃喃自语着：“养病么？哪儿也不去？好啊，哪儿也不去——” 连声苦笑着，缓缓地躺回到枕头上，闭上眼怅然喟叹，然后沉声对蓬叔说道：“蓬叔，把饭拿下去吧，不要再劝我了，我要自己静一静”。
蓬叔无奈的看着荣公子，知道再劝也没用了，少爷的脾气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今晚的饭少爷是绝不会吃的。蓬叔端起托盘，轻叹一声，默默地走出了房门，这次出去只是把门由外边带上后便径直走了，并没有把房门反锁。
房门关闭，荣公子缓缓睁开眼，环视着空寂的房间，郁结闷滞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仿佛要炸开般的难受，真想大声嘶吼几声才能得以痛快，猛地站起身，强撑着几步来到窗前，伸手用力一推，窗扇应声而开，荣公子趴在窗口，大口的吸着清冷的空气，却许久都无法平复胸膛中烧灼般的烦躁。眼前是满院的寂静，扑面而来的刺骨冷风不禁让荣公子打了一个寒战。
的确不用再上锁了，陈院长和小张护士已经走了，外边的院门有父亲信任的安六儿他们看守着，这院中如今只剩下自己与蓬叔，没有人再会与自己接触了。荣公子无力地把头倚在窗扇上，任由寒冷的夜风吹拂着自己的面颊，阴沉的夜色掩去了星光的闪烁，更显得灰蒙蒙的令人透不过气来，吸入的冷气让燥闷的胸腔一时无法适应，荣公子一只手抚上胸口，低声闷咳着，仿佛要把心中的郁结尽数清掉。刻意忽略着身上的阵阵寒意，昏热的头脑中，此时竟然空空荡荡的没有丝毫头绪，一种很少体会到的无助感无声无息的在身体内蔓延，放任着自己固执的体味着清冷的寒夜所带来的冷意，身体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可是却懒得回去多披一件衣服，深深地疲惫让他一动不想动的长久依偎在窗边，直到双腿已经酸痛的开始不住的颤抖了，荣公子才无奈的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的挪回床边，困乏不堪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重重的倒向床里，勉强伸手拉过一个被角搭在身上，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越来越疼，可是却连抬起手揉按几下的力气都没有了，荣公子自嘲的一笑，深深的叹了口气，脑中嗡嗡作响的轰鸣，很快便让他沉入了昏睡当中。

第二天一早，蓬叔按时端着早饭进来，一进门，不禁气的直跺脚，屋里窗扇大开，满屋的寒气，荣公子躺在床上还在睡着，被子只盖住了半个身子，蓬叔急的几步赶上前，拉起棉被给荣公子盖严，碰触间就感觉荣公子露在外边的身子已经被冻的冰凉冰凉的了，心里一紧，赶紧摸了摸荣公子的额头，还好，温度还算正常，于是推了推荣公子，轻声唤道：“少爷，醒醒，该吃早饭了”。荣公子缓缓地睁开眼，看了看蓬叔，神情懒懒的，仍然表示没有胃口，无论蓬叔怎样的劝说，就是一口不吃。接着，午饭和晚饭照样是怎么端来的又怎么端了回去，这让蓬叔开始着急了，不管怎么央求，荣公子只是无力地摇着头，连话都懒得说了，而且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蓬叔感到情况不对，上前在荣公子额头上一探，手不禁抖了一下，一个白天的时间过去，荣公子的额头已经热得烫手了，不过，虽然发起了高热，但是人总算还没有迷糊，只是随着每一次困难的呼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蓬叔着急了，赶紧端来水盆、毛巾，张罗着给荣公子降温，然后又把陈院长留下来的退烧药拿来给荣公子吃，可是却又被拒绝了，无计可施的蓬叔只好向荣亲王回禀。
不一会儿的功夫，荣亲王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进门一见荣公子的样子，不禁沉下脸来，几步走到床前，沉声问道：“病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吃药？是在跟我怄气吗？”荣公子缓缓地睁开眼，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让胸口不住翻腾，紧抿着唇，强抑住胸中恶心欲呕的感觉，呼出的气息连自己都感到了灼热，看着父亲的满面怒容，荣公子不禁苦笑着虚弱的说道：“现在的我还有什么能力跟您怄气呢？不要再逼我了，我什么都吃不下”。荣亲王怒哼一声，把手背到身后，然后怫然说道：“你如今既不吃饭也不吃药，这不是跟我怄气是什么？我告诉你，吃不下也要吃，不然，你信不信我让安六儿他们喂你吃？”一听荣亲王发怒放了狠话，蓬叔赶忙不停的摆手，急的不住的劝着：“别别别，王爷，千万别这样，安六儿他们粗手笨脚的，少爷可受不住”，说完又转回头劝着荣公子：“少爷，你也别再拗着了，多少吃点饭，然后咱们吃药，你看你这病要是再加重了，到头来吃苦的不还是自己吗？你又何必受这罪呢？”
看着蓬叔劝了半天，荣公子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荣亲王在一旁不禁冷哼一声：“哼，他还怕受罪？比这不知要难受几百倍的罪他都受了，还在乎这些吗？去，老蓬，把安六儿给我叫进来”。看着这父子俩越闹越僵，蓬叔急的手足无措，到底还是心疼着荣公子，蓬叔一个劲儿的跟荣亲王说着好话：“王爷，您千万别生气，容我再劝劝少爷”,说着赶忙坐到荣公子的床边上，几乎是哀求着说道：“少爷，你就吃点吧，看在我这么大岁数了，我求求你，多少吃点儿，别让王爷着急了”，看着痛惜自己的蓬叔眼泪都快急出来了，荣公子一下心软了，他不忍的叹了口气，尽管胃里已经开始不住的抽痛了，但是他还是轻轻地说道：“好吧，拿来吧”。

一听荣公子答应吃饭了，蓬叔高兴地不停的应着：“好好好，少爷，能吃东西病才能好啊，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端过来”，说着转身出了房门，很快的，便端着一碗细粥和几碟精致小菜回来了，蓬叔乐颠颠的来到床前，扶着荣公子半坐起来，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到荣公子面前，荣公子垂目看了看，心里早知道此时把这碗粥喝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却毫不顾忌，真如置气似的开始喝粥了，可是，没喝几口，掩在被子下边的手便紧紧的按上了胃部，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的胃中早就空空如也，这突然造访的食物，让本就虚弱不堪的胃腹一下子有些负担不起，一开始就有些丝丝拉拉的疼痛很快便发展成了难忍的绞痛，按在胃上的手越收越紧，额头上也渐渐地冷汗涔涔，蓬叔越喂越感觉不对，刚一愣神，坐在一旁的一直看着的荣亲王一下站了起来，焦急地喊道：“别喂了”。话音没落，就见荣公子脸上的神情已经是痛苦不堪，嘴唇蠕动了几下，一侧身，“哇”的一声，把吃进去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荣亲王抢步上前，一手扶着荣公子的肩膀，一手不住的帮着拍打着后背，一边拍一边急切的说道：“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
接连激烈的呕吐，令荣公子几乎喘不上气来，要命的窒息让他原本苍白的面色一下憋的通红，胃里的绞痛没有得到任何缓解，荣公子痛苦的蜷曲着身体，随着不断加剧的疼痛，无法抑制的颤抖着。停止不了的呕吐到最后几乎连胆汁都吐光了，荣公子才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他虚脱般的瘫软在床边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额头脸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胃里仍然痉挛的痛着，荣公子又缩了缩身体，双手仍然死死的按压着胃部。荣亲王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地为荣公子擦去脸上的冷汗，转头对端着碗站在一旁，早就六神无主的蓬叔说道：“快去厨房，煮些暖胃的汤来，我们也太疏忽了，他那么久没吃东西，本来应该先暖暖胃的”，蓬叔惭愧的直叹气，赶忙转身去准备了。这里荣亲王满带痛惜的看着荣公子，不禁暗暗后悔自己不该这么武断的强迫荣公子，于是和缓了语气说道：“逞强置气的，到头来受罪的还不是自己吗？不过，也怪我，气一上来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听着父亲的话，荣公子真是感觉哭笑不得，胃里一直疼的厉害，根本无法说话，只好无力地摇了摇头，算是对荣亲王的回答。
不一会儿，蓬叔就端了碗热腾腾的补汤进来了，一边递给荣亲王一边说：“还好，这养胃的药膳一直在火上煨着，本打算等少爷吃完饭再端来的，想着粥也是好消化的，吃了应该没事，唉，早想到，真应该先吃这个的”，荣亲王接过汤碗，轻轻吹着，蓬叔过去想把荣公子扶坐起来，可是荣公子胃里疼得根本坐不住，只能歪着身子靠在靠枕上，咬着牙默默地忍着。荣亲王把舀了汤水的汤勺送到荣公子唇边，温言说着：“来，把汤喝了，这个养胃，喝了很快就不疼了”，一番折腾，荣公子早就筋疲力尽了，此时看着父亲送到唇边的热汤，只好乖乖地张了嘴，喝了进去，温热的汤水进到胃中，终于让胃部的撕痛得到了缓解，荣公子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下来，一碗药膳喂了小半碗，荣公子摇摇头，不想喝了，荣亲王也不勉强，把碗还给蓬叔，然后扶着荣公子缓缓躺了下去，用被子严严实实的把荣公子身体盖好，荣亲王摸了摸荣公子汗湿的额头，轻声说道：“还烧着呢，先发发汗，一会儿等胃不疼了，就把药吃了”，荣公子虚弱的点了点头，尽力忽略着胃部和身上的不适，趁着父亲此时态度温和，便有气无力地说道：“阿玛，那件事，求您答应我吧，等我养好了身体，您就让我走好不好”，荣亲王一皱眉，接着叹了口气：“好了，先不说这些，一切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看到父亲并没有发怒，也没有拒绝，荣公子稍稍松了口气，也知道这事再说多了反而会令父亲不快，于是只好顺从的点了点头。发着高热的身体又加上胃部的痛楚，再也坚持不住了，即便浑身都异常难受，但是疲乏却渐渐占了上风，荣公子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沉入昏睡当中。
荣亲王看着沉沉睡去的荣公子，伸出手，轻轻抚上荣公子依然紧蹙的眉头，又揉了揉一头有些凌乱的黑发，流连在荣公子脸上的目光是满眼的怜惜，荣亲王缓缓地摇了摇头，几不可闻的叹道：“傻儿子”。
（未完）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荣亲王还是心疼儿子啊
荣公子为嘛这么爱自虐啊

舔犊情深嘛，自然在情理之中了，当父亲的心态谁不能理解呢？不过在爱子毫不动摇的信念面前，荣亲王看似不再那么坚持了，最后必定会松口同意爱子前往苏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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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你这几张写的很温馨我承认，可是…我居然看到了流泪…其实你虐的时候我基本上不流泪，你温馨了我为啥会哭呢…那一声“阿玛”，荣亲王的那些心里话，荣公子的白发…看着看着就哭了。还有人疼爱着荣公子，多么好，与家人在一起多么好……如此催人泪下

（七十七）
这一次的风寒入体，让荣公子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多月才慢慢好了起来，而那隔三差五便陡然攀升的体温，也令荣公子苦不堪言，荣亲王照旧是每天必来一次探望，对于蓬叔提出把陈院长请回来为荣公子看病的请求，荣亲王总是断然拒绝，并且明确的吩咐蓬叔，只许到卫先生那里拿药。在看到蓬叔一脸担忧时，荣亲王竟然耐着性子开导着蓬叔：“不要总迷信那些西医，我们中华医药，如果连个风寒之症都治不好，也不可能几千年来传承至今了，而且中药总归是要温和许多，这孩子现在身体那么虚弱，总用西药，我怕他受不住”，蓬叔恍然大悟，不住的点着头，这体会到王爷对荣公子的良苦用心。
也正如荣亲王所说，从卫先生那里抓了几服药给荣公子服用后，荣公子的病情真的渐渐好转起来，体温也趋于正常了，而每当荣公子感觉精神还好要跟荣亲王重提苏联之行时，荣亲王都会很果决的转身离去，每次都令荣公子极其失望的黯然无语。
时间一天天过去，看着虽然病情好转，可是却越来越郁郁寡欢，总是怆然失神的荣公子，蓬叔心里是既心疼又担忧，忖度着向荣亲王回禀了好几次，可是每次荣亲王都若有所思的沉默许久，眼底满含深意，之后便让他不必大惊小怪，尽管回去照顾，其他的不要多管。
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了，春末夏初的季节，万类竞绿，柳絮纷飞，微微的暖风中已然带着淡淡的草香，阳光透过稍欠厚密的树叶落在院中，在地上描画出无数斑驳的光斑。荣公子静静的倚在靠窗的一张躺椅上，腿上搭着蓬叔执意为他拿来的一席丝锦薄被，上边平摊着一本旧书，可是半天了，一页都没有翻动过，透着肃然清寂的面容仍有些病态的苍白，一双如画俊目半睁半合着看向窗外，眼中是一片萧然落寞。
蓬叔在堂屋忙活着，时不时的看一眼半天都不动一下，仿若石化了的荣公子，蓬叔一边叹着气，一边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忙着手边的事，却也并不去打扰荣公子。
酉时过半，荣亲王吩咐的事情已然准备妥当了，蓬叔缓缓地坐到堂屋的一把紫檀木圈椅上，刚刚舒展了一下酸乏的老腰，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蓬叔赶忙站起身，这时荣亲王已经走了进来。
来到屋中，看了一眼自己吩咐蓬叔准备的满桌酒菜，荣亲王满意的点了点头，径自来到八仙桌的上首主位坐下，然后吩咐蓬叔：“去吧，让少爷过来吃饭”，蓬叔答应着走过雕花隔断，来到荣公子身前，轻轻唤道：“少爷，老爷来了，让你过去吃饭”，荣公子惊醒似的转过头，茫然的看着蓬叔，思绪仿佛仍在另一方天地徘徊，对蓬叔的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蓬叔微笑着，只好又说了一次，荣公子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不禁淡淡一笑：“天都快黑了，我竟然没发现”，说着又向堂屋的方向看了看，脸上的一丝笑意很快的便隐去了，慢腾腾的从躺椅上坐起身子，木然的穿好鞋，站起身，缓缓地走出了寝室。

来到堂屋，看着八仙桌上的丰盛菜肴，荣公子不禁一愣，疑惑的看着荣亲王，默默地站在桌边没有吱声。荣亲王看到荣公子过来了，一指身旁的椅子：“坐吧”。荣公子依言落座，心里却疑惑不已。
荣亲王微微一笑，声音中已不复以往的严厉，而是久违的一片温和：“不必奇怪，今天这桌酒菜是为你准备的，整天在屋里闷着胡思乱想的，把自己的生辰都忘了吧”。荣公子恍然一哂，轻声说道：“我们家除了长辈，其他人不是从来不做寿的吗？这样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荣亲王一摆手，笑道：“是啊，是有这规矩，所谓‘父母在，不庆寿’，可是今天阿玛就为你破个例，三十岁了，而立之数，意义不同”。说着，端起酒杯，荣公子赶忙站起身，拿过酒壶一手托底，恭恭敬敬的为父亲满上，又给自己满了一杯，然后双手端起酒杯，规矩的躬身说道：“阿玛，我敬您”，荣亲王欣然一笑，举了举酒杯，接着便一饮而尽，荣公子也随后干了自己的杯中酒，又重新为父亲满上，正要往自己的酒杯中倒酒时，却被荣亲王拦住了：“你就只喝一杯吧，胃不好，还是以茶代酒的好些”，说着看了蓬叔一眼，蓬叔马上会意，很快的便给荣公子端上了一杯参茶。荣公子情绪复杂的看着荣亲王，心里虽然憋了一肚子的话，但是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向父亲开口。荣亲王眼中是洞察一切的了然，他微微一笑，很干脆的阻止了荣公子的话题：“今天我们只是为你庆生，其他的一概不谈”，说着，再次端起酒杯，朗声说道：“经受了这么久的磨难，也算是九死一生了，从今往后，但愿你能够否极泰来吧”，荣公子淡然一笑，把参茶向旁边推了推，然后拿起酒壶继续为自己满了一杯，荣亲王看着，却并未阻止，只是深深的看着荣公子。荣公子举起酒杯，向前一递，轻轻地与荣亲王的酒杯碰了一下，接着便与荣亲王同时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荣公子郑重恭顺的说道：“阿玛，这么长时间您一直为我殚尽竭虑，寝食难安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来，我真是个不孝子，没有尽到一天的孝道，却让您为我如此操心，所以，这杯酒，是我向您赔罪的”，说着，再次拿起酒壶，先为荣亲王斟满，又把自己的酒杯满上，端起酒杯一仰头便喝了进去。这一次，荣亲王却并没有干，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仍旧是温和的笑着，然后说道：“父子间，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什么赔不赔罪的，天下父母都一样，自己的孩子受难，哪个做父母的都不可能坐视不理的，只是，今后你的路还长，阿玛只要求你一件事，不论做什么，即便是再看重的，都不要轻言牺牲”。

荣公子看着手中的衣服和证件，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突然抬起头，望向院中的一片暗色，举步便向外冲去。蓬叔一伸手拦下了荣公子，问道：“少爷，你这是干什么？”。荣公子只是望着外边，气息颤抖的说道：“我要去看看我阿玛，和他道别”。蓬叔仍然没有放手，轻叹着说道：“别去了，王爷说了，他岁数大了，受不了分别之苦，所以王爷才会先一步离开的”，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荣公子：“这是王爷给你的信，你看看吧”。
荣公子接过信，急切的展开，父亲古朴遒劲的字迹已赫然纸上，荣公子心中默默念着，而父亲沉稳有力的话语仿佛已在耳边响起：“吾儿：初闻吾儿亦欲举翼鹏程，震恚之余，尚惴惴难安，取舍艰难。然，父子之亲，天性也，实不忍见吾儿终日郁郁寡欢，纡郁难舒。思畴再三，故有此举。为父虽暮景绵力，亦自当尽力推举，送儿一程。此一去，世事莫测，恐再见无期，虽万般不忍，锥心难舍，然，唯念吾儿蓄志已久，不惜舍身犯难，以至身心损彻而仍执着无悔，为父虽心痛如沸，却也感佩吾儿风骨铮铮，傲骨嶙嶙，抚胸慨叹，亦自引以为傲。为父老矣，唯愿吾儿顾念老父之忧心，擅自珍重，切切勿存以义以难，视死如归之念。老迈之躯难面分别之苦楚，吾儿自去便是，千言万语无可尽述，为父就此搁笔！”
荣公子读着信，捧信的手不住的颤抖着，泪水已扑簌簌滴落在纸上，手指抵在齿间，生生把哽咽之声掩在口中。蓬叔站在一边看着荣公子难过也是泪流满面，抬起胳膊，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泪，蓬叔轻声说道：“少爷，时候不早了，准备着走吧”，接着指了指皮箱，“这里给你准备了几套日常衣物，里边的一个信封里，装着王爷给你的一张支票，王爷说足够你和小童几年的花销了”。荣公子默默点着头，抬手把脸上的泪水擦掉，然后把手中的信纸小心叠好，珍重的放在贴胸的口袋中，抖开长衫穿在身上，向蓬叔一颔首，低声说道：“走吧”。蓬叔答应着，一边拿起皮箱转身在前带路，荣公子随后跟了出去。
出了院门，穿过庭院，两人向荣王府东南角的一处角门走去，在经过一处回廊，角门已遥遥在望时，荣公子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倏然间，回廊尽头的暗影中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让他再也无法向前迈动脚步了，蓬叔发觉荣公子没有跟上，也停了下来回头探看着，荣公子低着头，用力的咬着唇，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仿佛尽力的克制又恍若在抉择着什么，终于，他缓缓地转过身，向着那发出叹息的暗影处，一撩长衫下摆，双腿已缓缓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叩首三拜，默然起身时，轻轻地拂去脸上滑落的泪水，抬眼间，又环顾着曾经赋予自己无数美好回忆的家园，尽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目光中的留恋与不舍渐渐隐去，之后便毅然转身，对蓬叔沉声道：“咱们走吧”，说完，和蓬叔一前一后角门走去，脚下的步伐沉稳而坚定，瘦削却依然挺拔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那一片暗夜之中。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