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觑一眼铜镜中脸色不善的女人，唇角仍抿着一抹笑意，细细描摹好如画春山最后一笔，眉梢略一勾起，便衬得人面媚意入骨。兰归鸿么。我从不觉得，她有任何资格支使我。不过一个忘川水，当年花令之争时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如今强撑着威仪甩脸色倒是颇有一套。略侧过身，唇边含着三分揶揄笑意，目光缓缓从头到脚将她打量毕，方是漫不经心道。 】
“ 你不是云裳，就是天天梳妆，我好像也没见着那朱奴儿犯有客？ ”
【 略咬了下唇，到底嗤笑出声。索性起了身，一振广袖，自是昳丽身段，瑰姿艳逸。话音放柔，倒像是劝慰般对着她道。 】“ 你有这时间来管教我，倒不如花些心思在打扮自个儿身上。 ”

（ 隐忍着心中不快，上前了两三步。眼前这女人艳丽不减，倒真搞不清谁是主子谁是云裳。是，这副嘴脸我厌恶至极，不过是快入了榜的云裳而已，有什么资格能在主子面前叫嚣！细细打量一番她那面孔，面上依旧平静，恍若雨后风平浪静的湖泊。伸出一根葱白手指，轻划过她的面庞，晏笑两声，一字一句自口中而出。 ）
有没有客，又是何妨？我瞧着那莲家姑娘死得可惜，哪还有心思接客呢。不过，我想这替主子打扮，也是云裳的分内事情吧？你这个云裳，何时尽过自个儿的责任。（ 顿了半晌，又是平静言道。 ）要是你连这都做不到，云裳榜里怎能有你的一份名额？能有个船舫住倒就是该知足了。

【 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反倒从心底觉得好笑。眼前这女人太蠢太自以为是，连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就敢跑到绿兮衣兮叫嚣。我不知该形容她是可怜还是可笑。抬手轻轻抵住她划过我脸颊的指尖，画皮之上笑意愈盛，与一身艳红长裙极是合衬。朱唇皓齿，落语轻缓，恰恰好能让她听见的声音。 】
“ 莲家姑娘死得可惜？真不巧，我只觉得，她死得好。我不是那菩萨心肠的人，你对着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没有用。 ”
【 指尖稍一用力，便挡回她滞在自己脸侧的手。倾身逼近她的脸，双眸光华极是慑人，携着馥郁气息一并抵在她眼前。 】
“ 你说得对，我这个云裳从没尽过自己的责任。只因为，你不配。 ”
【 唇角略勾，折身微微后仰，正好看进她眼里。 】“ 是啊，你多希望我不能入榜啊。只可惜，入不入榜，不是你说了算。真遗憾，是不是？ ”

你既然觉得青湄死得好，若是传出去了，你说，大家会觉得这凶手是谁呢？（ 扼住她的下颌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不配？我不配？我怎的不配了！你这厮可还是有云裳的脸面在？既然有今日，当初为何会选择做了我的云裳。忽的清幽幽笑了两声，眼中虽是平静，可扼住下颌的手却越来越用劲。红唇白齿映衬地脸庞越发惊艳，我不管如何，今日你必须服我。 ）
我不配……？（ 目光忽的一下变得凌厉，轻笑了两声。 ）遗憾是遗憾，但你这个云裳，当初不是想入的红颜祸水榜，今个儿却入的是云裳榜……虽都是榜，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到底是谁更可怜一些呢？

【 任她掐着自己的下颌，仍是一脸盈盈笑意。不过几句话就将她逼得如此失态，也难怪当年花令之争她只能默默无闻。连这点忍耐的功夫都没有，你兰归鸿也不过如此而已。我自问从不曾找过你的麻烦，如今却是你自己找上门来，很好。蓦地一笑，附在她耳旁轻呵。 】
“ 你若有胆子说，便尽管去说好了。我这儿恰好还有些陈年旧账，不知道……你想不想一起说出去？ ”
【 一扬手便打掉了她仍踞在自己下颌的手，清脆响声在冷寂的云裳舫里更为惊心。转身径自往案几旁去，绣过玉兰花样的金边裙裾在地面旋起恰似花开。揭了镂花杯盖任凭茶雾氤氲，小呷口回甜温润方抬首，笑容安良无害仿似与她未曾有过芥蒂。 】
“ 天上也好，地下也罢，怎么说都比入不了榜的人强，你说呢？ ”

（ 沉默了半晌，只不过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出。 ）
绿芜……不要也罢。

【 手执杯盖轻刮茶沫，垂眸敛目，任沉默在屋内寸寸蔓延，偶尔听得窗外风声卷过，平添几分萧瑟之感。半晌轻笑出声，将杯托稳稳放回案上，蔻丹划过彩釉杯身细腻触感，只在隔着雕花时顿了一顿。抬眸朝她笑了起来，端的副七窍玲珑靥。 】
“ 是不想要，还是要不起？ ”

（ 武则天驯服烈马，最后烈马仍是不听，则一把尖刀将其刺死之。如今绿芜就是那匹烈马，我不想用尖刀刺，纵使放她出去祸害人间。红唇上的笑靥愈发明艳，走出绿兮衣兮，只留下一句话。 ）
要不起……还是不想要？那与我无关，我只过我的清闲日子，你日后寻了旁的入了榜的主子去吧。

【 自坐在原处望着她一径出门，方又端起茶盏。若真求的是个清闲日子，何苦来我绿兮衣兮说这番话？没有那份能耐，却想叫我臣服，你兰归鸿确无资本。懒懒往后仰在鸳鸯靠榻上，随手拾了卷书执着，唇边笑意若有若无。过刚易折又如何？若要我选，我宁可登至顶峰后死得壮丽，也不愿一辈子默默无闻，苟得余年。 】
“ 谁说我做了云裳，就得是伺候人的命？ ”
【 笑唤来屏风后头候着的小云裳，一弯眉，颇是温润模样，眼底却隐约仍是旧时月织温的张扬跋扈。月织温如何，绿芜又如何？我从来都不会向人低头。 】
“ 去帮我重沏壶茶来。 ”


（ 昨晚陶令因她被云姨叫住问话了，自己也有事，便散了。今日特换了象牙白的素绸衣衫，略着妆，簪一支木兰白玉簪，玉色温润，却映得眉眼素淡。轻叩门扉，低眉启唇。 ）
绿芜。

【 只遣了个小云裳应门，自懒懒倚在榻上，待她进屋方抬首一笑，红衣滟滟同她的白裳映衬着颇是分明。与她许久未见，言辞间难免生疏。只略略勾了唇道。 】
“ 我这新舫，你可是头一回来。 ”

（ 见她一副慵懒样儿，却掩不住眉目灼华。自将她榻上软垫抽来一个靠在椅背上。 ）大冬天的，也不给椅子上多放些棉垫，冷冷硬硬的，渗得慌。
（ 伸长了手够着那边的紫砂茶壶，茶水如注斟了七分满，轻抿一口，墨眉半弯。 ）反正船舫仍是那船舫，翻个新罢了。倒是门口那块萦纡曳广寒的匾额，霸气的很。

【 偏了首瞧她，神情是真真切切好奇的模样。 】冷冷硬硬的不好么？让坐着的人不会因为安逸而得意忘形。
【 敛目一笑，倒是忽而想起与兰归鸿的不欢而散，更是有趣。 】
“ 霸气么？有人没晋到这个级别，可比我还霸气。 ”

（ 纤纤十指莹润修长笼住紫砂杯壁，茶水传来的暖意泛至指尖。笑言。 ）
我倒不知哪个姑娘这么霸气，竟有这般能耐。
（ 面上语笑晏晏打着趣儿，心里却忽的浮出莲青湄三个字。不由得恍了恍。这才想起此行来意。直起身来正了正坐姿，将茶杯往桌上一搁，磕出清脆一声响。凝视着她的眸子半晌，终是低眸轻笑。 ）
嗳，与你说个事儿。前日莲青湄死了，你看着的。现下姑娘们见了你，都与见了虎狼似的，恨不得快快避开，好像你只要看她们一眼便足够结果性命。真是好笑。
（ 眼波流转，只是盯着袖口的玉兰刺绣。 ）莲青湄的死……是件好事。

【 聆她前言不过一笑，听到后面，沿着襟上暗纹轻滑的蔻丹顿了一顿，唇边笑意却蓦然肆意起来。多久不来一次，莲青湄不过刚死，她便特特跑了来。刻意轻飘飘的语气，是想要试探什么？觑着她将茶杯搁在桌上的动作，眉梢亦抬了一抬。 】
“ 她们避开了也好。若是挡了路，说不定，就真的要了她们的性命。 ”
【 自斟了杯茶却并不端起，只垂眸看着茶雾袅袅升起，茶叶在沸水中浮浮沉沉煞是有趣，可惜最终仍是归了沉寂。莲青湄死时我虽在旁边看着，可此事确然与我无关。倒不知让多少等着抓我把柄的人失望了。良久方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模样。 】
“ 她求死，我当然不会阻。只可惜，死了一个，总会有另一个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