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那一丛丛被露气沾染了草尖的草地,柳画桥又置身在了她熟悉的景色中——迤逦梁山,荦确延岱宗脊脉;浩淼水泊,波澜接黄河源头。
只是今日她每日必来的这方天地,多了一个人,使得柳画桥不似平日里只有她一人时的自在与无束。
那人的背影朝她,显然他早就已经在这儿了,在她之前。
那男子一个不经意的回头,使两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皆带着未来得及抹去的诧异。显然都没料到对方的出现。
“小桥见过军师。方才——”柳画桥刚想解释自己的出现并表达一下歉意,却不想被吴用打断了。
“柳姑娘不必多礼。坐吧。”说着拍拍自己刚才坐着的那块石头,顺势自己挪到旁边地上去了。
“姑娘为何来此?”
“与军师一样。面对如此大美而不言的山水,能放空心中一切愁思。”
吴用会意地笑笑,开口道出心中源来已久的疑问:“柳姑娘究竟出自何贵门?真乃一位奇女子。“
“军师谬赞了。小桥从前只是一个奴婢罢了,承蒙了主人家的厚爱,还了小桥一个自由身。”
面对吴用明显不相信的眼神,柳画桥无奈,添了句,“小桥对曾经的记忆因一次事故后已不甚明朗了。即使日后能忆起,过去的也终究是过去了,回不去了又何必再为此烦忧。”
此话说完,柳画桥自己也羡慕起这豁达的心态了,话虽如此说,做到又谈何容易。
“是啊,过去的终究回不去了。什么人没有个过去呢……”吴用叹道。
抬手指向远处的芦苇荡,吴用飘渺的声音响起:“看到这片芦苇荡泊了吗?那里对面的石碣村是小生的家,曾经的家。在那里,乡里邻居、学堂里的孩童称呼小生都叫学究。这些年数过去了,小生的家已扎在了梁山之上,虽只有一条水泊之隔,却是再也越不过去了。”
从吴用开始讲话起,柳画桥已然注意到“小生”这样一个称呼的改变。此时也被他勾起心底的念旧,一瞬间堵得慌。
“平生未有入绿林之志而入绿林,平生不敢有遇公明之愿而遇公明。既如此,何有旁人?如今吴某不得已上了梁山,受众兄弟们抬举,做得机密军师一职,策划一切军事行动。自小被夭折了的的那腔鸿鹄之志亦有了施展的空间。吴某有什么理由不一生追随宋公明哥哥,万死不辞?”
这一番话听着倒更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