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唱三叹,泣诉交加。吴邪想起方才自己随口念的“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亦是与此不谋而合。他父母早逝,对生母更是毫无印象,连梦里也梦不到母亲的样子,但孺慕之思并未稍异。此刻他虽身为男子,听闻歌中反复哭诵父母养育恩情,也不禁心下微觉酸楚。
张起灵察觉到他神色,轻轻拍拍吴邪肩膀:“不早了,回去罢。”
两人慢慢走在路上,吴邪静了一会,打破沉寂问道:“咱们借宿的龙家,为什么管女儿叫‘栽伍’?”
“伍其实是她父亲的名字,栽才是她的苗名,果子的意思。”
“那你也有苗名吧?”
“有的。”
吴邪十分好奇,张起灵却不再多说。
两人回去后简单用冷水洗漱一下,便在堂屋里搭的铺上和衣而睡。垫干草,盖棉絮,固然不能称为舒适,但已是主人家拿得出来的最好招待。吴邪先还在琢磨如何能套出张起灵的苗家名字,但走了一天山路实在疲倦之极,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土筑茅屋四壁透风,凌晨时寒意砭人肌骨,吴邪冻得连打了几个喷嚏,坐了起来,听见鸡才叫头遍。他这一动,张起灵也醒了,问道:“喝水么?”
吴邪点点头,张起灵摸黑起身,找瓢从缸里舀了点水拿给吴邪。这水自山上泉里引来,极有凉意,吴邪一喝倒是彻底清醒,更不想躺下了。
张起灵把葫芦瓢放回,在铺边坐下,低声说:“不睡了?”
吴邪故作正经地道:“你告诉我苗名我就睡。”
张起灵迟疑了一下:“……阿坤。”
“这个字不错啊,应该也有含义?”
尽管屋里极暗,吴邪也看出张起灵稍有点不好意思,这倒是极为罕见:“嗯,荸荠的意思。”
为了不吵醒隔壁的主人一家,吴邪努力不让自己大笑出来,憋得直咳嗽:“怎么叫这名字?”
张起灵在昏暗里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一出生就被丢在荸荠田边,捡到我的寨老便以此来取名字。”
吴邪怔忡了一瞬,省悟到自己现下虽也是孤身一人,至少还有父母亲人可怀想,童年少年亦是过得无忧,张起灵却不同。
许多日子以来盘旋在心头的诸般思绪终见明朗,他从未如此认真地去掂量四个字的分量。
相依为命。
吴邪倾身过来,直视张起灵在夜色里分外清亮的眼睛,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声音压得更低:“那我以后该怎么叫你?”
张起灵微笑:“随你罢。”旋即一手揽住吴邪的肩,偏头吻上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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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土丁人即现在所说的土家族。
此章及以后的湘西黔东苗族、土家族风俗参考了《湘西苗族实地调查报告》(石启贵著,湖南人民出版社)、《与猛虎有不解之缘的土家族》(董珞著,湖北教育出版社)、《苗族历史与文化》(李廷贵等编,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苗族巫文化宗教透视》(陆群著,贵州民族出版社)等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