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苏展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离他远去。他拼命地想抓住它,却无济于事。
正对面,是烧得焦黑的体育馆。一个星期前的一个雨夜,闪电击中了那里,引起了大火。把那里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焦黑的骨架逞强似的裸露在外面。
巧合的是,那天夜里苏展因突发心绞痛被送进了医院。他被疼晕的时刻,也就是大火被扑灭的时刻。
这真是太可笑了。
正这么想着,天台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身影走了上来。
“你果然在这里。建议你往后站一点。这星期已经有三个学生从这里跳下去了。”
“弥离罗,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哪里?”
“学校。你在这里干什么。”
“正如你这一年中所见。教书育人,履行一个人民教师应尽的义务。”
苏展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真的假的?难道你真的打算当一辈子平凡的教书匠?”
“纠正一点。我已经拿到连续两年的国家级优秀教师称号了。不过,我还是很赞成你说的。平凡多好啊!倒是你,你打算怎么样?”
“我不就是一个一般的中学生吗?”
弥离罗露出诡异的笑容:“一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全世界就只有两个人知道。骆芷寒不知所踪,知道真相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那又怎样。”
“你想让这个秘密烂在你肚子里吗?”
“你想知道。”
“当然想。”
“没什么特别的。”苏展向市区远眺:“和你知道的一样。”
“那个预言?怎么说的来着?当那天的黄昏到来,所有城市都将陷入一片漆黑与死寂。七个红色的天使吹响号角,现有的世界将全部崩溃。所有的物种,只有被方舟庇护的生物才能生存下来,没有例外。世界将重新变成蓝色和绿色的伊甸园,然后新神将降临这个世界。”
“你知道吗,干嘛问我。”
弥离罗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苏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简直就是照抄《启示录•末日审判》上的话,你认为我会信吗?”
“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苏展的声音突然包含了无法言说的苦楚:“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开始我以为她会告诉我,可她什么都没说;后来我认为你有可能会告诉我为什么,现在看来,没希望了。”
弥离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旋即就恢复了:“你其实喜欢她,对吗?”
“没错。”苏展毫不掩饰的回答。
“所以你现在才会神神叨叨的。面对现实吧,她已经不在了,死了,永远离开你了……”
“注意你的措辞。”苏展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强硬:“她没死,只是转变了存在的形式。”
“什么?”
苏展转头看向弥离罗,献上一个怪异的笑容:“能量守恒定律。”
“是啊。”弥离罗苦笑:“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有水准……可这样有意义吗?”
“那你告诉我,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有意义吗?”苏展反问道。
“我承认,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诺亚计划,神殿,救世会。就是一群笑料而已。置身其中的我们,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指着太阳又叫又跳,还以为自个天天向上了。只不过是一群傻到一定境界的笑柄。顺便一说,你就是那个最大的笑柄。”
“多谢了。”苏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释然的表情。
“骂你你还谢我。”
“被别人指出来,总比扛不住了自己承认好吧。”
两个人都笑,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时间,空间,思想,构成了这个世界。偏偏这三要素都是扭曲的。当它们扭曲在一块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发展注定不可能平展。外力是不可能改变的。就像是一条蛇,当它咬住自己的尾巴时,你可能会想当然的认为它要把自己围成一个环。但它就是把自己拧成一个麦比乌斯环,你又能管得着吗?”
“不简单啊,路人甲都有如此的人生感悟了。”
“对于她来说,我或许连路人乙,路人丙,路人丁都算不上。没人能冲破她的防线。”苏展的声音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感情色彩,变得麻木:“以前对卫雪宁,我一直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但是现在,我同情他。仔细想想的话。其实他和我一样。一直在那道门外面徘徊,却始终无法进入她的世界。”
“卫雪宁他,也死了……”
“对,他放弃了,把推开那道门的权利交给我。他是笑着死的。他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那权力和一副扛不动的担子,最后他也给我了,那个混蛋……”
说到这,苏展慢慢从腰间拔出匕首。
“上学还带着这个?你想干什么?”
“武器,是用来保护重要的东西的。”
“到了个时候了,你还想保护谁?还能保护谁?”
“这我知道。”苏展凝视着泛着寒光的刀锋:“武器的另一个作用,实在无法保护的情况下,毁灭自己。”
弥离罗警惕的盯着他:“你想自杀?“
“不。”苏展把匕首插回刀鞘:“我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在走完它之前。就算是苟延残喘,我也必须活下去。这已经不是我能选择的了。”
弥离罗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看来我还真是轻松啊。“
“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当个小老百姓,过上几年太平的日子。等我玩累了,我也就走了。”
苏展当然知道“走了”是什么意思。他很羡慕弥离罗,应为在他的选项里,不存在“走了”这一条。
“那我先下去了。”弥离罗拍了拍苏展的肩膀:“看样子晚自习你是上不成了,我给你请假。你个人在这里慢慢思春吧。”
“多谢。”
同情的看了一眼少年,弥离罗转身走向天台大门。
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猛然转身,朝苏展望去。
年轻的脸上依旧是找不到方向是的迷茫,然而那种无助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没见过的坚毅。
狡猾,太狡猾了。没想到连你都学精了。
看来,他已经意识到……
我已经意识到,在接下来的故事里,我会是无可争辩的绝对主角。但那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