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翻一翻,从最里面那层勾出一本红皮退伍证书,内页用墨绿线装订,基本散了,有照片和姓名的首页已经撕毁,右边那页上,写着“湘,退字第02200059,XX同志1982年5月21日湖南省(市,自治区)长沙县(市)应征入伍,履行光荣的兵役任务,现准予退役。”下面盖了个国防部的印章,证书编号是涂黑后改的,姓名的部分也被涂黑。
黑眼睛正把铁丝床踢到一起,从我身边蹭过去,瞄了我一眼,很有深意。我下意识地把退伍证收进兜里,这个东西出现得蹊跷,我觉得有些特别的含义。
拾掇完,黑眼睛笑嘻嘻说“哥几个将就将就,最多三天。”说着还特别提醒我,别乱跑。我苦逼地看着他,问他原因,他也不说。
看来黑眼睛是想把我和闷油瓶圈养起来,也不知道这次又要做什么。一安静下来,我就突然想起王胖子来了,这次的事没把他牵进来,也许是一种幸运,不知道黑眼镜安的什么心,胖子怕是在怀柔山里一直被软禁着。
我们三个人,凑在一块,根本没有共通点,我对闷油瓶和黑眼镜有着不同的忌讳,倒是闷油瓶和黑眼镜还能聊上几句,我就借着闷油瓶的话,问黑眼镜为什么过了时限还来接我们,此话问出,黑眼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闷油瓶,回问“你以为你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闷油瓶抬头,说“最少两天。”
黑眼镜低声笑道“错了,你们当天进去,当天出来的。”
“不可能。”我从床上弹起来。
黑眼镜看着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叠了好几折的纸,慢慢展开在我眼前,递给我杆笔,道“现在我需要你一边把所有过程叙述给我,一边把那块玉的模样按照记忆临摹到纸上。”
话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之前支离破碎的记忆从新拼凑起来,从进山到进入终极,事无巨细地全盘托出,闷油瓶在一旁补充意见。
这期间的事情又乱又杂,很多地方我也想不明白,再加上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我脑中根深蒂固地残留。
这种感觉我曾琢磨过很久,虽然脑子里对于终极之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我相信这感觉并非印着我的大脑皮层上,而是残留在身体里,虽然我并不知道人类的躯体是否可以充当某种保存信息的载体。
但我清楚地知道,正是因为这感觉过于强烈,强烈到足以抵抗我的意识,所以,我的结论是,并非我想不起来,而是我拒绝回忆。
可想而之,当时在终极内发生的事情,已经强大得震碎我的心智,固然记忆不复存在,但震骇与刺激的感觉,已经深深留在我身体的每一寸。
每每思考至此,忍不住全身僵直,心脏跳动加剧。
黑眼镜对于我的反应并不感兴趣,相反的是,他真正好奇的,是那块玉石。
我对玉石的记忆并不深,只记得大致的形状,和上面八瓣莲的图案,我画了个草稿递给闷油瓶看,闷油瓶看后指出很多细节,这些细节我从未留意。
黑眼镜变得出奇的严肃,一手抱臂,另一只说不断磨着下巴上的胡渣子。嘿嘿怪笑一声,掏出手机毫不避讳地打起电话,道“恩恩,我们安全,三个人在一起。对,我猜的没错,后天动身,装备联系地怎么样了?好,好,没问题。”挂了电话,竟吹起口哨,那调子很耳熟,像是国际歌。
跟阵风似的,黑瞎子折腾完,旁若无人地倒在床上睡大觉去了。
我端详着那张草稿,揣测着黑眼镜到底看出什么花来。这时,一直坐在我对面的闷油瓶把目光慢慢移到我身上,盯住我脸上的一个点,不动。我首先察觉到他眼里的异样,这小子憋着话,正在思考着要不要说出来,经过这次的事,我发现我对于闷油瓶不着痕迹的肢体语言,解读地越来越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