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我说:“这么说吧,不知道你听起来如何,但是我今天看到报上的一张图片,是关于有海豚死在一张渔网里,它浑身上下都被绳网交缠着,你可以看出它曾有多痛苦。双眼是空洞无神了,但嘴角的笑容还在,那是一种海豚即使死了也还保持着的笑容……”我拖长了语气。 她轻轻地把手放在我掌中,“我了解,我了解。” “不,你并不尽了解。这并不仅是因为我会难过,或是得去面对一个无辜的生命死掉这些事;更因为,海豚喜欢跳舞——对所有海中生物来说,那是它们的标志。对我们一无所求的海豚,当我们在惊叹时,自愿乘浪海中。它们游在船的前方,并非为了抢第一,而只不过想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游戏。保持你的方向前进,但当你在做它时,保持着舞动的心。’” “所以现在我在这儿。在排练中途,我想到,那些人其实是在谋杀舞蹈,在谋杀一个‘舞者’!然后一切似乎就只有停下来才是对的。我没办法阻挡舞蹈被谋杀,但至少我可以让它在记忆中暂停,就像一个舞者对另个舞者那样。你觉得这有没有意义。” 她的眼神温柔,“当然,它有它自足的意义。也许我们得花上长久的时间,才能让每个人都有共识来处理这个问题,毕竟各种利害关系盘根错综复杂;但是,只挫败地等着明天会来改善,也太沮丧了,你的心得决定此刻该怎么表达。” “没错,”我说,为她推开门,“我就是这么觉得。但今天到此为止。”
——节录自《梦舞诗话》
在精神层面,被视之为真相的世界存在,是被一张巨大的隐喻符号网所覆盖,不同的文化群不断的将世界符号化,再将符号内在化(主体化情绪化)。也就是说,人这个主体,是在隐喻的包围中思考和感受。
人所感知的主体乃至整个文化宇宙,仅仅是诸多隐喻的复杂叙事层。当我们在对他人的苦难产生同情与怜悯之情,是出于对这个符号体制形成的隐喻转换作用,亦即,在符号学层面特定的仿射性被内在化的同位符号唤醒,感受他人的痛苦唤起了对自我苦痛的记忆。
不仅于此,同类型的宇宙符号,也会帮助我们书写出近似的隐喻叙事,从微细的气候变迁,直至恢弘的宇宙循环,都会引起人类自然生出的哀感情绪,因为作为可见世界形象的一部分,所有形象都很快被符号化,成为基本或复杂隐喻。当内心世界在隐喻符号的层面运作编码和解码时,这一切宇宙直观都起到同样的激发作用。
我们对所有无论是人文的还是自然的隐喻叙事产生情感都是同位并无真伪区别的,也许唯一允许有差异的,只是,不同的隐喻理论是否存在着对真实世界的本体论歧见。
但政治性话语将对世界的情感投注加以理性重编码,情感被释义成“是目的论才造就的人道主义”,而这种珍贵的情感适用的客体仅限于生物学上的属种同类。这种理论霸权的排斥了常识,认为对动物厄运的内心触痛是带着假面的伪善之举,是妄图脆化理性政权的帝国主义神话学或新宗教。
然而,罗兰巴尔特的研究表明,左派也有神话,是远为粗暴和简陋的象征叙事。换句话说,左派对于民众的所谓人道主义酷爱,是一种话语语法下的象征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