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雪花神剑——《遥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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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问你，天下何人不荒唐？”
陈天相不知聂小凤所言到底何意，不解地望着她。
“不说常人，就算是口口声声将三纲五常挂在嘴边的正道，他们实际做的事，又有几次是真的在匡扶正义？他们开宗立派时，早已杀得尸骨盈野！他们嘴里念着苍生，心里想的却是千秋霸业，决不肯屈居人下！”
陈天相愣住，张口想要反驳，聂小凤却将他打断。
“就算是克己复礼的师父，你以为便不荒唐了么？按正道法度，我娘亲外公立身于魔教冥岳，我便是魔教遗孤，应当斩草除根，偏偏师父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他性命起誓，保我一条生路，他也不知我的前途究竟如何，不知我是否还有复仇之念，若我哪一日有了祸乱江湖的心思，他便会在正道面前名声尽毁，万劫不复！
就算如此，他仍要这么做，天相，你说，这是不是荒唐？”
陈天相哑口无言。
“既然师父都可荒唐，为何我荒唐不得？
我这一生一世只要师父，只要他没有狠心将我撵出山去，我便会永远喜欢他，永远以真心待他！”
斗志昂扬的剖白已至此，聂小凤声音却忽然低落下去。
“师父有了其他女人，我痛苦地恨不能即刻去死，但我始终觉得，师父就是我一个人的，再多女人也无法将他从我身边抢走。
师父，只能是我的所有之物！”
聂小凤眼中灼灼如烈火，险些将直视着她的陈天相心口灼伤。
陈天相忽然发觉，他一向认为只会撒娇撒痴任性妄为的小师妹身上，竟有了几分让人不寒而栗，凌驾众生的渊渟岳峙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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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相的惊诧还未维持多久，就见聂小凤脸上又变成了一副小心翼翼的乖觉模样。
“咔。”
远处有极轻的开门声。
陈天相寻声扭头朝静室方向看去，只见师父正从静室出来。
“他在静室打坐这么久，一定很饿，我去帮他把饭菜热下。”聂小凤望着身着白袍玉立门槛的师父心疼不已。
陈天相见她这副痴缠的小女子情态，不由得心生疑惑，同一个人，竟会有两张全然不同的面孔么？
聂小凤转头瞧了瞧呆愣的陈天相，不满催促道：“天相，你别耽搁了，快去吧！”

今日已更完，更到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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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相挠头憨直一笑。
“这是给师娘买的玉簪。”
“师娘？！”
万天成差点惊掉下巴，从凳上一跃而起，几步来了陈天相近前。
“罗兄成婚了？！”
“嗯。”
“他不是一心修道么……”
万天成嘴中嘟囔，旋即又道：
“罗兄成婚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昭告武林？至少也要说与我知，让我好好为他庆贺才是！”
“师父行事素来不喜张扬。”
“此事是真是假？你莫不是在骗我？”
“天相从不说谎。”
陈天相话已至此，万天成也只得讪讪笑了下，拍了拍陈天相的肩膀，以表自己胡乱揣度他的歉意。
万天成抬头望了眼掩盖在飘渺云雾中的哀牢山巅，朗声道：“正好我在此处，一会我便上山，拜见新嫂。”
陈天相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二人又交谈了几句，就此分别。
万天成丹田提气，飞树过石，疾步奔上了哀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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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用过晨粥后，又去了静室阖眼打坐。
哀牢山上，似乎已是一团乱麻。
昨日一时情急，接纳了淮月的建议。
如今仔细想来，只觉得这招愚不可及。
小凤心悦于他，他与她说清师徒之情绝不可僭越便是，何必要将淮月这位外人掺杂其中？
罗玄睁眼望向墙上悬挂的坐忘二字，白纸黑字，泾渭分明。
他行事也应当如此，借助他成婚一事断了小凤的念想，本就是饮鸩止渴。
倒显得像是他若未成婚，便可以抛却三纲五常与小凤双宿双栖一般。
念头思及此，罗玄眉间冷冽之意浮出，他自蒲团起身，去找淮月。
推门出去没几步，就看见了斜坐在假山水池边，投着鱼食的淮月，她看起来心情甚好，哼着小曲，绣着白莲的鞋尖在空中荡来荡去。
她身后几步外还有一个人，正是躲在廊下石柱后忿忿盯着她的小凤，看小凤的神情，似想要将淮月推进池塘中。
罗玄目光流连于藏头露尾的小凤身上，眉宇间逐渐凝重。
淮月上山不过一日，聂小凤就变得愈发任性，全然不顾他素日的教诲。
果然此招断不可取。
他轻咳一声，唤淮月随自己进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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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听见师父的声音，又见师父只叫淮月一人陪伴，只觉满心委屈混着铺天盖地的失落。
师父连侍弄檀香都只肯要那位淮月相伴，他心中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气极，转身跑开。
罗玄听见小凤的脚步声，回头望着那抹极速消失的棕黄丹童服，眸中神色复杂难辨。
静室之内。
罗玄阖门站定，刚想开口直言，便见淮月面庞上，缓缓浮出了春池波涨般的红晕。
她在羞怯什么？
罗玄皱起沉肃剑眉，参不透淮月心中所想。
“淮月。”
“神医请说……”
淮月将头轻轻一偏，露出部分雪白的后颈，做小伏低，十足一副让人予取予求的模样。
罗玄背过身去，低沉又参杂着不耐的声音缓缓传入淮月耳中。
“昨日是我思虑不周，应下与你假扮道侣。”罗玄略停顿，又道：“还望你不要怪我行事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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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月闻言忙抬起头，几步绕到了罗玄面前。
她以为罗玄让她来静室，是为了坦白心悦于她。
结果却是这样。
淮月心中不甘，面上仍旧含山抱水，半点不露不满，她微微颔首，柔声应道：
“既然神医这般说，淮月自当遵从……只是……天相还未帮我买回玉簪，可否等他回来，我再下山？”
“天相下山采办药材，需数日方能回山，恐耽误你的行程。”罗玄淡淡开口。
“绝不耽误。”淮月立刻接话。
见淮月不肯下山，罗玄沉吟片刻后，从怀中取出钱袋，塞入淮月呆愣的纤手中。
“不必等天相回来，这袋中银钱共五十两，你可下山自行挑选心仪之物，若不够，我再去库房取些给你，小凤摔碎你的玉簪，是罗某管教不力，只要你开口，多少银钱罗某都会赔偿。”
淮月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拿手轻轻摩挲着钱袋上的锦纹，钱袋里银两边角鼓囊得硌手。
看来他意志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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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月思索片刻，瞥向罗玄一派肃然的脸，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情，紧接着又垂眸露出落寞，语气绵软带愁，“淮月并非贪恋银钱，只是与神医相识一场，想留个物件作念想，那玉簪虽非神医亲手购置，也算一段回忆，求神医容我等几日。”
罗玄默然无语。
淮月见状，顺势又道：“我知晓神医不愿再与我……
只是……我还想试试，看这几日内能不能将小凤引回正途。”
罗玄抬眸看她，眼神清冷通透，淡然吐出两个字：“不必。”
见无转圜余地，淮月心底不由气闷。
他昨晚在静室中还对她难舍难分起了欲念，现下又做出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于是她眼底瞬间泛起泪光，忽然屈膝跪地，垂首哽咽道：“不瞒神医，淮月执意留下，其实是存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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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月犹豫片刻后，软软道：
“其实……我心悦神医，淮月当初急着冒雨上哀牢山投奔，也是为此缘由。”
罗玄眉间郁色愈加凌冽，却还是伸手去扶她，不愿她跪于自己面前，淮月刻意偏身躲开他，依旧凄凄切切地说道：
“我一介弱女子，别无他求，只求能在山上再留几日，等天相回来便走，绝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求神医成全。”
说罢，她掷地有声地磕了个头，扬颈时，额间便有了一抹淡红印子，模样看着格外孱弱。
淮月始终是个弱女子，强撵她下山 m，罗玄终究狠不下心，于是便只当她是客，多久几日也非不妥。
“你想留，便留几日吧，只是待天相回来，你便要下山。”
淮月听闻此言立刻破涕为笑，抹着眼泪恭敬退出静室。
只是甫一出门，她便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踱步坐到了廊下，思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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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月亮门外的烟柳枝条下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看见淮月，眼中不可置信。
他的眼神似是在茫茫人海中找了她许久，终于得见本尊一般。
淮月目光与他相触，也是一愣，当即从廊下坐板上起身。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与那人异口同声地说了这句。
柳枝下的人急不可耐的朝她迈步走来，此人正是来向罗玄道贺新婚的万天成。
万天成还想开口问淮月些什么，就听见远处木门一响，罗玄从静室走出。
习武之人，耳力远超常人，他觉察到了万天成极轻的脚步声。
“万兄怎会来哀牢山？”罗玄几步近前，拱手见礼。
万天成连忙拱手回礼，目光却始终黏在淮月身上。
“这位是？”万天成朝向淮月，问着罗玄。
罗玄还没来得及回话，小凤便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口吻故作平淡地对万天成道。
“这是……师娘。”
聂小凤说这话时，心中难受得要死，不过她只能抢先开口，她无法忍耐师父亲口所言淮月是他娘子。
这样做，她心里总要好受些。
万天成听了这句，脸上神色大变，片刻后，他露出了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罗玄，也瞄着惶惶不安的淮月，紧接着，他忽然就笑了出来，笑得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淮月则是不敢与万天成对视，似想要躲起来，又无处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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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兄怎么了？”罗玄问向万天成。
万天成连忙收敛神色，摆手道：“无事。”
“你认识淮月？”
万天成迟疑片刻，回道：“与新嫂曾有一面之缘，并无深交。”
罗玄若有所思地颔首，不再多言，转而问及他上山的缘由。
“我在山下茶摊遇见了天相，听他说你已成婚，特来与你道喜。”
“万兄为何会在山下？”
“上次与你比武落败，心有不甘，特来与你再切磋切磋。
只是近日奔波劳累，想先在山上歇息片刻，再与你比试。”
“理应如此。”罗玄淡然应允，笑道，“万兄先调养歇息，罗某绝不趁人之危。”
万天成拱手道谢，转身去往客房，走时仍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淮月，淮月亦是神色恍惚，心神不宁。
待万天成走远，罗玄看向淮月，语气平淡：“你与万兄……”
淮月先是摇头不认，又想起万天成方才的话，忙又道：“我想起来，一年前我去寺庙烧香，遇上劫匪，是万大侠出手救了我。”
罗玄只看她神色慌乱言辞闪躲，便知她的话不尽不实。
只是他无心过问旁人私情，转身要回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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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身后传来聂小凤的声音：
“师父！”
罗玄尚未完全回头，聂小凤已快步冲上前，从身后紧紧环住他的腰。
他眉间一凛，想要将她拉开，聂小凤却忽然松手，一溜烟朝远处跑去。
露过淮月身边时，小凤还抬眸挑衅地瞥了淮月一眼，满脸尽是得逞的笑意。
笑意的含义很明显，师父她已经抱过了！而且是当着她的面抱的。
小凤已远，方才的温热触感，却仍在罗玄胸膛萦绕不散，她身上的清浅气息，似乎不由分说的填满了他的心间。
他武功盖世，可每次小凤与他靠近，他想要划清界限时总是慢了半步，似乎这句身体渴望着小凤的亲近。
罗玄压下心头繁杂思绪，把自己关进了静室。
万天成在客房坐立难安了一小会，淮月就自觉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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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