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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温朝】朝云千早线第九卷同人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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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吸了一口气,这次正常了许多。然后我听见地板轻微作响,是她穿着袜子的脚,在地板上移动。
一步。两步。停在我身后不远处。
「……部长。」
她又叫了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种评估的意味。我感觉到胃部一阵抽搐,喉咙里涌上酸味,但我把它咽了回去。
然后,我听见她坐下来的声音。就在我身后,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
「……部长。」
第三次,声音更近了,像耳语。
「……你在哭吗,部长?」
她问。语气轻柔得可怕。


IP属地:湖南113楼2026-03-30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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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停了。
    一双穿着制服袜的脚停在我视线边缘。离我很近。
    膝盖弯曲,布料折叠发出微弱的摩擦声。她蹲了下来。
    空气里多了一股洗发水的味道。很淡,没有汗味。
    我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木纹。
    她的左手伸了过来。手腕内侧横着几道深紫色的指甲掐痕。皮下淤血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明显。
    那只手悬停在我头顶上方。两秒后,落下。
    掌心贴着我的头发。隔着发丝传来温热的触感。
    「……看着我,部长。」
    声音很轻。
    我慢慢抬起头。后颈的肌肉发硬,扯得生疼。视线越过她带伤的手腕,越过深色的裙摆,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退缩,没有愤怒。瞳孔里只有平静。
    「……你弄伤我了,部长。」
    她开口,语气只是一句陈述。
    我发不出声音,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
    她的右手指尖落在我脸上。温热的指腹擦过我的眼角,抹掉上面的水分。接着顺着脸颊向下滑,带走皮肤表面的冷汗,最后停在下巴上。
    动作很轻,一次一次地擦拭。
    「……没关系的。」她看着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指从我的下巴离开,滑到我的领口。
    指尖捏住皱巴巴的衬衫布料,顺着纹理向下拽了拽。把刚才被我扯歪的衣领重新拉正。
    她低下头,视线专注在我的衣服上。
    「不能让朝云学姐看到部长现在的样子。」
    她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我的领口处仔细地抚平最后一点褶皱。
    然后,她的手停在那里。隔着薄薄的衬衫,指腹轻轻按在我的锁骨上。
    「毕竟,部长一直是个温柔的人呢。」
    她抬起眼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对吧?」


    IP属地:湖南114楼2026-03-30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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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0 09: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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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款待


      IP属地:黑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115楼2026-04-01 0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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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站了起来。
        视线跟着拉高。我坐在地上,只能仰视她。她退了半步,宽大的白色开衫下摆随之晃动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面纸。抽出纸巾的声音在没开灯的社办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她微微偏过头,纸巾按在锁骨上方,缓慢地擦拭着那片水痕。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对折,捏在手里。
        整个过程理所当然得像是在擦掉黑板上的粉笔灰。
        接着,她的手指移向领口。刚才的拉扯让领结歪到了锁骨边缘。她捏住边缘,轻轻一扯,拉回白衬衫的正中央。
        痕迹消失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大腿旁边的右手。
        视野里再次出现浅蓝色的裙摆。她重新蹲在我面前,伸出手。
        触感传来的瞬间,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她的手是热的。而我的手心全是冷汗,还混着指甲掐出来的半干血迹,温度大概和社办的门把手差不多。
        她没有用力,只是把拇指按在我的手腕内侧,将我紧攥的五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摊开,上面全是深深浅浅的掐痕。
        她抽出一张新的面纸,盖在我的掌心上。隔着纸巾,捏住我的大拇指,从指根慢慢捋向指尖。
        「看,」白玉轻声开口,视线落在我的指节上。「只要擦干净,就什么都没有了哦。」
        ……物理上的确是这样没错。
        走廊远端突然传来脚步声。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穿透门板,在没开灯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我的肩膀猛地一僵,呼吸下意识地停住了。
        白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纸巾换了个干净的折角,包住我的食指。她隔着纸层,一点点蹭掉指甲边缘的血迹。纸纤维摩擦破开的皮肉,有点刺痛。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板外不到两米的地方擦过。
        我死死咬住牙,视线钉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胃里翻滚的感觉更强烈了。
        脚步声没有停留,顺着走廊远去,直到消失在楼梯口。
        我终于把憋在气管里的那口空气吐了出来。
        她连头都没有抬。白色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她换了一张新的面纸,盖在我的中指上。
        纸面很快被冷汗浸透。她隔着湿透的纸层,按压在我的指节上,把指甲缝里的血痂一点点抠掉。
        有点痛。我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她的左手立刻收紧。那只手腕内侧还带着淤痕的手,牢牢扣住了我的手腕。
        「动的话,会擦不干净的哦,部长。」
        她的声音很平稳。温热的气息吹在我发僵的手背上,带着一股草莓洗发水的甜香。这股味道和社办里闷热的空气混在一起,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我只能咽下干涩的空气。
        她低着头,继续清理无名指和小指。纸面上洇出一团浑浊的颜色。胃酸顶到了咽喉,口腔后部弥漫开一股苦涩的酸味。我死死闭紧嘴唇。
        她停下动作。最后一张纸巾被揉成一团,连同之前的纸团一起,被她塞进了开衫的口袋里。
        扣住我手腕的左手松开了。那几道指甲印在她手腕内侧格外刺眼。我的右手重重地落回大腿上。手背因为刚才的用力擦拭而泛红,微微发烫。
        窗外的风停了。
        社办里闷热得像个铁罐。我只能听见自己短促的喘息声。
        白玉站直身体。乐福鞋尖距离我的膝盖只有几厘米。领口处的蝴蝶结端正地贴在白衬衫上,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好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小事。「现在,部长很干净了。」
        胃部猛地一阵痉挛。我咬住下唇,口腔里涌出一股铁锈味。视线停在那双乐福鞋的边缘。右手的掌心依旧残留着纸巾摩擦过的微痛。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传来防火门开合的闷响。
        她微微侧过头,随后将双手重新插回开衫口袋里。隔着布料,她的手指按住了那团沾着血迹的面纸。
        胃部的痉挛猛地向上顶。我弯下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干呕。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砸在地板上。
        乐福鞋没有后退半步。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冰冷地贴着后背。白色的开衫下摆微微晃动。她从口袋里抽出右手。
        然后,那只刚才一根一根擦净我手指的、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所以,」她的声音从头顶飘落,没有起伏。「部长刚才,什么都没有做哦。」
        下唇渗出更多的血。我大口大口地吸气。
        抚摸在头发上的手指轻轻顺着发丝梳理了一下。温热的指腹擦过头皮,把被冷汗黏结的发丝分开。
        我的额头抵着粗糙的木地板。胃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去。社办里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停留在头顶的温热触感消失了。她收回了手。
        视野上方,浅蓝色的裙摆轻轻晃动了一下。乐福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向后退开了。


        IP属地:湖南116楼2026-04-03 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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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留在头顶的触感消失了。
          她收回了手。
          但视野上方,那双乐福鞋并没有退开。相反,浅蓝色的裙摆重新在我低垂的视野里堆叠起来。
          她又蹲了下来。
          这次的距离比刚才更近。鞋尖几乎碰到了我的小腿。
          「……部长。」
          白玉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质问,也没有恐惧,只是一种单纯的陈述语气。
          我依旧低着头,没有回应。草莓洗发水的甜香又靠了过来。
          「刚才,」她顿了顿,「部长的手,停在那里的时候。」
          我的脊背瞬间僵直。胃部的翻滚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后背渗出的一层冷汗。
          「碰到了哦。」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碰到了,我的那个。」
          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刚才被纸巾擦拭过的微痛感,瞬间被另一种触感记忆强行覆盖。那不是布料,也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一种细密、微卷、带着体温的、毛茸茸的质感。
          记忆随着她的话语被强行拉了回来。我的手指,隔着最后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无意识陷进去的那片区域。
          ……人类的触觉记忆,有时候真的毫无必要地精准。
          我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挤出半个干哑的气音。我的脸依旧埋着,但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僵。这已经不是恶心或恐惧的问题了,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感。
          「……果然呢。」
          白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了然。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死死攥着的右手手背。
          「部长从刚才开始,就完全不对劲。」她的指尖停在我的手腕上。「体温低得吓人,手一直在抖。」
          她按了按我的脉搏。
          「而且,刚才压住我的时候,部长的身体重得简直像块石头。」
          我的呼吸停住了。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震得耳膜发麻。
          「但是,」她的语气忽然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轻快,「碰到那里的时候,部长的指尖……动了一下哦。」
          我的右手猛地一颤,想要抽回,却被她的手指轻轻按住。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感觉到了。」她松开手。「所以,部长还没有完全坏掉嘛。」
          我慢慢地抬起头。
          视线因为长时间低头而有点模糊。在几乎贴面的距离,我看见了她的脸。她没有笑,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为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要说出来。」
          ……这种事,只要双方都不提,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这是高中生的基本求生本能吧。
          白玉微微偏了偏头。
          「因为,如果不说出来,部长就会一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吧?」她看着我,语气依旧平稳。「就像刚才擦掉那些痕迹一样,一个人把事情全吞下去。」
          ……被完全看穿了。
          我试图麻木的神经被这句话精准地扎了一下。
          「那样的话,」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额头上被地板压出的红印。「部长会真的坏掉的。」
          指尖的温度很暖。
          「而我,」她收回手,重新插回开衫口袋里。深蓝色的口袋边缘,那个装着纸团的小鼓包隐约可见。「不想看到那样的部长。」


          IP属地:湖南117楼2026-04-03 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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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走向门口。
            浅蓝色的百褶裙摆在我的视野里转了个方向。她走到社办中央那张平时八奈见同学用来午睡的旧沙发旁,坐了下来。
            「过来。」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僵在原地,没有动。
            「部长现在的脸色,就像是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标本一样哦。」白玉学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娇嗔,「要是就这么走出去,明天全校都会传文艺部部长终于被幽灵附身了。」
            她站起身,走回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臂,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地把我拽到了沙发边。
            然后,她按住我的肩膀,强行把我的头压了下去。
            后脑勺接触到的,不是粗糙的沙发垫,而是带着体温的、柔软的布料。深蓝色的过膝袜边缘刚好擦过我的侧脸。
            ……是膝枕。
            如果是在普通的轻小说里,这大概是男主角可以用来炫耀一整卷的福利事件。但我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咽喉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捕食者面前。
            「闭上眼睛。休息五分钟。」
            她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手指插进我被冷汗浸透的头发里,像梳理猫毛一样,极其缓慢、轻柔地按压着我的头皮。
            草莓洗发水的甜香彻底将我包裹。那种细微的、活人的触感,一点点剥离着我脑海里残留的尸体与血迹的画面。
            「张嘴。」她说。
            我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唇。刚才咬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一颗硬糖被她的指尖捏着,强行抵开我的嘴唇,塞了进来。她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舌尖。
            「部长的嘴里,全是很难闻的味道呢。」她轻声笑着,「吃点甜的吧。这是我刚才吃剩下的同一种口味。」
            草莓香精的甜腻在口腔里炸开,强行压住了那股作呕的铁锈味。
            连味觉都被单方面接管了。
            「好了,趁着这五分钟,我们来排练一下吧。」
            她的手指依然在我的头发里穿梭,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准备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排练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排练明天怎么做个正常的文艺部部长呀。」白玉学妹清了清嗓子,声音突然拔高了两个调,模仿出一种没心没肺的元气感:
            「『温水君——我好饿哦,今天有什么可以吃的吗?』」
            ……是八奈见同学。模仿得微妙地像,甚至连那种理直气壮的厚脸皮感都抓住了。
            「快回答。」她的指尖在我的头皮上轻轻敲了一下,「平时这个时候,部长会怎么说?」
            我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日光灯管,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八奈见同学,你的卡路里已经超标了。还有,不要随便翻我的书包。」
            「嗯,语气再无奈一点就更好了。不过算你及格。」
            白玉学妹轻笑了一声,手指顺着我的鬓角滑落,指背轻轻蹭过我的脸颊。
            「那么下一个。『温、温水……这篇稿子、标点符号……』」
            这次是小鞠同学。
            「……逗号太多了,小鞠。断句稍微透气一点。」我机械地回答。
            「很好。」
            她的双手捧住我的脸颊,迫使我微微仰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在倒错的视野里,她的银发垂落下来,几乎扫到我的鼻尖。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平时那种小恶魔般的、洞悉一切的无辜笑容。
            「看,只要像这样,把平时的话再说一遍就可以了。」她轻声说,「外面的世界什么都没有改变。朝云学姐是个笨蛋,但部长是个聪明的正常人。」
            「……」
            我没有接话。胃部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竟然在这种荒谬的“排练”中,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五分钟到了。
            她松开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从她的膝盖上坐起来。大脑因为缺氧和过度的精神拉扯而有些晕眩。
            白玉学妹站起身,理了理被我压出褶皱的裙摆。然后,她凑近我,非常自然地伸手帮我把校服衬衫最上面的风纪扣扣好。
            「不过,部长现在身上全都是我的味道了呢。」
            她退后半步,歪了歪头。
            「如果一会碰到朝云学姐,她会不会误会我们在社办里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呀?」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绝对是故意的。明明刚才发生的事情,比单纯的“奇怪的事情”要严重一万倍。但被她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就好像我们真的只是在社办里偷情的普通高中生一样。
            她转过身,拿起书包,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之前,她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回过头。视线落在我那只刚才被她一根根擦干净的右手上。
            脸颊上泛起了一点点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红晕。
            「对了,部长。」她用极其甜美的声音说,「刚才的事情,虽然是为了确认部长还有没有知觉……」
            她停顿了一下,眼波流转。
            「但如果部长下次还想碰的话,不可以说谎,要堂堂正正地拜托我哦。毕竟,我也是女孩子嘛。」
            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一个人坐在社办的旧沙发上。嘴里含着甜得发腻的草莓糖,头发里残留着她的体温,鼻腔里全是她的香气。
            我抬起右手,看了一眼。
            ……下次。
            好像她已经笃定,我再也无法逃离这个散发着草莓味的牢笼了一样。


            IP属地:湖南118楼2026-04-03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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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文艺部社办的门锁上了。
              咔哒一声,在空无一人的放学后走廊里,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最后的句点。我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只是把钥匙放回口袋。
              小鞠的座位是空的。这并非判断,而是事实。我不需要去想这件事,只需要确认社办的灯已经关了,窗户也都合上了就行。这些庶务性的动作成了某种锚点,让我不至于漂走。
              回家的路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便利店亮着灯,几个穿着外校制服的学生在门口聊天。我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低头,也没有加快脚步。我的步伐是标准的,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
              但我的感官不是。
              眼角的余光在扫描每一个和我擦肩而过的路人。那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他看我的时间是不是超过了三秒?远处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为什么一直没有熄火?
              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疯狂处理着这些无用的信息。白玉同学的安抚像是一剂强效镇定剂,让我的四肢不再颤抖,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代价是,我的精神被驱赶到了一个只有我和我自己的、过度明亮的房间里,被迫审视着外界的一切可疑之处。
              不能被发现。
              这个念头取代了恐惧,也取代了悲伤。它像钢筋一样,强行支撑着我即将散架的内在。
              我打开家门。
              “欢迎回来,兄长大人。”
              佳树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她和平时一样,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我点点头,一边换鞋一边回应。
              “我回来了。”
              我说出口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稳。很好。第一步通过了。
              “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兄长大人先把书包放下,洗个手吧。”
              “嗯。”
              我把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那张脸,看起来有些苍白,但总体还算正常。没有哭过的痕迹,也没有精神崩溃的迹象。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冰冷的触感让大脑里那些过度运转的进程稍微冷静了一点。
              晚饭是土豆炖肉和味增汤。佳树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今天学校里有什么事吗?”她给我盛好饭,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听说,学生会那边好像有点乱。”
              来了。
              “没什么,”我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咀嚼,吞咽。这些动作必须做得和往常一样,“学生会换届之后,总有些交接工作比较繁琐。樱井君和天爱星同学都挺忙的。”
              我刻意提到了樱井的名字。用最平淡的语气,把他当成一个仍在正常运作的个体。这是白玉昨天教我的——不要回避,要用日常去覆盖异常。
              “是吗。”佳树低头喝了一口汤,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我还听说……文艺部的小鞠学姐,今天请假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了一下。
              但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嗯,身体不舒服吧。”我说,“最近天气也确实多变。"
              这个回答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一句谎言。我能感觉到佳树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但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兄长大人,”她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制服外套,好像沾到了什么味道。”
              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是吗?”
              “嗯,刚才帮你挂起来的时候闻到了。”她把盘子叠在一起,没有看我,“一股很甜的味道。像草莓糖。”
              白玉同学。
              那个名字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是她在社办里,为了让我冷静下来,塞进我嘴里的那颗糖。是她靠在我身上时,头发上散发出的气味。
              “啊,那个啊。”我强迫自己继续吃饭,声音保持平稳,“今天八奈见同学带了零食来,大概是那个时候沾上的吧。”
              把八奈见同学当挡箭牌是最方便的。她的行为模式总是难以预测,也总是和食物挂钩。这是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是吗,”佳树轻声应道,“八奈见学姐的……”
              她没有把话说完。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被打开的哗哗声。
              晚饭后,我坐在客厅看电视,综艺节目里廉价的笑声像一层隔音膜,将我与现实隔开。佳树洗完碗,擦着手走过来,在我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她没有看电视,而是看着我。
              “兄长大人。”
              “嗯?”
              “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这不是疑问,而是结论。
              “……还好。”我敷衍道。
              “不,”她摇了摇头,视线像探针一样,试图钻进我的伪装之下,“兄长大人从刚才开始,一次都没有笑过。电视里明明那么热闹。”
              我无言以对。
              她忽然凑近了一点,仰头看着我,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我无法拒绝的、属于妹妹的特权。
              “呐,兄长大人。”
              “……”
              “今天,要不要一起洗澡?”
              一瞬间,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IP属地:湖南119楼2026-04-05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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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脑里像是有一根保险丝烧断了,嗡嗡作响。客厅里综艺节目的笑声、窗外的风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我只能听见佳树那句轻飘飘的、却又像石头一样沉重的话。
                “……浴室又没那么大。”
                过了好几秒,我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纯粹是陈述物理事实的回答。这是我那已经停止运转的大脑能给出的唯一反应。
                “没关系。”佳树摇了摇头,好像根本没听懂我的潜台词,“兄长大人今天看起来很不对劲。你的身上……有股很累的味道。我不喜欢。”
                她没有指明那股甜味。她只是用了一个更模糊,也更让我无法反驳的词——“累的味道”。
                她说得没错。
                我确实累得快要散架了。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成分,只有纯粹的、几乎让我喘不过气的担忧。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再用别的理由拒绝,她绝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继续深究下去。
                到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
                ……啊,麻烦死了。
                和她争辩需要力气。维持伪装也需要力气。我现在,什么力气都没有了。更何况,看着她那副真的在为我担心的表情,我根本说不出更重的话来。
                我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软了下来。
                “……知道了。”
                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别用搓澡巾就行。”我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守住最后一点无意义的防线。
                佳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淡的、像是松了口气的微笑。
                “嗯。”
                她站起身。
                “那我去放热水了,兄长大人。”


                IP属地:湖南120楼2026-04-05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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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0 09: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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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脱衣间的灯光是刺眼的白。我面无表情地脱下制服,衬衫,然后是T恤。镜子里的身体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没有多出什么零件,也没有哪里突然腐烂。
                  我拉开通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视线被白雾阻挡了一瞬,接着,我看到了坐在小凳子上的佳树。
                  她背对着我,正用发夹把沾湿的长发盘到头顶。水珠顺着她纤细的后颈滑落,流过白皙的脊背。肩膀和腰部的曲线,比我记忆里那条模糊的基准线要明显得多。
                  ……她确实长大了。
                  按照正常男高中生的伦理警报,我现在应该立刻转过身,或者至少闭上眼睛。但我那台过载的大脑连发出这种警告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是木然地看着,像在看一张与我无关的静物照片。
                  佳树转过头。
                  “兄长大人,别站在那里发呆。”
                  她拍了拍旁边空着的小凳子,语气和平时叫我吃饭没有任何区别。
                  我走过去坐下。花洒里的热水直接浇在我的肩膀上,烫得皮肤微微发麻。
                  佳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洗发水挤在手心,揉出泡沫后,覆上了我的头发。
                  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指腹按压着头皮。力道比平时要大。平时她帮我洗头(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总是轻手轻脚的,但今天,她的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强硬。
                  她在用力地揉搓。
                  柑橘味的洗发水香气在狭小的浴室里迅速膨胀。这种属于我们家的、最普通的味道,正一点一点地将那股若有若无的草莓糖甜味挤压出去。
                  “兄长大人,今天出了很多汗呢。”
                  水声中,佳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大概吧。”
                  我今天根本没怎么出汗。我在空调开得很足的社办里坐了一下午。但我没有反驳。
                  她用水把泡沫冲掉,接着拿起沐浴巾,倒上沐浴露。
                  “背转过去。”
                  我顺从地转过身。粗糙的沐浴巾贴上后背,佳树开始用力地擦拭。从肩膀到腰际,一遍又一遍。她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不知道是因为浴室里太闷,还是因为太用力。
                  她的手很温暖。
                  这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家庭关怀,正毫无防备地贴在我这个刚刚杀过人的身体上。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一种极度的错位感。我应该推开她,我没资格坐在这里享受这种日常。但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浴室地砖上的水流漩涡,任由她擦拭。
                  “……好了。”
                  过了很久,她终于停了下来。
                  我站起身,用花洒冲掉身上的泡沫,然后跨进浴缸。滚烫的热水瞬间淹没了胸口,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佳树也跟着进了浴缸,在我的对面坐下。
                  浴缸并不大,我们的膝盖在水下几乎要碰到一起。水面上的雾气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分享学校里的事,只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安静地看着水面。
                  过了一会儿,水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水波。
                  佳树的脚尖,在水下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腿。
                  只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水温刚好。”她说。
                  “嗯。”我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黄色小鸭子玩具,应了一声。
                  浴室里只剩下通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IP属地:湖南121楼2026-04-05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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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里只剩下通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佳树什么也没问。她只是静静地泡在水里,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回到了原位。过了一会儿,她先站了起来。
                    “我先出去了,兄长大人也别泡太久,会头晕的。”
                    她裹上浴巾,拉开门,动作和往常一样流畅。门关上的瞬间,浴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头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圈涟漪。身体是温暖的,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从浴室出来,我换上睡衣,走进自己的房间。
                    然后,我停在了门口。
                    我的床上,多了一个枕头。佳树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翻着一本杂志,身上穿着她那件兔子图案的睡衣。她身边放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
                    ……这是什么情况?
                    “兄长大人,”她听到我的脚步声,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晚饭做好了”,“我今晚在这里睡。”
                    “哈?”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她合上杂志,看着我,“万一你做噩-梦了呢?”
                    她把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兄妹在成长的某个阶段后会自动解锁分房睡的设定,在她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脑里一片空白。拒绝的选项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说出“不行”,佳树绝对会搬出一百个让我无法反驳的理由,或者干脆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和她争辩,只会徒增疲劳。
                    我放弃了思考,默默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佳-树似乎对我这种无言的默许并不意外。她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然后,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在铺自己的地铺。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晚安,兄长大人。”
                    “……嗯。”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床头灯被关掉了。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
                    黑暗中,我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呼吸声。
                    平稳,悠长,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但这声音对我来说,却像是一台摆在枕边的精密仪器,时刻监测着我的心跳。我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响,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我害怕自己会说梦话。
                    害怕会喊出某个人的名字。
                    害怕会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尖叫,然后被她发现我的一切。
                    佳树所代表的“日常”,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她睡在这里,就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为我这个已经崩坏的世界打上一个名为“家”的补丁。
                    但这个补丁,我配不上。
                    我杀了人。无论理由是什么,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我的手上沾着洗不掉的东西。
                    如果让她知道,如果把她卷进这件事里……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我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只有这个家,只有佳树,必须被隔绝在我这摊烂泥之外。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被月光映出的、模糊的影子。佳树平稳的呼吸声像是一种催眠,但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我必须离开这里。
                    不是因为被她逼迫,而是为了保护她。
                    在黑暗中,我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她的呼吸变得更沉,等待着月亮的位置再偏移一点,等待一个可以让我悄无-声息地从这个家里消失的时刻。


                    IP属地:湖南122楼2026-04-05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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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我会整夜失眠。
                      我以为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不断重播那些洗不掉的血迹,或者小鞠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我甚至做好了咬着牙熬到天亮的准备。
                      但事实并非如此。
                      房间里的灯关掉后,佳树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轻轻起伏。被子上带着家里常用的、淡淡的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这种声音,像是一层厚厚的隔音棉,把外界所有的疯狂和血腥都挡在了门外。
                      我的身体放松了下来。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确认了“这里是安全的”之后,彻底断开了连接。
                      我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毫无知觉的黑甜乡。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纹理,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佳树已经把地铺收起来了,厨房里传来平底锅煎鸡蛋的滋滋声。
                      我坐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个背负着人命的我,居然因为妹妹睡在旁边,就安心地睡了一个好觉。
                      这种极度的安逸,在清醒后的这一刻,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错位感。我怎么能睡得这么安稳?我凭什么睡得这么安稳?
                      “兄长大人,早安。早饭已经做好了哦。”
                      佳树推开门,身上系着围裙,笑容和昨天、前天、甚至过去的每一年都没有任何区别。
                      “……早。”
                      我掀开被子下床。第一步踩在地板上时,我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微微倾斜了一下。
                      早饭的味道很好,但我尝不出什么味道。我机械地咀嚼、吞咽,配合着佳树的日常对话。出门前,她在玄关帮我理了理制服的领子。
                      “路上小心,兄长大人。”
                      “嗯,我走了。”
                      关上家门的那一瞬间,那层保护我的隔音棉被粗暴地撕裂了。
                      早晨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通学路上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我不需要去听,也能猜到他们在谈论什么。警察的调查、失踪的副会长、请假的部员。
                      学校里的空气,比昨天更加粘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上午的课程的。黑板上的粉笔字像是一群扭曲的虫子,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每当有人推开教室的门,我的心脏都会猛地收缩一下,以为是警察终于来带走我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朝云同学的伪装依然完美无缺。
                      这种“什么都没发生”的日常,反而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午休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嘈杂的人声。我没有拿便当,也没有去文艺部社办。我站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我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正常人”的地方。
                      我像个游魂一样穿过走廊,避开人群,最后来到了旧校舍的后方。这里平时就没什么人来,杂草丛生。在两栋建筑的夹角处,有一个被生锈铁栅栏挡住的地下排水口。
                      铁栅栏的锁早就坏了。
                      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泥土和铁锈气味的风迎面吹来。
                      我走了进去,顺着湿滑的混凝土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身后的光线被一点点吞噬。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在了厚厚的墙壁之外。这里只有管道里偶尔滴落的水声。
                      嘀嗒。嘀嗒。
                      我靠在一根粗大的水管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冰冷刺骨的寒意透过制服传遍全身,但我却觉得比在明亮的教室里要舒服得多。
                      太累了。
                      我把头埋进膝盖里。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意识开始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冰冷的水漫过了我的鞋底。那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种不详的、暗红色的粘稠感。
                      ……啊,终于到了。
                      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入那个由血与泪汇成的池塘。


                      IP属地:湖南123楼2026-04-06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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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很冷。
                        不是那种冬日里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渗进灵魂深处的、粘稠的阴冷。我试图挣扎,但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沉下去,直到那暗红色的水面没过我的下巴。
                        视线被水面扭曲。这里不是下水道,或者说,这已经不是我所认知的那个物理意义上的地下空间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没有边界的地下水库。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奇怪的东西:生锈的怀表、破碎的茶杯、还有几张被水泡得发胀的扑克牌。
                        “不行!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水面上方炸开。
                        我勉强抬起头。
                        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一张破旧的、生满铁锈的医院病床,突兀地半陷在暗红色的水池中。
                        烧盐柠檬就躺在那张病床上。
                        她穿着一件被污水浸透的病号服,腿上缠着厚厚的、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绷带。她的身上沾着污泥,还有几根可笑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羽毛,像是一只掉进泥潭里、再也飞不起来的鸟。
                        “我们必须立刻弄干身体!”她大声宣布,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水库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元气,“我提议——举办一场‘核心会议赛跑’!”
                        赛跑?
                        在这个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泥沼里?
                        我看着她。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冲过来拉我,而是用双手死死地抓住病床的边缘,试图让自己坐起来。
                        生锈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她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她挣扎着,努力着,想要完成这个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动作。
                        她想向我证明,她还能跑。
                        但最终,她失败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她重重地跌回了病床上。溅起的水花落在了她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苍白的痕迹。
                        这场“赛跑”,她输了。
                        地下水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滴从穹顶落下的声音。
                        烧盐躺在那里,看着上方无尽的黑暗。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我。
                        她没有哭。她那张总是充满活力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烧盐柠檬式的笑容。
                        “吾辈是真的,真的,没有觉得寂寞哦……”
                        她用微弱的、带着喘息的声音说道。
                        这句谎言在这个冰冷的地下世界里显得如此单薄。一个被困在病床上的、失去双腿的少女,在对一个坠入深渊的杀人犯说“我很好”。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看到我没有反应,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慌乱。她努力地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只能无力地垂在水面上。
                        “所,所以呢……”她的声音带上了恳求的意味,眼眶开始发红,“请你不要再悲伤了……”
                        她自己才是那个最应该被安慰的人。她失去了奔跑的能力,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一切。但她却在这个荒诞的梦境里,用她那残破的身体,试图安慰我这个罪魁祸首。
                        这份纯粹的、不合时宜的善良,像是一把滚烫的刀子,精准地刺进了我试图用麻木来伪装的心脏。
                        “……别说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啊,最喜欢你了……”
                        她没有理会我的阻止。她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力气。
                        “就算转个三圈也不会忘掉你的……!”
                        伴随着这句话,整个地下水库的水面开始剧烈地翻滚。
                        那张生锈的病床,突然开始在原地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搅拌机,搅动着暗红色的池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烧盐被这股强大的离心力死死地压在床上,无法动弹。
                        “烧盐!”
                        我试图向她游过去,但漩涡的吸力太大,我根本无法靠近。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病床越转越快,越陷越深。烧盐的脸在漩涡中变得模糊不清,但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最后,伴随着一阵巨大的水声,病床连同她一起,被彻底卷入了黑暗的漩涡深处。
                        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几根脏兮兮的羽毛,在暗红色的水面上无力地漂浮着。


                        IP属地:湖南124楼2026-04-06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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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我呆呆地看着那几根漂浮的羽毛,大脑无法处理刚刚发生的一切。烧盐消失了。在这个荒诞的梦境里,她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带着她那笨拙的善意沉入了水底。
                          “你看起来像是刚吃了个很难吃的蛋糕呢。”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我抬起头。
                          在离水面几米高的地方,横着一根粗大的、长满铁锈的管道。八奈见杏菜正坐在那里。
                          她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一件颜色极其鲜艳、款式夸张的礼服,头上戴着一顶大得离谱的帽子。帽檐上插着几根孔雀羽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茶杯,杯子里装的却不是红茶,而是浑浊的泥水。
                          “温水君,要来一杯吗?”她晃了晃茶杯,泥水溅到了她华丽的裙摆上,她却毫不在意,“这是特别调制的‘忘忧茶’哦。喝了之后,就能把那些烦人的规矩、讨厌的责任,还有洗不掉的血迹,全都忘掉。”
                          她微笑着,但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八奈见同学。”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哎呀,这里可没有‘同学’。”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是这里的帽子匠。而你……”
                          她从管道上轻盈地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一块露出水面的混凝土平台上。她走到水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泡在水里的我。
                          “你只是一个迷路的小可怜。”
                          她蹲下身,把脸凑近我。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混合着高级香水和下水道霉味的诡异气息。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点不正常哦。”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包括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试图往后退,但身体依然沉重得无法动弹。
                          “你明白的。”她站起身,在平台上转了个圈,夸张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毒蘑菇,“你只是在装傻。你以为只要闭上眼睛,那些事情就没有发生过吗?你以为只要躲在这里,那个‘红心女王’就找不到你了吗?”
                          红心女王。
                          这个词刚一出口,整个地下水库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
                          “不合规矩!”
                          一声尖锐的、充满怒意的尖叫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我浑身一震。那声音……是马剃天爱星。
                          “看吧,她来了。”八奈见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端起那杯泥水,一饮而尽,“我得去准备下一场茶会了。祝你好运,迷路的小可怜。”
                          说完,她转过身,像一阵色彩斑斓的旋风一样,消失在了管道的阴影里。
                          “砍掉他的头!”
                          马剃的声音越来越近。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如同军队行进般的脚步声。
                          我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走出了一支诡异的队伍。走在最前面的,是马剃天爱星。她穿着一件猩红色的、带有夸张垫肩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根类似权杖的东西。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却扭曲到了极点。
                          “这里是学生会的管辖范围!任何未经允许的潜入都是违规的!”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权杖,“把他抓起来!砍掉他的头!”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群没有脸的士兵。
                          他们的身体是扁平的,像是一张张放大的扑克牌。但当他们走近时,我才看清,那些扑克牌上画着的,不是数字和花色。
                          那是樱井弘人的脸。
                          无数张樱井弘人的脸,带着那种温和的、总是游刃有余的微笑,印在那些扑克牌士兵的身体上。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我逼近。
                          “副会长失踪了!这是一个严重的违纪事件!”马剃站在岸边,指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正义”,“你必须为此负责!规矩就是规矩!”
                          我看着那些顶着樱井脸庞的士兵,看着陷入疯狂的马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什么地狱。
                          士兵们走到水池边,伸出他们扁平的手臂,试图抓住我。
                          “够了。”
                          一个极其平静、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在这个喧闹的地下空间里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所有的疯狂。
                          马剃的尖叫停止了。扑克牌士兵们僵在了原地。连水面上的涟漪都静止了。
                          我艰难地转过头。
                          在水池的另一端,有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混凝土碎块。
                          朝云千早正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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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云千早正坐在那里。
                            她没有穿什么奇装异服,只是穿着那套再普通不过的石蕗高中制服。裙摆整齐地垂在膝盖上方,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在这个群魔乱舞的地下水库里,她的“正常”反而显得最不正常。
                            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电子烟(或者是某种类似的东西),轻轻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雾气在空气中凝结,没有散去,而是变成了一个个完美的圆圈。
                            “你——是——谁?”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我是谁?我是温水和彦。我是文艺部部长。我是……杀人犯。
                            “回答错误。”
                            朝云没有等我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从混凝土块上站起身,走到水池边。那些顶着樱井脸庞的扑克牌士兵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走到马剃面前。
                            马剃依然保持着那种狂热的、挥舞权杖的姿势,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会长。”朝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规矩,真的那么重要吗?”
                            马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当、当然!”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提高了音量,“没有规矩,学生会就无法运作!学校就会陷入混乱!樱井副会长的失踪必须有人负责!这是……这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近乎绝望的呢喃。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啊……”
                            她扔下权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如果我不去追查,如果我不去维持秩序……那我算什么?我这个会长算什么?”她从指缝里漏出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我只能用这些规矩来骗自己,假装一切还在我的控制之中……”
                            这才是马剃天爱星。
                            她不是一个冷血的暴君。她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异常吓坏了的、拼命想要抓住“日常”这根稻草的普通女孩。她的疯狂,来源于她的无力。
                            朝云静静地看着崩溃的马剃,没有安慰,也没有嘲笑。
                            “所以,你也是个没用的零件。”
                            朝云吐出最后一个烟圈,然后转过头,重新看向泡在水里的我。
                            “你看到了吗,温水同学。”她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语气说道,“这就是你试图保护的‘日常’。它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抽掉一个零件,整个系统就会彻底崩溃。”
                            她指了指马剃,又指了指那些没有脸的扑克牌士兵。
                            “你以为你杀了樱井,就能维持这个虚假的平衡吗?你以为你一个人背负罪恶,就能让她们继续无忧无虑地生活吗?”
                            朝云的话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我的胸口。
                            “你错了。”她缓缓地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你什么都没有保护。你只是把她们推向了另一种疯狂。”
                            我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剥开。
                            “那么,温水同学。”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暗红色的水面。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水面开始剧烈地震荡。
                            不是因为漩涡,而是因为某种更庞大、更深沉的东西正在从水底苏醒。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一个急促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猛地抬起头。
                            白玉璃子站在下水道的穹顶边缘,手里拿着一块巨大的、正在疯狂倒转的怀表。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在一片污浊中显得格外刺眼。
                            “部长!时间到了哦!”
                            她冲我露出一个甜美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再不走的话,就真的要被‘吃掉’了呢。”
                            伴随着她的话音,水底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暗红色的池水瞬间沸腾了起来,一只巨大的、由淤泥和血肉组成的触手破水而出,直接卷住了马剃的身体。
                            “呀啊啊啊——!”
                            马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瞬间拖入了水底。
                            紧接着,更多的触手伸了出来,将那些扑克牌士兵一个个绞碎。
                            整个地下水库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走吧,温水同学。”
                            朝云依然平静地站在岸边,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向我伸出手。
                            “离开这个已经坏掉的世界。”
                            我看着她的手。
                            又看了看头顶上,正拿着怀表对我微笑的白玉。
                            水已经没过了我的口鼻。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闭上眼睛,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IP属地:湖南126楼2026-04-07 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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