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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可能长篇】迷途竹林,百年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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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细微尘埃。我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看着那片郁郁葱葱、仿佛没有尽头的竹林。偶尔有鸟叫声传来,清脆婉转。那只乌鸦又来了,落在不远处的矮竹上,歪着头看我。
日子过得确实有点……过于清闲了。或者说,过于依赖妹红的节奏了。她在的时候,总有些事做,或者至少有些话可以互相噎两句。她不在,这竹林小屋就安静得过分,只剩下风声、竹叶声,和自己呼吸的声音。
永生带来的空旷感,偶尔还是会从这种寂静的缝隙里漫上来。不过和以前独自漂泊时那种纯粹的、冰冷的空旷不同,现在知道这片寂静的另一头,有个同样不老不死的家伙,正拎着弓在竹林里巡视,或者跟某个月球公主进行不知第几万回合的友好交流。这寂静就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有点……踏实。
我起身,在屋子周围转了转。妹红那惨不忍睹的菜园依旧惨不忍睹,蔫头耷脑的菜苗和蓬勃生长的野草顽强地共存着。我没敢再帮忙松土,怕又吵醒那位脾气不好的蚯蚓先生。倒是发现墙角堆着几根还算笔直的竹竿,还有一把有点生锈的柴刀。
心血来潮,我拿起柴刀,试着把竹竿劈成细条。手艺生疏了不少,但勉强还能用。花了大概一个上午的时间,我编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灯笼骨架的东西。又去屋里翻了翻,找出几张还算干净、韧性不错的纸——可能是妹红以前糊窗户剩下的。裁裁剪剪,糊在骨架上,再用剩下的竹条做了提手。
两个简陋的、不太圆、甚至有点扁的纸灯笼就做好了。我左右看了看,觉得实在称不上美观,但……好歹能透光。晚上去祭典,也许能用上?虽然大概率会被妹红嫌弃。
中午简单吃了点昨天剩的粥和腌菜。下午实在无事可做,我又试着用剩下的竹条编了个小笼子,打算看看能不能抓只萤火虫放进去——纯粹是手痒。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妹红回来了。身上没什么打斗的痕迹,就是头发梢沾了点新鲜的泥土,脸上带着点没完全散去的、运动后的红晕。
“怎么样?”我问。
“没事。”她把弓放回墙上,“几只不长眼的小妖怪在附近闹腾,赶走了。”她看到我放在桌上的那两个纸灯笼,脚步顿了顿,“这什么?你的新发明?”
“灯笼。”我拿起一个,展示给她看,“晚上去祭典,可以提着。省得踩到水坑。”
她走过来,拿起另一个灯笼,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嫌弃和好奇的表情。“……手艺真烂。”
“免费赠送,要求别太高。”我把她的话还给她。
她哼了一声,没把灯笼放下,反而提在手里掂了掂。“凑合能用。走了,再晚好吃的该被抢光了。”
“你还怕抢不到吃的?”
“不怕,但跟那群家伙挤来挤去麻烦。”
我们锁好门——其实也就是把门闩插上,这地方真没什么可偷的——沿着竹林里踩出的小径,朝人间之里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竹林光线昏暗,雾气又开始弥漫。我点亮了手里的灯笼,暖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妹红也学我的样子,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小蜡烛头,点燃了放进她那盏灯笼里。两团摇晃的光,一前一后,在幽深的竹影里移动,像两颗缓慢飘浮的萤火。
“你这灯笼,”走了一会儿,妹红忽然开口,“漏光。”
我低头看了看,确实,我手艺不精,糊的纸有些地方没粘严实,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在脚边投下斑驳的光点。
“这叫氛围。”我狡辩。
“叫粗制滥造。”
“总比某个能把饭团烤成木炭的人有资格说。”
“那叫外焦里嫩。”
“是是是,焦得透彻,嫩得倔强。”
我们一边互相贬低对方的手工艺品和厨艺,一边走出了竹林。人间之里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还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和白天那种宁静的田园气息截然不同。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6-02-22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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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近村口,气氛立刻热闹起来。道路两旁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虽然大多也很简陋,但数量一多,汇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海。临时支起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卖烤年糕的、卖苹果糖的、卖炒面的,香味混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孩子们穿着颜色鲜亮的衣服,手里拿着风车或棉花糖,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尖叫声和笑声混成一片。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或者站在摊子前买东西。空气中充满了祭典特有的、嘈杂而欢乐的活力。
    我和妹红混入人流。我的装扮还好,妹红那头白发在灯笼光下还是挺显眼的,不过村民们似乎见怪不怪,最多多看两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看来她这个“竹林里的白发魔女”形象,在人间之里已经属于常识范畴了。
    “先吃什么?”我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小吃摊,有点挑花眼。
    “随便。”妹红的目光在一个卖烤鱿鱼的摊子上停留了一瞬。
    我心领神会,走过去买了两串。烤得滋滋作响的鱿鱼刷上浓酱,撒上芝麻,香气诱人。付钱的时候,摊主大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妹红,笑呵呵地说:“带朋友来玩啊?少见少见。”
    妹红接过鱿鱼串,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们边走边吃。烤鱿鱼味道不错,酱汁偏甜,鱿鱼很嫩。妹红吃得很专心,嘴角不小心沾了点酱,她随手用袖子抹掉了——这个动作倒是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接着我们又尝试了苹果糖,外层硬脆的糖壳甜得发腻,里面的苹果却酸脆清爽,搭配起来意外地和谐。妹红举着那红艳艳的苹果糖,在灯笼光下看了好一会儿,才咬下去。咔嚓一声,糖壳碎裂,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祭典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些游戏摊。有捞金鱼的,纸网脆弱得一碰就破,池子里的金鱼却异常灵活。有套圈的,粗糙的陶器玩具摆得老远,竹圈轻飘飘的很难扔准。还有射击的,用软木塞枪打架子上的奖品。
    我们站在捞金鱼摊前看了一会儿。一个人类小男孩试了三次,纸网都在碰到金鱼尾巴的瞬间破掉,小男孩哇地哭了出来。他父亲赶紧又买了几个网,手忙脚乱地尝试,结果无一成功。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婆婆,也不着急,就看着。
    “想要?”妹红忽然问我。
    “金鱼?”我摇头,“养不活,也没地方养。”
    “不是。”她指了指架子上作为奖品的、一个造型憨憨的布制乌鸦玩偶,“那个。”
    我有点意外。“你喜欢那种东西?”
    “看着顺眼。”她别开视线,看向别处,“跟你编的灯笼一样,丑得有点特色。”
    “……谢谢夸奖。”
    她走到摊前,付钱拿了三个纸网,蹲在水池边。动作说不上多温柔,但很稳。纸网浸入水中,她并不急着去追那些游得飞快的金鱼,而是等着。一条红白相间的胖金鱼慢悠悠地游过她网边,她手腕极轻地一抬,一抄。纸网带着水花和金鱼离开水面,稳稳地移到旁边的小水盆上方,金鱼滑入盆中。纸网边缘只湿了一点点,连变形都没有。
    摊主老婆婆呀了一声,周围几个围观的人也发出低低的惊叹。
    妹红如法炮制,第二网,第三网,又是两条金鱼入盆,纸网依旧完好。
    “姑娘好厉害啊。”老婆婆笑着把那个乌鸦布偶递给她,“这是头奖哦。”
    妹红接过布偶,随手塞给我。“拿着。”
    我抱着这个丑萌丑萌的乌鸦布偶,有点哭笑不得。“你自己赢的,自己拿啊。”
    “麻烦。”她简短地说,目光已经飘向旁边的套圈摊子。
    我们又去玩了套圈。妹红的技术依旧精准得不像话,竹圈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轻轻一抛,就稳稳套中一个看起来最远的、彩绘的小陶笛。摊主脸色有点绿,但还是把奖品给了我们。
    “够了够了。”我拉住在射击摊前跃跃欲试的她,“再赢下去,摊主们该不让我们逛了。”
    “是他们技术太差。”妹红不以为然,但还是收手了。她看了看我怀里多出来的布偶和陶笛,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你拿。”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6-02-22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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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6 21: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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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妹红大人。”我任命地抱着这些“战利品”。
      我们继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行。祭典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灯笼的光连成一片,食物的香气,人们的笑语,孩子的奔跑,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温暖而喧腾的魔力之下。我和妹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点评哪个摊子的东西看起来好吃,嘲笑某个试图用蛮力捞金鱼结果把整个网直接戳破的壮汉,或者避开那些明显喝高了、走路歪歪扭扭的村民。
      偶尔会遇到认识妹红的妖怪。比如那个穿着黑白衣服、戴着大尖顶帽、骑着一把扫帚在天上乱飞、时不时发出“呀呼”怪叫的魔法使。她一个俯冲差点撞到我们,又猛地拉高,盘旋了一圈落下来。
      “呀,妹红!你也来祭典了?少见啊!”魔法使声音很有活力,她跳下扫帚,好奇地打量我,“这位是?新朋友?人类?不对,气息不太像……”
      “魔理沙,别多事。”妹红语气不算客气,但也不算厌恶,更像是对待一个吵闹但不算讨厌的邻居。
      “别这么冷淡嘛DA☆ZE!”自称魔理沙的魔法使凑近我,鼻子嗅了嗅,“嗯……有股淡淡的……火的味道?和妹红有点像,但又不一样。有趣!你会魔法吗?要不要跟我比试比试?我的魔炮可是很厉害的!”
      “他只会放点小火苗,跟你比不了。”妹红替我挡了回去,“而且他脑子不太好,容易被你骗。”
      “喂!”我抗议。
      魔理沙哈哈大笑。“放心啦,我不会欺负新人的!不过祭典上居然能看到妹红带人一起逛,真是大新闻!我要去告诉爱丽丝!”她说完,又跳上扫帚,呼地一下飞走了,留下一点星屑般的闪光。
      “……她一直这样?”我问。
      “一直。”妹红揉了揉太阳穴,“精力过剩的麻烦家伙。不过比起某些阴险的家伙,还算直来直去。”
      我们又遇到了几个奇形怪状的妖怪,有的友善地打招呼,有的只是远远看着。妹红大多只是点头或无视,看来她在幻想乡的关系网……挺复杂。
      夜色渐深,祭典的气氛达到高潮。中央空地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大家都仰头看着天空。
      “烟花要开始了。”妹红说。
      我们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角落,靠着村子边缘的一棵大树。我把怀里那堆东西——丑乌鸦布偶、陶笛、还有我们那两盏已经开始有点烧焦边缘的破灯笼——放在脚边。
      第一道亮光尖啸着窜上夜空,在最高点砰然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金色的菊花的形状,光芒四射,点亮了下方无数仰望的脸庞。惊呼和赞叹声浪般涌起。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种颜色的光球接连升空,绽放出星辰、柳条、瀑布般的图案,将漆黑的夜空涂抹得绚烂夺目。爆炸声并不震耳,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沉闷的悦耳,伴随着光雨洒落。
      我仰着头,看着这短暂而璀璨的景象。火光映在眼睛里,明明灭灭。旁边的妹红也安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映着漫天流彩。
      一枚特别大的银色烟花升空,炸开时不是单一的形状,而是像无数流星般向四面八方散开,拖着长长的、闪亮的尾迹,缓缓坠落,仿佛一场倒流的星雨。
      “还不错。”在烟花间歇的短暂寂静里,妹红忽然低声说。
      “嗯。”我应道。
      喧闹的人群,食物的香气,游戏的乐趣,这些都很热闹,很有趣。但此刻,站在稍远的角落,听着遥远的爆鸣,看着天上瞬息万变的光之花,身边是唯一一个能真正理解“百年”重量的人。这份安静,反而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舒适。
      最后一枚烟花,是一连串急促的升空声,然后在空中连成一片巨大的、闪烁的光之森林,辉煌了几秒钟后,渐渐暗淡,熄灭。
      夜空重归黑暗,只剩下地上灯笼的暖光,和人们意犹未尽的议论声。
      祭典接近尾声,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6-02-22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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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收拾起东西。乌鸦布偶沾了点灰,我拍了拍。那两盏破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温热的竹架和焦黑的纸。
        “回去吧。”妹红说。
        “嗯。”
        我们沿着来路往回走。离开灯火通明的人间之里,重新踏入竹林边缘的黑暗时,眼睛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没有灯笼,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勉强照亮脚下的小径。
        走了几步,妹红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小团温暖而稳定的火焰在她掌心燃起,不大,但足够照亮我们前方几米的路。火焰的光芒跳跃着,映着她的侧脸,也驱散了竹林夜间的微寒和幽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学着她的样子,在指尖凝聚出一小簇橙黄的火苗,虽然远不如她的明亮稳定,但也能添一点光。
        两团小小的火焰,一左一右,伴随着脚步声,在寂静的竹林里移动。沙沙的竹叶声,夜虫的低鸣,还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构成了归途的伴奏。
        “那个陶笛,”妹红忽然说,“你会吹吗?”
        “大概……会一点?”我不太确定,“很久没碰过这种东西了。”
        “回去试试。”
        “吹得难听别怪我。”
        “反正这里没别人。”她顿了顿,“除了可能被吵醒的蚯蚓。”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内容毫无意义。关于烟花哪种颜色好看,烤鱿鱼酱汁太甜,魔理沙的扫帚是不是该上油了,明天要不要试着种点不容易死的菜……
        回到木屋,推开门,熟悉的烟火气和草药味扑面而来。我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丑乌鸦布偶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更滑稽了。
        妹红拿起那个陶笛,看了看,递给我。
        我接过来,擦去上面一点灰尘,试着放到唇边。记忆里那些模糊的调子早已褪色,我凭感觉吹了几个音。声音有点哑,调子也歪歪扭扭的,完全不成曲。
        妹红坐在我对面的蒲团上,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放松。
        我断断续续地吹着,不成调的笛声在简陋的小屋里回响,和窗外竹林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吹错了一个音,我停下来,有点尴尬。“太难听了。”
        “还行。”她说,“比某些妖精的歌声强点。”
        “这算什么评价。”
        她没再说话,只是拿过陶笛,自己也试着吹了一下。声音更刺耳,她立刻皱起眉,把陶笛丢回桌上。“什么破玩意儿。”
        我们都笑了。
        夜更深了。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
        “今天,”我吹熄指尖最后一点火星,说,“挺有意思的。”
        “嗯。”妹红也熄灭了掌心的火焰,屋内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下次祭典,可以再去。”
        “好啊。”
        短暂的沉默。
        “睡了。”她起身,走向里间。
        “晚安。”
        没有回应,但听到了窸窸窣窣铺被褥的声音。
        我吹熄油灯,在黑暗中躺下。怀里还抱着那个丑丑的乌鸦布偶,布料粗糙,但莫名让人安心。
        窗外,竹林依旧沙沙作响。
        明天,大概又是普普通通的一天。或许继续研究怎么让菜园里的东西活过来,或许尝试用陶笛吹出个完整的调子,或许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妖怪误入竹林,或许妹红又会和辉夜打上一架。
        乱七八糟,莫名其妙,意义不明。
        但,好像也不坏。
        永生依旧漫长,但此刻,在这片竹林尽头的小屋里,在弥漫着淡淡焦味和草药香的黑暗中,时间似乎流淌得缓慢而平稳。
        我闭上眼。
        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了弯。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6-02-22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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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妹红碳的文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6-02-22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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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那个长篇不写了吗


            IP属地:广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6-02-22 15:36
            收起回复
              好耶,腹泻式更新,给楼主小红点


              IP属地:江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6-02-22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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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才使得妹红在正篇里一刀一刀燃烧刀🥷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6-02-22 17:54
                收起回复
                  2026-02-26 21: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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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阵极其粗暴的推门声吵醒时,天刚蒙蒙亮。竹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带着还没散尽的晨间湿气。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妹红站在门口,逆着灰青色的天光,身影轮廓显得有些紧绷。她周身那种气息……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或者正要去打一架。
                  “起来。”她言简意赅,声音比平时更硬。
                  我撑起身,脑子还不太清醒。“……早。你这是……刚回来,还是要出去?”
                  “出去。”她走进来,带进一股凉意,直接走到墙角堆放杂物的地方,翻找着什么。“辉夜那家伙,昨天趁我不在,往竹林边缘扔了点‘小礼物’。”
                  “小礼物?”我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视线聚焦。
                  “一些会动会咬人,死了还会爆炸的竹笋形玩意儿。”她找到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短刀,拔出来看了看刀刃,又插回去,“我去清理一下。你,”她瞥了我一眼,“老实待着。”
                  “听起来挺危险。”我彻底醒了,“需要帮忙吗?虽然我打架可能不如你专业,但清理杂兵……”
                  “不用。”她打断我,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那些东西烦人,但不算什么。你去了碍手碍脚。”
                  这话说得直接,但我听出点别的意思。她是觉得没必要把我卷进她和辉夜之间那种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游戏”里,哪怕只是清理衍生出来的麻烦。
                  “行吧。”我掀开被子站起来,“那你小心点,别被炸得太狼狈。”
                  “哼。”她哼了一声,算是回答,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微微侧头。
                  “早饭呢?”我问,“你不会打算空着肚子去拆炸弹吧?还是说,又准备烤几个炭球当干粮?”
                  她背影僵了一下,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戳中的恼怒。“……啰嗦。灶台边有昨天剩的饭团,自己热。”
                  “遵命,妹红大人。”我举手表示收到。
                  她瞪了我一眼,但没再说什么,快步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很快远去,竹林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鸟雀开始苏醒的啁啾声。
                  我叹了口气。这位邻居的日常生活,还真是充满“惊喜”。
                  走到灶台边,果然看到两个用叶子包着的饭团。这次学乖了,我打了水,架起锅,用蒸的方式加热。等待的间隙,我走到屋外,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竹叶和泥土的味道。看向妹红离开的方向,竹林幽深,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她总是这样,把麻烦事揽过去,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解决,很少解释,也几乎不求助。一百年前是这样,一百年后还是这样。不知道这算是一种保护,还是单纯觉得别人都靠不住。
                  饭团热好了,我拿了一个当早餐,另一个留给妹红。味道普通,但至少没焦。吃完收拾了一下,看着简陋但还算整洁的屋子,想了想,决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把门口那片惨不忍睹的菜园,稍微整理一下。
                  当然,这次我学聪明了。我先找了根长木棍,远远地戳了戳那片土地,确认没有会说话的蚯蚓或者其他奇怪生物突然冒出来抗议。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拔那些过于嚣张的野草。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6-02-23 0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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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林间的雾气。我干得有点出汗,正打算休息一下,就听见竹林小径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妹红。妹红的脚步声更轻,也更……理直气壮。这个脚步声稍微重一些,节奏平稳。
                    我直起身,看到一个身影从竹林里走出来。是个穿着整洁、气质温婉的女子,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她看到我,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而有礼的微笑。
                    “您好。”她微微颔首,“请问妹红在吗?我是上白泽慧音。”
                    啊,这就是妹红提过的那个朋友,寺子屋的老师,半兽白泽。我放下手里的杂草,拍了拍手上的土。“慧音小姐?妹红刚出去处理点事情,大概一会儿回来。我是OO,暂时借住在这里。”
                    “OO先生。”慧音点点头,目光快速而不失礼地扫过我和我身后那片刚刚被我“蹂躏”过的菜园,“打扰了。我正好路过,带了点自己做的点心,想给妹红尝尝。”她举了举手中的篮子。
                    “请进吧。”我侧身让开,“她应该快回来了。屋里简陋,别介意。”
                    慧音走进屋子,很自然地打量了一下环境,目光在墙上挂的弓和我铺在角落的被褥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她把篮子放在矮桌上,自己在一个蒲团上端庄地坐下。
                    我给她倒了杯水——用我自己的碗,洗干净了。妹红这里待客的器具基本为零。
                    “谢谢。”慧音接过,捧着碗,姿态优雅,“OO先生是妹红的新朋友?以前似乎没听她提起过。”
                    “算是吧。”我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认识很久了,不过最近才……重逢。”
                    “重逢?”慧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但她没有深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真是缘分。妹红她……不太擅长与人来往,能有久别重逢的旧友,是好事。”
                    这话说得委婉又体贴。我笑了笑。“她确实……挺特别的。”
                    “特别这个词很适合她。”慧音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有时候像孩子一样直率,有时候又固执得让人头疼。给寺子屋的孩子们讲故事时,总喜欢讲些打打杀杀的传说,我得在后面帮她圆回来。”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听起来很有趣。”
                    “是啊,孩子们其实很喜欢她,虽然有点怕她。”慧音说着,从篮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造型精致、点缀着花叶的米糕。“这是今早刚做的,用了当季的花蜜。不嫌弃的话,请尝尝。”
                    我道了谢,拿起一块。米糕柔软清甜,带着淡淡的花香,手艺比妹红的炭烤饭团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我们闲聊了几句,主要是慧音在说些人间之里和寺子屋的趣事,比如哪个孩子又调皮捣蛋了,哪个家长送了感谢的点心。她说话不急不缓,声音温和,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我也简单说了些自己四处游历的见闻,避开那些涉及不死身和时间的部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节奏。
                    妹红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看到慧音,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完成任务后的略带烦躁,转变成一种……“你怎么来了”的平淡。
                    “慧音。”她打了个招呼,把手里拿着的一个还在微微冒烟的、焦黑的、竹笋形状的东西随手丢在门外空地上。那东西落地后发出轻微的“噗”一声,彻底熄灭了。
                    “妹红。”慧音微笑着点头,“刚好路过。你出去了?”
                    “嗯,清理点垃圾。”妹红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动作幅度很大,水花四溅,仿佛手上沾了什么特别脏的东西。“辉夜那混蛋,净搞些下作把戏。”
                    “没事吧?”慧音关切地问。
                    “能有什么事。”妹红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看到桌上的米糕,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还是老样子,炸了就完事,就是数量有点多,跑得我烦。”
                    她边说边咀嚼,几口就吞了下去,然后又拿起一块。看来早上那趟体力消耗不小。
                    “OO先生帮我整理了菜园呢。”慧音温和地转移了话题,看向我。
                    妹红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外那片被我拔掉不少野草、显得稍微顺眼了一点的土地,挑了挑眉。“多事。”
                    “总比一直荒着好。”我说,“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像乱葬岗。”
                    “嘁。”妹红在慧音旁边坐下,拿起我留给她的那个饭团——已经凉了——咬了一口。“你也就这点用了。”
                    慧音看看妹红,又看看我,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似乎觉得我们之间的互动很有意思。她没有多问,只是又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妹红最近有没有去人间之里,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
                    坐了一会儿,慧音便起身告辞,说寺子屋还有课。妹红点点头,也没说送送。我起身送到门口。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6-02-23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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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红就拜托你多关照了,OO先生。”慧音在离开前,轻声对我说,语气真诚,“她一个人在这里,虽然总是说自己没事,但……”
                      “我明白。”我点点头,“放心吧。”
                      慧音笑了笑,提起空篮子,沿着小径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竹林绿意中。
                      我回到屋里,妹红已经吃完了饭团,正拿着慧音带来的最后一块米糕,小口吃着,眼神有点放空。
                      “慧音小姐人不错。”我说。
                      “嗯。”妹红应了一声,“就是有时候太爱操心。”她吃完米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向我,“菜园弄了?”
                      “拔了点草。”我说,“没动你的宝贝蘑菇,也没吵醒蚯蚓先生。”
                      “算你识相。”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累死了。我去睡会儿,没事别吵我。”
                      她说着就朝里间走去,看来早上那趟“清理”确实耗费精力。
                      “等等。”我叫住她。
                      “又怎么了?”她回头,脸上写满“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下次,”我看着她说,“如果还是这种‘清理垃圾’的活,带上我。”
                      她皱眉。“说了不用。”
                      “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我走到她面前,很认真地说,“是我们现在算邻居,算……老朋友。有麻烦一起处理,天经地义。我知道你厉害,但多个人,总多点照应。至少,”我指了指她袖口一道新添的、被什么锋利东西划破的口子,“有人看着,你不会连衣服破了都没注意。”
                      妹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道口子不长,但挺显眼。她沉默了几秒钟,再抬头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那股拒人千里的硬气似乎软化了一点点。
                      “随便你。”她别开视线,“不过别指望我分心照顾你。”
                      “放心。”我笑了,“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这方面我们可是专家。”
                      她似乎被“专家”这个词逗乐了,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没再反驳,转身进了里间,拉上了那道简陋的布帘。
                      我收拾了一下桌子,把慧音带来的油纸折好,碗洗干净。然后坐到门口,看着外面逐渐灿烂起来的阳光。
                      不死者的日常,似乎就是这样。有突如其来的麻烦,有如慧音般温和的访客,有互相嫌弃又彼此挂念的拌嘴,有平静的劳作,也有战斗后的疲惫与休憩。
                      漫长,琐碎,偶尔危险,但不再孤身一人。
                      我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根比较直的竹枝,随手比划了几下。剑术这东西,很久没正经练过了,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像呼吸一样,不会真正忘记。竹枝破空,发出细微的咻咻声,手腕翻转间,那些久远的、关于力量与控制的记忆,一点点苏醒。
                      帘子后面传来妹红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我停下动作,放下竹枝。阳光晒得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下午,或许可以试试用那把生锈的柴刀,把竹枝削成一把更像样的竹剑。反正时间多得是。
                      日子还长,长得看不到头。但此刻,在这竹林深处的小屋里,听着另一个不死者安稳的呼吸,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我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乱七八糟,莫名其妙,意义不明。
                      但真实可触。
                      这就是我们,重逢之后,平凡又不平凡的一天。
                      竹林深处,日常如常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6-02-23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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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吵醒的。不是推门声,是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还夹杂着妹红不耐烦的咂嘴声。
                        我睁开眼,看到晨光已经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地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声音是从屋外传来的。我爬起来,披上外衣走出去。
                        妹红正蹲在门口的空地上,面前摊着一堆东西——几把短刀,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还有昨天她从辉夜的“小礼物”上拆下来的、已经焦黑变形的残骸。她手里拿着把锤子,正对着一个半圆形的金属片敲敲打打,眉头紧锁,每敲一下都带着要把这东西砸进地里的气势。
                        “早。”我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这么勤奋?改行当铁匠了?”
                        “闭嘴。”她头也不抬,继续跟那块金属片较劲,“辉夜那家伙,机关做得越来越刁钻。昨天清理的时候发现这玩意儿,结构有点意思,拆开来看看。”
                        “看出什么了?”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小心避开地上那些看起来就很锋利的零件。
                        “看出她闲得发慌。”妹红把锤子一扔,金属片发出哐当一声,“净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炸起来动静大,实际杀伤力也就那样。”她拿起另一个零件,是某种精巧的簧片结构,“不过机关本身做得还行,至少比人间之里那些工匠强。”
                        “你还懂这个?”我有点意外。
                        “活得久了,什么都得会点。”她淡淡地说,把簧片对着光看了看,“不然怎么拆她的东西。”
                        这话说得随意,但我听出了点别的意味。漫长的生命里,除了战斗和遗忘,总得找点事情填充。研究对手的机关,或许也是她打发时间、保持敏锐的一种方式。
                        “需要帮忙吗?”我问,“我对机关术不算精通,但原理大概懂一些。”
                        她瞥了我一眼,把簧片丢给我。“看看这个触发结构,是不是有点多余?”
                        我接住,入手微凉。簧片打磨得很精细,边缘锐利,上面蚀刻着细密的花纹,不像实用部件,倒像装饰。我仔细看了看它的弯曲角度和卡榫位置。“确实,这个弯角会增加不必要的阻力,导致触发延迟。除非……”我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除非它不是为了即时触发,而是为了二次连锁。比如第一次爆炸后,碎片飞散,这个簧片受到撞击或者温度变化才会第二次动作。”
                        妹红拿回簧片,对着光又看了看,哼了一声。“连环炸?难怪昨天清理的时候,有几个炸了之后还有后续动静。”她脸上露出点嫌弃又有点佩服的表情,“那女人,在这方面倒是不嫌麻烦。”
                        “对手太无聊,生活就没意思了。”我把昨天她说辉夜的话还给她。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了扯,没接话,但似乎心情好了点。她把地上的零件拢到一起,用一块布包起来,随手塞到墙角那堆杂物下面。“没什么大用,但留着也许哪天能当弹子用。”
                        弹子……我脑海里浮现出她用这些精巧零件当石子砸人的画面,顿时觉得辉夜公主的机关术有点明珠暗投。
                        “今天干什么?”我问,看着逐渐升高的太阳,“继续研究辉夜的玩具,还是去人间之里转转?”
                        “人间之里没什么好去的。”妹红拍拍手上的灰,“昨天祭典闹腾够了。今天……”她想了想,“竹林东边好像有片野果熟了,去看看。总吃蘑菇和菜叶子,嘴里淡出鸟来。”
                        “野果?”我来了点兴趣,“什么果?”
                        “不知道,红的,大概能吃。”她描述得极其敷衍,“去年看到过,没顾上摘。今年去看看还在不在。”
                        这探宝般的描述激起了我一点久违的冒险欲。“行,去看看。”
                        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依旧是清粥和腌菜,妹红试图把她昨天带回来的、某种据说很甜的块茎扔进粥里一起煮,被我坚决制止了。那东西长得像缩小版的芋头,但颜色发紫,表面还有诡异的螺旋花纹。我强烈怀疑它和那些会跳舞的蘑菇是近亲。
                        “胆小鬼。”妹红嘟囔着,但还是把那些紫色块茎扔回了篮子。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6-02-23 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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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我们带上两个简陋的布口袋,就出发了。妹红走前面,我落后半步跟着。清晨的竹林空气格外清新,露水还没完全蒸发,在竹叶尖上凝成晶莹的水珠,偶尔滴落,凉丝丝的。
                          东边的竹林更加茂密,人迹罕至,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藤蔓和灌木也多起来,需要不时用手拨开。妹红对这里似乎很熟,脚步轻快,在复杂的地形里穿梭自如。我跟在她后面,虽然不至于跟不上,但也需要集中注意力。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竹林在这里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空地边缘,几棵低矮的灌木丛生,上面果然结满了累累的果实。果子不大,圆滚滚的,颜色是熟透了的深红,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起来就很诱人。
                          “就这个。”妹红指了指。
                          我们走过去。果实闻起来有股清甜的香气。妹红伸手摘了一个,擦都没擦,直接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我问。
                          “甜。”她言简意赅,又摘了几个,动作飞快。
                          我也摘了一个,小心地咬了一口。果肉柔软多汁,甜味浓郁,确实很好吃,比人间之里卖的很多水果都要好。我们俩都不说话,开始默默地采摘。很快,两个布口袋就装满了,沉甸甸的。
                          “够了。”妹红拍拍鼓囊囊的口袋,“再多拿回去也吃不完,放久了会坏。”
                          “可以晒果干,或者酿酒。”我提议。
                          “麻烦。”她说,但眼神动了动,似乎有点心动。
                          我们正准备离开,旁边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不是风吹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
                          妹红立刻停下动作,侧耳倾听,身体微微绷紧。我也放下口袋,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站到一个既能观察灌木丛,又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位置。
                          灌木丛的响动停了片刻,然后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还夹杂着低低的、类似咀嚼的声音。
                          妹红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朝灌木丛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警戒,自己则弯下腰,极其缓慢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朝那边靠近。
                          就在她距离灌木丛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里面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响动骤然停止。
                          下一秒,一道黑影猛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颇大的野猪,通体黑毛,獠牙外翻,眼睛赤红,看上去暴躁异常。它似乎把我们当成了入侵领地或者抢夺食物的家伙,低吼一声,后蹄蹬地,毫不犹豫地朝着离它更近的妹红冲撞过去!
                          速度极快,势头凶猛,碗口粗的竹子被它蹭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妹红没有后退,甚至没有闪避。她只是在那野猪即将撞上的瞬间,左脚向斜前方踏出半步,身体以毫厘之差侧开,右手五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在野猪冲过的侧颈部位一切一按!
                          动作简洁,精准,毫无花哨。
                          那气势汹汹的野猪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侧翻在地,扬起一片落叶和尘土。它发出痛苦的哼叫,挣扎着想爬起来。
                          妹红已经上前一步,右膝精准地压住它的颈侧,左手按住它一条乱蹬的后腿。野猪的挣扎立刻变得徒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愤怒的嚎叫。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时间。没有火光,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制服。
                          “啧,又是你。”妹红低头看着被压制的野猪,语气有点不耐烦,“上次不是警告过你别来这边?”
                          野猪赤红的眼睛瞪着她,哼哧哼哧地喘气,獠牙徒劳地在地上划动。
                          “看来是没长记性。”妹红手上加了几分力,野猪的嚎叫立刻变调,带上了恐惧。
                          我走过去,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认识?”
                          “算吧。”妹红说,“这片林子的老住户,脾气暴躁,记吃不记打。上次就想把它做成烤肉,结果让它跑了。”
                          野猪似乎听懂了“烤肉”两个字,挣扎得更厉害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6-02-23 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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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这头野猪,确实比普通野猪大一圈,毛色油亮,獠牙也格外锋利,显然不是凡品。在幻想乡,说不定真有点灵智。
                            “放了?”我问。
                            妹红皱眉。“放了下次还来捣乱。这附近的野果它惦记很久了。”
                            “那……”
                            妹红没说话,盯着野猪看了几秒钟。野猪似乎也感觉到生死攸关,挣扎慢慢停止,赤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算了。”妹红忽然松开了手,站了起来,“今天心情好,饶你一次。”她用脚尖踢了踢野猪的屁股,“滚吧。再让我看见你靠近这片果子,下次就真烤了你。”
                            野猪如蒙大赦,哼哧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然后扭头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心软了?”我调侃道。
                            “谁心软了。”妹红拍打着身上沾的枯叶和尘土,“只是嫌麻烦。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处理起来费劲。而且,”她看了一眼野猪消失的方向,“它好像比上次聪明点了,至少知道怕了。”
                            “说不定哪天就真成精了。”我说。
                            “成精了也一样揍。”妹红弯腰捡起刚才丢在地上的布口袋,检查了一下果子有没有摔坏,“走了,回去。”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经过刚才那一出,林子里似乎更安静了,连鸟叫声都稀稀落落。
                            “你刚才那一下,”我边走边说,回想起她制服野猪的动作,“很利落。”
                            “习惯了。”她语气平淡,“跟那女人打架打多了,对付这种直来直去的冲撞,有的是办法。”她顿了顿,瞥了我一眼,“你呢?看你刚才站的位置,像是练过的。”
                            “一点皮毛。”我谦虚道,“早年跟人学过几天,强身健体而已。”
                            “皮毛?”她哼了一声,“面对野猪冲过来,不躲不逃,还能第一时间找到最佳警戒位置,可不像‘皮毛’。”
                            我笑了笑,没接话。百年时光,足够把很多东西刻进本能,比如战斗的警觉,比如发力的技巧。这些不需要刻意提起。
                            回到小屋,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我们把野果倒出来,堆在桌子上,红艳艳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真多。”妹红拿起一个在手里抛了抛,“怎么处理?”
                            “一部分直接吃,一部分晒干,还可以试着酿点果酒。”我提议,“酿酒需要罐子和糖,人间之里应该有卖。”
                            “麻烦。”她又说,但这次没反对,“你会酿?”
                            “理论上会。”我回忆了一下,“实践过几次,有成功也有失败。”
                            “那就试试。”她拍板,“失败了就当喂土地。”她想了想,“罐子我好像有,以前不知道从哪儿捡的,扔在杂物堆里。糖……人间之里应该有。”
                            “我去买?”我主动请缨。
                            “一起去。”她说,“省得你又迷路,或者被什么奇怪家伙缠上。”
                            于是我们下午又去了趟人间之里。村子经过昨晚的祭典,还残留着些许热闹后的慵懒气息,一些摊贩还没收摊,但人流少了很多。我们很顺利地买到了需要的粗糖,还顺便补充了点盐和别的调料。
                            卖糖的大婶认识妹红,看到我跟在她身边,露出惊讶又好奇的表情,但没多问,只是笑呵呵地多给我们包了一小包饴糖。“拿回去甜甜嘴。”她说。
                            妹红含糊地道了谢,接过东西,转身就走。我跟在后面,听到大婶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哎哟,藤原那丫头身边居然有人了……”
                            妹红的脚步似乎加快了点。
                            回到竹林小屋,我们翻箱倒柜,果然在杂物堆里找出两个挺大的陶罐,洗刷干净。按照模糊的记忆,我把野果捣碎,和糖、水按大概的比例混合,装进罐子,密封好。剩下的野果,挑出一些完好的铺在干净的席子上,搬到阳光能晒到的地方。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6-02-23 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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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6 21: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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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西斜。我们俩都出了一身汗,手上沾满了果汁,黏糊糊的。
                              “累死了。”妹红抱怨,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就为了这点破果子。”
                              “等酒酿好了,你就知道值不值了。”我也洗干净手,看着院子里并排摆着的两个陶罐和席子上红艳艳的果干,有种奇特的满足感。
                              晚饭我们用新买的材料,做了顿稍微像样点的饭——竹笋炒熏肉,清炒野菜,还有蒸米饭。野果当饭后甜点,汁水丰沛,甜到心里。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晚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伴随着归巢鸟雀的啼鸣。
                              “喂。”妹红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今天那只野猪冲过来的时候,”她夹了一筷子竹笋,没看我,“你手里没拿东西。”
                              “嗯。”
                              “就算有点本事,空手对野猪也不明智。”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下次记得带上家伙,哪怕是把柴刀。”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吃饭,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知道了。”我说,“谢谢。”
                              她没应声,只是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但我知道她听进去了。这种别扭的关心方式,很“妹红”。
                              吃完饭,收拾干净,天已经黑了。我们没点灯,就着月光坐在门口。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远处的竹林是一片沉静的墨黑,近处能听到虫鸣。
                              “酒要多久?”妹红问。
                              “看情况,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我说,“得经常看看,放放气。”
                              “麻烦。”她第三次说这个词,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的嫌麻烦的意思。
                              “等着吧,说不定是好酒。”
                              “难喝就让你全喝了。”
                              “行啊。”
                              我们又安静下来。月光很亮,洒在院子里,给陶罐和席子上的果干镀上一层银辉。
                              漫长生命中的一天,又这样过去了。有意外,有劳作,有平淡的相处,有别扭的关心。像一条平静的河流,偶尔泛起小小的浪花,然后又归于平缓的流淌。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道模糊的光带横贯天际。
                              “喂,OO。”妹红忽然又开口。
                              “嗯?”
                              “你以前……”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一个人到处跑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我想了想。“很多啊。看看不同的风景,尝尝不同的食物,遇见不同的人。有时候在一个地方住几年,有时候很快离开。帮人看看病,打打杂,学点新手艺。”我笑了笑,“有时候也觉得无聊,不知道明天该干什么。但总得找点事情做,不然时间太长,会疯的。”
                              “是吗。”她低声说,也仰头看着星空,“我也差不多。打架,睡觉,去人间之里晃荡,跟慧音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做,就看竹子一天天长高。”
                              她的声音很轻,融在夜风里。
                              “现在呢?”我问,“还觉得无聊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偶尔。”
                              “比如?”
                              “比如你酿酒的时候,啰啰嗦嗦讲一堆步骤。”她说。
                              我笑了。“嫌我啰嗦,你可以不听。”
                              “是不想听,但耳朵关不上。”
                              “那真是抱歉了。”
                              我们又沉默下来。但这次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夜色一样自然流淌。
                              永生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平淡如水,偶尔泛起一点涟漪。有麻烦,有琐事,有安静的夜晚,也有并肩坐在月光下的时刻。
                              “酒酿好了,”我说,“第一个给你尝。”
                              “要是难喝,你就等着吧。”
                              “放心,毒不死你。”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涛声。星星在头顶静静闪烁。
                              明天,大概又是类似的一天。或许果子酒发酵出了意外,或许又有新的麻烦找来,或许只是继续这样,平淡地、一点点地,打发着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时光。
                              但至少,不再是一个人。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26-02-23 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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