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记忆里从未有过那么明亮的月光。
他站在潘多拉大门前,抽出剑,长衣下摆如水风中飘飞。
他记得他一向不擅长描述人的长相,而这次他可以清楚地描绘出她的样子——长的蜜色的头发,纯净的桃红色的眼眸,白皙的精致的脸……
他突然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苍白的天花板。
他正想起身,嘴里涌上一股血腥的味道,他猛地咳出血来,手掌上一片刺目的殷虹。
他看着那颜色,美丽的残酷的腥红色。他知道他的生命所剩无几。时间不多了。
布雷克拿起剑,走出房间,他想无论如何他要见她一面,哪怕是要对潘多拉的人动手对立,他也要见到她。
他开始快步地走,然后跑起来,跑得越来越快像是要飞起来。他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她,在剩余的极短的生命里他无法再浪费时间。
他想对她说自己的能力不够其实并不可怕,你一个人做不到,但是如果两个人一起呢……
他想对她说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忍耐了,不用管那见鬼的潘多拉审查,无论如何他会陪她一起……
如果真的不行,那他就带她走……
布雷克觉得身体里每个角落流淌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几十年前他太过弱小没能选择,他没能保护重要的小姐和朋友,他只能一再地失去。
然而他现在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时间所剩下的那么少,他绝对不会容许身边任何一个重要的人再被带走,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守护他们,哪怕耗尽最后一滴血。
平日走过的潘多拉走廊现在变得黑暗冗长没有尽头,他极速地奔跑,随后听见潘多拉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他知道那是只有危机时刻才会响起的警报,就像上次巴斯卡比尔的突袭。
那一夜是所有人的噩梦,就算是久经战斗的布雷克也所未见过那么多的锁链,被消灭了一波之后又如同潮水般用上新的一波。他看见倾巢而出的锁链,低级的高级的混在一起密集得令人反胃,所有锁链的目标都定在一个地点——审查夏萝的房间。
在锁链的后面他看见金色短发的巴斯卡比尔,她声音甜美活泼,脸上是遇见有趣事情的兴奋与惊喜,瞳孔里带着孩子气的天真残酷。她指挥她的锁链黑狗攻击,笑容灿烂:“你们,都该去死。”
布雷克抽出剑一路砍过去,锁链被粉碎时发出微弱的光芒如同天上的星辰,他冲向她的房间,不祥的感觉如同杀气般萦绕不去。
然后他在那个房间前看见一个人,监视夏萝的人倒在那人的脚边,那人的深红色袍子被人倒下掀起的微弱气流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腿和艳色的高跟鞋。
洛蒂-巴斯卡比尔站在那里,气焰嚣张地冲他笑:“又见面了,疯狂的制帽匠。这次不会被你阻止了,夏萝-兰兹华斯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
“你要干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愤怒变得有些干涩,语调优雅却再也不是往日的从容。
“你猜啊,猜对了我会奖励你的……”说着她转头对着里面的人喊:“动作快一点,我们可没时间迎接客人——”
随后布雷克看见另一个巴斯卡比尔横抱着夏萝从房间里走出来,洛蒂笑道:“反抗得很厉害嘛,兰兹华斯家的小姐……不,是巴斯卡比尔家的。”她看向布雷克,像是挑衅。
没等布雷克的剑伤到她,蜂拥而至的锁链挡住去路,然后她的同伴带着夏萝消失在夜幕。
他好不容易想要守护的人,消失了。
那一刻他仿佛又听见她说——我第一次来到潘多拉,你用剑贴着我的脸,月亮在你身后,你全身都像是发着银色的光,像神明一样……我永远都忘不了。
洛蒂轻撩了一下袍子,姿态娇媚,“再见了,制帽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