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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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眉头一皱，他扯住其中一个小孩。
“怎么回事？”
那小孩向前跑去，又被拽了回来，挣脱不得，大哭了起来，小胖子见罗玄凶恶，带着其他小孩四下跑开，再不管他手中揪着的那个。
“你好好说，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罗玄松了手，俯下身耐心问道。
那小孩哭的抽抽噎噎，见他虽然缓和了神色仍一脸认真，只得说道。
“他……呜呜……村西边有个小溪……你去那里找他吧。”
说完便大哭着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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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顺着那小孩的话，来到了村庄西面，果然有条小溪，一块大石后正飘出几缕细细的白烟，他走近，石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见有人来，慌忙缩了进去。
河滩一片零碎乱石中，有人用卵石围了一个小圈，里面烧着火，火上架着一串巴掌大要熟不熟被熏的黢黑的小鱼。
“出来。”
罗玄柔声朝着石头后说道。
隔了一会，一个耷拉着冲天髻的小男孩犹豫着灰头土脸的走了出来，神态疲惫暗淡，看见他，眼中有些异样。
“是你”
“你还记得我？”
“嗯。”
“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会在这里？”
那小孩将头低下，神情悲伤
“若不想说，便算了，我给你带了东西来”
罗玄从怀中拿出一包糖丸，
“我答应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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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孩看见糖丸，并没有开心，他的表情像是拼命忍着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大颗大颗从眼角落下来。
他犹豫片刻，还是扑进罗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爹死了…娘也死了……这世间，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的委屈压抑了太久，无人可说，哭的格外凄惨。
罗玄将他小小的身体抱紧，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我们也算有缘，你跟我回山吧。”
“……回山？”
他用手背抹了抹眼泪，从他怀中探出身来。
“回哀牢山”罗玄温柔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收你为我的弟子，我叫做罗玄，以后就是你师父。”
“罗玄？你就是神医丹士罗玄？我听走镖的伯伯提过你”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眼中尚有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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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师父怎么能直呼其名呢，”罗玄在他头上轻敲了下。
小男孩先是一愣，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陈天相一拜。”
“原来你叫陈天相”
“嗯”
“那我以后就叫你天相吧”
“是，师父”
罗玄给他买了几身衣服，带他回了哀牢山，走到一处山崖边时，陈天相突然跪在地上。
“天相，你怎么了，不想做我的弟子吗？”
“不是…”陈天相摇头否认。
“天相是天煞孤星，会害死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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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蹲下身，温润目光与他对视。
“生死由天，从不由自己决定，师父既然收你为徒，这就是缘，既来之，则安之，一切顺其自然，这才是自然之道”
陈天相略作思考，“我不明白。”
罗玄笑了笑，
“那你就记住这句话吧，人一生总有困难挫折，一些不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再去想”
看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罗玄轻叹一声，将他扶起。
“以后你就慢慢懂了。”
……
段尘从回忆中缓缓抽离，他用手指摸了摸虚幻的青虫。
“后来你性子变了很多，不过胆子还是一样大。”
“师父是指？”
青虫蹭了蹭他的指腹，撒娇道。
“你帮小凤偷大还丹和先天罡经，还不够大胆吗？”
段尘虽是斥责，却并没有多严肃，倒像是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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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青虫还想撒娇，身子一晃，想起来什么。
“对了师父，小凤后来有没有改邪归正？”
段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住，眉间渐渐蹙紧，眼底现出深不见底的痛色。
青虫的神情也黯了下去。
她在忘川受了许多折磨，自是不必问。
一室寂静，只余窗外浅浅风声。
“师父，不论如何，你回来了，一切都还可以挽救，不会再发生后来事，化解了小凤的煞气，她也可以再世为人，不用在地府中受苦。”
段尘伸出手抚了抚青虫，眼角绽开几道细纹，是笑的，笑的有些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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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段尘望向窗外那棵玉兰，目光平静如水，眸底似有薄雾轻绕。
“随机应变，最要紧的是要让他认清本心。”
“师父对小凤，果然……”
青虫缓缓说道。
“我也希望小凤不要走上歧途，只要师父好，小凤好，我就开心”
青虫晃了晃触角。
“对了，师父……”
“天相，怎么了？”
“师父，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余罂花的人”
段尘身形倏然一僵，片刻后又放松下来。
“余罂花…她一直在与小凤周旋，我死前，还在江湖中听到过她的消息。”
“太好了！！！”
青虫弹了起来，兴奋说道。
“我就知道，罂花冰雪聪明，她一定有办法活下来。”
他在段尘手背上转来转去，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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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那你有没有与玄霜绛雪重逢？”
“玄霜心性纯直，天相，你把她养育的很好”
“天相不敢辜负师父所托……那绛雪呢？师父有没有见到她”
“我也已经与她相认。”
“那就好。”
青虫触角颤动，替他欢喜。
忽然，它抬起脑袋，望向段尘的脸：
“师父，你当初……为何要寻死呢？”
段尘尚未开口，门外传来轻叩。
“师伯，饭备好了。”陈天相的声音。
段尘应了句，陈天相端着托盘进来，将几碟清蔬小菜并一碗素粥在桌上摆好，
“师伯慢用”。
陈天相垂首走了出去。
两菜一饭甚是清淡，一盘素炒豆苗，一盘八宝豆腐，一碗青精饭，
段尘拿起竹筷，夹了一块豆腐，豆腐滑嫩诱人，在筷子上轻轻滑动。
“好久没有尝到你的手艺了。”
青虫看了看自己臃肿肥胖，还带着短短绒毛的身体。
“师父…我在这里，会不会影响你的食欲……”
“无妨。”段尘笑了笑。
“嗯，天相一刻也不想和师父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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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风雨夜

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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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门外一只寒鸦掠过，叫声冰冷嘶哑，罗玄独坐静室，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身上每处皮肤像有蚂蚁攀爬细细啃噬一般，始终无法进入忘我之境。
脑中一片乱麻。
段尘对小凤是否太过关心，难道也与万天成一样，对小凤起了不安分的心思？
他留在此处的目的，是否是为了小凤？
不会，不至于此，他武功高强，道法领悟极深，气度修为不凡，又是同门师兄，师父是世外高人，断不会收心术不正之人为徒。
他说的那句拂去落花，是否早已看穿自己因小凤而起的烦乱。
罗玄额上冷汗越来越密，清幽静室，沉静檀香，与他而言全无半分凝神之效，反而将那分无形堵闷越束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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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推门而入，一束光透过门隙穿入打在他脸上，光并不算亮，还是让早已适应室内幽暗的他眼睫接连颤动，
段尘落座到对面蒲团，罗玄阖眼继续打坐，未与他说些什么。
静了片刻，段尘突然开口说道。
“我明日要下山一趟”
……
“师兄不是要与我参禅悟道，这么快便要走？”
听着像是挽留，语气却没有半分挽留之意。
“我还会回来，只是这几天不在，我下山有件要事要做。”
“嗯。”
罗玄声音淡漠。
静坐片刻后，段尘起身离去，罗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烦扰更甚，那身灰袍的颜色太过浑浊，光是看着便觉得死气沉沉，不知他是如何终日穿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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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穿过庭院回房时，青虫正趴在窗台上看朦胧月影，见有声响，他扭动身体转了过来。
“师父，你回来了？”
段尘整理了下衣袍，靠坐在窗边木椅，与他一同赏月。
“天相，明天我要下山
“下山？去哪里。”
“行程暂未决定，或许去山下小镇喝壶闲茶，或许去找个风景秀丽处看云起日落。”
青虫眨了眨眼，疑惑道。
“师父，既然无事，为何要下山去，”
段尘只抬头望着天边残月，并未回答。
青虫低头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师父，我记得没错的话，明天……便是……”
段尘点了点头。
“师父，现在的情形，若是不阻止，只怕是又是……”
师父上一世风雨夜后的颓废和懊悔，他再清楚不过，师父与小凤，相爱不相知，才落得那般结局，如今重来一回，自然是要阻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