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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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相？”
罗玄看他神不守舍，轻声道。
“师父？！你怎么来了？”
陈天相蓦地回神，收敛了忧愁神色，露出笑意。
“以后给师父做的饭菜，要多做一份。”
“不用师父交代，天相也知道，师伯修道清淡饮食，自然和师父吃的一样”
陈天相憨憨说道，指了指灶台上放着的木食盒。
“我已经做好了，一会便给师伯送去”
罗玄颔首，天相素来细心。
已无要事，他便准备转身离去，清甜声音却先飘了进来：
“天相，好了没有呀？我肚子都饿扁啦。”
聂小凤踮着脚走进厨房，正好撞见罗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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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她颊边泛起薄红，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
罗玄并未看她，侧身绕过快步出了门，像是故意避开她一般。
“师父？！”
聂小凤心头一慌，也顾不得脚伤，急忙朝他追去。
“师父？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罗玄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神情疏离如常。
“我没有。”
“可师父明明在躲我……”
她站在院中一株玉兰树下，玉兰开得正盛，高洁繁茂，叠云堆雪，纯白花朵在风中簌簌摇晃。
聂小凤在树下仰脸看他，额上碎发犹如玉兰花瓣一般随风轻摆，更添了几分灵动俏皮，眼眸水亮清透，眉心因委屈微微皱起，脸颊却是软软的，粉粉的。
罗玄一时分不清，
她与那满树玉兰到底哪个更摄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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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清心寡欲的道心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已经数不清，这是这段时间的第几次了。
那日她捧着习字宣纸请他指点时，无意间冲他莞尔一笑，他便心头颤动，那也是他第一次惊觉，她已不再只是那个需要他保护，又需时时戒备的魔教遗孤聂小凤。
她已经亭亭玉立，而他也该对她谨守界限，决不能有任何妄念，不然有何面目再去见觉生大师，又如何对得起自己奉守半生的道。
“师父。”
聂小凤见罗玄出神，低低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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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罗玄瞥向一旁，不去看她。
“师父要去哪里？”
“我去找你师伯。”
罗玄望着庭院中的假山，声音淡如清风。
“那我也去。”聂小凤鼓足勇气道。
“你去见他做什么？你很想见他吗？”
罗玄霍地窜出一股邪火，丹房门口那两个人的眼神……
聂小凤被他厉声斥责，怔在原地。
“师父……”
听到她的声音，罗玄陡然清醒，脸上怒气未散又添了些许僵滞，仓皇转身从这令人心乱的是非之地逃开。
肩头青虫见此情形，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与罂花在一起，早已让他尝透情爱的百般滋味，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莽撞的少年，师父失态至此，其中关窍，他看得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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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要走，小凤……嘶…”
聂小凤急着去追，脚下一用力，顿时疼得低呼一声。
“师弟。”
一道灰袍身影自廊下缓步而来。
“师兄？”
他怎么来了？罗玄目光掠过不远处客房窗棂，心下了然。
“小……师侄怎么了？”
段尘朝罗玄淡淡一笑，转而关切地看向聂小凤，眼中带着温柔忧色。
“师兄就叫小凤吧。”
罗玄也笑着回应，只是那笑意虚浮，透着冷清。
“好，小凤。”
段尘从善如流，声音放得更柔些，
“你脚疼得厉害么？”
聂小凤仍望着罗玄，模样怯生生的，并未回答段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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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问你，你便说。”
罗玄脸上凛冽之色再难克制。
“师伯，我脚受伤了，不要紧的。”
聂小凤见罗玄面色越来越沉，更不敢多说什么，心头又隐隐发甜，师父果然是在意她的。
“脚扭伤可大可小，若是不舒服，不要忍着。”
段尘语气变为严肃，神色也认真起来。
他本就是一张俊脸，此刻敛容肃然，更添几分沉静气度。
聂小凤不自觉望去，竟一时贪看，他敛眸正色时的模样，与师父实在太像。
“咳”
罗玄一声轻咳，将她飘远的思绪拽回。
聂小凤忙扶着树干，将受伤的脚轻轻架在另一条腿的膝上，自己揉了揉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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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已经不疼了。”
“你先坐到石凳上，我替你瞧瞧。”
段尘望向一旁棋亭，话说得极自然，只是说出口时方想起，罗玄才是她师父。
罗玄快步朝聂小凤走去。
“扶好树。”
聂小凤乖乖照做，双手牢牢把住树干。
罗玄在她面前停下，俯下身，隔着一层薄袜轻轻摸索起她的脚踝。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聂小凤脸颊一红，他离自己那样近，鼻尖轻嗅，闻到一股飘渺檀香混着药草的气息，她素来不喜檀香，却迷恋他身上的味道。
她垂眸看去，可以看到乌黑发顶，一条束着发丝的纯白发带，随着他的动作，在他颈边荡来荡去，让她的心也跟着一同摇曳。
视线游走落在他的眉上，那眉与他的发一样，也是粗黑浓密，眉尾斜斜上扬，是极英气的剑眉，看着就已能觉出那股筋骨强健，精气饱满的劲力。
怪不得……他武功那样高。
段尘眼中浮着笑意，默然立在几步外，未发一言，像是怕打扰到他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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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在她脚踝触到一处肿起的地方，仔细摸了摸，骨骼并未有异常，也并未脱臼，只是寻常筋肉扭伤，他将手松开。
“无妨，涂点紫草膏就好。”罗玄缓缓道。
“是，师父。”
聂小凤垂眸，眼带羞涩，唇角抿着藏不住的笑意，她将脚落回地上，缓缓起身，向前几步又蓦然回首，秀发随她动作在空中轻轻一甩。
“我去瞧瞧天相饭好了没有。”
刚说完，便又神色娇怯的跛着脚跑开了。
玉兰轻摇，花影下立着两人。
罗玄与段尘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师弟，我先回房了。”
段尘掸了掸衣袖，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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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罗玄眼底浮起辨不清情绪的笑。
“与小凤有关的事，还请师兄不必费心。”
“我不过是关心师侄。”
段尘转回身，也笑了笑。
“小凤是故人托付于我，且她身世复杂，由我一人管教为佳，我敬师兄如山岳，还请师兄给我一些薄面，不要插手此事。”
段尘笑意更浓，中间参杂些许苦涩，笑他不自知，唯有局外人看的清清楚楚。
“师弟说笑了，你是此地主人，我必然听你的”
段尘转身便朝客房方向走去。
“师父留步！”
段尘听到熟悉声音，是那只青虫，仔细看去，他正在扒罗玄肩膀和衣领交接的褶皱处，怪不得他并未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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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会叫自己师父？
段尘用手向罗玄肩上拂去，青虫顺势爬上他指尖。
“师兄这是？”
罗玄不解其意。
“师弟肩上飘了片落花，我帮你拂去。”
段尘随口解释道。
罗玄一怔，难道他……
段尘回到客房，向手指上的青虫看去。
“你方才叫我什么？”
青虫触角动了动，朝他旁边的手指拱了拱。
“师父，我是天相！”
“你是天相？”
段尘似是不相信，天相忠厚善良老实，这虫一天耍嘴皮子，咋咋呼呼的，怎么会是他呢。
段尘仔细打量手上青虫，从虫首到虫尾，又盯着它因肥硕勒的变形的环节看了半晌，透过这小小躯壳，他忆起了一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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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遇见天相时，他好像就是你这小虫的性格。”
段尘忽然笑了，笑的慈爱温煦。
“师父还记得。”
青虫扭了扭身子，明明只是一条虫，却硬是让人瞧出了几分害羞来。
罗玄与陈天相第一次相见，是他下山游方治病救人时，他支了摊义诊分文不取，一日结束诊治整理药材时，一群孩童追逐打闹，乱撞间顶翻了他的药摊。
罗玄拉住为首胡闹的扎着冲天小辫的小男孩，正想说他几句，没想到那个小男孩先开口。
“先来后到，我们常在这里玩耍，你后来摆摊，是你占了我的地方，挡了我的道，我还没找你，你反倒来抓我，还有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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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朝他圆圆脸颊上捏了一把，
“你还知道王法”
一个小胖子看见老大被捏，立马说道。
“大胆，这可是陈大户家的公子，你竟然敢这样对他！”
“怎样？”
罗玄并未松手，挑衅着又将他的脸颊拽着捏来捏去，小娃的脸蛋，甚是好捏。
“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怪不得娇惯的如此任性。”罗玄叹道。
他低头瞧去，见那个小娃的脸上被他捏出了些许红红的印记，才将手松开。
那小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又见不是他对手，眼珠一转，便仰面躺在地上，手脚乱蹬起来，边蹬边喊。
“快来人呀，有人欺负小孩了！”
旁边的几个小孩见他如此，也纷纷胡闹起来滚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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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见他们小小年纪蛮不讲理的模样只有苦笑。
“罢了，我不与你们计较。”
他收拾起桌上的草药。
那小男孩见他欲走，腾的一下站起，几个小孩也跟着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
“现在不是你与不与我计较，而是你抢了我的地盘，又捏了我的脸，该你赔偿我。”
他斜着肩膀，抖着腿，俨然一副小大人地痞流氓的神态。
“哦？如何赔偿？”
罗玄来了几分兴趣。
“你这桌上，”他在桌上乱翻起来，
“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罗玄笑了笑，从袖中拿出几粒糖丸，有些年幼孩童不愿意吃苦药，他便做了糖丸用来引诱他们吃药，多是健胃消脾的用处，无病无痛吃些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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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吧。”
罗玄摊开手，几粒红褐色小丸在手中滚动，毕竟一时贪心捏了他的脸，是该赔些东西。
小男孩凑近闻了闻，露出满足表情，他将这些从罗玄掌心一把抓去。
然后挨个走到那群孩子中间分了起来，你一颗我一颗，直到每个孩童手中皆有糖丸，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空空如也。
他伸出手心朝向罗玄，理直气壮
“再给我一颗。”
“没了。”
罗玄冲着他摇了摇头，他今天确实只带了这些，只是没想到他虽然顽皮，竟然还懂江湖道义，先分给其他人，难怪成了领头的孩子。
“下次若我再来此，再给你一些。”
罗玄俯身对他说道。
“那你要说话算话”
小男孩吞了吞口水。
“你给了我好处，我便放过你，我们走吧”
他朝着其他小孩挥了挥手，他们又朝着远处追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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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罗玄又途径此地。
他在原处等他，直到日头西沉，也未见人来，第二日黄昏，才远远瞧见几个孩子笑闹着跑过巷口，几个孩子围着一个，被簇在中间的那个身影，看不真切。
罗玄走过去，发现中间小孩正是去年那个小胖子。
“那个小男孩呢？”
“大叔，你说的是哪个？”
小胖子满眼不屑，抬头问道。
“梳着冲天辫，瘦瘦的那个男孩，去年你们还在一起玩闹的”
几个小孩眨巴着眼，互相看来看去，终于有一个小孩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那个天煞孤星吧”
那小孩一说出这句话，其他小孩也跟着一起惊呼，像是很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