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可是多虑了,莫不是不知泠的个性?辞官一事,还是不要多想。”
她近了他身边,对他淡淡地笑,说:“好了,我要同女眷去看看七皇子,走了啊。”野点点头。
七皇子旭生得很是清秀,见人便咯咯地笑。倒是一旁的云妃,似乎见得有无限心事,去了刚刚的浅笑,面上淡淡愁容,见泠进门与旭玩耍一阵后,便请她入内殿说话。
“陈泠,可还认得我吗?”
泠细细端详,刚才便觉出的熟悉,只是许久也没有记起。她是心思缜密的女子,见这般说话态度便知云妃早同自己相识,于是也省去宫中之礼,只回答道:“不认得了。”
云妃笑了,又是开始那种很贵妃式的浅笑,说:“翔竟然连你,都是舍得的。”
不错,云妃也来自陈,是听命于翔的下属,那年她被翔派出入王为妃,关于她的所有记忆都被翔封锁,陈从此没有这个人,也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翔的所有下属一旦派出,是生是死,再回不去。
当年云妃因为翔的救命之恩自愿入其组织,并在得见其天人之姿后衷情于他,然而翔素日待人都极淡,她也便只能奉命行事,以求多博取一丝的好感。
云妃没想到最后一个任务,是入王为妃。
她心有不甘,她有苦不言,因为反抗全无用处,她命中注定把一切都给出去,给一个从来都不懂得回报的人。
也就是自那以后,她身在心死,在王专宠,终日不悦。
可是泠不同。泠是翔亲生的妹妹,翔待她是极好的。惟有待她,翔以本来面目示人,山峦水涧,凭她高兴,他都陪着同去。泠问他为什么待己不同,他说,命中注定,她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翔是陈的太子,高深莫测,弄陈于指掌。
从来没有情感,从来没有牵挂。云妃想起离开当日这句他给自己的评价,苦笑。
然而终于找到一丝扭曲的慰藉,并不是对自己,对任何人,他都一样残忍。
也只有这分残忍,当得起那不容差错掌控实权的东宫。
泠没有任何反应,她抬头注视云妃,这个倾城倾国的女子,定然背负了不轻的使命,对翔,也显见得用情至深。兄长从来便有这般的力量,让见过他的女子,死心塌地。
即便会万劫不复。
“翔,他好吗?”云妃恢复了淡目舒眉,似在探问家常。
“自是好的,我至今未见有人伤得了他。”泠平静地答应着。
她要听翔的话,帮他藏住不让人知道的一切东西。
然而她知道他不好,一点都不好。几月前她在战场上遇见野,本是奉了命去取他性命的。可在被挑下头盔的那个瞬间,她看见他眼神中流动的追忆与关切,极似梦中一个故人。她知道不该的,翔不想让她死,可是她停下动作甘心成为野的俘虏。她让翔之前节节败退的战斗部署功亏一篑,到底没取野的性命。后来,她甚至告诉翔她要嫁到王去,翔只是叹一口气,说泠你真是太任性了。
她也问翔多次为何要杀野,翔不言语,那是他最深的秘密,任何人,都不能告诉。
翔告诉过泠,他希望她不要爱上任何人,一辈子在他身边,永远不受他的伤害。
翔没有告诉泠,这不是希望,是必须。他无法保证在她离开之后,还能护她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