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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小】星际迷航深空九号 31区:深渊(Aby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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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区——这个自封的“星联守护者”组织,隐身于星际舰队最深的阴影之中。他们无视道德、笼罩在秘密之中、对任何人都不负责任。他们的存在、他们的行动、他们的目标始终不向外界透露——只为一个信念: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联邦。
在《Avatar》事件过去仅仅数天,Julian Bashir医生就被迫面对自己最黑暗的噩梦。31区 强迫他执行一项致命任务:阻止他们自己的特工背叛组织。
但这名叛逃者并非普通特工。
他是 Ethan Locken医生——与 Bashir 一样是基因增强人类,身心远超常人。然而,Locken 的野心远比Bashir想象得更可怕:他渴望按照自己的意志重塑银河,建立一个以臭名昭著的 Khan Noonien Singh 为榜样的新“人类帝国”。
在追踪这名危险对手的过程中,Bashir 将逐步揭开对方的真实面目,也将被迫直面自己从未愿意承认的那一面。
无视法律。
无视良知。
无人能阻止他们。
这就是31区。

PS:这部小说的时间线发生在《Avatar》之后,如果没有阅读过《Avatar》两部曲建议查看我之前发布的资源帖中的网盘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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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为止,还没人讨论过如果 Nog 的计划失败了会怎样,但 Shar 自己对深空九号的前景实在不抱太大希望。这座卡达西空间站已有三十年的历史,尽管星际舰队对其进行了大量的再工程改造,可这些年来它仍然挨了很多打。也许,把空间站推入贝久恒星,重新开始倒是一种仁慈的做法。在这样的局面下,考虑到虫洞的重要战略地位,星际舰队很可能会坚持建造一座新的星基地——这一项目无疑会在盟军之间引发争议与不和,除非贝久最新一轮加入联邦的申请能被放上快车道。联邦已对战争感到倦怠,它的资源也被拉扯得十分紧张。议会会礼貌地倾听各方意见,但等听完之后,他们还是会不管别人怎么说,派出星际舰队工程兵团。Shar 很清楚政治是怎么运作的——事实上,比他自己愿意了解的还要清楚。
“短程传感器上有什么发现吗,少尉?”Kira 问道。
Shar 眨了眨眼,然后说:“我接到通知,短程传感器阵列要在另行通知之前停用。长官。”Shar 试图在心里勾勒出Vaughn中校下达那道命令的画面。他知道贝久人的灵能水平和大多数安多利亚人差不多,都谈不上敏锐,但他觉得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显然,人类中校 Vaughn 的灵能天赋比一般人要强些,因为他接收到了 Shar 发出的求救信号。“是我下的命令,上校。”他说。“巡逻舰完全有能力侦测我们家门口的动静。”
“我不记得批准过这一点。”Kira 说,Shar 感觉到她投向 Vaughn 的灼热目光几乎要把自己也烤焦了。他强忍着没去挠自己的左边触角。
“确实没批准。”Vaughn 很客气地说。“是我昨天做出的决定。”他抿了一口茶。“当时你正忙着应付卡达西联络官。我不想再拿这件事去烦你。这是个很容易的选择:要么短程传感器,要么照明系统。”
Shar 看着上校与她的大副对视了片刻。他知道,过去中校 Vaughn 的这份工作曾经是她的。不久以前,空间站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由她来负责了解。Shar 听说过她在适应 Vaughn 的前任 Tiris Jast 时也经历过一段类似的时期,他也在想,Kira 现在究竟有多少还在责怪自己导致了 Jast 那场悲剧性的死亡……又有多少错误的愧疚感正在放大她本已强烈的、对空间站运行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的本能。Shar 认识不少肩负指挥责任的人,很清楚晋升这件事最糟糕的一点之一,就是你得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从此以后,有些决定只能交给别人去做。
看来,Kira 还在适应这个事实。她脸上的不满并没有完全消散,但确实明显缓和了。“好。”她说。“照明系统。不错的决定,中校。”
Shar 自己的紧张情绪正好在这时缓和下来,恰好听到Bowers上尉从战术席上报告,说他接收到了三艘巡逻舰的警戒闪信,它们都在这股庞大的亚空间位移逼近贝久星系时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Shar 朝 Kira 投去询问的目光,得到她点头示意之后,重新启动了短程传感器。
但当他看到读数时,却不由得希望自己刚才干脆别把它们打开。他低声用母语咒骂了一句,因为亚空间扰动明显愈发剧烈。上校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失态,她更在意的是指示 Bowers 启动主视屏,可Vaughn中校扔过来的那个警告性的眼神,让 Shar 觉得这位人类或许多少懂一点安多利语。
视屏启动了,Shar 尽力分出注意力,同时盯着上面的影像和自己的控制台。太空在一片迅速消散的曲速场中裂开。时间似乎变慢了,扩张中的缺口越拉越大,直到有那么一刻,尽管他很清楚眼前发生的是什么,Shar 还是忍不住怀疑深空九号会不会整个被拖进去。
取而代之的,是别的东西。
在一艘单独的穿梭机领航下,九艘联邦星舰以精确计算好的队形一齐脱离曲速,它们明亮的蓝色牵引光束分布在那庞大质量的各个关键位置,将其牢牢托住。Shar 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谁,竟能说服九位星舰舰长——更别提他们的轮机长——去尝试这么一件事。他倒是不需要去想象这项行动在校准与协调方面所需的复杂程度,或是背后是谁在操盘;Nog 在执行计划前就发来了更新后的方案,除了Vaughn中校之外,深空九号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小子是疯了。直到计算机模型,以及空间站日益绝望的处境,才终于让 Kira 觉得他们已经没有退路,Shar 也在心里开始怀疑,上校其实和 Vaughn 一样偏爱那种大胆的做法。
Shar 在数据流里看到了预兆,随后又抬头望向视屏,原本以为会看到曲速舱炸裂、曲速核心弹出、一团团白炽等离子云喷涌而出……可他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救赎。
他看向上校。她在微笑——不,是在咧嘴大笑——然后兴奋地狂拍指挥席,尽情宣泄着那种喜悦。Shar 知道,尽管上校这辈子见过太多东西,可她从来不会把奇迹视作理所当然。
Shar 再次抬头看向视屏。那东西依旧在那里。
Empok Nor,深空九号那早已被遗弃的孪生姊妹站。
“上校,我们接到了来自 Rio Grande 的呼叫。”Bowers 报告。
“总算想起打招呼了。”Kira 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接进来,上尉。”
Bowers 把外部画面切换成了 Nog 坐在穿梭机驾驶席上的影像。在 Shar 看来,他好像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Nog上尉向您报到,上校。”
“Nog,我——”Kira 开口,却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一时语塞。她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开口。“你知道,这下我的虫洞景观算是彻底毁了,对吗?”
Nog 的嘴角几乎要绷不住。“不会太久的,上校。”他向她保证道。“等我们把 Empok Nor 的下层核心转移到深空九号之后,就可以把空间站的残余拖到附近某个地方,停在那里,等下次我们再需要备件的时候。”
“空间站的结构力场怎么样?”Vaughn 问。
“甚至比模拟结果还好,中校。”Nog 说。“有两根下层塔桅出现了些轻微结构损伤,可用十天时间在低曲速下跨越三光年的旅程来说……算不上糟。就像 O’Brien 少校以前常说的那样:卡达西人建的这地方,耐用得很。”
“你看上去很累,Nog。”Kira 说。
Nog 耸了耸肩,似乎在克制自己不去揉眼眶下方那两大圈黑眼圈。“我没事,上校。昨晚睡了三个小时。只要我们稳定住轨道,我就能立刻开始聚变核心的转移工作。”
“我看不行。”Vaughn 说。“保证 Empok Nor 稳定,之后我就要你回你自己的舱里去睡觉。”Nog 正要抗议,可看到 Vaughn 微微一歪头,他又把话咽了回去。“别让我非下命令不可,Nog。”
Nog 肩膀一垮,却又似乎几乎露出了一丝感激的微笑。“遵命,中校。谢谢您,长官。上校……我想让您知道,这次是 SCE 真正立了大功。要不是他们,还有这支护航舰队,这一切不可能发生。”
Kira 笑了。“我会在报告里记下的,Nog。”
“我还向护航舰队的舰长们保证,说您一定能安排他们的船员到贝久休假。”Nog 说,突然显得有些担心。“还有舰只需要的任何维修……”
如果 Nog 以为上校会因此而生气,那他要失望了。“别担心,上尉。”Kira 依旧笑着说。“我会处理好的。还有,Nog?”
“上校?”
“干得漂亮。”
Nog 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谢谢您,上校。”他说完,切断了通话。
Vaughn 靠回椅背,抿了一口茶。在 Shar 看来,他看上去就像是亲自把空间站从 Trivas 星系一路拖回来的那种满足劲儿。“我早就说过,那小子很有风格。”


2026-10-14 07:2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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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度假——上一次还是在战前,他与 Leeta、Jadzia、Worf 和 Quark 去 Risa 旅行的时候。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和 Ezri 一起度假。他们打算回地球,回“家”,好让他带她看看自己过去生活中的一些片段——至少是在他们关系的这个早期阶段,他愿意分享的那一部分。当然,在那里时,他们还会顺道去旧金山看看住在那里的 O’Briens 一家,再去新奥尔良探望 Jake 和 Joseph Sisko。
不过,这次休假还有另一个不同寻常的原因,Bashir 提醒自己:Kira 已经命令大部分非技术人员统统离站、走人、散心。为了把 Empok Nor 的聚变核心转移过来,必须把空间站的能量降到最低阈值——那是一项既精细又艰巨的“外科手术”,是 Bashir 见过最棘手的活儿之一,而 Kira 不希望在操作过程中站上有任何不必要的人员逗留。
“自从什么时候起,首席医务官算是‘不必要人员’了?”Bashir 曾这么问。
“从现在开始。”Kira 回答道。“从我在附近有一艘光明级星舰,配备了完整编制和全套医疗设施的那一刻开始。”
“可你却让 Quark 留下!”
“而且接下来几天,留在站上的很多人都会需要休闲放松。就算我不愿承认,Quark 在维持站上船员身心健康方面的作用是不可小觑的,尤其是现在。我需要他,Julian。我不需要你。好好玩。”
回想起那段对话时,Bashir 摇了摇头,把牙刷塞进行李侧兜,提起包。他估了估分量,大概十公斤,满意地笑了。多年来,收拾行李箱已变成他的一点小执念——一场游戏:看能不能刚好搭配出一套组合,不管旅行途中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应付。有时这会造就一个形状古怪的行李包,也常引来朋友们善意的打趣,但有时候他的远见也确实派上了用场……就像那次 Rio Grande 在一颗白矮星附近失去动力,而 Miles 对那一个自封式轴承螺栓的出现可真是感激涕零……
他把包放在床上。现在该去接 Ezri,然后一起前往七号对接舱,赶在他们要搭乘的那艘平民运输船 Wayfarer 起航之前登船。
据 Bashir 所知,Jadzia 是个极有天赋的临时收拾专家。Worf 曾提到,她有一次在飞船预定出发前五分钟才从壁橱里拽出箱子,结果仍然是第一个到对接舱的人。那是一种天赋——Bashir 希望 Ezri 也继承了这种天赋。
当他走近时,她舱室的门就打开了——感应器已经编码允许他进入。要么 Ezri 正在等他,要么,更可能的是,她根本忘了在上一次邀请他来之后重新设置感应器密码。他很高兴看见地板上摆着一个旅行包,不过那包看起来可疑地瘪了。她也许是打算轻装旅行,但更有可能的解释是:Bashir 用一根手指挑起提带,把包从地上拎起来——空的。
他叹了口气。“Ezri?”他喊了一声。没人回答。
他走进卧室,看到她的制服上衣被随手扔在一把椅子上,然后顺着窸窣声走进浴室。Ezri 正坐在地板上摆弄一团黏土,用手指掐、捏、拉扯。她周围的地上还散着好几团黏土。她红色的指挥部制服上衣上也糊了不少。“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习惯你穿这个颜色。”他评论道。
Ezri 抬头,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哦”了一声。“嗨。现在几点了?”她下巴和脸颊上都粘着黏土,她挠了挠鼻子,又添了一块污迹。
“快十三点了。”Bashir 回答,极力克制自己不让语气听起来烦躁。“我们的运输船四十分钟后就要起飞。”
“哇,比我想的晚。”Ezri 说。“抱歉。”她把手里那团东西放到地上,小心地打量眼前这堆乱七八糟的作品。“黏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弄。”她说。
“是什么让你决定开始学雕塑的?”Bashir 问。他努力压住补上一句“尤其是现在?”的冲动——但还是没忍住。
“嗯,”Ezri 说,要么没察觉他的恼火,要么选择性忽略了,“我今天休班,就想反正也就只剩打包这点事儿,就干脆趁这个时候做一些共生委员会推荐的练习。”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Bashir 和 Ezri 有许多夜晚都醒着(正如新恋人常会那样),谈各自的过往、彼此共享与不共享的经历,以及双方的相似与不同。其中浮现出的一些有趣细节包括:Bashir 喜欢花生酱也喜欢果酱,但从不把两样一起吃。Ezri 讨厌瑜伽,却把草地滚球视作一项“运动”(那是家族传统)。而且,她讨厌薄荷巧克力冰淇淋,这让 Bashir 很惊讶,因为 Jadzia 非常喜欢那种口味。
他们也谈过一些更严肃的话题,比如各自那种特殊处境有多可比:她的共生经历和他的基因强化。随时间推移,他们得出结论:他们各自改变人生的那次转折,在本质上只是在大致轮廓上有些相似。Bashir 心灵上的改变发生在多年以前,那时他还是个孩子;那虽然可怕,却更像是从迷雾中走入一片视野开阔、风景壮丽的清朗天地,带着刺激的快感。
在许多方面,Ezri 的经历几乎恰好相反。她已经是个成熟的成年人,或者说,按她自己承认的,是个成年人——即便在许多方面仍谈不上真正成熟。她刚刚要进入人生中一个情感纷乱逐渐厘清的阶段,却突然陷入另外八段人生记忆构成的精神喧嚣之中。
曾经有段时间,Julian Bashir 认为,每个人寻求伴侣时都会找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一个会用近似方式看待世界的人。但他和 Ezri 的关系改变了这一点,让他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需要一个“像自己”的人来让自己变得完整。Ezri 是能帮他在自己与自身经历空白之间架起桥梁的人。
Dax 让 Bashir 扶她从地上站起来,然后靠在他身上好几秒钟来稳住身形。显然,她在这冰冷坚硬的瓷砖地上已经坐了很久,腿部血液循环都有些不畅了。她把双手按到背中段,伸展了一下,留下两枚湿漉漉的手印。
Bashir 研究着地上的那些黏土团,发现那确实是些试图塑成的面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面具,因为眼洞都是掏空的。他一共数到八个。至少其中两个显然是男性,颧骨分明、眉骨宽阔,而起码有三个毫无疑问是女性。Bashir 认出其中一个是女性脸孔里塑造得最清晰的那副——额前头发往后梳起,宽阔的嘴角微微上扬。Jadzia。
“前任宿主?”Bashir 猜道。
Ezri 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一边点头,左右转着脑袋打量。“这个练习的目的不是要做得多写实。它更在于印象和情绪反应。我一边想着每位宿主,一边让那种感情来引导我的手指。”
“很有意思的概念。”他轻轻用手指拂过其中一张男性脸孔的脸颊——在那儿,Ezri 不知怎么竟同时刻画出了胜利与悲剧的印象。Torias?“但这是你想在我们马上要去度假之前动手开始的那种项目吗?”
Ezri 转身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开始放水——Bashir 怀疑那几乎占去了她当天紧急用水配额的一大块。“别试图辅导顾问,医生。呃,是前顾问。”她自我更正道。“我知道我现在选这个时机不太对劲,而且我也很了解自己,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关掉水流,把双手浸进水里仔细搓洗。“我承认——我对这次旅行有点紧张,对此刻离开空间站这件事也有些不安。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局势动荡的时候逃走。”
“你是被命令离开的。”Bashir 纠正。
“如果我真想留下,也可以找到理由。”她说完,按下洗手池的回收键。然后她抬头朝他咧嘴一笑。“不过我想他们也可以暂时少我一个,而且我真的很想去看看你是在哪里长大的。我想我肯定会从那里得到各种各样的洞见……”
“老天。”Bashir 抱怨似的呻吟了一声。“也许现在去说服 Kira 让我们留下还来得及。”
她把手上大部分污渍搓掉后,把已经被染成棕色的毛巾扔进回收槽,又重新放满一池水。“哈!没门!我们现在非去不可。而且既然我们都在做点‘短程分析’了,那你怎么解释你对自己的晋升只字未提,少校同志?Nog 晋升的时候,全站的人都跑去参加派对。倒不是说我替你觉得不公平啦,不过向来没人指责你会刻意躲着庆祝活动。”
Bashir 耸耸肩,克制住想摸一摸自己领口上那枚新军阶徽的冲动。“总觉得不太合适。”他说。“我和 Nog 不一样。他还需要那种被认可的感觉,那种自我肯定的提升……”
Ezri 正往脸上泼水,忽然停下来,盯着他。“Nog 需要自我肯定?”她说。
“我亲爱的前顾问。”Bashir 咧嘴笑道,“我得告诉你,在那副窄窄的胸膛里,跳动着的是一颗极其敏感的年轻佛瑞吉人之心。”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 Nog 吗?”Ezri 一边把肥皂搓出泡沫,一边问。“就是那个每次我从他面前走过他都盯着我看的那位?”
“他只是在欣赏你身上的某些优点罢了。这同样是敏感灵魂的标志。”
Ezri 翻了个白眼。接着,她猛地扭过头来,认真地打量着 Bashir。“喂!”她说,“我们怎么又偏离你晋升这件事了?”
“那我们又是怎么偏离你‘其实不确定是不是想去度假’这件事的?”Bashir 反问。
“我这不正在收拾嘛!正在收拾!”Ezri 嚷道,一边擦干脸。
Bashir 暗自偷笑,然后又换了个话题:“我已经让 Nog 答应,一等他忙完,就把 Vic 的酒吧再打开。”
“你其实用不着这么说。”Ezri 回到卧室,Bashir 则跟在后面。她脱下黏土糊得一塌糊涂的上衣,还记得先取下领口军阶徽,随手把衣服扔到房间一角。又穿上一件干净的上衣,这才开始胡乱扯开抽屉把东西往床上扔。“Nog 反正也会那么做。”
“Vic 让我答应他的,在我们救回他的程序之前。他似乎有点担心要是 Empok Nor 没能完好无损地拖回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你该先把他激活一下,亲口告诉他。”她又抓起一摞内衣扔到床上。
“就为了让我立刻在工程完成之前再把他关掉?”Bashir 问道。“不,这样更好。而且以防万一我们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我已经把他程序的备份转发给了 Felix。”
“好主意。”她说完,做了件让 Bashir 望而生畏的事:她把那一大团衣服一股脑儿团成一个球,显然打算就这样抱到外间去塞进旅行包里。Bashir 不禁暗自揣测,这是不是 Worf 从来没提过的 Jadzia Dax 式打包技巧的一部分。“你的行李呢?”她问,“我可没看到哪儿有一只完美、且仿佛真空密封的旅行箱摆着。”
“还在我自己的舱室里。”
“那你最好赶紧去拿,要不就赶不上这班船了。”
“遵命,长官。”Bashir 说着,朝门口走去。“容我说一句,你显然很适应指挥岗位。”门在他身后合上之前,他还来不及听见 Ezri 是怎么回嘴的。
Bashir 的舱室里站着一个男人,正凝视着舷窗外的景象。
站在门口,Bashir 居然生出一种荒诞的冲动,想说一句“失陪!”然后倒退出去,直到大脑中负责分析判断的那一部分终究接管了主导。那人是个中年人类,身材中等,体形中等,脸上带着一种略显和善的表情——那种温和、恬淡的笑容,会让 Bashir 在等涡轮电梯时不自觉也对他报以一笑。他的黑发剪得极短,紧贴在一颗线条匀称的头骨上。但这男人最显眼的特征,是他那一双惊人耀眼的翠绿色眼睛。
“Bashir 医生。”那人开口道,“终于见到你,是我的荣幸。”
他叫自己名字的方式有些异样。Bashir 持续收集数据——他面部肌肉的细微活动、看似放松却时刻准备动作的双手、他如何把重心稳稳地落在骨盆之上——加以解析,然后得出了结论。
31 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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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通讯徽章,迅速说道:“Bashir 呼叫操作中心,入侵警报。请求立刻派武装支援到我的舱室。”
那人的笑容丝毫没变。“很抱歉,医生。你的同事们目前听不到你的呼叫。我们实在不能承受任何打扰。Dax 上尉目前仍在她自己的舱室里,而且至少还会再待上十二分钟左右。她还在找一个想带走的 PADD,却怎么也找不到。另外,Wayfarer 正遇到些轻微的引擎故障。不过我向你保证,没什么大碍。”他没有解释的方法,但 Bashir 对他的话毫不怀疑。“既然你已经知道当前的状况,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Cole。如你所料,我供职于你们称之为 31 区的那个组织。”
“你们不这么叫它?”Bashir 问。
“我根本不会给它起什么称呼,医生。就我个人经验而言,我极少需要向任何一个‘不知道它是什么’的人去标明它的身份。”
Bashir 走过去,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意识到自己至少目前别无选择,只能先迁就这位不速之客。“我只能假设你不是来叙旧聊天的。”他说,努力保持一种轻松却礼貌的语调。
Cole 在他对面坐下。“彬彬有礼,但说话直接。”他心平气和地点评道,“Sloan 在他的评估报告里也提到过这一点。你正是我想找的人。”
“如果他提到了这一点,他肯定也提过我对 31 区没兴趣。”
“事实上,”Cole 回应道,“他是这么说的。不过,等你听完我的话,也许会改变主意。”
Bashir 从椅子上站起身,怒火开始冲破他伪装礼貌的外壳。他知道 Cole 多半带着武器,也多半受过杀人训练,但他并不在乎。此刻 Bashir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抓住这人后脖领子把他扔出自己的舱室。Bashir 也知道那绝不是他有史以来最明智的想法,却是最痛快直接的一种。
“坐下,医生。”Cole 说道,声音一点没抬高。Bashir 的脚步顿住了,接着他发现自己又重新坐回了椅子里。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和脚趾微微发麻,隐隐刺痛。“你会给我一个把话说完的礼节。”
违背自己的意志,Bashir 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Cole 双臂交叉,说道,“你当然知道,在联邦里,你并不是唯一一个接受过基因强化的人类。而且我指的也不仅仅是你那小圈子里的朋友——Jack、Lauren、Sarina、Patrick,那几位。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人,多得远远超过星际舰队司令部所知道的……如果你要听我的看法,那也远远超过司令部所愿意知道的数量。在我的工作里,我学到的一件事,就是藏身于敌人不愿意去看的地方,是最好的隐匿之道。离欧根尼战争将近四百年了,人类依然那么恐惧‘有人再造出一个 Khan’这种念头,以至于他们都不愿意承认:黑市基因实验室如今正散布在几十个世界上。你觉得我的判断如何?”
“我同意。”Bashir 回答道,听见自己说出这个尘封已久却从未公开讲过的想法,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惊讶。某种精神活性药物,他判断。不仅在让我的意志变得顺从,还兼作了某种吐真剂。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所知那大约半打既能产生这类效果、却又能让人保持头脑清醒的化合物,结果觉得都不太像。那他是怎么给我用药的?没用喷射器。他也没碰过我……气雾?对,很有道理。在我来之前,他往房间里喷了什么东西,而他对那东西免疫。在大脑的分析区飞速运算这一切时,他的注意力表面上仍然完全集中在 Cole 身上。不管那药物正对他产生什么影响,Bashir 自己的确对这个人说的话生出了一点兴趣。
“从我的角度看,”Cole 继续说道,“好消息在于,这些人当中有不少其实很高兴有人承认他们的存在。我今天专程来跟你谈的其中一位,就叫 Ethan Locken 医生。这个名字对你可有什么印象?”
Bashir 摇了摇头。
“这并不让我意外。他并不在星际舰队里,甚至算不上什么研究人员,尽管他的天赋惊人非凡。他不在你这样高端的学术圈子里活动,医生。我要猜的话,他大约是刻意想保持低调。听起来眼熟吗?”
Bashir 情不自禁,又点了点头。
Cole 问道:“你觉得,为什么那么多像你们这样的——我是说那些接受过基因强化的人——最后会走上从医这条路?这跟我的……我的问题本身关系不大,不过我倒真挺好奇你怎么想。”
“这不是巧合。”Bashir 说。“不过你也别把它看得太玄。想想看——任何接受过基因强化的人,从小都会花大量时间跟医生打交道。通常来说,如果手术成功,那些印象往往都是积极的。如果你查查普通人口当中的统计数据,我想你会发现:凡是小时候在医疗危机中活下来的人,都倾向于进入医学领域或相关科学。”
“啊。”Cole 说。“推理得非常好,医生。观点很精彩。我看得出,将来我会非常享受和你进行更多这种富有启发性的谈话。”他拔出一个袖珍数据记录器,记下些什么。“很好。”他自言自语地说完,又接着道:“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Locken。”Bashir 回答,他实在无法抗拒对直接问题作出回应的冲动。
“啊,对,没错——Locken 医生。他是一名儿科医生。据说非常受欢迎,也广受好评。他在新北京行医。你听说过新北京吧?”
“听说过。”Bashir 紧绷着说。“当然听说过。大家都听说过新北京。那是一场大屠杀,是整场战争当中最惨烈的事件之一,尤其是当你意识到那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战略价值……”
Cole 竖起一根手指,把他打断。“并不完全正确,医生。恐怖行为永远具有战略价值。记住这一点。”
没有被问到具体问题,Bashir 不能作答——可他却很想回答。真切地、迫切地想开口,把脑海与胸腔中凝成一团的怒火尽数倾吐出来。
不过 Cole 也不会感兴趣。他已经说到兴头上了,像是在朗读一份档案:“Locken 医生在新北京没有家人,父母早已去世,但他在那里有朋友、有同事,还有——哦,对,还有病人。你大概听说过官方的死亡数字——五千名人类殖民者,全是平民——但真实数目实际上远不止于此。多得多。”
“正如你可以料想的那样,在历经那种磨难之后,Locken 医生对我们的邀请要比你来得更容易接受。他明白,在这样一个充满敌意的宇宙里,像我们这样的组织是有其必要性的。要是有更多人能具备他那样清晰的洞察力,也许像新北京那样的灾难就不会发生。”
“等一下。”Bashir 说出这个字时,声音已经变得粗粝却仍然清晰。“我有一个问题。”与药物的作用对抗、试图在没有被点名的情况下开口,是一场残酷的挣扎,但 Bashir 能感觉出,那精神活性物质的效力开始减弱了。
Cole 微微扬起眉毛,显然他原本指望药效能持续更久。不过,他并没有阻止 Bashir 提问。
“你——你们 31 区——是不是事先知道那次攻击新北京的计划?”
Cole 用手指在自己的上唇上轻拍了几下,然后说道:“你知道吗,医生,我不太确定。恐怕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知道组织里其他人究竟都知道些什么。出于保密的考虑,你理解的。这种事,听上去的确像我们会比星际舰队情报处早得多就听到的消息。但就假定我们的确知道好了。这会有什么不同?你来说服我一下,医生。”
“你们可以告诉别人。”Bashir 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至少可以告诉我……”
“而你会做什么,具体一点?”Cole 问。“在自治同盟战争的高峰期,你会试着去说服 Sisko 上校或者 Ross 上将把一部分兵力调往新北京?比如,一艘精进级星舰,再派一支星际舰队地面部队?那会有什么结果?那颗星球是被两支詹哈达步兵团攻击的。那艘星舰会被摧毁,我们的地面部队会被杀光,那些平民还是全都会死。”
Cole 身子向前倾,越说越投入:“哦,再考虑一下——也许在你这套假设场景中,那批星际舰队战力本来是需要被留在一个真正重要的地方,在那里他们能发挥关键作用。或许他们本来是防守 Rigel 进攻的那支成功守住阵地的部队之一,而因为把兵力抽走,结果整个 Rigel 星系反倒沦陷了。好好想想,医生:也许,对于我们当时能够期待的结果来说,新北京所遭遇的,已经是‘最好的可能结果’了。”
Bashir 的怒火已然炽烈到他几乎奇怪,自己的眼睛怎么没有像两颗浸在沸水里的鸡蛋一样开始冒泡。“那是我听过的最虚伪、最牵强、最荒唐可笑的反社会谬论!”他厉声道,“靠的就是这种逻辑,像你们这样的人才能维持一种幻觉,好像自己在做的事有什么内在价值似的。这是疯狂,Cole 先生。人都死了——”
Cole 起身,这个简单的视觉信号立刻在 Bashir 身上引发了另一个不由自主的反应:他当场住口。
“首先,医生,”Cole 用冷静、克制的语气说道,“除非你十分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否则就别随便用‘疯狂’这个词。它太含糊了。第二点,我想你也用不着我来提醒你,人一直都在死。这只关乎有多少人、他们分别是谁、有时候则是他们是怎么死的。这便是我同僚与我努力在做的:让数字尽可能小,确保不该死的人不会死,将苦难压到最低。这不是容易的工作,但我们尽力而为。你本人其实已经从我们的一些行动中受益,所以在你今天开口谴责谁之前,请务必想清楚。”
Bashir 微微眯起眼。他是信的——他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信。而更糟的是,Bashir 隐约怀疑,他说的某些话甚至可能是事实。
Cole 走到镶在墙上一小截壁架前,俯身端详一张 Bashir 父母的小型全息影像,又抬头瞥了一眼另一张较大的全息影像——那是一群深空九号的同僚们在 Quark 酒吧拍下的合影,就在他们被 T’Kumbra号的逻辑学者队痛击之后凯旋的那一刻。Cole 摇了摇头,继续他的陈述:“在 Locken 医生同意协助我们之后,他接受了特工训练。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迁就我们,让我们把他拉进训练项目里。毫不意外,以他的背景,他在如何让自己在需要的时候不被注意到这方面,几乎已经知道了我们能教他的所有东西。我甚至听说,他还反过来教了我们的教官几招。”他瞥了 Bashir 一眼。“说起来,你大概也能教他们几样东西。”
“直到战争的最后阶段,我们终于为他找到一项任务。我们自以为很周到,觉得那是一个完美的任务。”Cole 再次露齿微笑,但笑容中已无真正的愉悦。“于是,理所当然地,”Cole 说,“Locken 背叛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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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通讯徽章,迅速说道:“Bashir 呼叫操作中心,入侵警报。请求立刻派武装支援到我的舱室。”
那人的笑容丝毫没变。“很抱歉,医生。你的同事们目前听不到你的呼叫。我们实在不能承受任何打扰。Dax 上尉目前仍在她自己的舱室里,而且至少还会再待上十二分钟左右。她还在找一个想带走的 PADD,却怎么也找不到。另外,Wayfarer 正遇到些轻微的引擎故障。不过我向你保证,没什么大碍。”他没有解释的方法,但 Bashir 对他的话毫不怀疑。“既然你已经知道当前的状况,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Cole。如你所料,我供职于你们称之为 31 区的那个组织。”
“你们不这么叫它?”Bashir 问。
“我根本不会给它起什么称呼,医生。就我个人经验而言,我极少需要向任何一个‘不知道它是什么’的人去标明它的身份。”
Bashir 走过去,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意识到自己至少目前别无选择,只能先迁就这位不速之客。“我只能假设你不是来叙旧聊天的。”他说,努力保持一种轻松却礼貌的语调。
Cole 在他对面坐下。“彬彬有礼,但说话直接。”他心平气和地点评道,“Sloan 在他的评估报告里也提到过这一点。你正是我想找的人。”
“如果他提到了这一点,他肯定也提过我对 31 区没兴趣。”
“事实上,”Cole 回应道,“他是这么说的。不过,等你听完我的话,也许会改变主意。”
Bashir 从椅子上站起身,怒火开始冲破他伪装礼貌的外壳。他知道 Cole 多半带着武器,也多半受过杀人训练,但他并不在乎。此刻 Bashir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抓住这人后脖领子把他扔出自己的舱室。Bashir 也知道那绝不是他有史以来最明智的想法,却是最痛快直接的一种。
“坐下,医生。”Cole 说道,声音一点没抬高。Bashir 的脚步顿住了,接着他发现自己又重新坐回了椅子里。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和脚趾微微发麻,隐隐刺痛。“你会给我一个把话说完的礼节。”
违背自己的意志,Bashir 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Cole 双臂交叉,说道,“你当然知道,在联邦里,你并不是唯一一个接受过基因强化的人类。而且我指的也不仅仅是你那小圈子里的朋友——Jack、Lauren、Sarina、Patrick,那几位。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人,多得远远超过星际舰队司令部所知道的……如果你要听我的看法,那也远远超过司令部所愿意知道的数量。在我的工作里,我学到的一件事,就是藏身于敌人不愿意去看的地方,是最好的隐匿之道。离欧根尼战争将近四百年了,人类依然那么恐惧‘有人再造出一个 Khan’这种念头,以至于他们都不愿意承认:黑市基因实验室如今正散布在几十个世界上。你觉得我的判断如何?”
“我同意。”Bashir 回答道,听见自己说出这个尘封已久却从未公开讲过的想法,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惊讶。某种精神活性药物,他判断。不仅在让我的意志变得顺从,还兼作了某种吐真剂。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所知那大约半打既能产生这类效果、却又能让人保持头脑清醒的化合物,结果觉得都不太像。那他是怎么给我用药的?没用喷射器。他也没碰过我……气雾?对,很有道理。在我来之前,他往房间里喷了什么东西,而他对那东西免疫。在大脑的分析区飞速运算这一切时,他的注意力表面上仍然完全集中在 Cole 身上。不管那药物正对他产生什么影响,Bashir 自己的确对这个人说的话生出了一点兴趣。
“从我的角度看,”Cole 继续说道,“好消息在于,这些人当中有不少其实很高兴有人承认他们的存在。我今天专程来跟你谈的其中一位,就叫 Ethan Locken 医生。这个名字对你可有什么印象?”
Bashir 摇了摇头。
“这并不让我意外。他并不在星际舰队里,甚至算不上什么研究人员,尽管他的天赋惊人非凡。他不在你这样高端的学术圈子里活动,医生。我要猜的话,他大约是刻意想保持低调。听起来眼熟吗?”
Bashir 情不自禁,又点了点头。
Cole 问道:“你觉得,为什么那么多像你们这样的——我是说那些接受过基因强化的人——最后会走上从医这条路?这跟我的……我的问题本身关系不大,不过我倒真挺好奇你怎么想。”
“这不是巧合。”Bashir 说。“不过你也别把它看得太玄。想想看——任何接受过基因强化的人,从小都会花大量时间跟医生打交道。通常来说,如果手术成功,那些印象往往都是积极的。如果你查查普通人口当中的统计数据,我想你会发现:凡是小时候在医疗危机中活下来的人,都倾向于进入医学领域或相关科学。”
“啊。”Cole 说。“推理得非常好,医生。观点很精彩。我看得出,将来我会非常享受和你进行更多这种富有启发性的谈话。”他拔出一个袖珍数据记录器,记下些什么。“很好。”他自言自语地说完,又接着道:“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Locken。”Bashir 回答,他实在无法抗拒对直接问题作出回应的冲动。
“啊,对,没错——Locken 医生。他是一名儿科医生。据说非常受欢迎,也广受好评。他在新北京行医。你听说过新北京吧?”
“听说过。”Bashir 紧绷着说。“当然听说过。大家都听说过新北京。那是一场大屠杀,是整场战争当中最惨烈的事件之一,尤其是当你意识到那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战略价值……”
Cole 竖起一根手指,把他打断。“并不完全正确,医生。恐怖行为永远具有战略价值。记住这一点。”
没有被问到具体问题,Bashir 不能作答——可他却很想回答。真切地、迫切地想开口,把脑海与胸腔中凝成一团的怒火尽数倾吐出来。
不过 Cole 也不会感兴趣。他已经说到兴头上了,像是在朗读一份档案:“Locken 医生在新北京没有家人,父母早已去世,但他在那里有朋友、有同事,还有——哦,对,还有病人。你大概听说过官方的死亡数字——五千名人类殖民者,全是平民——但真实数目实际上远不止于此。多得多。”
“正如你可以料想的那样,在历经那种磨难之后,Locken 医生对我们的邀请要比你来得更容易接受。他明白,在这样一个充满敌意的宇宙里,像我们这样的组织是有其必要性的。要是有更多人能具备他那样清晰的洞察力,也许像新北京那样的灾难就不会发生。”
“等一下。”Bashir 说出这个字时,声音已经变得粗粝却仍然清晰。“我有一个问题。”与药物的作用对抗、试图在没有被点名的情况下开口,是一场残酷的挣扎,但 Bashir 能感觉出,那精神活性物质的效力开始减弱了。
Cole 微微扬起眉毛,显然他原本指望药效能持续更久。不过,他并没有阻止 Bashir 提问。
“你——你们 31 区——是不是事先知道那次攻击新北京的计划?”
Cole 用手指在自己的上唇上轻拍了几下,然后说道:“你知道吗,医生,我不太确定。恐怕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知道组织里其他人究竟都知道些什么。出于保密的考虑,你理解的。这种事,听上去的确像我们会比星际舰队情报处早得多就听到的消息。但就假定我们的确知道好了。这会有什么不同?你来说服我一下,医生。”
“你们可以告诉别人。”Bashir 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至少可以告诉我……”
“而你会做什么,具体一点?”Cole 问。“在自治同盟战争的高峰期,你会试着去说服 Sisko 上校或者 Ross 上将把一部分兵力调往新北京?比如,一艘精进级星舰,再派一支星际舰队地面部队?那会有什么结果?那颗星球是被两支詹哈达步兵团攻击的。那艘星舰会被摧毁,我们的地面部队会被杀光,那些平民还是全都会死。”
Cole 身子向前倾,越说越投入:“哦,再考虑一下——也许在你这套假设场景中,那批星际舰队战力本来是需要被留在一个真正重要的地方,在那里他们能发挥关键作用。或许他们本来是防守 Rigel 进攻的那支成功守住阵地的部队之一,而因为把兵力抽走,结果整个 Rigel 星系反倒沦陷了。好好想想,医生:也许,对于我们当时能够期待的结果来说,新北京所遭遇的,已经是‘最好的可能结果’了。”
Bashir 的怒火已然炽烈到他几乎奇怪,自己的眼睛怎么没有像两颗浸在沸水里的鸡蛋一样开始冒泡。“那是我听过的最虚伪、最牵强、最荒唐可笑的反社会谬论!”他厉声道,“靠的就是这种逻辑,像你们这样的人才能维持一种幻觉,好像自己在做的事有什么内在价值似的。这是疯狂,Cole 先生。人都死了——”
Cole 起身,这个简单的视觉信号立刻在 Bashir 身上引发了另一个不由自主的反应:他当场住口。
“首先,医生,”Cole 用冷静、克制的语气说道,“除非你十分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否则就别随便用‘疯狂’这个词。它太含糊了。第二点,我想你也用不着我来提醒你,人一直都在死。这只关乎有多少人、他们分别是谁、有时候则是他们是怎么死的。这便是我同僚与我努力在做的:让数字尽可能小,确保不该死的人不会死,将苦难压到最低。这不是容易的工作,但我们尽力而为。你本人其实已经从我们的一些行动中受益,所以在你今天开口谴责谁之前,请务必想清楚。”
Bashir 微微眯起眼。他是信的——他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信。而更糟的是,Bashir 隐约怀疑,他说的某些话甚至可能是事实。
Cole 走到镶在墙上一小截壁架前,俯身端详一张 Bashir 父母的小型全息影像,又抬头瞥了一眼另一张较大的全息影像——那是一群深空九号的同僚们在 Quark 酒吧拍下的合影,就在他们被 T’Kumbra号的逻辑学者队痛击之后凯旋的那一刻。Cole 摇了摇头,继续他的陈述:“在 Locken 医生同意协助我们之后,他接受了特工训练。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迁就我们,让我们把他拉进训练项目里。毫不意外,以他的背景,他在如何让自己在需要的时候不被注意到这方面,几乎已经知道了我们能教他的所有东西。我甚至听说,他还反过来教了我们的教官几招。”他瞥了 Bashir 一眼。“说起来,你大概也能教他们几样东西。”
“直到战争的最后阶段,我们终于为他找到一项任务。我们自以为很周到,觉得那是一个完美的任务。”Cole 再次露齿微笑,但笑容中已无真正的愉悦。“于是,理所当然地,”Cole 说,“Locken 背叛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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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几秒钟过去了,Bashir 怀疑自己本该说点什么。他一时存了点怄气的心思,什么也没说,终于,Cole 继续往下讲:“我们在一颗叫 Sindorin 的行星上发现了一座詹哈达孵化场。听说过吗?”
“没有。”
“Badlands 里的一个 M 级行星。对那个高等离子能量环境来说,非常罕见。我们不知道孵化场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就连卡达西人都不知道。证据显示自治同盟没能把它完全投入运作。如果他们成功了,最后那次攻打卡达西的战役,很可能就会有另一种结局。晚上的时候想想这个问题如何,医生?算一算自治同盟还需要多少舰船和士兵才能扭转那场战役的局势。”
“是 Odo 结束了战争。”Bashir 说,“是他说服了那位创始者,相信联邦及其盟友对自治同盟不构成威胁。他把你们那个该死病毒的解药交给了他们,阻止了你们那个组织企图实施的种族灭绝。”
“嗯,是的。”Cole 说道,“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事件解读方式。”
“你还有别的说法?”
“我们跑题了,医生。正如我所说,我们发现的那座孵化场是被遗弃、无人防守的。Locken 的任务本身简单至极:告诉我们孵化场里的 DNA 序列器能不能被调整成让詹哈达对我们效忠。”
Bashir 说:“你们一帮蠢货。”
“有何高见,医生?”Cole 问道,“是在诅咒我们吗?”
“我们刚刚打完一场对抗极权势力的战争,而那个极权势力冷酷地把一支基因工程打造出来的奴隶军队当成炮灰。你们怎么能哪怕有一瞬间觉得,联邦里——乃至这个象限里——会有人容忍你们使用同样的手段?这违背了数以百万计的星际舰队军官、克林贡人和罗慕兰人用生命去捍卫的每一条原则。”
Cole 盯着 Bashir 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举起双手,拍了大约六下掌。“妙极了,医生。”他说,“我很佩服。你确实很有演讲的天赋。”Cole 双臂抱在胸前。“现在,请你从你的肥皂箱上下来,让我带着你看看一些你也许还没考虑过的可能性。赏光,把你那高人一等的智力借我用用,告诉我你推断下一场大战中,联邦将会面对的是哪一方势力。”
Bashir 叹了口气。他已经为这种变量失眠了太多太多夜晚。“要给出精确判断并不容易,因为牵涉的因素太多了。除非 Martok 总理在接下来六个月里可以巩固自己的权力基础,否则克林贡人与罗慕兰人之间的和平很可能会崩溃。如果他们开战,胜利的一方很可能接着就会进攻联邦。布林人也会盯着我们的边界,看机会发动袭扰,寻找漏洞。根据 Project Pathfinder 的数据库,我们知道 Delta象限 中有数个物种在不久的将来可能构成威胁:Hirogen、Species 8472、Srivani、Vaadwaur……”
Cole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对 Bashir 的每一条判断都赞许地点头。“很好,医生。分析得非常出色。我尤其赞同你对 Delta象限 局势的判断。那边潜在威胁很多。显然你一直在关注时局。”
“Ross 上将一直把我们这里的一些人当成他的智囊团来用。”Bashir 干巴巴地说。
“是啊。”Cole 说道,“我看得出来。你们都经历过不同寻常的境遇,不是吗?不过我认为你漏掉了一点,最明显的一点……”
Bashir 沉默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松口了。“博格。”
“博格?”Cole 说道,“有意思。你知道的,我们已经打败过他们。这里打过两次,在 Delta象限 至少打过一次……如果你相信 Pathfinder 的报告的话。但你觉得博格是头号威胁。为什么?”
“因为他们从不罢休。”Bashir 说,“因为我们至今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个单位。因为我们打败过他们这一事实,会让我们在他们眼里更有意思,更值得去同化。因为我觉得,他们在我们身上看到了某种让他们想起自己曾经可能也拥有过的东西,而他们想要把那种东西彻底灭绝。如果我们活下来,如果我们继续繁荣昌盛,那就意味着他们很久很久以前做出的某个决定是错误的。因为,我想,哪怕他们声称自己没有情感,我依然认为他们恨我们。”
Cole 已经停下踱步,正仔细打量着 Bashir 的脸,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微笑。“谢谢你,医生。非常精彩。我想,今晚我从你这里学到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Bashir 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你骨子里还是个浪漫主义者。”Cole 回答道,“我们本以为自治同盟战争已经把这一点从你身上烧得干干净净了,但现在我看出来,它还在。这是对博格局势极富浪漫气息的一番解读,但我认为基本正确。他们确实是联邦安全所面临的最大威胁,也是我们此刻最无力抵御的那一个。如果博格现在发动进攻,我们会被毁灭,即便克林贡人、罗慕兰人和布林人都来援助我们,结果也一样。计算机模型不会撒谎。哦,还有一件有趣的小事,也许 Ross 上将没来得及跟你分享:即便自治同盟也和我们并肩作战,我们大概还是会输。讽刺的是,战前的自治同盟也许还有机会跟他们一较高下。如果我们当初和自治同盟结盟,不过,好吧……那种选择就不提了。”
Bashir 绷紧前臂和小腿的肌肉。是的,控制力确实在一点点恢复。
“所以,”Cole 继续说道,此时他已经彻底进入状态,“问题就不该是‘我们怎么能考虑去使用敌人那些卑劣的手段?’,而应当是‘我们能从昔日的仇敌身上学到什么,并为我所用?’如果我们继续走现在这条路,下一次我们要数的就不再是几百万人的尸体了,医生,而是几十亿。”他停下踱步,俯身逼近 Bashir。“你见过博格对人类身体做些什么吗?我见过。儿童、孕妇、老人:他们不在乎;全都只是磨坊里的原料,只不过是零件罢了。作为一个人道主义者,你难道不觉得——如果我们有办法去阻止那种苦难,我们就应该这么做吗?”
Bashir 盯着他,看着这个人,只觉一股悚然的寒意正慢慢顺着脊柱往上爬。他曾与多少刚刚失去父母的孤儿、或刚刚失去孩子的父母谈话,试图安慰他们,却最终只觉得自己完全无能为力?听着 Cole 的话,Bashir 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点动——违背自己的意志……几乎就要点头。
“要是联邦能够大规模生产自己的军队——”Cole 继续说道,“——基因工程出来的士兵,并且他们会心甘情愿为领导者牺牲自己的生命,那该是多么明智、多么公平、多么人道的做法。普通公民将会从野蛮的战争实践中解放出来,可以和所爱之人一起享受幸福、和平、长久的生活。只要我们具备无限生产职业士兵的能力,就永远不必再惧怕博格、罗慕兰人或克林贡人。以后还有谁能再对联邦构成威胁?”
“我来提醒你一件你自己也很清楚,但似乎选择性地忘记了的事情。”Bashir 回应道,“联邦的历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一些力量更小、装备更差、科技更落后的民族,依旧能够成功对抗更强大的侵略者——因为公民组成的军队永远会更有创造力和应变能力,更能适应战场上不断变化的条件。正是为自由而战、而不是为屠杀而战的那支军队,打败了自治同盟那些基因工程铸造出来的军团,Cole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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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e 若有所思地看着 Bashir,然后,他的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不安的神情。“你知道吗,医生,”他终于说道,“真希望我们是在派 Locken 出发之前,跟你进行这一番谈话。正如我之前暗示过的,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完全按照计划进行。”
“怎么了?”
“十周前,他和一个专家小组一起动身前往 Sindorin。最初几周,他定期和我们保持联络,报告的进展都很顺利。他的搭档们发回的确认信息也表明,Locken 正在一丝不苟地执行我们交给他的任务。”
“他的搭档?”Bashir 问,“你是说一名间谍。”
Cole 耸了耸肩。“我们必须想办法保护我们的投资。”
“然后情报就开始断断续续了。”Bashir 说道。
“没错。”Cole 说,“接着我们就再也收不到……他那些搭档的消息了。”
“那他们全都死了,一个不剩。你的间谍们多半是最早被干掉的。如果 Locken 像你说的那样,那很可能就是他安排他们互相残杀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要是我是 Locken,我就会那样做。”
“我亲自招募了跟他一起去的那批特工。”Cole 说道,“有些人我很了解。他们可不是那种容易被蒙骗的类型。”
Bashir 耸耸肩。“随你怎么相信吧。反正也活不回来了。你推测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们知道他已经成功让一部分培育舱重新运行起来,开始培养詹哈达。我们只能假设 Locken 已经成功重写了基因矩阵,而那些詹哈达效忠于他。”
“你们做过规模估算吗?”
“我们掌握的原始数据非常有限,”Cole 说,“但最好的推算结果是在两百到一千之间。最坏的情况是一千五。眼下他没办法把他们全都带离这颗行星,因为他只有一艘船,但我们认为他已经给他们找到了别的差事。”
“比如?”
“你听说过 Badlands 里疑似有布林人活动的传闻吗?”
“听说过。”Bashir 说,“企业号去调查过,什么也没发现。”
“没错。但他们也没办法彻底排除那里有东西存在的可能。自那以后,一些舰船陆续失踪,至少有两个原卡达西人控制的据点遭到了不明袭击者的打击……”
“那些地方不是‘原卡达西人的据点’。”Bashir 斩钉截铁地说,“它们是保护国。联邦、克林贡人和罗慕兰人设立它们,是为了保护卡达西联盟的领土。等到卡达西有能力重新接管,它们就会被归还。”
Cole 笑了笑。“好吧,医生。怎么说都随你。问题在于,如果没人阻止他,Locken 可以让所有这些政治理论都变得毫无意义。也许他正打算用袭扰战来训练他的战士,并尽可能搜集可用的舰船。也许他想破坏三大势力之间的停战。也许他只是想稍微挑衅一下,好让他们发现,有一个基因增强的人类已经建立起自己的新 Khan……这些细节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你必须尽快、并悄无声息地阻止他。”
“要我去阻止他?”Bashir 问。
“当然是你,医生。还有谁能比你更合适?我们的心理档案显示,Locken 能够心安理得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理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与世隔绝。当然,他在新北京上遭受的创伤,可以解释这一切中相当大的一部分,但我们的专家确信,他的精神错乱更深层的根源,是他相信自己在本质上和身边所有人都不同,而且优于所有人。在他心目中,他对别人做了什么根本无关紧要,因为最终,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他把自己看成是全人类的医生。”
“为了什么目的?”Bashir 问。
“我们不知道。”Cole 说,“如果非要我猜,我会说他已经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让这个象限对儿童以及一切弱小之物变得更加安全。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问他。我们希望你前往 Sindorin,设法和他建立某种关系,用你刚刚展现出来的那些法医推演技巧,说服他把孵化场交给我们……”
“想得倒美。”Bashir 刚开口。
“——或者,你觉得什么办法最好,就怎么做。”Cole 接着说道,“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可不想看到一个基因强化人在一支基因工程杀戮机器军队的支持下发动圣战。”
“尤其是一个知道你们全部底细的强化人。”Bashir 补充。
Cole 嘴角闪过一丝紧绷的笑意。“没有人能完全了解我们,医生。”
“如果我没办法说服他呢?”Bashir 问。
Cole 耸耸肩。“我实在很难相信,”他说,“一个能在智谋上压过 Sloan 的人,还会拿一个像 Locken 这种新手当回事。他也许……是经过增强的,但我想他依旧相当天真。几乎和你以前一样天真。”
Bashir 厌恶地摇了摇头。“你怎么可能真的相信,我会愿意加入这场可怖的闹剧?你们把自己陷在这滩充满背刺与尔虞我诈的烂泥潭里,居然指望由我来把你们解救出来?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
“除了那条显而易见的理由之外?”Cole 问,“除了联邦一旦被罗慕兰人和克林贡人了解到真相,就有可能被撕成碎片这一点之外?”
Bashir 非常希望自己能够说出“这也有别的应对方式”,但他知道 Cole 说的是对的。在两人对话的同时,他也在脑中不断演算各种模拟,而数字给出的图景一点都不乐观。归根结底,事情就是如此,他意识到:不在于对错,也不在于道德或不道德,而在于数字——生者与死者之数。他不愿把这些话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来,Cole 就会知道自己赢了,所以他改口说:“能做你要求这件事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大多数都比我强。”
Cole 笑了笑。“医生,你低估自己了。事实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外面那些经过增强的人,数量比联邦愿意公开承认的要多得多,但其中很少有人像你这样——怎么说好呢?——适应社会。实际上,他们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你的朋友 Jack 都算得上社交达人。既然说到 Jack,你觉得要是大家知道是一个基因增强者挑起了一场战争,Jack 和他的那些朋友会是什么下场?你觉得星际舰队要多久才会撇清跟他们的关系,把他们扔出去自生自灭?一个星期?一天?”
“星际舰队永远不会那样做。”
“你真这么认为?我不打算替你发言,医生,但我在自治同盟战争期间学到的一件事,就是在最糟糕的环境下,即便是最优秀、最聪明的人,他们的道德观有时候也会变得相当柔软。如果条件合适的话……嗯,连那位已故、备受颂扬的 Sisko 上校,我都听过一些传闻。”
Bashir 透过微垂的眉毛怒视着 Cole,心里只觉得仿佛一只被关在自己头骨里的笼中野兽。
“愿你下地狱。”他最终说道,已经对自己在 Sindorin 等待着什么甘愿认命。他原本以为 Cole 会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非常疲惫的人——一个憔悴而愤世嫉俗的人,一个疲倦至极的人。
“谢谢你,医生。”Cole 轻声说道,“你什么时候能动身?”
Bashir 微微一震,然后说:“我不知道。我得先做点安排。”
“当然。”Cole 说着,向门口走去。走到 Bashir 身边时,他把手里一直拿着的 PADD 丢进这位医生的手中。“请代我向 Dax 上尉致歉,让她错过了度假。只是好奇地问一句——你是真的想让她和你一起回地球,去看看你的老家吗?”
“是的,我想。”Bashir 说,“非常想。”
“真的吗?”Cole 在敞开的门口停下脚步说道,“那么,那一定是爱情了。”说完,他离开了。
在确认 Cole 不会再回来之后,Bashir 站起身,僵硬地走过房间,来到放着他的医疗箱的地方,把它打开。他想在那种精神活性药物彻底消散之前先取一份血样。在动手时,他顺便试了一下自己的通讯徽章。“Bashir 呼叫 Kira。”
“我是,请讲。”那位上校的声音回答道。
“Nerys……我们得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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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ra 感到一阵头痛在眼后聚拢,伸手去揉按鼻脊上的棱脊。“我们的内部扫描仪上有发现什么……?”
“什么也没有。”Vaughn 说。
“这一点也不让人意外。我反倒会在我们真发现什么的时候更吃惊。”
“我也是。”Vaughn 同意道。“那样我们就得担心,他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他在这儿。不,我觉得现在这样更好。他已经离开了,我们可以按字面接受他的请求。”
“在我听来,那更像是威胁,而不是请求。”Kira 指出。“或者是个陷阱。”她环视军官休息室的会议桌,试图揣摩每个人的心思。
Bashir 当然是在生气。他不喜欢被逼到墙角,不过话说回来,谁会喜欢?另外还有别的什么在发生,但 Kira 一时还理不出头绪——还不行。部分原因是,只要 Julian 想要掩饰什么,那就会被掩饰得很好。没多久之前,她还把这位医生看作一本摊开的书,一个急切到几乎过头、恨不得把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倾倒出来的人。可现在 Kira 明白,那是一种伪装,一副人设,用来遮掩那个“真正的” Julian Bashir。
按一贯的样子,Ezri 正在同时与数种情绪角力。Kira 读到的是:恐惧(主要是替 Julian 担心)、愤怒(多半是冲着 Cole,还有一小部分是留给 Julian 的),以及一丝兴奋。Ezri 嘴角老是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不过她总算勉力压了下去。Kira 认得那是 Jadzia 过去在接手一项新挑战或钻研一个新谜团时会露出的笑容的“骨架”。看见那笑意同时让 Kira 感到安慰,又有些不安。Jadzia 就在里面某个地方,她想。正专心听着我说的每一句话。她知道事情并非真是那样运作,但 Kira 很难摆脱这种感觉——仿佛挚友的幽灵正徘徊在室中。她不禁琢磨起一个问题:在 Jadzia 接任 Curzon 之后,Benjamin 是否也有过相同的感受。
Vaughn 则更难揣摩,他捧着那该死的茶,一面喝,一面吸收所有谈话内容,再拿自己八十年的星际舰队训练经验去消化处理。尽管如此,Kira 还是感觉到他那副超然冷静的外表下另有波动,那种感觉很像愤怒,只是她很难想象 Vaughn 会对什么事情发怒。
不过,Vaughn 难以看透,而 Ro 则显得心事重重。也许只是刚得知 31区存在所带来的冲击。Kira 和 Sisko 当年在 Julian 告诉他们自己第一次与 Sloan 会面的经过之后,也都经历过那样的震撼。然而 Ro 似乎是在努力理清什么。
“上尉,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Kira 问。
Ro 与 Kira 对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Sindorin。”她说。“我知道那颗行星。曾经有一度,马奇游击队考虑把那里作为基地。这是将近三年前的事,就在一切土崩瓦解之前。如果我们当时有机会撤退,那会是个不错的落脚点。”她指了指军官休息室显示屏上正在播放的行星地质档案。
“那里属于热带气候,大约三分之二的陆地被茂密雨林覆盖。”Ro 指着南半球的一个次大陆,接着说:“这一带当时特别引起我们的兴趣,因为近期的火山活动把一种稀有矿物沉积到了整个地下水层。树木把它从水里吸上去,输送到树冠层,而它会把传感器折腾得一团糟。除了最强烈的扫描,其他全都会被弹回去。那些森林里充满了生命,可从轨道上你根本看不出来。”
Ro 触碰桌面控制键,Sindorin 的全息影像随之缩小远去。“而这就是我们当时喜欢那地方的另一个原因。”Ro 说。红色和黄色的等离子风暴在恒星系边缘之外骤然爆发。“在‘恶地’深处发现一颗 M 级行星固然少见,不过嘛,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让我告诉你,那会带来极为壮观的极光景象。”
“那你们为何没搬去那里?”Dax 问。
“两个原因。”Ro 说。“第一是那些风暴。大多数马奇游击队飞船的护盾性能从来都不怎么样。也许头一两次进出这个星系我们不会损失飞船,但迟早会发生灾难性的事故。第二,如我刚才说的,我们是在卡达西人加入自治同盟的几周前才发现那地方。那事一发生,我们就有更大的麻烦要处理了……”
“显然,自治同盟并不这么看。”Kira 说。
Ro 耸耸肩。“他们的飞船护盾更好。”
Kira 让影像重新放大,聚焦到行星表面。“那么,照你刚才说的,这块南部大陆最可能被用来建立基地。有什么主意可以再进一步缩小范围吗?”
“看情况。詹哈达孵育场需要什么条件?”
“基因物质——这些是 Vorta 在建立设施时会一并带来的。”Bashir 补充说。“他们当时肯定撤离得非常匆忙,才会把部分物质留在那儿,也许是在对卡达西亚发起最后总攻的时候。但他们也需要水,最好是淡水。”
“这儿全是雨林。”Ro 说,“所以没有多少开阔水面。水全都储存在植被当中。雨季的时候,一天要下两次雨,清晨和傍晚各一场,准到你可以拿它来对表。这样够吗?”
Bashir 摇了摇头。“恐怕不够,分布太分散。”
Kira 看着他们交谈,注意到两人很快就进入了那种星际舰队式的、流畅默契的信息交换节奏。这是她一向很佩服 Sisko、Jadzia、O’Brien 和 Julian 的本事,但她从没想过,这样的能力会扩展到所有星际舰队军官身上,甚至包括像 Ro 这样的前军官。克林贡人就不会这样,她暗自琢磨。罗慕兰人和卡达西人也不会。他们有自己的方法,有自己的武人文化,但没有哪一种能与这种方式相提并论。
Ro 指着先前他们正在讨论的次大陆南端附近的一大片蓝色斑点。“那么,就是这里。这片湖。我们没给它取过名字,只是叫它‘大湖’。这是这块大陆上唯一一大片开阔的淡水水体。”
Julian 俯身细看地图。“这周长怕不有几千公里。要检查的范围可不小。”
“等我们靠近一点,就能捕捉到些线索。”Ro 说。
“但不能太近。”Julian 回道,一边盯着那片湖,显然是在把岸线的轮廓牢牢记住。
“嗯,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是不是?”
“没错,上尉。”Julian 心不在焉地说。“也谢谢你自告奋勇一同前往。有个熟悉地形的人在场会很有帮助。我总觉得我们会需要一切可以取得的优势……这也引出我的下一个请求。上校?”
“医生?”
“我想请 Taran’atar 跟我们一起去。”
Kira 感到自己的脸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你知道的,如果 Cole 告诉你的是真的,那里很可能会有相当多的詹哈达。”
“这正是我想带上一位站在我们这边的詹哈达的原因。”Bashir 说。“他可以就他们的思维方式、可能的反应……给我们提出极有价值的见解。”他停下来,审视着 Kira 的表情。“我看得出,你并不喜欢这个主意。”
“确实不喜欢。这事情一秒比一秒疯狂。你说要去‘恶地’深处的一颗行星上,身边只带一两个人……”
“也许是三个人。”Ezri 插嘴道。
“那事我们待会儿再谈。”Kira 厉声打断。“只带一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詹哈达,就为了让你去面对某个把自己塑造成当地‘神明’的人。为了什么?就为了替星际舰队免去一点尴尬……?”
“不,Nerys。”Bashir 说,“是为了维护和平,为了挽救一些生命。我和你一样不喜欢这件事,但在两害相权之下,这是较轻的一害。”
Kira 觉得到眼后的压力又涨了一分。“好吧,我会去和 Taran’atar 谈谈,看看他对这件事的想法。你要知道,他也许根本做不到。Odo 告诉过他,要听从我的命令。”
“而如果你告诉他要听我的,他也会照做。”Bashir 说。
“或者听我们任何一个人的。”Dax 补充。
“我不确定这事情真是这么运作的。”Kira 说。“就算真是,我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让它变成那样。”
“他是詹哈达。”Bashir 说。“他们就是为了服从命令而活。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这个或许不同。”Kira 说。“这也许正是 Odo 把他送来这里的理由。”
“或者,他也许是这种物种最纯粹的典范。”Bashir 沉思道。“也许 Odo 想让我们更好地理解,我们下次再与自治同盟打交道时,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


2026-10-14 07: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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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颇为耐人寻味,在平时,Kira 会乐于和她的朋友与同事就此争论一番,但当前的当务之急是 Taran’atar 对这个主意会作何反应。“电脑,定位 Taran’atar。”
“Taran’atar 正在一号全息舱。”电脑以平板的语调回答。桌边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他的使用时段还有多久结束?”
“他的全息程序将在二十分钟后终止。”
“那我得尽快过去。”Kira 说。“Julian,我会在得知 Taran’atar 的决定之后联络你。不管怎样,别因为他而放慢你的准备工作。我猜他是个打包很快的人。”
“我会让 Bowers 给你安排一艘穿梭机。”Vaughn 说。“有什么偏好吗,Ro?”
“幼发拉底号。”Ro 说。“她在乱流大气中操控性能不错。Sindorin 有些很厉害的风暴。”
“好选择。”Vaughn 说。“六个小时之后动身,如何?”Ro 和 Bashir 都表示同意,Vaughn 便离开了房间,Ro 随后也走了出去。Julian 之前曾悄悄向 Dax 和 Kira 做了个手势,让她们暂时留下,于是两人假装在收拾 PADD,直到其他人都离开。
“怎么了?”Ro 走出之后,房门关上,Kira 才问。
“我只是想指出一点。”Bashir 说,“中校似乎对得知星际舰队内部存在一个秘密的隐蔽行动组织这件事,并没有太震惊。”
“Ro 看起来也没有很惊讶。”Ezri 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 Ro 一直认为,每一个社会都会有一个秘密的隐蔽行动组织。”Kira 补充。“Odo 也是这么看的。你到底想说什么,Julian?”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有一个结论。但 Vaughn 的服役记录并不是特别详尽,是吧?我查过了,Nerys。以他在星际舰队服役的年头,你会以为上面该记载的会比我找到的那几条毫无意义的细节多得多。而且他刚才在我们的讨论中也并没说多少话。”
Kira 很谨慎地挑选着措辞。“Julian,我也许不是星际舰队军官,但 Vaughn 中校已经向我,也向这座空间站,证明了自己。如果你想质疑他的可信度——”
“不。”Bashir 说,像是意识到自己越界了。“抱歉。我想,是 31区 这件事搞得我对一切都起疑心。你说得对,上校。我不会再提这件事。”Bashir 看向 Ezri。“待会儿见?”
Ezri 点点头。Julian 一离开房间,Kira 就说:“我不喜欢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我也不喜欢。”Dax 说,仍望着房门。“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
“哪方面?”
“Vaughn 习惯把牌攥得很紧。”Ezri 说。“他一直如此。甚至在几十年前 Curzon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我并不是说他靠不住。我认为他从根本上说是个好人。此外,星际舰队司令部以及像 Jean‑Luc Picard 这样的舰长对他的评价也不是白来的,他们显然对他完全信任。不过,在 Julian 正承受着这种压力的当下,对信息缺失——也就是 Vaughn 在他眼里所代表的东西——提出质疑,并非没有道理,也并不出人意料。”
Kira 能理解这一点,也在思索自己是否终有一天必须就此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副站长摊开来说。不过眼下要紧的是另一件事。“Julian 做得到吗?”她问 Dax。
“毫无疑问。”Ezri 说。“但他需要可以信赖的支援。我觉得 Ro 和 Taran’atar 是个不错的起点,不过我也想一起去。”
Kira 坐下来,向后一靠,仔细打量着 Dax。“你还记得去 Soukara 的那次任务吗?”她最后开口问。
“当然记得。”Ezri 不假思索地回答。“Jadzia 差点死掉。Worf 被迫在救她和去见 Lasaran 之间做出抉择。他选择了救我。”
“那你记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Benjamin 禁止我们再一起执行任何任务。”
“而我该从中得出的教训是……什么?”
“上校。”Dax 尽量用一种讲理的语气说,“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
“真的?哪儿不一样?这次任务哪里和 Soukara 任务不一样?”
“换个角度看吧。你和 Odo 在有恋人关系的时候,一起前去支援 Damar 的抵抗组织。”
“Odo 和我可不是你和 Worf。”Kira 说,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给堵住了。
“这正是我的意思。”Ezri 立刻认同道。“Odo 和 Kira 不是 Jadzia 和 Worf。那同样地,Ezri 和 Julian 也不是 Jadzia 和 Worf。”
Kira 叹了口气。“要是你错了怎么办,Ezri?”
“我不会错,而你心里也很清楚。若只为了向你证明我们做得到,我们也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
“你跟 Julian 谈过了吗?我刚才的印象是,他是指望你来为他送行,而不是跟他一起去。”
“我们当然谈过。而且,他当然是希望我一同前往的。他对此的感受和我一模一样。”
“我不想让你一起去。”Bashir 说。
坐在 Bashir 床边的 Ezri 打了个寒战,看着他重新把东西装回旅行包里。空间站的温度正在不断下降,而 Julian 的住舱一向都比她喜欢的温度低上两度,此刻几乎已让人难以忍受。“你现在不讲道理。”她说着,从床尾扯过那条毛毯,裹在自己肩上。
Bashir 走过来,把毛毯又往她身上紧了紧。“我哪里不讲道理?我只是不想你受伤……或者更糟。”
Ezri 把他的手甩开。她并不为之动容。“这招没用。”她说。“我也不想你受伤或者送命,可我并没有坚持要你留下。我知道你非去不可——那是你的职责。”
“没错。”Bashir 用力附和道。“那是……”
“也是我的职责。”她打断他的话。“或者你以为,只有你这位星际舰队军官对这件事有利益攸关?”
Bashir 叹了口气,很讨厌谈话被逼到这种局面。“当然不是。但我对 Locken 的可能反应方式,或许比几乎任何人都了解得多……”
“除了我。”Ezri 平静地说。
“你?”
“我。”她再次重复。“Julian,你也许是个经过强化的人,可我——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顾问,同时是一辈子观察类人生物行为的观察者——天天和一个强化人生活在一起。你不觉得这也算点什么经验吗?”
Bashir 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一言不发,显然是在她的论证中寻找破绽,而最终一无所获。最后,他低下头,认输似地说:“上尉,我只能向你那压倒性的逻辑投降。显然,某一任前任宿主曾花了大量时间与瓦肯人相处。你最好去收拾行李。”
“我今天已经收拾过一次了。”Ezri 尽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得意。“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讲究。”
合上旅行包,把它从床上提起,Bashir 指了指门口。“等到了 Sindorin,我们再看看你会不会还是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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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常情况下,Kira 不会在有人正在运行全息程序时闯进全息套房侵犯别人的隐私,不过她相当有把握,自己不会撞见什么詹哈达眼中难堪的事情。据她所知,詹哈达不会觉得难堪。即便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阻止她。时间紧迫。
她走进房间,发现自己正俯视着下方十来米处一个碗状的坑,坑底是松散的泥土,壁面是破碎的岩石。在她脚下,Taran’atar 正在与一个梦魇般的怪物搏斗。
那生物看起来像昆虫——身高五米,八条长肢,每一条都以一只分叉的角质利爪作结。最前方那对肢体末端的爪子比其他几对更为灵活,此刻正握着沉重的棍棒,看上去像是被磨过或刻意塑形,以便更容易抓握。
那只虫形怪物挥动一根棍棒砸向 Taran’atar 的头部,但詹哈达只是向左侧闪开半米。棒头瞬间陷入沙土里,Taran’atar 一跃而起,跳到生物背上,挥动 kar’takin 朝其甲壳装甲两节重叠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接合部横削而下。刀锋深入,关节处喷出浓稠、带紫色的体液。那只虫怪发出一种奇异的金属声,然后把棍棒从沙土中猛然拔出。Taran’atar 自生物背上一记后空翻轻巧落地,屈膝缓冲,接着在棍棒再次砸下时翻滚到一旁。
那生物显然周边视野很差,并没有看到对手去了哪里。又是一声刺耳的尖鸣,kar’takin 再次击中目标。怪物后仰,将自己卷成只用四条腿支撑的姿态,挥舞着前肢的利爪和棍棒,却始终找不到敌人。
Taran’atar 再次轻盈地踏上昆虫般躯壳的背脊,在其背脊隆起处连迈三步,然后一记重击落在它头顶正中。甲壳没有裂开,但它的中枢神经系统八成就在那块外壳之下,因为这一记令它踉跄不稳,像树干般粗壮的几条腿都在它体下打颤。Taran’atar 借助生物前冲的动势翻越其头顶,蜷身做了个肩部翻滚,在此虫形怪物晕头转向地倒卧在地时,于三米开外处稳稳停住。
Taran’atar 身形一滚,利落地站起,然后停住,注视着那摇摇欲坠的巨物。Kira 以为他会趁机上前终结这场战斗,但这名詹哈达显然在等待什么。Kira 略带游离地想,或许他正享受着将敌人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并打算尽可能延长这片刻。
接着,那昆虫般的身躯突然剧烈痉挛,蜷缩成一个紧紧的球,八条肢体全都缠绕着腹部下方。背部装甲板的边缘翘起,短粗多刺的棘刺从甲片下方滑出。肌肉紧绷收缩,生物又一次剧烈颤抖,接着棘刺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有的扎进松散的土壤,有的撞上斜坡般的坑壁后粉碎。尽管只是模拟,Kira 仍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被这场造假的屠戮场面吓了一跳。
Taran’atar 一跃而起,精准判断了朝自己飞来的那半打棘刺的弹道。他从最高的两枚棘刺之间闪身而过,其余四枚则在他下方半米处掠过,接着他落地,正好落在那只巨虫的头颅正前方。他高举利刃,Kira 已经做好了看到甲壳裂开、脑浆迸溅的心理准备,却只听到一句话:“结束程序。”
光线一阵短暂的闪烁,Kira 突然发现自己与 Taran’atar 站在同一水平面上,回到了空无一物的全息套房里。Taran’atar 倚着武器,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却并无忧虑之色。“您好,上校。”他说。他那件宽松的黑色连体服干干净净,和启动程序时一样清爽。按 Kira 的请求,他来到空间站不久后就不再穿那身灰色的自治同盟制服,而改穿这套不那么惹眼的衣物。
“你好,Taran’atar。希望我没有打扰你的训练。”
“没有。”他说。自他来到空间站以来,Kira 已经和这名詹哈达聊过好几次,但她仍然没能习惯他的声音。她总是下意识期待一种类似 Worf 那样的低沉咆哮,可他的音色更高、更醇,更富旋律感。她不禁好奇,詹哈达是否也会唱歌,如果会的话,他们能不能唱准调子?
“可是你在……之前就关掉了程序。”她声音一顿。“你还没完成。”
Taran’atar 细看了一下刀锋的锋口,然后抬眼望向她。“这场战斗已经赢了。下一击我就会杀死它。”
“嗯,是的,这一点很明显。”Kira 说。“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它们生活的那个世界,原住民给它们起的名字若翻译出来,大约是‘夜来噬众’之类的意思。它们住在地穴里,会在猎物脚下打通隧道,把猎物拽下去,然后将其吞食殆尽。”
Kira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Taran’atar 登上空间站时随身物品寥寥无几,其中并不包括全息程序。“这个模拟是你自己做的?凭记忆?”
Taran’atar 微微点了点头。“我了解相关参数,就能把它们编码进一支预先为全息套房格式化好的数据棒中。”
一名才华不凡的詹哈达,Kira 心想。或者他们全都这么能干,而她之前只是从未意识到?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再也不会低估 Taran’atar 了。
“那家伙用上了武器。他们显然具备某种层次的智能。”
Taran’atar 微微歪头,做了一个詹哈达意义上的耸肩。“也许。你有可能是对的。但这不关我的事。我的命令是杀死它们,而不是研究它们。它们正在将一处定居点的人口杀得十不存一,而那处定居点被创始者指派为粮食作物种植区。”
Kira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Taran’atar 登上空间站之前并没有携带任何全息程序。“你是在守卫他们,也就是那个定居点?那是你来这里之前的工作?”
“不是我来这里之前。这是许多年前的事,远在我成为长者之前。勘测队在定居点建立之前就发现了它们。我的小队被指派去将它们铲除。”
“你的意思是,你们为了建立农耕殖民地而灭绝了一个本土物种?”
Taran’atar 点头。“创始者的惯常做法,是将那些证明自己最擅长耕种的人,分配到最能满足自治同盟需要的世界。这一群——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称呼他们——是从另一颗行星移民过去的,那颗行星早在许多年前就被创始者征服。他们个体矮小,不善战斗,所以我的小队被派去清理定居地周边威胁。”
“‘清理定居点周边威胁’?”Kira 问道,“你是说种族灭绝。”
Taran’atar 在注意到她态度的变化后,回答时依旧毫不迟疑。“我们的目标确实是将该物种完全根除。此事令你感到不安?”
“这会令我的任何同胞不安。我们自己也曾被侵略者奴役。”
“我们并没有奴役这些生物……”
“不,你们把它们灭绝了。”Kira 说。“你能告诉我,哪一种更糟吗?”
Taran’atar 问道:“上校,你是希望与我就此展开辩论吗?”
Kira 觉得自己下颌绷紧。“不,我对辩论不感兴趣。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事实上,我来这里是想向你提出一个请求。”
那名詹哈达似乎不太确定。“一个请求?”
“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做,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是被迫的。你必须自己决定要不要去做。我们的习俗,是向我们的客人请求帮助,而由他们作出选择。”
Taran’atar 此刻不仅是不确定,明显还带上了烦躁与不耐。“我不是你们的客人,上校。我是詹哈达,肩负着服从、观察、学习的任务。那位创始者……”
“Odo。”Kira 说。
Taran’atar 接受了更正,但他的烦躁反而愈发明显。“Odo 把这项任务交给我,要我像侍奉他一样侍奉你的意志。这一点我仍不完全明白,但我立誓如此行事,所以我会服从你。但他从未说过任何有关‘做出选择’的事。”话音未落,Taran’atar 猛然将 kar’takin 的刀头砸向全息套房的地板。负责控制房间模拟环境的计算机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冲击,试图生成一个缓冲力场,但稍慢了一步,没能完全挡住这一击。刀锋刺入甲板,一条 EPS 管道被刺穿,火花四溅。安全机制随即启动,火花戛然而止。
Kira 吃惊得好几秒说不出话来,还没来得及就 Taran’atar 的举动提出抗议,房间里的通话系统就亮了起来,她听见 Quark 那有些异样的声音响起:“啊,嘿,里面好。也许你们能对我的全息套房温柔一点?无意冒犯,不过自从 Rom 捅了我一刀转身跑去 Ferenginar 以后,这个空间站上就再也没人会修这该死的玩意儿了。好吧,詹哈达先生?喂?”
“一切都好,Quark。”Kira 说,“别担心。我会让 Nog 过来看看。”
“哦,上校。呵,那么你也是……呃……也来凑热闹啊。好,好。不过 Vaughn中校可不会让 Nog……”
“我会去和Vaughn中校 说。”Kira 说,“这样行吗?”
“好吧,上校。行。你们两个只管在里面玩得开心,没问题。”他停顿了一下。“不过,真的没问题吧?”
“只要你现在立刻消失,就没问题。”Kira 说。
“明白。”Quark 说,“我走了。”
Kira 和 Taran’atar 又彼此对视了片刻。随后,Kira 俯身把 kar’takin 从甲板里拔出来,双手掂了掂。这武器很重,比看上去还要沉。“这也是你给复制器编了程序做出来的?”
“是。”
Kira 点点头,一面打量一面体会着这件武器的平衡感。“顺便问一句,”她说,“Quark 收你多少全息套房的费用?”
Taran’atar 再次露出困惑神色。Kira 一时间竟有些愧疚,仿佛自己正在耗尽这名詹哈达一生有限的困惑配额。“费用?”他问。“我得知这里有这一设施后,告诉那名佛瑞吉人我今天要使用。他并未提到任何费用的事。”
“嗯。”Kira 说,“好,算了。这并不意外。我会替你设一个账户。尽量记住,空间站上还有其他人也可能想用这些设施,而且有时候他们会排在你前面。”她把武器递还给他。
那名詹哈达接过武器。
“现在,回到我的请求……”
“只需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Taran’atar 说。
“我希望你考虑随Bashir医生一起执行一个任务,前往一颗行星——那里有一名人类控制了一座詹哈达孵化场。”Kira 简要概述了 Locken 的情况以及他们对其计划的推测。
Taran’atar 安静地听完,没有插话,直到她说完才道:“一切如你所言。我会将那些侍奉这名人类的詹哈达视为已死。”
Kira 摇了摇头。“恐怕你没明白。我并不是要你去把所有詹哈达都杀光……”
“可是在这颗行星上,确实有詹哈达被条件反射地训练去侍奉这名你所反对的人,对吗?”
“没错,对。”
“那么我非得杀死他们不可,否则他们就会杀死那位医生以及随他一同执行任务的任何其他人。”
“先说清楚一点。”Kira 说,“你参与这次任务的前提,是要按照我船员的需要来帮助他们。我知道你在基因上被设计成会去杀死你的敌人,而且在必要时确实可能需要使用致命武力,但那不能是你的首选。明白吗?”
那名詹哈达低头看着她。“你对我如此乐于杀死自己同类感到不解。你认为因为你曾与我的族类交战,就了解驱使我们行动的动力,觉得那完全由用来创造我们的受控基因所定义。告诉我,上校,你也是这样看 Bashir医生的吗?”
这个问题让 Kira 一时语塞。Taran’atar 接着说:“你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他在基因上被预设会以不同于你的方式行事、思考与感受,尽管这种预设不过出自与您自己并无高下之分、并不更加神圣的一双双手。”
Kira 清楚地看出这番论证的逻辑正驶向何处,却又无力将谈话从即将撞上的礁石旁绕开。“是的。”她说。
Taran’atar 随即出乎意料地平静说道:“那请你也对我给予同样的体谅。”
Kira 眯起眼睛。“你的论点很有道理。”她说,“但事还是要照我的方式来办。所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明白了吗?”
随之而来的沉默震耳欲聋,持续的时间让 Kira 感到过于漫长。 “不明白。”Taran’atar 终于承认,“但一切会如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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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幼发拉底号起航不到一小时时, Ro Laren正坐在安保办公室里,研究 Odo 留下的大量且惊人详尽的档案。
她的副手以及补充的星际舰队人员只剩下极少几人还留在站上。由于空间站上人员寥寥,而且目前有大半区域处于断电状态,站上安保工作简单得多。Ro 决定利用剩下的时间听听 Morn 的故事,试图查出 Quark 正在进行的任何勾当,并通读她前任留下的数据库。她乐于倾听 Morn 的故事,也已经悄悄破坏了 Quark 最恶劣的几桩违规勾当,同时也对 Odo 记录的数量与质量的尽职尽责感到吃惊。她怀疑,安保办公室里埋藏着一些连星际舰队情报部门都不知道的信息。
刚登上空间站不久,她就在办公室专用主机一个看似无害的子扇区里,发现了第一批多重加密的隐藏档案。她不知道就连 Kira 上校是否知道那些档案的存在。Ro 花了整整五天时间钻研电脑系统,只为搞清楚 Odo 当初是如何保护这些隐藏文件的。然后又用了十二天,才设计出一种在不触发会抹除全部数据的电磁脉冲的前提下访问这些文件的方法,只要她有一丝差错,电磁脉冲就会启动。她的坚持最终得到了回报:这些档案如今归她掌控,得知自己在星际舰队和马奇游击队学到的一些更微妙的技巧能如此有效结合,这令她颇感欣慰。
开始阅读之后,Ro 一度很想匿名联络里面提到的几个身上污点最多的人物,给他们丢去一两条线索,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幸好她忍了下来,让冲动过去了。不到一两天,Odo 设计的用意就愈发清晰起来。这批情报显然是用来掩藏,等到未来某个不确定的时刻——所谓“雨天”——才发挥最大价值。奇怪的是,即便是在自治同盟战争最黑暗的时刻,那一天似乎也从未真正到来,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也不是那种类型的数据。它不是用来拯救帝国、行星,甚至军队的信息。它或许只会拯救一两条性命——特殊的性命,那些也许有朝一日会改变军队、世界甚至帝国命运的人的性命。
如果 Quark 有朝一日得知这些——她想到这里,不禁微微一笑。
Ro 看了看时间,决定该去幼发拉底号了。她关闭文件,再次核对加密代码。她本来也考虑过为这些数据做一份备份——那是件有风险的事——但出于显而易见的理由,她如今并不信任空间站主控中枢。于是她采取了另一种预防措施:让 Nog 在万一不得不放弃深空九号 时,亲自回收安保数据核心。把这件事交给 Nog 是在冒险,不过 Ro 认为,风险并不算大。她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他身上联邦模范童子军与无赖痞子的特质巧妙混杂,而这两种人都是她能理解、并能预测其反应类型的人,在 Ro Laren 那里,这已经是“信任”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在确认一切安全之后,Ro 伸手到桌子下面,拉出自己的旅行包。她从来不用往包里看一眼,因为她总是清楚里面的物品,一件不差:一套换洗衣物;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与急救物品;足够维持三天的压缩口粮;一枚用于水回收的微型过滤器;一把充满电的手持相位手枪;一台三录仪;一支体积小但功率强大的掌上信标;以及在一个隐蔽隔层里,一把瓷质分形刃匕首。若 Ro 有朝一日在任何来访深空九号的旅客身上发现这种东西,她会立刻将之没收。此物在联邦及众多独立世界上都是非法武器,贝久同样在列。分形匕首只有一种用途:那是恐怖武器,因为它们的刃缘脆弱得无法用于任何别的用途。Ro 是从一名卡达西人“情报官”的尸体上夺到这把刀的,那人曾用它审讯马奇游击队俘虏。某个人——Ro 从没查出是谁,因为她赶到现场时那一切早已结束——曾把这柄分形匕首用在那名审讯者身上,而且用得非常“彻底”。从那以后,她就一直保留着这柄刀,将它视作最终极的“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得上”的工具。
她在门口停下脚步,最后环顾了一下这间空空如也的房间。她不禁想知道,当年 Odo 在这里时是不是也是这样,还是说有人在他离开之后把他的东西都拿走了?根据她从旁人口中略有所闻的只言片语,尤其是从他报告字里行间窥见的为人,Ro 推测这房间里从来就没有任何属于 Odo 的私人物品。私人用品只会让他押来的罪犯比他愿意让他们知道的,更了解他。
Ro 把旅行包挎上肩,心知自己的宿舍墙壁如今和这房间一样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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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shir、Ezri 与 Ro 已在 C 号穿梭机停泊坪外的气闸集结完毕。Bashir 注意到,自从他和 Ezri 通知 Wayfare号在没有他们的情况下启程返回地球以来,才过去八个多小时。Taran’atar 最后一个到达,手里只提着一个软壳箱子,看上去大小颇为可疑。
“让我猜猜,”Ro 说,“武器?”
Taran’atar 没有回答,只是把背包放到甲板上,解开一对卡扣,然后像打开睡袋一样把它摊开。里面是一支标准制式的贝久手持相位手枪,旁边 affixed 着数个备用能量匣;大约一打光子手雷;以及一件带鞘的武器,Bashir 猜那是一把 kar’takin。
“怎么,没有飞刀?”Ro 问道。
Taran’atar 指了指绑在箱子内衬上的一个小袋子。
“哦,那就好,总不能把那些给忘了。”Ro 说。
Taran’atar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 Ro 一会儿,却依然没有评论。他又以迅捷而精准的动作将箱子卷起,直到完工时,看起来与刚刚打开之前一模一样。
就在 Taran’atar 直起身的时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到 Vaughn中校从穿梭机里走出来。
“长官?”Bashir 说,“我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想说帮你们省点时间,顺便把预飞检查做完。”Vaughn 说,“顺带一提,她已经可以起飞了。尽量把这艘船完完整整地给我带回来,好吗?我最近刚刚得知,这座空间站在穿梭机损失纪录方面实在糟糕透顶。”
Bashir 差点笑出声来。“谢谢你来为我们送行。”
Vaughn 点点头。“Kira 上校本来打算亲自来,但她得在场,等 Nog 和他的小组开始拆卸 Empok Nor 的下层核心。那项行动在大约两小时前就开始了。你们会直接前往 Sindorin 吗?”
Bashir 摇摇头。“Ro 和我已经商量过了。我们会走一条非常迂回的航线,尽量伪装成一艘勘测船,无聊到让任何监视我们的人都打呵欠。我们会贴着罗慕伦人保护国的边缘航行,所以我们假定附近会有隐形战舰潜伏。”Ro 把一块载有他们飞行计划副本的 PADD 递给 Vaughn,中校仔细审阅了一阵。
“好吧,”他终于说道,“不过能避免就尽量别进入保护国境内。如果可以的话,在你们抵达险恶域之前定期回报行踪。这样对维持你们‘在执行勘测任务’的假象有所帮助。”
“明白。另外我们也想知道这边的进展。”Bashir 说,“要是看起来 Nog 随时会把这地方炸飞的话,可不可以请谁帮我把我的橡皮树救出来?”
Vaughn 露出一丝笑意。“我尽量看看能怎么做。好了,祝你们旅途平安。”
“谢谢你,中校。”Bashir 说完,便转身准备跟着其他人一起进入穿梭机。Vaughn 等到 Bashir 脚步刚好踏上舱门门槛,才开口叫道:“医生?能耽误你一会儿吗?”
Bashir 停下脚步,转身道:“什么事,中校?”
“给你一句忠告。”Vaughn 压低声音说道,“别逞英雄。别以为你有哪怕一分钟的机会,能找到足以揭露‘三一局’[Thirty-One] 的证据。就按命令进去,完成任务,然后回来。明白吗?”
“我明白你在说什么,”Bashir 警惕地说,“但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希望你们能全员平安归来。Cole 需要你去替他做脏活,但那也是他所能容许的全部。若你试图越过那条界线,我可以保证,后果会非常不愉快。”说完,Vaughn 转身离去。
Bashir 盯着中校的背影看了好几秒钟,心中不无怒火地思忖着,这番话究竟该作何解释。这位医生通常乐于面对一桩好谜题,但这件事完全是另一回事。当他走进穿梭机时,Bashir 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若他们这次从 Sindorin 平安归来,他无论如何也要彻底查清这桩谜案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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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花多长时间?’Ezri问。
‘要想看上去像回事,大概十八个小时。’Ro说,‘刚好够大家——嗯,几乎所有人——睡一觉,吃两顿饭,然后彼此看腻。’
坐在副驾驶座上放松下来的Ezri撇了撇嘴,做了个苦相。
Ro注意到了这个表情。‘别往心里去,’她说,‘我经历过很多这种旅行。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保持幽默感,而且别挡着别人。’她回头看了一眼正拿着一只PADD走进后舱的Bashir。等他消失在舱门后,Ro又补了一句:‘除非,你想让别人来“挡”你的路。’
Ezri咧嘴一笑。‘我可不觉得真有那种选项。’
‘你会惊讶在这种小型穿梭机上能做到什么。’Ro说,‘我在马奇游击队里的时候,我们的飞船比这简陋多了——基本上就是装了引擎的大罐头——可大家还是能想尽办法弄出一点私密空间。尤其是当你们要长时间待在一起的时候,那是必须的。’
‘我们这可不太一样。’Ezri说。
‘事实上,很像。’Ro坚持说,‘非常像。其实有多像都让人吃惊。你们深空九号上的人,就我目前看到的而言,跟马奇游击队的共同点,要比我在星舰上见到的任何东西都多得多。’
‘我们深空九号上的人,你是说。’Ezri好脾气地纠正道,‘你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了。’
Ro耸肩。‘嗯,是也不是。我可不算元老——你、Kira、Bashir、Nog。别误会:你们看起来是一支不错的团队,就是有点圈子化。从这个角度看,你们倒是让我想起——嗯——另一支队伍。’
Ezri下意识就知道,Ro已经不在想马奇游击队了。‘你是说企业号,对不对?’Ezri问。
Ro斜睨了Ezri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到控制台上。‘你有一半Betazoid血统吗?’
‘没有。’Ezri说,‘我不过是个顾问。另外,我看过你的档案。’
‘啊,是啊。我的档案。’她叹了口气,好像那三个字就已经说明了一切。Ezri还不打算就此罢休:‘那么,那是什么样的经历?’
Ro检查了一下航线,在考虑回答的时候略微修正了一下航向。然后,她慢慢伸手,在舷窗边缘划了一下,把手指伸到Ezri眼前。Ezri看到上面覆着一层细细的灰尘。
‘那里非常干净。’Ro说,‘一切都很干净。甚至是引擎室。我后来又去过好几个引擎室,才知道要保持那种程度的清洁有多难。而且那里光线总是很好,当然,除非有人刻意调暗。’她本来略显阴沉的表情软了下来,接着说,‘在企业号上的日子,非常整洁。’
‘所以你喜欢那里?’
‘我喜欢那里吗?’她反问,好像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想,我是喜欢的——至少有那么一阵子。那里太安全,太可靠,仿佛不受任何伤害。但后来,我开始不断被提醒:有那么多人的生活一点也不安全、不可靠。于是我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服从命令,还是服从良心。’Ro再次陷入沉默,然后注意到Dax脸上的神情。‘你是想问我关于Picard的事,对吧?没关系。最后每个人都会问到这一点。’
‘好吧,被你抓到了。’Ezri承认,‘我也不想显得这么没创意,可是……和Picard一起服役是什么感觉?’
Ro笑了笑,但在Ezri看来,那笑容带了几分苦涩。‘他几乎具备你对一位舰长所期待的一切:强硬但公正,坚持高尚的理想,聪明,甚至称得上学者气质,但又不呆板。而且,他用的古龙水很好闻。’
Ezri开心地笑出声来。
Ro也轻笑了两声,但努力让自己保持一本正经。‘不,我是认真的。那味道很淡,却很有特点。你要是在埋头干活,听到身后有门打开,你总能一闻就知道是不是Picard来了,就靠那瓶很棒的古龙水。还有,他的嗓音很好听。对了——他还是个葡萄酒行家。’
‘我记得他家里好像有葡萄园。’
‘对,我都忘了这一点。’Ro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关于Picard的事,要是没跟他一起服役,你永远不会知道……’
‘他其实没新闻里看上去那么高?’Ezri插嘴,想起两周前在长廊上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Kira旁边的样子。
Ro斜眼瞟了Ezri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嗯,其实他确实没有看上去那么高——不过我刚才要说的不是这个。只是,嗯……’她停下,整理思绪,搜索词句。‘也许,对他来说,这个宇宙跟对我们其他人一样令人困惑。也许他也会觉得该做什么很难抉择,只是于我们其他人而言,这一点从来没有显露出来。他有一种天赋:无论在做什么,都能让自己的眼神、声音、举止,看起来就像正在做的那件事,是绝对正确的选择……’她停顿了一下,看起来像是还想继续,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Ro看向Dax。‘你有没有和那样的人一起服役过?我听过一些关于你们Sisko舰长的故事……’
‘Benjamin?’Ezri摇头。‘他不是那样的指挥官,也不是那样的人。你知道在我成为Jadzia之前,我是Curzon,对吧?’
Ro点头,目光仍停在控制面板上。
‘我认识……我已经认识Benjamin二十多年了。从他还几乎只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一直到他……嗯,我们其实到现在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对吧?你是贝久人,你觉得呢?’
‘我是贝久人,’Ro解释,‘但不是那种贝久人。如果你想要宗教上的解读,就得去问那位上校。如果你要的是我的看法——我会说,他死在火洞里。’
‘要是换了别人,我大概也会同意。’Ezri说,‘可Benjamin不是。也许这是事后诸葛亮,但回头看,我会发现Ben的一生就像被丢进提炼炉的金属。本来足以压垮任何其他男人的遭遇,只会让Benjamin变得更坚韧、更锋利。苦难在他身上起到了纯化的作用。他承受烈焰,并把火焰化为己有,而这一切的核心在于:他从未停止审视自己的动机、欲望和恐惧。
他并不真的把自己看成一位先知,或一位使者。但他确实做了先知该做的事:他总是努力澄清自己的视野,从不允许自己认为通往真理只有一条路。’Ezri停下来,把刚才那番话在脑海里来回咀嚼,试图判断自己是否真心相信,最后她决定,她是相信的。‘听上去怎么样?’她问。
Ro看着Ezri,露出微笑。‘像是一个很难接班的榜样。’
在穿梭机后舱里,Bashir正从复制器里取出一碗库斯库斯和一杯清汤,努力不让Taran’atar那块石头似的沉默令自己心里发毛。他把食物放到桌上,瞥了一眼那位詹哈达,惊讶地发现,在这趟旅程中,对方对这碗和这杯的兴趣,要胜过对任何其他事物。
‘那套液体饮食进行得如何?’
Taran’atar抬起头。‘尚可。’
‘我在想点别的。’Bashir说。Taran’atar刚到深空九号不久,就同意让医生替他做一次完整的体检。Bashir给他做了一整套测试、扫描和分析,一方面是为了验证Taran’atar的说法——他属于那种极少数无需依赖白药就能生存的异常詹哈达。既然不再有戒断的问题,没有白药作为唯一的营养来源,Taran’atar就必须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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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告诉Bashir,当Vorta发现他有那种基因突变后,为他配制了一种液体饮食配方,既能满足他的营养需求,又能让他的消化系统慢慢恢复正常功能。Taran’atar把配方背得滚瓜烂熟,还成功把它输入了空间站复制器的程序。Bashir对那东西做过化学分析,确认它确实非常适合Taran’atar的生理构造,但他一点也不想去想那玩意儿在味道上会有多恶心。
‘你在想什么?’Taran’atar问。
‘我在想,你是不是已经可以试试别的东西,不必再喝Vorta给你的那种高浓度池塘水了。’Bashir笑了笑说,‘你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六天前。’詹哈达说。由于他的生理效率极高,摄入的所有食物都会被完全吸收并转化为能量,没有任何废物残留。Taran’atar只需要四到五天进食一次。但六天,已经太久了。
‘让我猜猜:你已经开始觉得那种Vorta的配方难以下咽了。’医生指了指自己的碗。‘要不要试试这个?’
Taran’atar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最终说道,‘那是什么?’
‘这是库斯库斯——谷物、香料,还有豆类……’他举起那只杯子,‘这是蔬菜清汤。’
‘人类是杂食动物。你们不吃肉?’
‘很少。’Bashir说,‘我从不给自己做肉食,不过要是别人做好了,我会吃一点。’
‘这是某种文化禁忌?’
Bashir耸耸肩:‘可以说是生活方式的选择。’
‘克林贡人吃大量的肉。’Taran’atar观察道。
‘克林贡人的结肠疾病也很多。’Bashir回敬道,一边端起那杯清汤递给Taran’atar,‘咱们先从简单的开始。试试这个。’
Taran’atar接过杯子凑到鼻前嗅了嗅。他皱起脸,说:‘味道很不愉快。’
‘还是尝一尝,’Bashir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等等,让我先确认一下。’他从包里抽出医用三录仪,对Taran’atar扫了两下,直到结果让他满意。‘好了,没问题。你对里面的成分不过敏。’
Taran’atar抿了一小口,看上去好像下一刻就要吐出来,但最终没有。他把汤咽了下去,又似乎在嘴里仔细回味了好几秒。接着,他又喝了一口,再一口。等他喝干净清汤,把杯子还给Bashir时,说了一句:‘谢谢。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一种族的生理结构了解得这么清楚?’
Bashir把那碗库斯库斯和叉子递到他面前。‘你不是我检查过的第一个詹哈达。我其实非常仔细地研究过你们中的一部分。顺便——那个需要用牙嚼着吃。’
‘解剖?’
‘什么?’
‘你解剖过他们?’
Bashir摇头。‘当然没有。’
‘活体解剖?’
‘也没有。’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怎么能对我们这一物种了解这么多的?’
Bashir愣了几秒,才稳住自己。‘我……我们……几年前救到过一个詹哈达孩童,我用医用扫描仪记录并观察了他成长过程中的许多阶段。另外……’他顿住了,不确定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嗯,也许我不该告诉你这个,但我曾试图帮助一群詹哈达士兵摆脱对白药的依赖。’
虽然Taran’atar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Bashir还是察觉到他肩背肌肉上骤然绷紧的张力。他用平稳的语气问:‘那你成功了吗?’
Bashir摇头。‘实际情况跟你现在的状况很相似:属于极少见的随机突变。’
‘有多罕见?’Taran’atar问。
‘你来告诉我。你不是说,按照Odo的请求,Vorta曾专门搜索过像你这样的詹哈达?’
‘是的,他们说一共只找到我们四个。’Taran’atar说,‘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
‘听起来你很怀疑。’
‘詹哈达比Vorta更了解Vorta,也比他们了解我们更透彻。’Taran’atar说,‘我们服从他们,是因为那是创始者的意志。但如果他们不再掌控白的供给,如果有一天发现白药其实并非必要,或者至少是可以被征服的……多数詹哈达一生都见不到一次创始者,但Vorta却天天在我们眼前——监视、窥探、冷笑。在我们眼里,你们看起来都和Vorta一样:人类、克林贡人、罗穆伦人、贝久人、瓦肯人——有一些参加过战争的詹哈达说,正因为如此,杀你们反而更让人满足。’
‘真迷人。’Bashir说,瞬间没了胃口。
Taran’atar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伤到了对方,不得不做出解释。‘把我放逐——把我派到这里来的那位创始者,曾对我说过一句当时听不懂的话,现在我开始明白他的用意了。他说:“接触会带来理解。”然后,那位创始者大笑着又补了一句:“而同样频繁的,熟悉会滋生蔑视。”’
Bashir点头。‘听上去确实像Odo会说的话。’
‘他还提醒我,要格外小心那个名叫Quark的家伙。我不知道为什么。’
Bashir笑了。‘我知道。不过那先不说。那你对到Alpha象限执行这次任务,真的有什么个人感受吗?’
‘那位创始者只吩咐我要像服从他一样服从那位上校。而上校又命令我服从你。所以,’他说,‘这就让你成了我的Vorta。’
‘哦,不。’Bashir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可当不了。我只是个医生——那个给你端汤和库斯库斯的人。’
‘……就像Vorta把白药给我一样。’
‘这是个糟糕的类比。我是希望你健康……’
‘……好让我为你而战。’Taran’atar接上去说,‘好让我替你去杀别的詹哈达。’
Bashir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事实不是这样。我是希望你告诉我,其他詹哈达会怎么做,好让我们有机会找到避免更多死亡的办法。我是一名医生。你明白这在我的文化里意味着什么吗?我们的第一条原则,也是我们有文字记载以来最古老的一条规则之一,就是“不要伤害”。我的职责是开发帮助他人的方法,然后把这些方法教给别人。’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听上去有些说教,便停顿了一下,把话题重新引回到Taran’atar身上。‘在自治同盟里,有跟这类似的角色吗?’
‘也许有。’Taran’atar说,‘我并不了解整个自治同盟内“长与宽”之中的一切。我是一名士兵。我的职责是防御,并在必要时杀敌。你认为这就让你比我更高明吗?’
那个问题和Taran’atar平淡的语气,都让Bashir感到意外。‘更好?’他反问,‘倒不是更好。也许是更宽容一些。联邦——’
‘不是联邦。’Taran’atar打断他,‘是你。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你把谦卑当成一件裹身的裹尸布。这一点,又让我想到Vorta。’
Bashir知道对方在向他发起挑战,知道自己必须谨慎斟酌接下来的每一句话。这其中潜藏着危险,但也蕴含着机会。‘过去有一段时间,’他慢慢说道,‘我确实觉得有必要隐藏真正的自己。这个习惯很难改。我现在正努力学着养成新的习惯。’
Taran’atar凝视着Bashir的脸,足足有好几个心跳的功夫,然后说道:‘当你在认真思考自己要说什么的时候,你就一点也不像Vorta了。’他把空碗举起来,‘我可以再要一些吗?’
Bashir接过碗。‘当然可以。’随后,他递给Taran’atar一张餐巾纸。‘擦擦下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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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shir 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准备自己,一丝不苟,仿佛要做一个小手术。他打开肩灯,又把三录仪设为自动记录模式,扣在胸前吊带中央的卡扣上。“你去吗?”他问 Ezri。她只考虑了不到一秒就点头同意。“Taran’atar?”他又问。
“我会留在外面警戒。我不喜欢身处没有退路的房间里。”
“Ro 可以把我们传送出去。”Ezri 说。
“是的。”Taran’atar 说,“前提是她还在那儿。”说完他一转身,周围空气似乎向内折叠,整个人又消失了。
Ezri 一皱眉,但忍住了不去拍胸徽。Bashir 看出她的不安,自己拍了一下。“上尉?”他呼叫道。
“Ro 在。”
“只是确认一下。外面情况如何?”
“和半小时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你那边呢?”
“有。”Bashir 说,“舰桥里有东西。我们要进去看一看。”
“我就不说‘小心点’这话了,因为我最讨厌别人这么跟我说,但是……”
Bashir 笑了笑。“明白。传送锁定情况怎么样?”
“很稳定。”
“我们现在进舰桥。如果二十分钟之内听不到我们的消息,把我们全都传送回来。如果传送锁丢失,立即撤离。”
只停顿了片刻,Ro 便说:“明白。二十分钟后再联系。Ro 通话结束。”
Bashir 低头看着 Ezri:“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吧。”她说。然后,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哪儿最怪吗?”
“不知道,哪儿?”
她摇摇头:“只是我知道,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在我前世的某一生里,我肯定见过更糟的。Curzon 见过好几场战斗的余波。Tobin 亲眼看到一名女人被罗慕伦人 从气闸里打出去。Audrid 看着她的丈夫被某种外星寄生体杀死……然而,尽管这些全都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它们又好像只是我读到的东西,或者别人上课时讲给我听的故事……”
“‘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Bashir 轻声说道。
Ezri 停了一下,在舌尖上试着咀嚼了下这句话,然后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是的。那是……?”
“出自犹太—基督教《圣经》。”Bashir 说,然后背了出来:
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我们所预言的也有限。
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的就必归于无有了。
我做孩子的时候,说话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
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他望着虚空愣了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回 Ezri。“我小时候,大概在做过基因重组一个月之后,在一本书里看到这段话——不是《圣经》,是一部散文集——然后就像所有小孩那样自我中心地觉得,这段是在说我。”Bashir 摇摇头,露出一丝困惑的笑。“真奇怪。”他说,“我好多年都没想起这段话了。”
Ezri 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因为没法隔着环境服吻他,便俯身把自己的脸颊轻轻蹭在他的脸上。“每当我以为我已经把你看透了,Julian Bashir,”她说,“你总能再拿出点什么来让我惊讶。”
Bashir 被逗笑了,既吃惊又开心。“那就好。”他说。接着,他又收起笑容,“不过我们该走了。准备好了吗?”
“也只能这样了。”
绝大多数罗慕伦人 都是被杀得又快又干净的——在极近的距离被裂解枪 从后脑勺打中。只有少数人——从制服残片来看,是军衔最高的那些——死得更慢。有两个人——一位显然是舰长,另一位是个毫不起眼的女人,Bashir 推测她是 Tal Shiar 成员——是被一点一点折磨致死的。作案者把舱壁部分熔化,然后把这两个人塞进尚在凝固的金属里,使他们完全动弹不得。Bashir 猜他们大概被迫看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被杀死,而他们自己则一边看一边死去。Bashir 判断,那些烧伤必定是致命的,却绝不会是立刻致命。
Bashir 不禁想起自治同盟 战争的战场,烧焦血肉的气味,被冲击声波炸得像肉酱一般的尸体。那一切极其可怖,但在所有的恐怖与死亡背后起码还有一个“目标”聊可称之为理由。在这里,他认定根本没有任何目的,除了纯粹的虐待狂,单纯的权力施展,就像一个没人告诉他“这么做不对”的孩子,把昆虫的腿一条条拔下来。生平第一次,他只想离开,想要背弃这次任务,否认自己与他怀疑的幕后主使之间的任何关联,虽然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忽然意识到,他想要再做个孩子,让别人来替他做决定。“……长大成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他低声呢喃,甚至没发觉自己说了出来。
是 Ezri 的叫声把他从恍惚中拉回:“Julian?你看这个。”她正在扫描舰长的尸体,特别留意那位额头上的一片凝血痂。
Bashir 仔细检查这名罗慕伦人,发现那些血并不是从某处头部伤口流出来的,如他起初所想,而是在一连串浅浅切口上凝成的血痂。他起初伸手打算把血刮掉,就像做尸检时那样,但随即感到这间舱室里死亡的重量,便克制住自己,改而取下三录仪,调为硬膜外扫瞄模式。
影像显现出来时,他骂了一声,然后把三录仪递给 Ezri,后者带着疑惑看着它。
“好吧。”她说,“我看见了,但不明白。那个圆形是太阳?”
“对。”
“上面叠着的是一弯新月?”
“是。”
她摇摇头。“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Bashir 苦笑了一下。“抱歉。人类有时候很以自我为中心。我们总以为象限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我们的一切,甚至连我们自己都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也包括在内。这是个古老的符号——快有四百年的历史了——日月并存,象征整个世界、宇宙万象。它象征的是 Khan Noonien Singh 的统治。”
“Khan?”Ezri 说,“可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Bashir 点点头。“他死了,但显然他的精神还没有彻底消散。Locken 把他的标志据为己有了。”
“人类会疯掉的。”Ezri 低声说道。随即,她像是想起 Bashir 也是人类,便提高音量说:“就算那些原则上不反对基因工程的人,也绝无法容忍再出现一个新的 Khan。这会把地球推入一片狂热。”
“是。”Bashir 赞同道,“而处在狂热中的人会做出轻率的决定。也许那正是他想要的。”
“好吧。”她一边说,一边思索,“说得通。”她转身离开那些尸体,开始操作主控制台。“现在我们看看还能查出这里发生了什么。”她试图启动控制台,但控制台没有亮起,反而在主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预录信息。
影像里只有一个人影,一个大约三十多到四十岁出头的人类男性。他既不特别高大,也没有什么令人望而生畏的体格,但他举止间隐约透出一股猫科动物般的优雅。他的头发是红色,剪得很短,发际线后退,形成一个美人尖。他身着一件简单的长上衣和一件长布质外套,两者都是黑色,裁剪风格和星际医院里的平民医生所穿的类似。外套左上胸口缝着一个徽章,正是刻在那名罗慕伦人额头上的那个符号。他的眼睛,对这样白皙的肤色而言,是一种异常的颜色——深棕,几乎发黑,仿佛瞳孔已经吞没了虹膜。
“我叫 Locken。”他说,声音低而平和,更像一位家庭医生,而不像征服者。“而你们正在非法入境。这里是新联邦 的主权领土。如果你们不是来进贡的,就立刻离开,否则就会被歼灭。这是唯一一次警告。”他停顿了一下,仍然显得非常“讲理”,然后几乎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千万别以为你们能和我匹敌。你们不行。”
Ezri 又试着敲了几下控制键,但毫无反应。于是她重设三录仪,对舰上电脑系统做了次快速扫瞄。“就这些了。”她说,“不管我们按什么,这个面板都只会播放这段讯息。其他所有东西都被删掉了。”她抬头看着主屏幕上的影像,仔细端详。“他举止里有点古怪的东西。”她说,“某种……不太像人类的东西。”
“他并不是在对等同者说话。”Bashir 说,“他在对低等生命说话。更接近于动物那一类……”
“臣民。”Ezri 补充道,“或者奴隶。”
Bashir 的嘴角紧紧绷起,随后还是点头同意:“或者奴隶。”
“你注意到他的眼睛了吗?像两块炭。这正常吗?”
Bashir 耸耸肩:“也许是天生的眼色。也可能是和他的基因强化挂钩的性状。也有可能只是带了有色隐形眼镜。”
Ezri 转回控制台:“那我们在这儿还做得了别的什么吗?”
“我想只剩下最后一件事。”Bashir 说,一边拍了拍胸徽,“Taran’atar,立刻前往工程舱。Ro 上尉,两人待传送。”
“收到。”Ro 回答。
罗慕伦舰桥在白光中一闪即逝,转瞬被穿梭机的驾驶舱取代。“你为什么让 Taran’atar 去工程舱?”Ezri 问。
Bashir 没有理她,转而对 Ro 说:“上尉,请把我们拉远到一千五百公里处保持位置。”
Ro 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在 Taran’atar 进入舰桥之前,我让他做好准备,听我命令就启动反应堆超载。”
Dax 和 Ro 互相对看了一眼。“我们有权做这种事吗?”Ezri 问,“是不是该通知星际舰队 让他们去联系罗慕伦人?”
Bashir 摇摇头:“他们绝不会相信我们。罗慕伦人会赶来这里,看到是一个人类策划了这场屠杀,甚至可能发现我们登舰的线索,进而认定星际舰队 也牵涉在内。最好是把它毁掉,而且不要用会留下联邦 能量特征的武器。”
“你意识到了吧,”Dax 说,“你这做法跟 31区 一样没区别。抹掉一切证据,把踪迹清理干净,让什么都没人知道……而那些人,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总得有人告诉他们真相。”
“这讽刺我当然看得见,Ezri。”Bashir 厉声道,“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冒那个险。”
Bashir 的胸徽一闪。“Taran’atar 呼叫 Bashir。”
“我是 Bashir。说。”
“可以把我传回来了。”
Ro 迅速按下传送控制,Taran’atar 的身影在他们身后成形。“任务已完成。超载将在六分钟后发生。”
Ro 毫不耽搁,加大姿态喷射器推力。“正在后退至一千五百公里。”她说,随即把穿梭机调转过来,面对那艘已经退到肉眼不可见的罗慕伦舰。“有人想说点什么吗?”
没人出声。几秒钟后的寂静中,观景窗外骤然绽出一团耀眼白光,把驾驶舱里的人影都映出一道道分明的阴影,然后又倏然消失。白光一结束,Bashir 立刻命令 Ro 按原定航线继续前进,然后自己转身走进后舱。
Dax 这才意识到,其实 Bashir 并不需要留下来看那场爆炸,但他强迫自己留下,逼自己直面这个事实:他选择用敌人的手段来挫败敌人的目的——明知自己必须带着这份决定一直活到生命的终点。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被迫做出这样的抉择了。以前,他曾进入垂死的 Luther Sloan 的意识,从 31区 手里夺出那种针对变形人 的种族灭绝性疾病的解药,以挽救 Odo 的生命。那一天,Julian 的一部分死去了,而 Ezri 很清楚,就在刚才,她又看见他的某一部分死去。
这个念头像刀一样让她心里生疼。不,这不是他第一次做出这样的选择。而她害怕的是,对他而言,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2026-10-14 07: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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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之后,正在监控传感器的 Taran’atar 突然说道:“远程有东西出现。”
“詹哈达?”Ro 问。
“不是。引擎特征不对。像是联邦舰船,可能是瓦肯人。”
“很可能是勘测船。过去几十年里,联邦一直很难顺利进入这个星域。罗慕伦人多半不喜欢他们出现在这里,但也很难把他们赶走。”
Dax 走到 Taran’atar 身旁,亲自查看读数。“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值得担心。我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来过这里,尤其是一群瓦肯人。如果罗慕伦人以后问他们:‘你们在那一带有没有看见一艘联邦穿梭机……?’”
“他们会回答:‘看见了。’”Dax 说。
“没错。”Ro 向 Bashir 发出信号。
“什么事?”简短的回复传来。
“我们有伴了,医生。我正在改变航向,现在前往巴祖地带。接下来可能会有点颠簸。等离子风暴会造成很大乱流,有时候在你真正看见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会损坏穿梭机吗?”
“只要我尽职尽责,就不会。”
“好。”Bashir 说,“明白。”然后切断了通话。
Ro 对 Bashir 突然的语气感到在意,望向 Dax,歪头示意后方舱室。“情况很糟?”
“够糟的。”Dax 说,她明白 Ro 问的是那艘罗慕伦舰。“我已经习惯詹哈达冷酷高效的作风,但这个更糟。那是……虐待狂,或者说是经过精心设计、看上去非常像虐待狂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
Dax 想了想,然后说:“一切都……经过精心安排,为了效果。几乎就像是在全息小说中——一切都非常不祥,却又十分结构化。唯一缺少的就是背景音乐。”
Ro 讥诮地一笑。“别介意我这么说,这听上去也有点刻意。遇到这种状况,每个人都会在脑子里编一个故事,等回去之后可以讲出来的那个故事。”
“如果他们能回去的话。”Dax 说。
“不,别说如果。”Ro 纠正道,“一旦你开始想着会死,你就不会再在脑子里写那个故事了。只要你发现自己不再写那个故事,就是该开始担心的时候了。”
“你忘了。”Dax 说,“我已经写过八个故事。我知道死是什么滋味。”
“抱歉,我不觉得是那回事。”Ro 说,“你知道的是一个生命结束是什么样子。这和‘正在死去’不是一回事。如果之前的宿主在 Dax 共生体转移之前就死了,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儿聊天。”
Dax 转过头看着 Ro,冷冷地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打算活下去,”Ro 说,“就永远不要说‘如果’。”
Dax 接受了 Ro 对她说的话,但似乎心不在焉。“你还在想别的事?”
Dax 犹豫了一下。“我们看过 Locken——他留的一段影像——而我看到的,和那些屠杀现场对不上。”
“也许他已经失去对詹哈达的控制。”
“也许……但不,我不这么认为。是他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他甚至很可能在现场亲自导演。他要场面布置得分毫不差。他想要达到冲击效果,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达成。”
“这并不会让事情变得没那么恐怖。”Ro 说。
“不会,”Dax 回道,“只会更恐怖。我想这也是 Julian 这么愤怒的部分原因。他觉得像是自己的错,觉得自己本该做点什么。也许应该早点想办法找到 Locken,阻止这种事发生。”
“什么意思?他要为这一区域里每一个基因强化者的行为负责?这负担也太大了点。我可不太愿意和一个殉道者共事。我以前和他们打过交道——马奇游击队里多的是这种人——你知道吗?”
“什么?”
“他们总是如愿以偿:他们总是死。”
Dax 摇摇头。“Julian 不是殉道者。他只是希望宇宙是个公正的地方。”
“太好了。”Ro 说,“所以他不是殉道者,他只是疯了。那你呢,这位有着半打前世的楚尔人?”
“是八世。”Dax 更正道。
“那就八世。你想要什么?”
“我只想大家都平安回家。”Dax 说。
Ro 点点头。“那好,”她说,“至少这一点上,我们确实是一致的。”
四小时后,Ro 退出曲速,正好撞上第一道乱流。她把驾驶席让给 Dax,自己则到后舱去睡一会儿。
在 Dax 看来,这就像是在恶海中行船:算不上致命,但需要舵手全神贯注。她努力减轻颠簸,但惯性阻尼器无法完全补偿等离子波造成的不规则震荡。二十分钟后,她们撞上一道高压浪,将 Ro 从铺位里直接掀了出来。Ro 一滚翻身落地,四肢着地爬起,一边跑向驾驶舱,一边听见 Dax 正在呼叫:“Ro!”
“我在。”Ro 说,一滑身钻进自己的座位。
“护盾全开,我把速度降到四分之一亚光速。”
“再给一点,不然我们会被甩翻。”
Dax 服从命令,适当提高了动力,波动似乎也随之平稳了一些。她把操控权切回 Ro 的控制台,然后抓空当从观景屏偷看了一眼,只见一股巨大的等离子羽流旋转成漏斗状,一道红金色光带从中心喷涌而出。
“真漂亮。”Dax 刚说完,侧面而来的乱流便重重撞上船身。她知道,要不是自己系着安全带,此刻肯定早被掀出座椅。她身后,Bashir 骂了一句,一边和 Taran’atar 一起把自己牢牢系进座椅。
“抓紧你的胃。”Ro 说,“还有一波要来了。”
穿梭机被抛得时俯时仰,周围等离子流光不断喷射、绽放,又迅速消散,只留下红色和绿色的余辉在 Dax 的视网膜上跳舞。
“我们的航向?”Dax 一边问,一边努力从控制台上扒拉出有价值的数据。
“把传感器关了。”Ro 眨着眼,试图让自己看清楚些,“现在它们基本派不上用场。”
穿梭机被卷入一场光与能量构成的漩涡。Ro 与其说是在驾驶,不如说是在一脚一脚地把它往两侧撩开,躲避那些闪耀的能量球和过度带电的等离子飘带。惯性阻尼器几乎形同虚设,任何没系安全带的人,几秒钟内就会被撞得昏迷不醒。
Dax 顽固地继续查看传感器回传的数据,与其说她相信能看到什么,不如说只是需要找点事做。也因此,她才能兴奋地叫出声来:“右舷,十五角七。”
Ro 几乎在同一瞬间就已经发现了那个“口子”,Dax 的话音尚未落下,穿梭机便已一头钻入平静、开阔的太空。
Ro 转过身打量自己的同伴,问道:“都还在吗?”
Taran’atar 上身前倾,根本没理她,满身绷紧地拽住安全带往前探,透过舷窗观察外面的空间,显然是在为接下来的威胁做准备。Dax 头发有点乱,却显得兴奋。Ro 想起有人曾告诉她,Ezri 容易晕机,但此刻却毫无迹象。事实上,她似乎还挺享受刚才那段颠簸的飞行。相反,Bashir 的脸色则蜡黄中带着一点近乎绿色的惨白。他手里拿着一支装满的喷注器,手还在发抖,现在才慢慢、小心地把喷注器按到自己露出的前臂上。
“我已经试了半个小时了。”他说。接着他看向 Ro,“而马奇游击队以前老是躲在这里?”
“呃,是的。”Ro 说,她本想就此打住。拥有“胆大不要命”的名声,有时候是件很有用的事。另一方面,被人当成疯子就不见得是好事了。“但我从没遇到过刚才那样的情况。我们的船根本撑不住。无论 Locken 把他的詹哈达改造成什么样,他至少让他们都有一副强健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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