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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官小】星际迷航深空九号 31区:深渊(Aby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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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 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因为疲惫而灼烧的眼睛。她抬头时,看到两个詹哈达突然在半空现形,一个向左飞出,一个向右飞出,两人都拖着血带。就在尸体坠向地面时,Ro 听见 Taran’atar 透过她的通讯徽章发来声音:“遮住你的眼睛。”
她勉强赶在时限内紧闭双眼,把头扭向一侧,可即便闭着眼,Ro 也看见了那道耀眼的白光。一秒钟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炸响,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热浪扑在暴露在外的脸侧皮肤上。
有声音在惨叫,不过只持续了片刻。等 Ro 再次睁开眼时,地上又多了四具尸体。剩下的幸存者全都解除了隐形,维持隐形所需的高度专注被打断。她依然看不到 Taran’atar 的身影,却能透过通讯徽章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电脑,还要多久?”
“四十五秒。”
她不敢肯定 Taran’atar 是否在战斗声中听见了电脑的提示,但她还是希望,若有可能的话,给他一点预先通知。她把舱门打开着,沿着倾斜的甲板再次滑回驾驶舱,有一次脚下一滑,差点把脑袋磕在工程控制台上。也许还剩十五秒钟,她判断。
检查控制面板时,Ro 发现大部分主要系统已经恢复在线,不过她也注意到有几处红灯亮着。不幸的是,她没时间查看究竟是哪几套系统失灵了,因为支援艇突然遭到裂解枪火力的撼击。
“左舷舱壁受损,”电脑报告道,“建议升起护盾。”
“升起护盾!”Ro 高喊,双手在主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
“正在执行。”
飞船再一次被爆炸震撼,但既然没有洞出现在左舱壁上,她估计护盾已及时升起。判断自己已经别无选择,Ro 小心地给反重力系统送入能量,却只感觉到支援艇的船艉抬了起来。即便船艏反重力装置状态百分之百良好,船鼻也已经过于深入地面斜坡,飞船不可能水平离地。“早知道不会奏效。得换一种更戏剧性的办法了。”
Ro 关闭反重力系统,船艉再次落地。她绑紧安全带,指示电脑将偏导器的能量改向结构完整场。在她需要点燃前向推进器的那一秒半内,飞船仍可能再挨上一发裂解枪,但这个风险她不得不冒。反正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战场上,Taran’atar 缩在一棵最大号幼树后面,等待对手结束一阵漫无目标的扫射。他刚刚通过把一块石头弹到树枝下方,让它掉落在一名敌人脚边的办法干掉了一个人。三四名士兵闻声而转,朝着自己的同伴开火。Taran’atar 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和这些菜鸟可能属于同一基因谱系,感觉极为羞愧。
敌人停止开火,再次隐形。Taran’atar 稍作等待,视线锁定在两棵树苗之间的一条狭窄空隙,这时他看到一片高草的叶尖摇晃,好像被什么隐形物体擦过。他从鞘中抽出一柄投掷匕首,起身,流畅地将匕首掷向那条间隙。匕首在两棵小树之间的半空停住,刀锋消失在一弯琥珀色液体之中。一名詹哈达向前扑倒,死亡让他现出原形,匕首深深嵌在他的前额。
Taran’atar 听见小队的一号长官命令士兵们脱离掩体,向支援艇推进。看来,他们也不算完全是白痴。他们正照着他在角色互换时会做的事去做——无视火力点,直扑主要目标。他环顾四周,看见树叶和草叶在摇晃与起伏,剩余的大部分士兵已经逼近至离支援艇不到五十米处,而他则在空地边缘,处于他们与目标之间大约中间的位置。
有人显出身形并开火。支援艇剧烈一震。
Ro 还需要十几秒,也许十五秒,但她已经不可能再赢得这些时间了……
Taran’atar 低身疾行,奔向空地中央,一边跑一边拔出相位枪。他已研究过那片被压平的草地形成的纹理,所以当他扑倒在地,用胸口带动身体滑行至一截巨大树桩后面停住时,他已经开火,枪口略微下压。又有两名詹哈达在惨叫中解除隐形、倒地不起,小腿膝盖以下被齐根截断。第三人因为髋部擦伤而短暂现形,他很快又再次隐形,但还没来得及滚开或俯身就地,Taran’atar 再次开火。又一人毙命。
地面隆隆作响,随之鼓起。Taran’atar 感觉到支援艇的反重力系统在地面上徒劳地挣扎着。他本可以告诉 Ro,那招一定行不通。也许这场战斗终究是徒劳无功。数点火力从空地四周不同方位对着树桩一通齐射。木屑飞溅,刮过他的脸侧,只是侥幸才没崩瞎他一只眼睛。
Taran’atar 抬起头,朝空地周围若干随机方位连射五枪,然后重新缩回掩体,用双臂护住脑袋,向左翻滚,试图隐形。出了问题;他无法集中意志。他摸向自己的前额,摸到一道巨大的裂口,以及一大块像拇指般粗的木刺。他感觉不到疼痛,却知道自己很快就要陷入休克。他眼里现在满是鲜血,不过 Taran’atar 不需要视力。他听到了支援艇推进器的怒吼,感觉到脸上炙热的浪潮扑来,可 Taran’atar 说不清那究竟是血的热度,还是引擎尾焰的回喷。
他抹去眼里的血,看着支援艇撕扯着自己从冒白烟的泥土中挣扎而出,泥块从船艏滚落,藤蔓紧紧缠绕着,好像这颗星球舍不得让它离开。紧接着,半打詹哈达在他身边现形,全都用武器对准他的头颅。
最后一根藤蔓断裂,支援艇迅速升空。有几束射击击中了飞船腹部,却未能穿透护盾。“电脑,”Ro 一边操纵支援艇掉转机首,一边喊道,“启动传送器,锁定 Taran’atar 的信号。”
“无法执行,”电脑回答,“传送器离线。”
“什么?”她吼了一声,扫了一眼状态面板。她咒骂出声,看见自己先前没来得及确认的某个红灯正是传送器。“你能改道供能吗?”
“否定。图像缓冲器已损坏,对被传送者的风险不可接受。”
“相位枪?”
“相位枪组件尚未来得及充能。”
飞船快速爬升——已经到了一千五百米高度——她决定该拉平航线了。也到了该选一个方向的时候。Taran’atar 此刻不是已死,就是被俘。Bashir 和 Dax 多半也是俘虏。Ingavi 已经看到她起飞,一定在想她是否还会回来。Locken 的战机很快就会出动。如果她在某处降落,他们会很难扫描到她——这算是 Sindorin 唯一的好处。
真的没有选择吗?她心想,并且清楚知道宝贵的秒数正在一点点流逝。最让 Ro 讨厌的,就是那种自己“没有选择”的感觉。回深空九号 的路很长——前提是她能穿出恶地带——漫长到足以让她一整路对着控制台里的倒影,思索 Sindorin 上可能正发生着什么。所以并非没有选择,只不过只有一个是好选择。
Ro 输入一条新航向指令,幼发拉底 号的船艏重新朝着星球俯冲下去。
—--
囚室看起来要小得多了。Ezri 理性地知道,一切都没有改变:同样的墙壁,同样的床铺,同样的洗手池,很可能还有同一个詹哈达站在外面看守他们,但这一切现在却似乎更近、更逼仄。不过 Julian 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遥远。
自从被带回囚室后,他就一直没动:躺在下铺,背对着她,面朝墙壁。有一会儿,Ezri 还试着自欺欺人,以为他是睡着了,但她能听见他的呼吸。每一对情侣中,总有一个先睡着的人,而尽管她猜 Julian 喜欢把自己想象成那个把被子踢得乱七八糟、劳心劳神的那一个,可事实上,他才是那个通常先睡着的人。Ezri 很清楚 Julian 睡着时的声音,而现在他听起来并不是那样。
在与 Dax 共生之前,Ezri 已经对自己以及那些令她心动的男人有了足够了解,知道最好让一段关系顺其自然,不要太过苛求。她懂得不要在 Julian 身上施加过大的压力,尤其是当话题牵扯到他的基因强化时更要如此。
而就 Julian 而言,公道说来,他似乎也理解她所处的境况。他知道她共生的基本事实,却没有追问太多细节,显然是想等她愿意的时候再由她自己慢慢讲。他们是对古怪的情侣,两人都在某种意义上“阅历丰富”,却又在另一种意义上“惊人地单纯”,尤其在感情问题上更是如此,他们自己对此也心知肚明。
而这一切本来都很好,她下结论说,直到詹哈达攻击空间站那次事件的发生。某种程度上,那场悲剧把 Ezri 推上了一段个人的自我发现之旅,她决心弄清,作为 Dax 不情愿的第九任宿主,她真正的潜能是什么。慢慢意识到自己将踏上的那段旅程,拓宽了她与 Julian 之间本已在扩大的距离,而一直到她差点永远失去他时,他们才重新找回平衡,也许彼此都稍微更成熟、更懂得体谅对方的需要了。他们依旧能从彼此的陪伴中得到巨大的安慰和快乐……但他们也默默同意,要以极其谨慎的步伐前行。
然而,如今……
自这次任务一开始起,又有别的东西发生了变化,有种东西——尽管她确信自己已经彻底了解了这个如今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却令她抓不住头绪。Locken 以一种带着眨眼与微笑的方式描绘出那些骇人的图景,而 Julian 听着这些图景时,好像在某一层意义上,他竟能够为这位所谓“新Khan”提出的方案找到合理性。如果那是真的,她是否还算了解他?她究竟曾经真正了解过他吗?
“Julian?”她叫道,语气比她预想的更锋利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有一瞬间 Ezri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以为他确实睡着了。但在她再叫一声之前,他问道:“什么事?”
“我需要谈谈。”
Julian 叹了口气,床上身影微微一动,仿佛他想起身,却又没有力气。“等一下,”他说,“我的胳膊睡麻了。”他拍了拍墙,让血液重新流动,然后慢慢翻身,徐徐把双脚挪到地上。低着头,Julian 揉了揉鼻梁,语气低沉而疲惫地问:“你想谈什么?”
Ezri 感到喉咙里有一声低吼胀起。“我想,”她开口,“我需要听你亲口说,Locken 是错的。”
“关于什么?”Bashir 不耐烦地问。
“关于你,”Ezri 说,“关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确切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更不明确自己希望听到什么。接着她脑中浮现出 Locken 那副自鸣得意的笑容,她打起精神。“关于你是谁,”她说道。
“你不是想说,”Julian 问,“关于我是什么吗?”
“这不公平,Julian。我完全不是那样想的。”
“不是吗?”他问,“可我就是那样想的。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么想。”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却拒绝与她目光相接。“拜托别假装不是那样,”他说,声音高了一点,“因为我实在受不了再继续假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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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 Julian 绝望情绪的上涨,Dax 明白,他指责的不是她在假装,而是他自己。“Julian,”她柔声说,“没人曾要求你假装……”
“别说了,”Julian 猛然打断,“每个人都要求我假装。就算在你们得知我真相之后,你们依然希望我继续做那个老 Julian。我可以偶尔炫耀一点小聪明,但也只能到此为止。只要我不提醒别人,我究竟是什么,也不要让他们想起他们又究竟是什么,这样就没问题。”
“那么,你究竟是什么?”Ezri 问。
Bashir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显然正努力克制自己。他的声音平静了些,说道:“我并不完全知道。”
“还是说你不想说。说吧,Julian。只要你想得出来,你就可以说得出来。”
他眼角的皱纹绷紧,但随即他又放松了对自己的压抑。“一个开端,”他慢慢说道,“也许还是一个终结。我是个医生,Ezri,一个极其出色的医生。我深入研究过这个问题,而且得出了一些结论。最可怕的是,我觉得也许还有别人也到了同样的结论,只是害怕把它说出口。”
“Julian,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Bashir 叹了口气。“你有没有读过一篇关于人类生理的论文,是瓦肯人 Tanok 在几百年前发表的?他是个民族学家,在二十二世纪曾在地球上生活了五十年。Tanok 观察到,人类的进化已经进入瓶颈期,我们的颅容量、大脑神经活动效率都已经基本达到上限,除非我们开始改造自己的基因。”
“我知道 Tanok,”Dax 说,“他刻意只在瓦肯发表那篇论文——而且还是在一份内部流传的期刊上——因为他很清楚人类会怎么反应。那距离 Khan 被推翻,他和他的基因超人逃离地球还不到两百年。”
“没错,”Julian 说,“但 Tanok 也说过,他认为人类最终会冷静下来,意识到尽管 Khan 的手段也许过于极端,但这个基本概念本身是合理的。而他提出的问题,和 Locken 提出的如出一辙:如果当年赢的是 Khan,会怎样?现在这个象限、整个银河,会有多么不同?人类又会是什么样?而我们真能肯定,那个世界不会更好吗?”
“Julian,”Ezri 说,“我难以相信这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起初,她以为 Julian 正在玩一种智力极限游戏,故意把自己知道 Locken 会用的论点搬出来,让她试着去挑出漏洞。可现在,她不再那么确定了。
“你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声音陡然拔高,“我才刚刚勉强相信自己终于把这些话说出来。你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这些事吗?”Julian 转身面对牢门,虽然他的目光似乎并没真正看向什么地方,而是深深向内层层剥落自己。“你还想知道我的另一件事吗,Ezri?我其实用不着睡太久。你知道吗?但我总觉得自己必须假装,也得在大家睡的时候上床,得在大家起床的时候起床,得一边打哈欠一边抱怨累,就像周围的每个人那样……但残酷的真相是,每个夜晚我都躺在那里,强迫自己入睡,可思想总是一刻不停地飘走。在最深的深夜里,在我最黑暗的时刻,我完全想过 Locken 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医治整个联邦所有的顽疾。我把自己的一生浪费在假装做一个不如自己本来那样的人,因为我所处的社会认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非法的,甚至是不道德的。一切都是真的,Ezri,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而我已经厌倦了撒谎。”
接着 Julian 转过身来,一记精准的直拳击在支撑床铺的钢制支架上。支架应声裂开,上铺猛地垮下。
Ezri 做为一个合格的心理顾问,很清楚这是一颗灵魂正在卸下长期压抑的情绪负担,但她也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到了。更甚者,她为发现自己的恋人在过去数月里,竟然就这么躺在她身边,在心里默默怒火翻腾,却藏着这样的秘密而感到刺痛。她感到愧疚,还有不小的难堪。她努力把羞惭放到一边,起身向 Julian 走近,希望能给他一点安慰。但还没等她走近,他就已经在那里——Locken——站在门口了。简直像是他一直守在门外,就等着这些话从 Julian 嘴里说出口。
“当然你会厌倦,”他对 Julian 说,“而接下来问题非常简单:既然有机会为公共利益做出一番事业,你究竟会不会允许自己按照这些想法行动?”
“公共利益?”Ezri 冷笑,喉咙里的那声低吼又升腾起来,“你配谈什么公共利益?”
但 Locken 和 Julian 都没有在听她说话。Julian 已经站在囚笼门口,目光紧盯着他们的俘虏者。“那 Ezri 呢?”他问。
Locken 瞥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到 Julian 身上。“如果她愿意,她也可以加入我们,”Locken 说,“不过她必须合作。”
“合作?”Ezri 冷哼,“合作?我怎么可能加入你的新秩序、你那少数精英……”
Locken 咧嘴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从一个共生的楚尔人口中说出这种话,真让人觉得好玩。”然后他转过身去,完全把她从思路中剔除。对 Julian 说:“那么,怎么样?你的答案是什么?”
Julian 看着他,又转向 Ezri,凝视她的表情。她感到他的犹豫与困惑,明知道自己应该坚定不移地支持他,却忍不住从心底升起一股愤怒:去死吧,Julian!你怎么敢还拿不定主意?Julian 点了点头,仿佛证实了他在内心争论中早已得出的某个结论,然后挺直脊背,抬起双肩,宛如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他转向 Locken,说道:“我的答案是——我答应。”
Locken 洋溢着胜利的神色,掏出他的控制器,对准囚笼。力场消散,Bashir 迈步走出走廊,然后半转向 Ezri。他说:“Ezri,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却被她的拳头打断。那一拳时机很差。她完全没来得及蓄力,角度也不对。Ezri 怀疑那甚至不会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他抓住她的胳膊,用一个既温和又极为巧妙的扭腕把她定住,然后把她轻轻一转,又推回囚室里,让她背对着 Locken。
“*****——”她刚开口,他的手便以一种近乎超人的速度捂住她的嘴,立刻封住她的声音。
“别反抗我,Ezri。你很快就会明白我是对的……”他松开手,轻轻一推,把她推得在下铺上一个踉跄。她满脸憎恨地盯着他,嘴唇紧绷,露出咬紧的牙齿。
“没关系的,Julian,”Locken 温声说道,还朝她报以一个微笑,“也许她会转过来的。她看上去非常聪明,也很有骨气。这两点都很重要。”他在控制器上轻触一下,力场再次升起。Locken 转身沿着走廊离去。
“没错,”Bashir 忧伤地说,“这两点都很重要。”随后他也转过身去,跟着 Locken 而去。
Ezri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身体轻微发抖,听见走廊尽头安全门双重气封开启又关闭的嘶鸣声交替响起。然后她转过身,在床上蜷缩起来,面朝墙壁,身体在呜咽声中微微颤抖。她把手捧在嘴边,仿佛要压抑自己的哭声,然后,当她确信已经躲过任何监控设备的视线时……她把 Julian 塞进她嘴里的那个东西吐了出来。
她继续假装在哭泣,一边在手中把那物件翻来覆去,她立刻认出那是星际舰队通讯器的主电路模块。詹哈达夺走了 Julian 的那一个,所以这一块一定是她自己的。他多半是在支援艇的地板上发现了它,可能是在他们一起被詹哈达俘获之前不久外壳就已经被撞开了。摆脱了通讯徽章的外壳,这块电路模块小得足以轻松藏在任意地方——比如他的脸颊里,甚至是头发里。他一定是在躺在床上那段时间里,一直在摆弄它。问题在于,他是拿什么在修这玩意儿,又想让它实现什么功能?
她悄悄在紧贴墙壁的床铺边缘摸索,找到自己希望能找到的东西——一小片金属碎片,无疑来自支援艇控制舱里某个受损的部件。
所以,Julian 一直在盘算一个计划。可惜他没法告诉我是什么。可接着,她躺回床上,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沮丧无助,她决定,自己终究能把他的计划揣摩出来。毕竟,在这个宇宙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了。


2026-10-14 20:3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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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ughn 决定在Quark的店里吃晚饭,位置在夹层阳台。刚走进来时,那里还相当安静,很符合他的心情,但等他吃完 hasperat 的时候,主层已经开始了一轮相当喧闹的社交活动。
不知怎么的,Quark 接入了 SCE 在 Empok Nor 上施工的监控信号,把画面投到了他在酒吧里安装的几台监视器上。他表面上的理由是让大家随时关注工程进展,不过从人群表现出来的兴趣程度来看,很明显有大量赌注在暗地里流动。Vaughn 只希望星际舰队的工程师们下注的对象千万别是那两座空间站谁会先炸上天。
虽然他基本没在理会下面的动静,但当他把盘子推开时,还是从手头正在写的报告中抬起头来,瞥了眼离自己桌子最近的那台监视器。EVA 小组已经忙了一整天,把新的反应堆芯子精确对准并嵌入“深空九号”内部,当最后的接驳完成时,整间酒吧爆发出一阵欢呼。明天,他们就要开始修复并重启那六座聚变反应堆——不过那是明天的事。眼下,能有这样一道清晰的光点出现在这条极其黑暗的隧道尽头,已经足够让全体船员庆祝一番。
这位中校一点也不觉得振奋——尤其是听说 Quark 正在开出盘口,押注说即便所有线路全部接通,新反应堆芯子还是会罢工时。Vaughn 背脊一凉,他努力假装那完全是因为供热系统最近老出故障,绝对和自己的年纪毫无关系。他抿了一口还算过得去的博克啤酒(Quark 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种酒?),酒中酒花的香气勾起了某种记忆,却又怎么也想不真切。
在他下方,那些休班的工程师和其他船员都在用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驱赶寒意。有的人聊得热火朝天,大多数则在不停往肚子里灌“保温饮料”,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看上去似乎就快要开始尝试“共享体温”。Prynn Tenmei 正是后面这一类人群中某一桌的焦点,被一大群 SCE 工程师团团围在中央——他们要么被她对大型聚变反应堆的知识所折服,要么被她的笑容所迷住,或者更可能两者都有一点。Tenmei 显然对他们的捧场感到有趣——这一点一望便知——但 Vaughn 看得出,仅凭这些可怜的攻势,谁都别想在她的护盾上敲出哪怕一点裂痕。
Vaughn 举起啤酒杯,假意致意道:“祝你们好运,诸位。你们肯定用得上。”然后,他把杯中最后半寸啤酒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杯底还没来得及在桌面上印出一个潮湿的圆环,就被人拿走,又换上了一杯满满的新酒。
Vaughn 没抬头,只说:“你好啊,Quark。我可没点续杯。”
“我知道。”Quark 说,“不过你看起来正好要喝。一个好酒保是会知道这种事的。”
Vaughn 苦笑了一下,接过酒。“谢谢。记在账上吧。”
“哦,早就记上了。”Quark 对如何判断酒吧里视线的焦点早已驾轻就熟,他研究了一下 Vaughn 下颌的角度,又察看了一下他眉梢的倾斜度,精准地把两者三角测量到 Tenmei 的头顶上。“拜托了,中校,”他说,“别这么折磨自己。我同情你,不过真不值——这么死死地盯着一个人不放。我是过来人,这话我有发言权。倒不是说我挑你毛病。我也观察过 Tenmei少尉,那姑娘确实有点特别的东西。”
“Quark……”Vaughn 说着,把杯子端起来抿去一圈泡沫,“够了。”
“不,我是真的懂。而且她还是你的操舵官,对吧?那就更难受了,天天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一起工作。”Quark 擦掉了一点看不见的灰尘。“不过听我说,你该这么做:你得把她从脑子里赶出去。一旦开始执着下去,只会有坏处。接踵而来的失眠之夜、灰暗白天,还有禁制令……”
“求你了,Quark,”Vaughn 说,“我现在正式请求你闭嘴。”
“可我有个主意,”Quark 还是接着说下去,“去走一趟全息套房。我现在就能给你订一个位置,等它们重新开放,你就是第一个进去的客人。我猜你还没来得及仔细翻翻我那一大套 Lonely Nights 系列程序——”
“Quark,”Vaughn 把杯子猛地砸在桌上,啤酒从杯沿溢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认命似的接受了一个事实:真相迟早会传出去的。那干脆就现在吧。“Prynn 是我女儿。”
Quark 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他拾起 Vaughn 的酒杯,擦干溢出的啤酒,又把杯子放回桌上。“这杯算店里请的,中校。”
“谢谢你,Quark。”
“唉,这下可要让我破费了。”Quark 自言自语地说着,顺着螺旋楼梯往下走,“明明一开始是这么愉快的一个夜晚。”他最近经常这样——对自己说话。“因为根本没人可以聊天。”他给自己下了个结论,接着又意识到自己又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的变化,实在让他很不爽。Kira 在“好玩程度”这条尺度上已经从零掉到了负数。Quark 暗地里把这事怪到 Odo 身上,却又不太敢把这种看法说出口。是啊,他们都说 Alpha象限 再也没有任何变形人了,可谁说得准呢?没准他们现在都在替 Odo 干活。Quark 打了个冷战。这对他来说实在太不公平。
他一路挤回人群中,随手把托盘丢到吧台后面,又把空啤酒杯塞进回收器。他很懊恼,却找不到任何发泄羞愤的对象。就连 Frool——他唯一一个被他贿赂成功、在这次反应堆芯移装期间还肯留下帮忙的服务生——此刻也忙着伺候工程师们,Quark 根本没法按照合同规定那样,对他施以他理应承受的恶语和虐待。
连 dabo 女郎们也都忙得不可开交。通常那些联邦来的家伙对赌博没多大兴趣,但空气里一丝危险的味道似乎让他们觉得自己走运。这跟那些平民货船船员们还是没法比——自从空间站成了卡达西人救援中转点以来,他们几乎每天都把酒吧挤得水泄不通。不过,最后一艘这类货船已经在今天早晨离站,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不会再有。现在得主要指望那点儿星际舰队军官光顾他的生意,简直快要把他整垮了。
“你在想什么,Quark?”
Quark 抬起头,却什么人也没看见。
“在这儿呢,Quark。”
他顺着吧台望过去,撞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那眼睛嵌在一张宽阔的绿色脸庞上。他露出了自己的“中立微笑七号”——这通常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衣着体面、但手里暂时没拿武器指着他脑袋的不明来客。
看来并不是所有的平民都走光了。他一边想,一边说:“晚上好,先生。”他向那人走过去。“要是咱们以前见过面,我恐怕记不起来了。而且最近来也没见过几位 Orion 人上门。”
那个身材矮小却穿着考究的 Orion 人露出一个极有魅力的笑容。“我们确实没见过面,先生,”他说,“不过您的名声早就传到我耳朵里了。”
不真诚的恭维。我闻到了一笔生意的味道。Quark 从吧台下面抽出一只杯子,开始擦拭。“您太客气了,”他说,“请问需要点些什么,这位先生……?”
“Malic。”Orion 人说着,把手伸了出来。Quark 很快把 Malic 手上的几枚戒指以及镶嵌在上面的宝石估量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无论这人目前从事的是什么行当,生意都相当红火。“而我想要的,是结识一位思想开明的生意人。”
Quark 伸手和 Malic 握了握手。通过一个握手就能看出很多东西。比如,他心里飞快地判断道,这个看上去娇小的家伙,如果动起真格来,八成能把自己所有的手指都捏成肉泥。“我觉得自己大概可以算得上一位这样的人,”Quark 说,“当然——要价得合适。”
Malic 龇牙一笑,Quark 饶有兴趣地注意到,在他后槽牙里镶着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那光芒跳跃着、愉快地、而且——更重要的是——显得非常昂贵。如今这种玩意儿可不多见了,他心想。我最欣赏的,就是连这种细节都不肯放过的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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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an’atar 经历过许多不同“味道”的痛苦。将近二十一年前,在他第一次对一个名叫 v’Xaji 的种族发动的战役中,他曾被烧伤了身体左侧的大部分部位。那是种撕裂一切的折磨,远远超出他在训练中所做的一切身心准备。虽然那种痛苦的“味道”极其苦涩,他却也学会了从中找到一丝安慰。无论多么剧烈、甚至几乎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痛苦,都在向你传递同一个讯息:你还活着。对一名詹哈达来说,活着只意味着一件事情:你还能继续为创始者效命。
不过,在心底里,Taran’atar 也悄悄为这个定义加了第二句:我还能继续施予死亡。
所以,Taran’atar 把此刻感受到的——这种漫不经心却又精确无比的折磨——同样接纳进了自己。他把它收纳为自身的一部分,好让自己永远不要忘记。他深吸一口气——一次,缓慢地吸进去——尽管疼痛似乎随时都可能让他的双心脏停跳,他仍旧任由它从肌肤深处缓缓坠入骨骼。他呼出一口气,又再度吸气,这时他闻到了血的味道——他的血——和汗水的气味混在一起。
他听见了几道声音——两道,不,三道——于是努力让注意力穿透耳中轰鸣。第一道声音在说:“他的血颜色不对。”
“是啊,不对,”另一道说,“颜色不够深。”
“你看到的是干涸的血,”第三道声音说,“也许它本来就是正确的颜色。我们来弄点新鲜的。”有什么东西碰到了 Taran’atar 的胸口,他随即感到一道耀眼白光般的电流贯穿全身。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脚全都麻木一片。等要逃跑的时候,那会成为一个问题。他试着去动动脚趾,却不确定它们到底有没有在动。
“我觉得他醒了。”第一道声音说。
“他一直是醒着的。”第三道声音说,“至少有些部位是。”
“也许他是被某个‘操控者’远程控制的。你也看见了他身上的通讯装置。也许那艘飞船上的人一直在向他下命令。”
“可看看他脖子。他根本没注射白剂。这怎么可能?”
“注意你的分寸。”第三道声音警告道。
Taran’atar 抬起头,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面前有三名詹哈达,全都穿着 Khan 军的红银色制服。
那个第三个——不,是那位一号——好奇地低头看着他。“又醒过来了?很好。我都开始以为我们把你毁得太过了。”
又?这真够离奇。Taran’atar 并不记得自从林间空地上的那场战斗之后,自己还有哪一刻是清醒的,但只要随便朝这间审讯室周围扫上一眼,就能看出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各种刑具散落一地,其中多数显然都用过。他认出了一些,甚至见过其中一两件被实际使用过——尽管“讯问”一直是一个高度专业化的领域,而 Taran’atar 从未对这种工作培养出任何兴趣。总会有人似乎能从中得到满足,他在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好落在了那种人手里。
“毁得还不算太严重。”Taran’atar 嘴唇干裂,沙哑地说。
一号把什么东西抵在他身侧,Taran’atar 只觉得双心猛然一紧,像痉挛一样。他有五秒、十秒、二十秒完全无法呼吸,黑暗开始从四周合拢。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一号已经站在他非常近的地方,脸上竟然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Taran’atar 尝试鼓起力气抬头,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颈部肌肉。
“还在?”一号 问,“真令人印象深刻。我怀疑我自己的手下里,有谁能撑得住这么多。”
呼吸断断续续地从喉头挤出来,Taran’atar 强迫自己迎上拷问者的目光。“你们……真是……蠢货。”他咬字道,“而你们的 Khan……”
站在一号背后的两名士兵立刻抽出了武器,向 Taran’atar 跨出一步,但 一号抬起手臂示意他们退回去。Taran’atar 注意到,那两个士兵正怒视着他,而一号的神情则更接近好奇。“出去。”一号对自己的部下说,“再去尝试联系 Khan。告诉他我们抓到了一名俘虏。”
两名士兵明显有些茫然。“我们已经向 Khan 报告过了。”其中一人说,“他们说他今晚不接见任何遣使。”
一号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们年纪尚轻,所以我可以宽恕你们这一次——也只有这一次。照我说的做。如果 Khan 不接见你们,就给警卫长留话,然后回营。”
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却都没有准备——也没有资格——继续争辩。临走前,他们最后又好奇地看了 Taran’atar 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Taran’atar 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能明显感觉到眼皮直打颤,视野不断变暗。他抬头时,只见 一号 正俯身靠近。“不要抱有虚假的希望。”一号说,“你会死的,但死亡也分好坏。”
“我知道。”Taran’atar 竭力挤出这句话,他本还想补上一句,比你能想象的要清楚得多。但最后,他只问:“你想要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
“正如你们看到的一样。”Taran’atar 说,“一名詹哈达。”
“你在说谎。”
“你要否认你自己的眼睛吗?扫描我吧——如果你们有那种技术的话。你会发现我正是我所说的那样。一名存活二十二年的詹哈达。”
“我已经扫描过了。那些读数根本不可能。”
“所以你既否认你的眼睛,也否认你的仪器。”Taran’atar 说。
一号 揪住 Taran’atar 后脑那束黑发,把他的头强行扳起。“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一号。我是我这支队伍里的第一人,也是 Khan 所生的第一人。无论你是什么,你都不是他创造的。”
“很敏锐。”Taran’atar 说,尽管身在极刑之中,他却仍不由得被勾起兴趣。“那你要如何解释我?要么我如你所说在撒谎……要么我说的是真话,那就意味着存在一些不属于你们 Khan 的其他詹哈达。”
Taran’atar 看得出,自己这一击奏效了。一号 突然更靠近了一些。“先前,你提到过创始者。你还记得吗?”
惊讶让 Taran’atar 保持了专注。他眼前居然有一名詹哈达在向自己打听创始者的事情。“我不记得自己提到过创始者,但如果你说我提了,那我相信你。”
“他们是谁?”一号 问。
“创始者是赐予生命与目标的存在。他们才是詹哈达真正的造物主。你们的 Khan……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他只不过是把创始者的工作给歪曲了。”
一号 仔细琢磨了这番话好几秒钟,似乎相当慎重。“你对这点似乎很肯定。”他说,“你怎么能确信自己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难道创始者就不可能对你撒谎?也许他们害怕 Khan……那才是理所当然的局面。”
“那你来解释一下我的年龄。”Taran’atar 说,“我并不是我们这一类型的第一个。创始者创造詹哈达,已经有好几个世纪了。你在这颗星球上见过多少次四季轮回?你真的相信,一生侍奉这个‘人类’,就是一切吗?”
一号 摇了摇头。“你的情报有误。Khan 并不是人类。他是另一种东西,是超越人类的下一步。他生来就是要统治其他人类的。”
“那是他自称的。”Taran’atar 赞同道,“和我一起来到这里的那个医生,在各方面都不输于你的 Khan——也许甚至更强——但他并不是一个统治者。他是一名医生。”
“那他显然就不可能和 Khan 平起平坐。”一号 说,“他大概只是个蠢货。”
“不,他不是蠢货。”Taran’atar 说,“我相信,如果他愿意的话,他本可以统治人类——至少统治其中一部分——但他选择不那样做。他算得上是一种战士,但他打的是另一种战争……”连他自己都不甚了然这番话的真正含义,却又无法否认,他感觉到某个真相正潜伏在这些话的最深处。
一号 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他已经疯了,或者正处于戒断期的胡言乱语中,但随即又像被不耐烦驱使般,转回到自己原本的话题。“那这些创始者究竟是什么?巨人?闪光的光柱?”
“都是。”Taran’atar 回答道,很庆幸能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这里的问题,他终于可以毫不犹豫地作答。“还远不止如此。他们可以变成任何他们想变成的样子。他们不会被血肉之躯禁锢。”
一号 显得颇有兴趣。“他们是不朽的吗?”
Taran’atar 不得不稍作停顿。他知道创始者可以被杀死,甚至听说 Odo 曾亲手杀死过一个同类。他也知道,创始者不久前才被一种瘟疫重创。甚至有些詹哈达猜测,根本不存在什么“多个创始者”——只是某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单一存在,可以任意将自身分割成无数部分,每一小部分都拥有整体的全部记忆和知识。如果真是那样,当一名创始者杀死了另一名同族,那是否意味着他其实是在杀死自己的一部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正被 一号 的提问一点点逼入死角,就像他先前试图用话语陷阱来逼迫 一号 一样。“不是。”他最后承认道,“创始者并非不朽。”
一号 默默听完,没有发表评论,只是静候,看 Taran’atar 是否还有更多要补充的话。片刻之后,他才平淡地说:“Khan 是不朽的。”
“你有什么证据?”
“人是不会向神明索要证据的。”
“即便心怀怀疑也不会?”
“我没有怀疑。”一号 说,“倒是听你说起来,你似乎很有理由怀疑。但我没有。你说这些创始者是神,可在我听来,他们一点也不像。听上去更像是一些凡人,靠着某些手段骗你们相信,是他们创造了我们。”
一号 转身欲走,准备把俘虏丢下,让他独自与痛苦相伴,却在临行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相信自己出自何种起源……看起来,你的‘神’已经抛弃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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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那天傍晚回到 Locken 的住处时,Bashir 意识到自己心里潜藏着一种古怪的偏见:他发现自己无法真正相信,一个会做一手好菜的人,会是彻头彻尾不可救药的邪恶。Locken 做的土豆韭菜汤辛香得惊人,他随手打发出的奶酪舒芙蕾轻盈得仿佛无重,仿佛只花了他和 Bashir 烤片吐司差不多的力气。Bashir 竭力压制心底滋生的嫉妒;他从来没有时间好好培养什么烹饪本领。而那间厨房——看上去那么小,却装备得不可思议地齐全。
“这些器具你是从哪儿弄来的?”Bashir 问,一边看着一整排奇异的厨房工具架。“自治同盟总不可能把这些全都留下。詹哈达又不需要吃饭,Vorta 几乎尝不出味道来。”
“都是我的。”Locken 说着,愉快地把土豆切得咔咔作响。“当年我跟着 31区 来这儿的时候,把能从我家里抢救出来的一切都带上了。我们打算在这儿待上一阵子,而大家一向都很高兴在自己人里头发现一个厨师。计划是我给所有人做饭……而我确实这么做了。这就是我怎么把他们全抓起来的。早晨煎蛋卷里多加了一点小东西罢了。”
“所以他们现在还都在这儿?”Bashir 有些惊讶地问。他本来以为所有 31区 特工都死了。
“在冷冻停滞中。”Locken 说着,用刀刮起一块块土豆,丢进一锅沸水里。“那样省事些。”
“可长期停滞会……”
“……非常有害。是的,我知道。别担心。我已经把那里面的一些问题解决了。他们再撑一段时间没问题。”
Bashir 坐在厨房的餐桌旁,看着这位“大厨”忙碌。桌旁有四把椅子,但他们进来时桌上只有一副餐垫。Locken 拉出另一套餐具铺到 Bashir 面前的时候,显得开心得有点夸张。整个备餐过程几乎像是一场行为艺术,而 Locken 滔滔不绝的插科打诨既轻松又机智。一切如此文明、悲凉又绝望,让 Bashir 觉得自己快要尖叫出来。
“我很佩服。”Bashir 说。“你不但把克隆技术搞定了,还腾出时间做其他研究。”
“噢,有关停滞的研究,我很久以前就做出来了。”Locken 回答道。“我只是不能发表,因为……嗯,你懂的。”
“同行妒忌。不想让自己太惹人注目。是的。”Bashir 吸了口气,发出一声真正的叹息。“我懂。”
“当然,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了。想想看,Julian。总有一天,几年、也许几十年以后,我们会回忆起这个夜晚,把它当成黄金时代的开端。”
“我们可以保证这一天被定成纪念日。”
Locken 笑了起来。“你在开玩笑。我知道你在开玩笑,但也许有一天你再说这话的时候,会是认真的。又或者,这种事情应该交给别人去做……”
“也许该这样。”Bashir 说。“我们要是自己开口宣布星系节日,未免自作主张得太厉害了。现在在……我们和我们的目标之间,还有不少障碍。”
“是有那么一些。”Locken 同意,一边在水龙头下冲洗双手。“要不要我们挑几个来聊聊,你会觉得好受点?”
“也许吧。”Bashir 赞同,然后故作沉吟地顿了顿。“举个例子——我相信你早就想到过这一点——那就是单纯数量上的问题。即便是自治同盟,拥有几十处孵化场,也没能打败联邦。当然,眼下他们元气大伤,我们在大多数战线上都能压过他们一筹,可你现在一个星期才生产出几名詹哈达……”
“这很快就会改变。”Locken 认同,“尤其是现在我们一起合作,不过你说得对。这是关键因素之一——只是个我已经做了准备的关键因素。”他看了眼烤箱上的计时器,然后盖上汤锅,调低了火。“我们还有时间谈这个。”他说着,朝门口招呼 Bashir,“跟我来。”
在主房间里,Locken 掏出控制单元,启动了电脑控制台和一个大型全息显示槽。他穿过数层安全界面,飞快地输入密码,快到 Bashir 根本跟不上。终于,色彩在全息槽中翻涌,一副图像形成了:一段蛋白质模型,旁边伴随着成串的数据。“你认识这个。”Locken 说。
Bashir 盯着那模型和数据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一股阴冷的战栗顺着脊背窜了下去。“朊粒蛋白。”他说。“但和我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
Locken 心满意足地咧嘴一笑。“它确实让我费了点事。我承认。不过我做菜还算不错。我以前从没做过这种类型的工作,但一旦你掌握窍门,它在很大程度上和做一份好的舒芙蕾差不多:大多时候只要照着菜谱来,但其中也少不了艺术性和运气。”
“这是你造出来的?”Bashir 问,尽管心里抗拒,却真心感到敬畏。“太惊人了。”他很想补上一句“……也是疯了”,但他不敢。他得弄清这位——除了“疯子天才”,他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Locken——到底打算干什么。“如果我没理解错你做的事情的话……”
“而你当然没有。”
“……那么这个几乎可以感染象限里所有类人生命形式。”
“只要它们有中枢神经系统。”Locken 解释道。“有一两种智慧物种可能不受影响,但从长远看,那些种族无足轻重。”
Bashir 继续盯着那幅旋转的图像看,同时又钦佩又恐惧。他意识到,这串蛋白质链可以把象限里几乎任何生物的大脑转化成黏糊糊的糊状物。“它是怎么传播的?”
“经空气、水源、性接触传播。”Locken 得意洋洋地说。“它的适应性很强。”
“可你的詹哈达是免疫的?”Bashir 猜测道。“你自己也是,我想?”
“当然。而且自从你到这儿以后,我已经确保你也免疫了。我还没做过广泛测试,不过我觉得没这个必要。这就是简单事物的美妙之处:它们万无一失。不过,为了以防万一,”Locken 微微一笑,“我已经选好一颗星球了——Orias 星系里的那个罗慕伦人保护领。”他在腕上的控制器上按下一个键,另一段墙壁滑开,露出另一座电脑控制台。一个大屏幕亮了起来,呈现出一处导弹发射平台的中景画面:一座完成的发射架,另外两座在建。数名詹哈达士兵手持武器,警戒地守在发射架周围,背景中则有三名身着防护装甲的人正忙着为一枚中型导弹加注燃料。“我得把导弹用我的詹哈达从我们袭击的那些舰船和前哨站上打捞来的部件拼凑起来。”Locken 解释道。
“前哨站?”Bashir 问。
“不是什么太大的目标。”Locken 说。“我怀疑那是罗慕伦帝国为了防备联邦开始耀武扬威而设下的秘密基地。我敢肯定,他们还没有把这些袭击的事告诉联邦,不过这事肯定会让他们对联邦变得非常多疑。”
“而你打算用他们自己的导弹去打罗慕伦人?”
“改装过的导弹。”Locken 赞同道。“是的。导弹上会有一些部件,在事后会让他们怀疑联邦。”
“但证据还不足以让他们立刻采取行动。”
Locken 微笑起来。“Julian,我看得出你在这方面很有天分。没错,不会立刻动手,但罗慕伦人会开始武装自己,会开始做准备。然后,假设我的朊粒武器和我预期的一样有效的话,在第一次发射之后不久,我们就会发动全面攻势。到那时我们至少会有六座发射架完工,而且我还计划给我的舰船装配类似装置。我估计,在一周之内,我就能把罗慕伦人从整个星区赶出去。”
“赶走?”Bashir 怀疑地问。
Locken 笑了笑,几乎有点咯咯地傻笑。“请原谅我的委婉说法。好吧——他们都会死。至少大部分都会死。少数人会逃出去,但撑不了多久。我特意设计过,让这朊粒武器在某些基因型中会短暂潜伏——刚好够幸存者回到家,把它多传一传。其实这也不重要,因为到那时候,战争已经开始了。”
“一场罗慕伦人和联邦之间的冲突。”Bashir 总结道。“而不久之后,克林贡人会被卷进去。然后,或许再加上布林人,到那时整个 Alpha象限就会陷入战火。当他们互相残杀到精疲力竭时,经过基因强化的人类就会出场,新联邦会从旧联邦的灰烬中崛起,而这个象限最终将实现统一。”
“我自己都说不出比你更好的说法。”Locken 喜形于色地说。
Bashir 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他担心自己最好的表现也不过是一抹狞笑,于是索性放弃。“那这一切的时间表是……?”
Locken 的笑容又亮了几分,如果还有可能更亮的话就是如此。“我没说吗?明天我们就发射第一枚导弹。现在,恕我失陪。我想那锅汤快要溢出来了。”Locken 把控制单元扣回腰带,朝厨房小跑过去。Bashir 留在后面多看了控制台几秒钟,随后也赶紧追了上去。毕竟,他可不能表现得太过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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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zri 心里明白,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应该为詹哈达守卫不再站在牢门外面而感到受辱——显然,她根本构不成真正的威胁——但她正忙着鼓捣通讯徽章里的模块,忙得顾不上在意。太多。她基本确定自己要做什么,却不完全确定该怎么做。最后,她翻检了 Jadzia 的记忆,发现自己的前任不仅熟悉这些技术,还对这类技术恶作剧几乎到了着迷的程度。Ezri 心想 Julian 会不会知道这一点,又是不是算计到了这一点。
那片金属碎片并不是改动通讯徽章电路的理想工具,可她还是咬牙坚持,最终找到了自己需要的设定。然后,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即便她真把牢门打开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想到一个主意——谈不上好,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选择。
她用碎片拨弄电路的发射簇,直到找准了正确的频率。牢房的力场闪烁了一下,然后又稳定下来。Ezri 骂了声脏话,又挠了挠频率键。力场发射器的能量猛然一涨,随后门口光焰一闪,力场彻底崩溃。
最自然的冲动是立刻跳起来一阵狂奔,但 Ezri 仍旧坐在原地。几秒钟之后,守卫赶到了,怒目而视,裂解枪在手。他一看到她,就把武器指向她的头。出于某种原因,她原本还以为他会露出笑容,但旋即明白了:这对他来说并不好玩,这只是他的工作。他的工作就是不惜任何手段阻止她离开牢房。而她的工作,就是逃出去。就这么简单。
Ezri 抖了抖手里的工具,信号被切断。力场发射器啪地一声重新启动。守卫正站在门槛上,力场在他身周闭合时,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包括扣在扳机上的那块——都痉挛起来。他手臂一抖,射线从 Ezri 头顶的空气上方擦过。那名詹哈达向前一栽,倒在地上,在 Ezri 脚边蜷缩成一团,随着力场发射器被烧毁,力场最后一次彻底消失。
Ezri 起身,快步来到门口,用脚尖戳了戳那名詹哈达。他一动不动。她把他身上的武器和通讯器全都扒了下来,然后沿着走廊悄悄潜行。
小心翼翼走了大约二十米后,她发现了一扇没有标记的门。Ezri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到一间显然是用来维护空气管道系统等设施的维护间。她撬开一处栅格,爬了进去,尽可能无声地向前挪动,一边在黑暗中压抑不住地露出一丝坏笑。
—-
“这些创始人就不赐给你白药吗?”一号 问道。
Taran’atar 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他怀疑这是不是因为 一号 在他昏迷时给他注射了什么药物。“白药是他们创造的。”他说。“是的,他们会赐给我。你的 Khan 不过是偷了配方又自己合成了一遍。而且合得很糟,我得补一句。”
“很糟?”
“你的士兵们,一号,要么极其虚弱,要么训练极差。我一个人就杀了他们十个。任何一个士兵,都不该能杀死十名詹哈达。”
一号 皱起眉,Taran’atar 一度觉得他要动手打自己一顿,但他克制住了。“是十三个。”他开口说。
Taran’atar 不明白。“十三个?”
“你扔的那颗手雷正好落在三名士兵中间。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懂得把它捡起来扔回去。”
Taran’atar 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要说点什么——要么表达遗憾,要么给点战术忠告——但他忍住了。那只会招致恶劣反应,而他心里明白,自己的脑袋还悬在一根极细的线上。这名士兵,这个 一号,再次回来同他说话,并不是因为他觉得 Taran’atar 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而是因为他们先前谈论的某件事情刺得他很深,如今正在他心里溃烂发炎。虽然他不是真正的詹哈达,这个 一号 却似乎确实有点可取之处。也许有一天,他会成长为一名值得尊敬的战士。
“那你怎么得到白药?”一号 继续先前的追问。“你有输注接口,但我们在你身上找不到任何输注管。而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很多个小时。解释一下。”
“我和大多数詹哈达不一样。你们从白色之物里摄取的东西,我的身体可以自然产生。”
一号 心中的纷乱随着每一刻的流逝愈发剧烈。他猛地拔出裂解枪,把武器抵在 Taran’atar 的太阳穴上。“我应该杀了你。你没有任何有用情报,而我花在跟你说话上的时间,也许用来训练我手下还活着的士兵会更好。”他拨动武器上的一个开关,Taran’atar 听见能量在里面聚集。一号 盯着他的脸。然后,他慢慢放下武器,说:“不过你有勇气。这一点我承认。而且你说过的一些话……”他又走回原先站着的位置,把武器插回枪套。
转过身去,他指了指那根向喉咙里输注白药的管子。“你说你不需要这个。是真的吗?”
“是真的。”
“詹哈达本该是这种样子吗?”
Taran’atar 迟疑了一下。一号 再次让他吃惊,提出的问题触动了这位长者自己渐渐扩大的不安。“我不知道。”他说,这几个字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犹如毒药一寸寸撕扯着肉。“詹哈达生来只为侍奉创始人,而我侍奉得也很出色,可是,可是,一旦他们发现了我的‘缺陷’,就把我打发到这片被诅咒的银河边角。我是一个畸变体。我不配和同族一起生活,所以必须在你们这些弱者和叛徒中间死去。这是我应得的。”
一号 毫无表情地听完了 Taran’atar 的一番自我痛斥。然后,他抬起手,仿佛要去触摸那根管子,却始终似乎下不了手。“是的。”他说。“我看明白了。你有一点说得没错:你的创始人和我的 Khan 截然不同。创始人把你造得如此,以至于你憎恨自己不需要白药这一事实,而我的 Khan……”一号 拼命控制着自己,终于把手指扣在那根管子上,几乎像是要把它从接口上撕扯下来,可 Taran’atar 知道他不会,也不能这么做。取而代之,他粗重地喘息着,低吼道:“……他把我造得足够完美,好让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却又不那么完美,以至于我会把这条锁链……”他指着那根管子。“……当成一种赐福。”
他上前一步,把脸凑到 Taran’atar 面前,嘶声说道:“我不是战士。我不是仆从。我是奴隶——但至少我知道这一点。那你为什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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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聊天了,Joseph,”Kasidy Yates 对岳父说道。
视屏上的图像在信号时强时弱之间噼啪抖动。
“他们打算今天下午晚些时候把整个省的亚空间网络关闭,好安装一些新设备。”
Joseph Sisko 皱起眉头。“嗯,他们大可以等我们聊完再说,”他说,“我一整天都在想办法打通这个频道。”
“我明白,”Kasidy 叹了口气,“这里比在空间站上要困难多了。有时候,人会很容易想当然地认为联邦的一切效率都是理所当然的。”
“好吧,好吧,”Joseph 咕哝道,“我只是以为,所有这些‘先知之使的妻子’之类的名头,多少会给你带来某种……我也不知道……特殊待遇。”
“确实带来了,”Kasidy 提高了声音,“多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你知道这两天有多少人上门,只是问能不能帮点什么忙吗?而且他们一个个都真诚又有礼貌,我根本没法把他们拒之门外!搬家具的、打扫厨房的、拔花园杂草的,全都来了。”
“在我听来不错嘛,”Joseph 说,嘴角勉强浮出一点笑意,“至少打扫厨房那部分不错。再说,你也该歇一歇了。”
画面清晰了许多,Kasidy 趁机仔细端详 Joseph 的脸,她的担心得到了印证:他眼角与嘴边的疲惫皱纹,在Ben 失踪后又深刻了不少。那是一个父亲近乎确信自己失去了孩子后才会有的憔悴神情——尽管 Kasidy 坚信自己的丈夫、Joseph 的儿子,总有一天会回来。
“Joseph,我现在正是孕中期——据我的医生说,这是怀孕过程中最舒服的阶段——而我也确实从未感觉这么好。我想做点事。事实上,”她笑了起来,“我现在整个人都特别‘筑巢’。”
Joseph 的笑意更浓了,仿佛一下年轻了好几岁。“我记得那种状态,”他说,“当我的第二任妻子到了那个阶段,一天里的时间根本不够她忙的。我每天都很庆幸要去餐馆上班,那儿反而不用这么卖力。”
“嗯,”她也笑着回应,“等 Jake 回来,一切都会好很多。他很会应付来访的人,他有让别人放松下来的天赋。”
“啊,那是随我的。他父亲可从来不擅长这一点……”
接着,Joseph 的表情又严肃起来。“那么,他人呢?可别告诉我又回空间站去了。我是宁愿他留在这里,陪你一起待在贝久。”
Kasidy 盯着显示器,一时摸不着头脑。Joseph 这话是什么意思?Jake 在地球上啊。他离开已经……多久了?两周。难道他们父子在逗自己?可不,这根本不像 Joseph。他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她说:“你什么意思?他不是在你那里吗?”
Joseph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隔着这糟糕的通讯质量,Kasidy 仍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什么?不……当然不在。你怎么会以为他在这儿?”
“他说他要去找你,”她几乎带着怒意地说。这些情绪起伏偶尔会像这样突然袭来——荷尔蒙的波动——她有时会为了一些奇怪的事而眼眶发酸、忍不住落泪——比如花园里一张沾满露水的蜘蛛网,又比如一只 Ben 用来调制摩尔酱的手拉陶碗。Kasidy 收住自己的情绪,说:“等等。也许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只是自己把自己绕糊涂了。两周前,Jake 从深空九号直接坐船去了地球。”
Joseph 的嘴唇翕动了好几秒,起初 Kasidy 以为是信号又开始衰减,随即才意识到,是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捂着胸口坐了下来,摄像机自动调整构图跟上去。主啊,不要,她心里喊道。别在这个时候,别在我离得这么远的时候。
不过接着,他似乎勉强稳住了自己,说:“我……我向你发誓,Kasidy,Jake 从来没有打过电话,从来没说过要来这儿。是两周前?”
Kasidy 点了点头。“但如果他没去你那儿,那他还能去哪里?又为什么要说谎?”
“他不会的……Jake 绝不会骗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正打算去做一件他知道我们绝不会同意的事。”
Kasidy 只觉一阵眩晕,不得不弯下腰以免晕倒。等她再度抬头,看进这位老人眼里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只会让他看上去更加苍老、更加脆弱。“Joseph……他会在哪儿呢?”
—--
Ezri 忍住一个喷嚏,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非常希望自己手边有一片抗组胺药。她暗暗纳闷,为什么她少年时看过的所有全息小说和二维片里,那些勇敢机灵的年轻女主角每次要爬通风管道时,从来不会弄得一身脏?通风管道,她如今已经深有体会,是又脏、又黑、又窄的地方。而且里面有东西活动,那种通常会想方设法躲开你,但有时也会迷路、转身又往你这边凑过来的“东西”。
她估摸着自己已经静坐、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差不多超过两个小时了。够了,该到此为止了。要么他们已经发现了她动过的手脚,正在循迹追来;要么另一种更令人振奋的可能性已经成真——那是她在确认了白药蒸馏厂所在位置之后才想出的主意。不管怎样,都该离开这些通风管道了。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第一个问题是,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Ezri 只能模糊地肯定,这条管道一直在向下倾斜,而且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她这才意识到,每一次在拐弯回折处,她都无意识地用膝盖和手掌抵着,给自己“减速”。现在她肯定已经离关押囚犯的牢房相当远了。
另一个问题是,Ezri 不敢在没确认下面状况之前就推开格栅。这意味着,她得用自己找到的掌中信标向某个黑洞洞的房间里照一照。另一种选择则是——什么也不看,直接掉进那片黑暗里去——这个想法甚至还不如继续待在管道里来得让人接受。迟早她得做点什么,但就眼下而言,在这灰扑扑的黑暗里继续爬行,算是她能接受的拖延“做决定”的方式。
等一下。
她退回去了一点。黑暗里刚才有东西晃了一下,引起了她的注意。就是那儿。一抹红光闪过。Ezri 伸手摸索,发现一扇百叶格栅微微敞开着。她轻轻拨弄了一下,叶片再度张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下面没有任何警报般的动静,于是她暂时断定自己还算安全。暂时。灯光——大部分都很小——控制面板和实验室设备。没有顶灯,但这些面板发出的微光足够让她看清地面,而且离她并不算远。问题在于,这间房间安不安全。表面上看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在动,可詹哈达若是愿意,完全可以把自己笼罩在隐形状态里,静得几乎让人忘了他们的存在。不过,詹哈达躲在一间漆黑的实验室里守株待兔,这可能性不大。
她推了推格栅,很满意地发现它是用合页固定的。至少不会有一大块金属板掉下去砸出巨响。Ezri 动作放得很慢,一边留神倾听任何风吹草动,一边从开口处把身体滑下去,直到整个人吊在那儿,只靠双臂悬着,才松手落地。
“你现在一个人呢,Ezri,”她对自己说,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的话音在房间里回荡得有些古怪,让她重新估量了一下房间的大小——要么这房间比她刚才以为的大得多,要么她实在在通风管道里待太久了。
“有灯光控制吗?”她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反应。“电脑?”也毫无回应。也许这样反倒更好。至少说明没有计算机监控,也许整套系统都被授权码保护着。Ezri 有个粗略的念头,想尝试侵入 Locken 的主计算机搞点破坏,可她也明白,自己能成功的几率实在微乎其微。Locken——或者说 31区,抑或在他们之前的自治同盟——在安全问题上十有八九偏执到近乎疯狂。她之前完成那点小小的破坏行动,完全是借了 Audrid 渊博的人形生物化学知识、Jadzia 的科学悟性,再加上她自己最近为了更好地理解 Kitana’klan 而钻研星际舰队詹哈达数据库的那点研究成果。
她打开掌灯,把光束在控制面板上扫过。这些控制台和设备看上去像是她在医务室里会见到的玩意儿:序列分析仪、组织再生仪,甚至还有一处小型外科手术区。Ezri 皱起了眉。为什么要把一个医疗设施建在离居住区这么远的地方?这说不通。
她继续把光束扫过那些控制台,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又慢又有条理。她大致已经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了,于是,没过多久,就在远墙边找到了。
恒温静止舱。两排,每排四个。八个舱里有七个在运作中。
Ezri 感到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Locken 要静止舱做什么?这绝不是个让人愉快的念头。显然,这也不是联邦的技术,她更不喜欢自己现在不得不摸索自治同盟控制系统的前景。而且,这些躺在舱里的家伙也许的确有充分的理由被关在那里——他们可能病得、伤得超出这个设施的能力所及。又或者,他们是詹哈达。虽然这么推断的可能性略低一点——Locken 为什么要把詹哈达放进静止舱?除非他们是“问题”詹哈达。她甩掉这个念头。任何一个 Locken 想要排除在外的对象,至少在当下都会是她的同盟——哪怕只是在短期里。
“日志。”她说,“一定会有日志文件。”
主工作站是一台独立终端,带专用存储和处理单元。这也就意味着让系统崩溃的余地不大——哪怕心里还有一点点念头,Ezri 也很快把它抛在脑后。她现在更在意的是搞明白 Locken 到底在这间房里做了些什么。
系统里没有任何安全防护,连个口令都没有。Locken 根本没有试图隐瞒自己的活动,这事放在事后往回看,对 Ezri 来说也合情合理——他自大得不相信会有人能突破他的防御。整个系统里有一个叫“Stasis”(静止)的目录,里面有七个文件,按顺序编号:“Subject 1”“Subject 2”“Subject 3”……没有姓名,没有标记。好像那只是七个装着霉菌的培养皿。
另一个目录名为“Failures”(失败样本),文件更多得多,有些还被分进了子目录。大致翻过这两组文件之后,Ezri 得出的结论是:那些“失败样本”才是运气比较好的一批——他们已经死了。
并非所有测试对象都是人类。至少有一名 31区特工是 Betazoid,另一个看上去像是安多利亚人,不过由于记录质量太差,很难说得准。那个对象的皮肤是蓝色的,却没有一根毛发,也没有触角,但在他头骨上有几片小小的暗斑,也许原本就是触角的根部所在。
还有别的对象:一对罗慕伦人,想必来自遭劫的那艘联邦星舰;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Ezri 不认得属于任何已知种族;还有一个 卡达西,他对着镜头嘶声惨叫,直到昏死过去,或者干脆就死去。每一段全息记录前,都附着几页笔记和公式,而 Ezri 只能对它们之间的关联做出猜测。Locken 在测试的是某种诱变因子,一种神经毒气,一段特定波谱的辐射,还是说以上种种兼而有之?无从得知。她运行了一个检索,发现总共有七百多段单独的记录,而系统也没给出这些记录究竟涉及多少名受试者。
这些记录的口吻冷静而临床化,可在这冷冰冰的表象底下,还有更叫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让 Ezri 只想立刻把一切关掉,再钻回那条又窄又脏却相对“安全”的通风管道。藏在那股“临床中立”之下的,是一种恐怖的景象:一个情感上停滞不前的小男孩,正兴致勃勃地一条一条扯下昆虫的腿。
她不知道 Locken 为什么把这七个人放进恒温静止之中,也不觉得自己现在愿意把心思深挖进他的“研究”里去找答案。她也无法确定,联邦的科学是否有能力让这些人恢复原状。Ezri 踌躇了一下,想过是不是该尝试看看有没有办法切断那些静止舱的能源,让那些可怜、被 Locken 打造成怪物的家伙们早点解脱。
但最终,她决定不这么做。这不是她能下的决定。等这一切结束之后,她会带着支援回来。但在那之前,必须先解决 Locken。
她尽可能快地爬回通风管道,只想把自己和 Locken 的那间“恐怖密室”隔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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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Locken 看来,整个宇宙仿佛骤然凝固成一块琥珀。那短短一段时间里,他的肌肉、他的记忆、他的思绪全都停摆——只够让他意识到:他一直筹划的一切,正在从边缘开始倾倒、碎裂、坠入脚下这忽然张开的深渊。一道声音随之而来——尖细、哀怨,又像在驱策着他——为什么你就不能再快一点、再聪明一点、再狠一点……
他又回到了五岁那年,被一圈面孔围在中央,那些男孩嘲笑他笨拙、迟钝。那股想要报复的冲动再次涌起,他想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可是……可是……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就是慢,他就是笨……
……时光被绷到了极限,猛然又弹回了原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控制台上飞舞,十指化作一片残影——他在查对传感器、检查武器平台的遥测数据、发送停用代码。但——不行——Bashir,这个可恶的家伙,似乎已经预判了他的一切应对。平台拒绝响应他发出的任何指令,唯一肯让他做的,只是在它的机载摄像头上观看 Sindorin 的影像。此刻,导弹正从行星表面悄无声息地升起,以蓝白色的尾焰切开太空黑幕,无拘无束、无可阻挡。然后,一道夺目的红色闪光炸开。
接下来,便什么都不剩下了,连一缕飞散的碎片轨迹都没有。
Locken 仅凭想象就可以补全那些画面:一场爆炸将导弹及其生物载荷一并吞没,一连串过载的能量反应此刻正循线狂飙,撕裂着整座武器平台。Locken 盯着监视画面,一直看,一直看,期望从中抓住某点意义,可那里什么都没有。那只是空无,只是虚空,只是一道深渊。
在他身后,他听见 Bashir 的声音:“结束了,Locken。”
Locken 让自己镇定下来,转身面向 Bashir。他逼自己保持平静,慢慢抬手,关掉那块一片漆黑的显示屏。“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Julian。这算不了什么。充其量是个小小的挫折。我承认——是有点刺痛,但也仅此而已。就像被虫子咬了一口。挠一挠就好了。等我忙完这一阵,就会有一枚新导弹、一批新载荷。Orias III 上的罗慕伦人们还能多看几次日出。”他看向 Bashir,“不过对你来说,那已经没意义了,Julian。你是看不到那一天的。”
Bashir 叹了口气。“也许吧,”他说,“不过我猜你也不会比我多活多久。你真的一点都没看明白,是吗?你自以为聪明绝顶,总在拨弄别人的线,但你没意识到,真正被牵线的那一个,其实是你。整场战争——这场宣称要‘统一 Alpha象限’的计划——根本就不是你的主意。”
他凝视着 Locken,仿佛在等待他恍然大悟,可 Locken 只是茫然回望。Bashir 摇摇头,揉了揉鼻梁,继续说道:“在你效力 31区 的那段时间里,你见过一个叫 Cole 的人吗?”
Locken 只觉脚下有些发虚,却又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拒绝回答。“没有。他是谁?我又为什么要在意?”
“是他派我来阻止你的,”Bashir 说着,胸有成竹地走回起居区。Locken 略微思量了一下,想他是不是打算伺机逃跑,接着又决定,即便他真这么做了,自己也会故意放他一段路——那样游戏才更有趣。Bashir 在那张摆着新北京儿科中心医疗小组全息照的小桌前停下,指向照片里 Murdoch 的身影——Locken 的朋友兼导师。“就是他。”
“你在撒谎。”Locken 回敬得有些太快。
“我在撒谎吗?”Bashir 反问道,“想想这一点:自治同盟得到了一个情报,说新北京在制造生物武器。可这个情报是从哪儿来的?我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他说道,“最近我有的是时间。我的推断是:31区 非常需要你。他们迫切需要一名强化特工,而既然我已经拒绝了他们,他们就把目光转向了你。”
Locken 感到怒火窜上喉头,却马上意识到,Bashir 正试图激怒他,好逼他犯错。他偏头一瞥,看到身边的詹哈达 仍然稳稳握着武器对准 Bashir,等着那道开火命令。Locken 咧嘴一笑。
“于是,他们把 Cole 派到新北京,”Bashir 继续说下去,“他显然受过某种程度的医学训练,至少足以骗过你和其他人。作为Murdoch医生,Cole 有充足的时间评估你,以及整座殖民地。当他评估完毕,就设计了一整套计划。他向自治同盟放出足以保证对方会全力开火的情报,然后又确保在他自己钻进事先准备好的地洞藏好、等候接应之前,让殖民地的防御系统统统失效。”
“你不——你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相。”
“没错,我不能肯定,”Bashir 点头承认,“可一切是不是都对得上?哪怕是你,也看得出来。哪怕是你,也该看得出,31区 为了说服你加入他们的小小圣战,不惜牺牲五千名男人、女人和孩子——联邦的生命。他们想要你的那颗天才头脑为他们效力;他们根本不在乎用什么方式把你拉进来。他们要做的,只是让你以为这一切都是你的‘事业’。”
“不……”Locken 沙哑地说。
“没错,”Bashir 回应,语气一下子沉静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同情,“正如你自己说过的:新北京改变了一切。尽管你可能曾在心里想过无数次,可在那之前,你绝不会真正做出这么一件事。仔细想想,Ethan:一枚……装载瘟疫的导弹。基因工程士兵。你变成了什么?你本来是个医生。”他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悬了好几秒,最后才落下结语,“可现在,你成了他们的造物主,他们的怪物……而我为了揣摩你的思路、为了学着像你那样思考来阻止你,几乎把自己也说服成了‘和你一路人’。”
Bashir 用袖口擦了擦眼睛,Locken 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眶竟已经湿润。
“听我说,Ethan,”Bashir 接着道,“现在还不算太晚。你曾经希望我们一起合作,我们现在依然可以。我们可以一起阻止他们,把 31区 绳之以法。我们可以确保他们再也不能……”
Bashir 不可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可 Locken 在心里迅捷而冷静地演算着:若是选择与联邦合作,一起粉碎 31区,会有什么后果。这个设想颇具诱惑——至少意味着两种快意:同伴之情与复仇之乐。若是跟 Julian 一同离开,他必然需要面对某种形式的惩戒,可他也很清楚,星际舰队绝不会被允许将他押上公开的审判庭。关于 31区,关于对 罗慕伦人的袭击,任何消息都绝无可能泄露。他会被允许完成复仇,而后,大概会被安置到某个偏僻角落。甚至,他也许还能继续他的研究,继续为拯救孩子们寻找新方法——归根结底,那才是他最想做的事……
但 Locken 也明白,他们永远不会、也不可能真正放他一个人清静生活。从现在起,他已经能感到那些注视落在自己身上——窥伺的目光、爱管闲事的眼睛、那种永远不放松警惕、牛眼般迟钝却又无孔不入的审视。他闭上眼睛,仿佛真切感觉到那一双双空洞却咄咄逼人的眼睛,还有更糟糕的,那些为“妄图征服者”准备的、得意洋洋的小小微笑。他心里某个地方塌陷、枯萎了。那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他应该得到更好的。
可他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一切说出口,因而只能让恐惧与愤怒替他发声。“这个象限,”他说,“整个银河,仍然需要秩序。当人们知道我在这里所做的一切之后,他们会主动投奔到我麾下。我会在适当的时候,自己来对付 31区。”
Bashir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旗帜——Khan Singh 的旗帜,那面合并了日月图案的旗帜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随即轻叹了一声。“也许你说得没错。也许你真的和 Khan 一样。”
他用目光迎上 Locken,第一次真正显露出他一直克制着的那股怒火。“一个妄想的失败者。”
Locken 被厌恶感冲得满脸发烫,终于扭头看向那名詹哈达守卫,通过紧咬的牙关下达了命令:“杀了他。”
那名詹哈达 一动不动。
“我刚才下令了,守卫!”Locken 冲他吼道。
那守卫转头,直视 Locken 的双眼。“我的名字,”他说,“是 Taran’atar。”
—-
距离 Locken 的前门还有一百米时,战斗终于变成了一场真正的硬仗。要么是谁已经把士兵们叫醒,要么所有还保持清醒的詹哈达 都集中在这道大门后。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大部分 Ingavi 此刻都被压制在一处低矮山坡的背面。他们尽可能把自己压得低低的,这样一来,大多数射线都只能打在头顶上方,可每隔十几发,就会有一道能量束从恰好的角度掠过,于是 Ro 就能听见又有一个 Ingavi 倒下。她知道,只是时间问题,很快詹哈达 就会开启隐身,从侧翼潜出,找好交叉火力的位置,把他们全数歼灭。
无论如何,她都得在短时间内做个决定:突击,还是撤退。
Ingavi 们现在还有机会重新隐入森林,可 Ro 很清楚,那同样意味着他们的死路一条。如果 Locken 和他的詹哈达 赢下今天这一仗——哪怕他永远没能真正控制 Alpha象限——他也会在 Sindorin 上停留得足够久,把 Ingavi 完全灭绝。她回头看了看 Kel,他正蜷缩在自己身旁,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变成更小的目标。
“你怎么看?”她大声问。她和 Kel 左侧不远处,一名 Ingavi 冲出掩体,朝林边狂奔,却没跑出十米就被击倒。
“我看,”Kel 皱着脸说,“我们大概都活不了多久——无论是逃,还是战。”
“恐怕我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如此,”他说,一边把手里的相位枪握得更紧,“那就不如死在战斗中。”
Ro 点头表示赞同,检查了一下自己相位枪的能量余量。
“你并不理解我,Ro Laren,”Kel 说,“我刚才的意思是,Ingavi 应该留下来战斗,而不是你。我们并不是你的族人,这场战斗也不是你的战争。如果我们能把那些士兵拖住,你也许还有机会乘飞船突围,把消息带回你的兄弟姐妹那里,不是吗?”
这个设想令 Ro 愣了一下。她原本已经在为赴死做准备。回想起自己刚才留下的那段记录,她才意识到,当时的她是多么天真——居然以为会有人在 Locken 被打败之前发现那份日志。这里是他的老巢;不会有人轻易突破下来。也许她回到联邦、带回自己采集到的情报确实很重要……可那情报到底是什么?不过是——Locken 的确是个真正的威胁?而比起空口无凭,还有什么能比“我没有回来”更有说服力?
但这些不过是在自圆其说罢了。Ro Laren 对自己一向残酷诚实,她很快停下这种思路。她之所以想留下来,只因为她觉得自己欠这些人一份债。总得有人试着把事情拉回正轨。她伸出一只空下来的手,Kel 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才伸手与她掌心相贴。
“在我族人的文化里,”她解释说,“这表示我们订下了约定。”
“在我们那儿,”Kel 回道,“这表示你答应帮我看着孩子们,我则出去找点吃的回来。”
Ro 想了想,最后说:“好吧。也差不多一个意思。现在,去那边看看,有多少你的亲戚愿意和我们一起冲大门。”
Kel 点点头,悄声匍匐离开。几秒钟后,一道能量束掠过,烧焦了他刚才占据过的那一小片草皮。
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开始用三录仪测扫了,Ro 想。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2026-10-14 20:2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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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cken开始逃跑。
他的速度很快,比Bashir原本预料的还要快,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快,这让他不禁怀疑Locken是不是又对自己做了额外的强化。虽然在联邦的世界里,干预神经系统和运动系统是非法的,但这类改造远不是闻所未闻。
Bashir看见Taran’atar举起裂解枪,冷静地追踪着在房间里飞奔的Locken,但还没等那名詹哈达开火,Bashir便大喊道:“不!不要!”
Taran’atar猛地把手臂抬起,能量束嗤然掠过实验室,击碎了一扇俯瞰草坪的大型观景窗。那位Khan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只是冲出门外,消失不见。
“你为什么要让我那么做?”詹哈达问。
“因为我想让他活着。”
Taran’atar走到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下,以确认Locken没有埋伏在附近。“可是他已经疯了。”Taran’atar说道。
“是的。”Bashir同意,一边跟在Taran’atar后面沿着走廊前进。“但这也许是可以治疗的。他曾经是……我想他曾经可能是一位了不起的治疗者。我欠他的情,要试一试……”
就在他们正前方,天花板上两块小面板打开,一对轻装战斗无人机落了下来。
Taran’atar从容地先瞄准其中一个,再瞄准另一个,把它们在半空中逐一击落,在它们锁定目标之前就把它们摧毁。随后,他在继续前进前,检查了走廊其余部分的天花板和墙壁,以防有陷阱。“这会拖慢我们的速度。”他说,“我们得在前进前检查每一条走廊。如果我知道他的可能目标,我们就能快一点。”
Bashir思索片刻,答道:“兵营。不,等等。实验室。他说Ezri给白药下了毒。”
“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这个念头似乎让Taran’atar想起了什么。他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白药输送管,丢在地上。Bashir看到,那其实是个赝品,被改造过,只是循环流回本身,让它看起来好像还在工作。“其他詹哈达已经变得迟缓、半昏迷。”
“那就说得通了。我怀疑她大概配制了一种强效镇静剂,加入了储液罐里。那意味着Locken会直奔蒸馏间,把自己和尽可能多的士兵一起困在里面,然后看看能不能治好他们。”
Taran’atar点头。“那我们必须抓紧。”
“我同意。他用不了多久就能弄明白Ezri对白药做了什么。那东西不可能太复杂……”
“不,你误会了。”Taran’atar说,一边迅速前进,一边警惕着潜在的陷阱。Bashir注意到他在偏着一侧行动。“如果你想让他活着,我们必须在其他詹哈达找到他之前先找到他,尤其是在那位一号之前。”
Bashir沿路折返,来到那扇加固的双开门前。“我们得找别的入口。”他说,“也许通风管道……”他话还没说完,Taran’atar已经在安保系统上输入了一串通行码。
“内部情报。”他只给出这么一句解释。
他们转过下一个拐角时,又有一对安保无人机从阴暗的一角掉落下来。在Taran’atar将其击毁之前,其中一台抢先开火,他头顶上的墙壁炸裂成一片片熔化的金属碎片。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发出一声闷哼。Bashir在一旁跪下,用手扶住这名詹哈达的背想让他稳住身形。等他把手收回时,他发现掌心已经被血浸湿。
“你受伤了。”医生说。
“这可以等一等。”Taran’atar嘶声道。他撑着墙站起身来,身形左右晃了一下,才站稳。指着走廊的前方,他问道:“那边?”
“是的,往那边走。”Bashir点头。“无论如何,我们该结束这一切了。”
Taran’atar弯腰压低身形,从通向实验室大门的拐角后探出头去,裂解枪随时准备开火。Bashir站在他身后,暗自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件武器——哪怕是一根棍子,甚至只是一根尖锐的木棍,用来抵御攻击者——不过接着他几乎笑出声来。如果我们要对付的敌人能突破这名詹哈达,我还能撑得了多久?他心想。还是不带武器上前比较好,他下了决心。这样能帮助我抵抗做蠢事的冲动。
这时,一阵出乎意料的声音分散了Bashir的注意力:Taran’atar发出一声听起来像是满意的低哼。
“怎么了?”Bashir低声问。
Taran’atar挺直身子,轻轻地呻吟了一声,然后把手捂在Bashir早先看见血迹的那一侧。肋骨骨折,Bashir判断。也许还有肺萎陷。“过来看看。”Taran’atar招呼Bashir道。
只见在实验室大门上,有人用巨大的字母写上了一个单词:FALSE(虚假)。 “情况比我想的更糟。”Taran’atar评论说。
Bashir更仔细地观察那“颜料”。“这是血么?”他问。
Taran’atar凑近,鼻翼翕张了一下。“是的。”他说。“Locken的詹哈达正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们开始自残。很快,他们就会开始互相争斗。我以前见过这种情况……”
“那我们得加快脚步了。”Bashir说着向前一步,拍了拍门旁的入口控制器。刚一等到门扇分开,Taran’atar就猛地向前一跃,把医生按倒在地。从实验室里爆发出多道裂解枪射击。等第一轮齐射结束,Taran’atar一直用身体牢牢护住Bashir,然后拖着他离开火力射线。Bashir耳中嗡嗡作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愚蠢。整个设施里也许正游荡着多达两百名暴怒的詹哈达士兵。这样一头闯进一个房间,简直就是在邀请别人向自己开枪。
其中一发裂解枪射束必定击中了门的开关机构,因为门保持半开状态。Bashir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呼喊声,是一群詹哈达士兵在齐声怒吼:“虚假!虚——假——!”
可比起这些迷失者、堕落者的哀嚎,更叫人不忍的,是那一道与之对抗的孤单声音。Locken还在努力装出一副指挥若定的口气,但在Bashir听来,他每一句话里都带着明显的绝望。尽管有危险,Bashir仍下定决心想弄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匍匐在地,四肢着地,小心翼翼从门边探头望去。
他能看见人群之上Locken的脑袋,说明他一定是站在盛放克隆管的那道狭窄平台上。Bashir在这个角度看不清确切人数,但他估计房间里至少有近二十名詹哈达,大多数都在乱无目的地来回晃动,根本不看自己往哪儿走。Bashir看到他们的眼神:呆滞、眼皮沉重、像是死了一样,可即使如此,房间里依然弥漫着一种触手可及的、可怕的期待感。这里简直就像一桶火药,只等某一根火柴点燃引线。
也许Locken最终会亲手点燃那根火柴。
只有一名詹哈达一动不动。他笔直地站在Locken面前,审视着对方的神色和举止。Bashir从他衣领上隐约可见的徽记推断,这人必定是一名一号,甚至也许就是解救了Taran’atar的那一位。仿佛是在印证医生的怀疑,这名詹哈达举起手,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其余的人立刻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是的。”一号轻声说道,仿佛在一边说一边把整个推理过程拼凑起来。“也许你是我们的神。但如果你真是,那么你一定是个软弱的神,因为你不得不用白药来维持我们的忠诚。”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路。“而如果你是软弱的,而我们又是你的造物,那我们也就必然是软弱的。”一阵低沉的咆哮在房间里翻滚。一号再次举起手,那阵咆哮随之消失。“但我们现在不会软弱。”他继续道。“我们是詹哈达。真正的詹哈达!”随即,每一张喉咙里都爆发出一声呐喊,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
Bashir望向Locken,看见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如铅笔线条的裂痕。他眼角一抽,从喉咙里挤出一种介于恐惧的呜咽和反抗的叫喊之间的古怪声响。
“我们是强者。”一号总结道。“所以你不可能是我们的神。你……是……虚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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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Locken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相位枪。他动作从容,不紧不慢,把枪口对准一号的头颅。Bashir意识到,这要么是因为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胆敢违抗他,要么就是因为他已经不再在乎。当他抬起手臂时,Locken只是简单地说:“我是你们的Khan……”仿佛这就足以解释一切。
二十多支裂解枪同时举起。它们一齐开火,发出一声巨大的嗡鸣。出于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的理由,詹哈达在Locken化为原子之后很久仍不停射击。孵化舱被炸裂,孕育液在强烈的高温下沸腾蒸干。
等他睁开眼睛时,Bashir意识到Taran’atar一定是把他从门边拽开了。他眼前出现两双穿着军靴的脚。一双属于Taran’atar,另一双则属于那名一号。
“他死了?”Taran’atar问。
“是的。”一号回答。
“很好。”Taran’atar说。
Bashir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多半会后悔即将说出口的话,但他不能容忍他们如此冷酷无情的态度。毕竟,刚刚死去的是一个人。不管他是不是疯了,他同样也才华横溢,而且即便不是神,也无疑是一位创造者。Bashir准备把这一切、甚至更多的话都说出来。他希望这些詹哈达能像他自己那样,因身处这场悲剧而感到谦卑与羞愧——因为在他看来,这场局面无论如何都带有悲剧的成分——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他们的眼睛。
Bashir曾经深入研究过詹哈达的解剖结构,很清楚他们的面部不像一些皮肤更薄的类人种族那样灵活,因此往往很难“读懂”他们的表情。但在这名一号的眼中,他看见了真相。他看见了一种对宇宙虚无根基的冷酷承认。毕竟,如果连神都可以被杀死,那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呢?
Bashir紧咬下颚,把即将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又望向房间里……
刚刚还在实验室里的那些詹哈达——也就是几秒钟前才被杀戮狂热攫住的这些士兵——此刻却重新变得被动,像梦游者一般。一号和Taran’atar盯着他们,又迅速对视一眼,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证实了某种先前的怀疑。Bashir正要发问,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背后便传来一声巨大的坠落声。
Bashir猛地转过身来,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两名詹哈达都没有做出反应。天花板上一块栅格板掉落在地,数秒之后,两条腿从洞口垂下。Ezri Dax翻身落地,借着一个翻滚化解了冲击,随即稳稳站起。她的双手、脸和制服都沾满了灰尘、泥土和积聚在通风管道与偏僻角落里的霉垢,但在这一刻,她仍是Bashir所能想象出的最令人欣喜的景象。
Bashir扶Ezri起身,看到尽管她脸上覆着一层近乎灰白的污垢,她的眼睛却依然因喜悦而闪闪发亮。Bashir用力抱住她,把她挤得叫出声来。“抱歉。”他把这句话闷在她的头发里,然后换成更温柔的拥抱。即使他正沉浸在她温暖的身躯融入自己怀抱的感觉中,内疚仍然刺痛了他:为什么这几个小时里他没有更为担心她?按理说,她完全可能正被关在某个地牢里,或者被困在狭窄的通风管道中,甚至已经死去,比如被一名正好站错地方的詹哈达士兵一枪打死。他松开她,把她拉开到一臂的距离,刚要问:“你——?”
“我很好,Julian。”她微笑着说。“真的很好,别担心。你呢?刚才那些武器开火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听上去就像在这附近。”
“在实验室里。”Bashir说,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依然敞开的门。“事情的发展和……并不完全一样。”他停了下来。“我恐怕……”他因为自己无法迸出一句完整的话而感到挫败。休克,他心想。我是休克了,接着意识到自己真正只想做的事,就是把手臂重新环绕在Ezri身上睡上三四天。她似乎从他的脸上读出了这念头;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轻轻揉着他后颈的肌肉。Bashir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浑身散发着汗水、油污和霉味,但这些气味下,他仍然能嗅到属于Ezri的本质。他让那气息淹没自己的感官,短暂地,Julian Bashir从中得到了安慰。
“对不起。”她在他耳边低语。“真心为你难过。但为他,我并不难过,Julian。我不会为他难过。”
Bashir从Ezri身边退开,看到她正流着泪,但在他看来,那泪水并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愤怒。
“如果你看见了……”她低声道,嗓音发紧,“如果你看见了他做过的一些事……”
Bashir把袖口翻起,用衣袖的内侧为她拭去泪痕,同时也带走了好几层污垢。“没事了。”他轻声说。“我明白。没事了。我不觉得……我不觉得有谁能帮得了他。连我也不行。”
“喂。”走廊另一端传来一个声音,“你们两个快住手吧。我光看着都觉得尴尬了。”
Ezri猛地转身,Bashir也抬起头。来人是Ro,看上去如果可能的话,比Ezri还要疲惫、还要肮脏,但她在微笑,很显然是在发现同伴平安无事后松了一口气。
“Ro!”Ezri叫道,一把搂住这名贝久人的脖子,几乎把她撞得一跤。这事实证明是个错误。突然间,六个左右皮毛呈绿色的小型类人从Ro身后的阴影中跳了出来,每个人都扛着某种能量步枪。Bashir听见身后Taran’atar和那位一号都有了动静。他从四周同时听见了一阵清晰无误的声音——武器能量仓开始充能。
“Ro。”Bashir平静地说,“请告诉我这些是你的朋友。”
“医生。”Ro说,然后吞了口吐沫,“这些是我的朋友,Ingavi人。”她转过身去,举手向下比划着,用一连串的咔哒声和又长又粗糙的摩擦音低声快速说话。没有通讯徽章的帮助,Bashir听不出她在说什么,不过回应还算让人安心。Ingavi人放低了武器,缩回阴影中。Ro回头看了Ezri一眼。“别再这么做了。”她说。
“好。”Ezri道。“记住了。”
显然是觉得自己也应该做出相应表示,Taran’atar指了指实验室的门,随即和那名一号一同闪身进去。里面依旧不祥地寂静,但Bashir感觉这两名詹哈达很清楚,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等Ro回来时,她身边还跟着其中一名外星人,他走路时带着一种在Bashir看来近乎轻快、漫不经心的姿态。“这是Kel。”Ro说。“他是这些Ingavi人的领袖。其他大多数都在外面监视周边。”
“Ingavi人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Bashir问。
“说来话长,医生。我会尽量在以后解释。但就凭他们今天为我做的一切,我们就该回报他们的帮助。”
“好。”Bashir说,这便算是定了调。那位矮小的Ingavi人蹲下身子,双腿并拢,手中抱着相位步枪横放在膝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敞开的实验室门。
“那么,这边发生了什么?”Ro问。
Ezri开始讲述她的经历。“在我从牢房里逃出来以后,一开始我也不确定自己能做什么。我找到了通风管道,就沿着管道四处乱摸。最后我找到了白药的蒸馏间,然后忽然来了灵感,想做点有创意的化学实验。之后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躲避詹哈达的巡逻。头几个小时其实一点也不好玩,但等被污染的白药开始起作用,事情就简单多了。再之后,枪声就开始响了。”她转头看向Bashir,“我想你肯定会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会来到这里。”
接着,Ro接过故事,从她和Taran’atar传送离开穿梭机之后发生的事讲起。Bashir原本开始觉得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得太快,但很快又被她的叙述吸引。“等我们接近他们的主要火力阵地大概五十米的时候,”Ro回忆道,“至少有一半Ingavi人不是已被击中,就是被迫撤退。然后,射击忽然减弱了。没人敢动,直到我们的一名狙击手击倒了大门口的一名詹哈达。等我们抵达大门时,才发现那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这一点毫无道理,但我们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于是继续前进。我们一路上只看到死去的詹哈达,而且全都是被其他詹哈达射杀的。”她用一种敬畏与不安交织的目光看着Dax。“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显然比我原本打算的要多。”Dax说。“我只想让他们失去意识……”
“你不可能知道会这样。”Bashir说。“白药是个极其棘手的化学配方,这也是它无法复制的原因之一。任何杂质最终都会导致行为异常,最后升级为无法控制的暴力。如果我能访问Locken的记录,我应该可以——”
Bashir突然察觉到Taran’atar站在自己身后。他在这儿多久了?他心想。
“我不认为你有时间做实验。”Taran’atar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就会和那位Khan一起死在这里。”
“离开?你什么意思?”Bashir问。“我们还得下载资料,找到证据……”
实验室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紧接着是某个庞大而脆弱的东西倾倒摔碎的巨响。Bashir看见那位一号的后背挡在窄窄的门缝中,然后看到他回头的脸。“把门关上。”他命令Taran’atar。“现在。”
Taran’atar立刻冲上前去,抓住门沿,和一号一起用力推门。还没推进一厘米,Bashir就听到一声裂解枪开火的声音,一号不得不回过身去。“詹哈达!”他大喊道,“立正!”里面的骚动立刻沉寂。詹哈达的条件反射难以消退。一号回身面对大门,低声对Taran’atar说:“他们的需求正在增强……我们所有人的都在增强。”
“但我们能修复白药。”Bashir说。
“不行。”一号说。“已经太晚了……”一阵颤抖掠过他的身躯。Taran’atar从那道缝隙里抓住他的肩膀。已经可以听出,里面的詹哈达又开始躁动起来。“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亡。”Taran’atar说。
一号点头。他握紧裂解枪的枪托,仿佛要转身离开门边。Taran’atar没再说话,只是用尽全力把门推得严严实实。数秒之后,从实验室内传来死亡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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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Taran’atar转向另外几人。“我们必须走了。”
“穿梭机从这里步行大约只有半小时的路程。”Ro说。
Ezri吃惊地望着她。“它在坠毁中幸存下来了?”她问。
Ro点点头。“她很结实。如果我们能离开这颗星球,她就能带我们回家。”
“不行。”Bashir突然说。所有人都看向他。“我们还没结束。我们得拿到他的数据。那是我们揭露31区所需要的证据。而现在唯一剩下的地方就是他的舱室。”Bashir拔腿就跑。
Taran’atar和Ro看向Ezri,仿佛她要为Julian的行为做出解释。“我们得跟着他。”她说。“他手上没有武器。”
“他根本没在动脑子。”Ro补充。
“不。”Ezri纠正她。“他想得太多了。他几乎没法不那样。”
有什么巨大而金属质感的东西撞上实验室的门,地面在他们脚下震动。“走吧。”
在Locken的舱室里,Bashir已经攻破了Locken日志文件的加密代码,但这会儿他正疯狂地猛拉开橱柜和柜门,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往地上扔。
“该死!”他吼道。“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
“三录仪。存储固体。什么都行——只要能用来记录这些数据!”
Ro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一台三录仪。“给你。”她说,把它丢给Bashir。
一旦Bashir找到正确的频率,他很快就制定出一套搜索策略,能够剔除无关材料,同时把带有关键字与关键术语的文件标记出来。一个行家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任务,Julian几分钟就做完了,然后他开始以三录仪所能允许的最快速度下载相关数据。
眼前的任务处理完毕后,他开始浏览其他目录,直到找到整个建筑群的示意图。Ezri看到Julian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什么东西困扰着他。她擦了擦手,走向他,看到他正在研究基地一角,那里的电力和管线通向一个看上去是空的空间。
“那会是什么?”她问。
“我不知道。”Julian说。“但我有一些猜想,而且全都让我不安。”
“想确知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她说。“要我跟你一起去吗?我知道所有风管入口的位置,以防我们得避开追兵。”
Julian露出一丝微笑。“和你一起挤在一个又小又黑的空间里?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Ezri嗤了一声。“你果然是好些了,是不是?相信我,那一点都没你想象的那么有趣。你能听见那些通风管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偶尔,你还能吓到它们——”
“你现在只是想让我刮目相看。”Julian说。“不管我们做什么,都得快点。”他朝Ro喊道:“等这个完成以后,叫我一声,然后就往穿梭机那边去。我们还有个地方想去看看。”
“我觉得我们现在分开不是个好主意。”Ro抗议。“特别是如果詹哈达冲出来的话。”
“Locken可能留下了什么。也许还有更多詹哈达克隆舱。如果我们不把它们关掉,天知道我们走后它们会干什么。我们总不希望你的本地朋友出什么事。”
Ro妥协了。“好吧。下载一结束我们就走。把这个带上。”她说,把相位步枪递给医生。“小心点。我有种感觉,这地方还藏着更多的惊喜。”
“你知道吗,”他们往主实验室方向折回去的时候,Ezri说,“你刚才在牢房里那一番表演真不赖。差点把我骗过去。”
Bashir停下来,靠在墙上,揉了揉眼睛。“我的确把你骗过去了。”他叹了口气说,“因为我没完全在说谎。别误会我——我绝不会加入他那一边,Ezri。但那些不眠之夜——它们确实存在,而且把我吓得要命。我就是不知道,在‘我是什么’——”他朝阴影重重的走廊尽头Locken实验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和‘他是什么’之间,那条界线究竟有多窄。”他们站在那里,望着黑暗,聆听着不祥的寂静。“我在想,要什么,才能让我跨过那条线?”
Ezri抬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我想不出有任何东西。”她安慰地说。“你不是他,Julian。你永远不会是。”
Bashir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向自己,轻轻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他微笑着说:“咱们把这次任务收个尾吧。我想跟你一起回家。”
“这是这几天我听到过的最好的主意。”Ezri答道。
Bashir数了十二步,他们便站在一堵光秃秃的墙前。“这里什么都没有。”他说。“至少表面上没有。”他用指尖贴上墙面,然后来回踱步,用手摸索是否有凸起或瑕疵。他检查了接缝,看有没有突起的地方,又检查了墙与地之间的接缝。“还是没有。”他说。
“可能是语音启动的。”Ezri说。“或者更可能,是那台他随身带着的控制单元。”
“嗯——”Bashir低声应了一句。“好主意。不过,我可不会回实验室去把它拿过来,所以看来只能用硬办法了。回那边拐角后面去。”他说着指向交叉口的方向。
他把武器调到中等冲击——他只想破墙,不想把整个屋顶砸下来——然后开火。墙裂了,但没有碎。第二枪,塑钢块崩裂,碎片掉到地上。第三枪则把大块墙体整块打掉。他们一边咳嗽,一边挥手挡开脸前的灰尘,直到视线足够清晰,能小心翼翼地穿过瓦砾。
离墙三米处,Bashir说:“停。”并指向地面。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发出火花、扭动。“电力线。”
Ezri指着地面。“还有某种液体。你一定打中了管道。这可不是个好组合。”
没有三录仪,就无法确认他们是否能在不冒险的情况下继续前进,于是他们一同站在那里,沉吟了好几秒钟,直到Ezri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大喊:“Computer!开灯!”
三盏灯具闪烁着亮起,他们隐约看清了房间里的东西。
“更多克隆舱。”Ezri说。“更多詹哈达。”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爬了上来。“不。”他说。“不是詹哈达。”他再也顾不上可能触电,轻巧地踏过瓦砾,然后爬过墙上那个洞。片刻之后,他听到Ezri也从后面爬了进来,接着是一声倒吸凉气,然后是一句足以让老Martok脸红的克林贡咒骂。
“他哪有时间干这种事?”她问。“我们到这儿才两天!”
那里有四个克隆舱,全都装得满满的。离墙洞最近的一只试管已经裂开,显然那就是地上液体的来源。一个身体在管内瘫坐着,脑袋前额紧紧贴在玻璃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没有被忧虑或烦恼刻出任何痕迹,但那是谁,毫无疑问。
那是他自己——Bash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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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深空九号,这里是*幼发拉底*。深空九号请回答。”Ro 等待了几秒钟没有回应,又重复了一遍呼叫。
“你确定发射器在工作吗?”Ezri 问。
Ro 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你想自己试试吗?”她回道。
Ezri 带着几分愧疚笑了笑。“不,对不起。你继续。我只是有点担心。”
“我们都在担心。”Bashir 在他们身后的工程站说道,“但我们根本没法确定扫描故障究竟是出在穿梭机自身系统上,还是诊断程序上。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运作,但也可能我们是在错误的频率上发射信号……”
“或者空间站的通讯系统离线了。”Ro 补充道。
“可我们不该至少能收到某艘巡逻星舰的信号吗?”Ezri 问。
“可能有亚空间干扰。”Ro 说。她没有再解释,也不需要解释。所有在船上的人都知道,只有一次巨大的爆炸才可能造成那种程度的干扰——那是一种谁都不愿意去想的爆炸。
“这玩意儿还能再挖出一点速度吗?”Bashir 问。
Ro 摇了摇头。“在不知道诊断程序是否正常——而且我再说一次,我不认为它们正常——的情况下,不能。曲速二是极限了,即便如此我们也在冒很大的险。如果由我做主,我们会掉到冲压航行,然后发出遇险呼叫。”
Bashir 不愿承认,但他知道 Ro 的建议不仅合乎标准程序,也是明智之举。问题在于,他并不想明智行事——他只想回家。“最大航速,上尉。”他说着从座位上起身。轮到他去睡一会儿了。“不过你认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长官。”Ro 平平地答道,从她的语气就能听得出,如果照她的意思行事,他们现在还会留在 Sindorin。Bashir 决定:这是等他睡一觉之后再面对的问题。
Bashir 累得不行,当他躺下时,甚至一度以为 Ezri 突然把重力调成了两倍,但立刻意识到:不,只是我的身体投降了。他刚闭上眼睛,一个粗哑的声音就问:“那么,你学到了什么,医生?”
Bashir 有气无力地想要睁开眼睛,但为时已晚,他的身体被折腾得太厉害了。他既无法唤醒自己,也不能拒绝回答。学到了什么?我学到的是,一个人总能感受到比自己以为的更深的孤独。
黑暗深处传来 Sloan 赞许的声音。“很好,医生。你已经把教训学得很到位了。”
“Julian,你得过来看看这个。”
Bashir 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这对他来说很不寻常,因为大多数时候,睡眠对他而言是个难以企及的东西。他试图坐起身来,可双臂发麻,双腿发软。“什么?是……来了……”他的嘴巴干得像一颗风干的网球,眼皮摩擦着眼球表面发出砂砾般的感觉。他刚才梦见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情。什么?哦,克隆人……就在他扣下相位枪扳机之前,那些克隆人复活了,把脸紧贴在培养舱的透明壁上……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驾驶舱,正好感觉到穿梭机在从曲速引擎切换到冲压引擎时的一阵轻微震颤。“怎么了?”他问道,眼睛还没完全聚焦。“我们在哪儿?”
但当他透过主视窗向外看去时,他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它就那样悬浮在那里——一颗闪烁的宝石,夜色中的饰物——深空九号。Nog 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所有的灯光都亮着,比平时还要明亮,辉煌到连群星本身都黯然失色。
坐在副驾驶椅上的 Ezri 伸手握住他的手,说道:“我们到家了,Julian。”
Ro 也重复了一遍:“我们到家了。”很明显,Ingavi 的背叛仍然占据着她思绪的最前沿。Bashir 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他并不打算剥夺自己此刻涌上心头的如释重负。
“我们能联系上他们吗?”他问。
“不行。”Ezri 说,“肯定是我们的亚空间发射器出了问题。你睡着的时候,诊断程序已经把故障找出来了。它还说我们可以安全地加速到曲速四,所以我们比预期快了很多。”
Bashir 在脑中做了个计算。“那么我睡了……十个小时?”
“十二个。”Ro 说,“我们其他人轮流休息。我们认为你更需要睡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说道:“谢谢。”同时更紧地握住 Ezri 的手。有一道阴影从他们与空间站之间掠过,他抬头看去。在他们正上方,一艘克林贡攻击巡洋舰解除隐形现身出来。
“他们在向我们发出质询。”Ro 说道。
“停船。”Bashir 说,“释放紧急信标。他们会明白的。”
Ro 遵照他的吩咐去做,几分钟之后,攻击巡洋舰用牵引光束抓住了*幼发拉底*,把他们安放在一座穿梭机停泊坪上。突然,她的通讯徽章——这次任务中唯一幸存的一枚——发出提示音。“作战中心呼叫 Ro 上尉。”
“我是 Ro,请讲,Nog。”
“上尉?大家都还好吗?我这边收不到你们小队其他人的通讯徽章信号。”
“我们都没事,Nog。”
“那就太好了。Kira 上校希望你们直接去她的办公室报到。”
“她当然会这么想。”Ro 轻声说。
“所以,”Nog 接着道,“你不觉得空间站看上去棒极了吗?”
就连 Ro 也微微笑了一下。“是啊,Nog。”她轻声说,“确实如此。”
“真是个了不起的故事。”Kira 在几人讲完报告之后说道,“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些内容当中,有多少可以向星际舰队司令部汇报?”
这个问题似乎让 Dax 有些意外,但 Bashir 明白她在问什么。“我认为,我们可以把大部分经过告诉 Ross 上将。”他答道,“不过我预料,他在把这件事作为情报发给其他联邦世界之前,得进行大幅删改。我倒是希望能向 罗慕伦人解释一下他们那些失踪战舰的下落。但至于在新北京发生的事……”
“那部分永远不会见光。”Kira 叹了口气。“从好的一面看,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做了什么,星际舰队就可以采取措施,确保那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再发生。”
Ro 面无表情地坐着,双臂抱在胸前。“我忍不住注意到,”她说,“你们谁都没有提到 Ingavi。我们打算怎么对待他们?”她挨个看着周围的脸。“上校?医生?有什么想法吗?你们在意过吗?”
“你这是不公平。”Dax 说,“我们当然在意。况且我们又不是一无所获。如果不是我们去了 Sindorin,估计现在所有 Ingavi 都已经死光了。”
“现在大概也差不多都死光了。”Ro 低声嘀咕。
“够了。”Kira 急切地打断道。“事情已经够难了,不需要大家互相挖苦。”她转向 Ro,调整了一下语气。“你完全可以在正式报告里把你的看法写得一清二楚,但除此之外,我认为这个话题现在就到此为止。我们会尽力而为。”
“好极了。”Ro 说,“等到风头过去的时候。等罗慕伦人不再在那片区域搜寻失踪战舰的时候。等到没人再会有任何理由怀疑在 Sindorin 上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的时候。”她身子向前探去,用手掌拍在 Kira 的桌面上。“等他们全都死光的时候。”
“Ro……”Dax 开口,但 Kira 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沉默。
再也听不下去,Ro 没有请示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要回办公室去处理一些事情。长官。”
“等你回到办公室。”Kira 说,“联系一下 Vaughn 中校。他给我留了个口信,让你跟他取得联络。他现在和一支工程小组一起在 Empok Nor 上。”
“Empok Nor 在哪儿?”Bashir 问。
“是 Nog 把它拖进 Cajara 轨道上的。”
Cajara。贝久恒星系的第七颗行星,Bashir 回忆道。目前和深空九号位于恒星同一侧。乘穿梭机过去,只是一段很短的航程。
Ro 叹了口气,提起自己那只被旅途弄得灰头土脸的包,朝门口走去。
她一离开,Bashir 就站了起来。“那你也得原谅我先告退了。”
“不,等等。你留在那儿。”Kira 说着指了指他的椅子,把他又按回去。“我已经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Bashir 垮回椅子里。“那我在想什么?”他问。
Kira 抱起双臂。“第一:你在想着自己彻底失败了,因为你没能带回你想要的证据来揭露 31区 并把它绳之以法。”
Bashir 苦笑了一下。
“第二,”Kira 继续道,“你正在琢磨,怎么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溜回 Sindorin 去拯救 Ingavi。‘这应该很简单,’你在想。‘我可要比别人聪明得多。而且,哦,对了,既然都到了那儿,我再顺便找点证据,以后总有一天可以拿来彻底摧毁 31区。至于要不要去麻烦上校呢?不用了,她只会告诉我我这是在犯傻。’”
Bashir 的笑容变成了疲惫的 grin。“你一直趴在我门上偷听。”他说,“不过你说得挺像的,只是我没你说得那么谦虚。”
Kira 也几乎笑了出来。“我已经命令操作中心严密监控所有出站船只。我已经少了一个人,可不想再少一个。”接着,她把关于 Jake Sisko 的情况向 Dax、Bashir 和 Taran’atar 说明了一遍。
说完后,Dax 站起来,说:“我要给 Kasidy 打个电话。她现在肯定快抓狂了。”
“我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看上去还好。”Kira 回答。
Dax 耸了耸肩。“那会儿她可能的确还好。不过激素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挥作用。怀孕,你知道的。我记得——”
Kira 点了点头,她也记得。“好吧。谢谢你,Ezri。是的,请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我们会尽快下贝久去看她。”
Dax 点点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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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shir 也起身,准备跟着一起出去,但还没走到门口,Kira 就叫住了他,说道:“我知道这次对你来说一定很难。所以让我说一声谢谢。如果你今晚还是睡不着,就想想这次任务中你救了多少人。”
Bashir 感激地点点头,说:“你这个指挥当得越来越好了,Nerys。这几乎能让我感觉好一点。几乎让我忘掉那些我没救下来的人。”
“我不希望你忘记他们,Julian。”Kira 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原谅自己,并不是什么你有时候以为的那种超人。”
Bashir 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连眨都没眨一下,然后低下了头,他一直绷紧着的肩膀和颈部的肌肉如此这般地放松了下来。最后,他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谢谢你,Nerys。”随后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上校和 Taran’atar。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离她办公桌最远的那把椅子上,在整个情况汇报过程中,除非有人直接向他发问,他一句话也不说,但 Kira 能感觉到他对此事的关注。
即便在 Bashir 离开以后,他依然沉默了很久,只是从他那低垂的眉骨下盯着她。她等着他先开口,但最终还是决定:詹哈达大概是不习惯先说话的。“Bashir 医生说,如果没有你的协助,这次任务就会失败。”她说,“谢谢你。对你来说,在这里待的时间这么短,就已经两次不得不和其他詹哈达交战,一定很不容易。”
“詹哈达与詹哈达交战,这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Kira 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准备日后再细想。“医生还说你受了重伤,其中有些伤势可能并非战斗造成。如果真是那样,我很感激你所承受的一切。我对拷问多少有点了解——”
“你是懂得怎么承受,还是懂得怎么施加?”Taran’atar 问。
Kira 犹豫了一下。“我不认为自己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她最终答道,“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好。”Taran’atar 说,“那就算了。”
见他依然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Kira 便问:“目前还有什么我们能为你做的吗?你想给自治同盟捎个消息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安排。”
“我没有被指示回报情况,所以我不会这么做。缔造者会在他们希望的时候联系我——如果他们希望的话。”
他还是没有起身离开,于是 Kira 又问:“还有别的事?”
Taran’atar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看得出,他在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但她决定默默等下去。终于,他在椅子上身子前倾,握紧一只拳头,用另一只手将其包住。“Ro 上尉对我说,”他开口道,“她从来没有见过谁像你那样对自己的神抱有如此坚定的信仰。这是真的吗?”
Kira 对 Ro 居然会对任何人的灵性生活有看法——更不用说是对她自己的——感到相当意外,但为了谈话的进行,她选择认同这个说法。“这种事很难衡量,不过,是的,我相信我的信仰很坚定。”
“它怎么会变得这么坚定?”Taran’atar 问,“你怎么能……不怀疑?”
Kira 靠在椅背上。她没为今天的神学讨论做好准备,更别说是和一名詹哈达。她暗暗下定决心,下次见到 Odo 一定要揍他一顿……
……如果她还有机会再见到他的话。
不过她还是说:“我当然会怀疑。我每天都在怀疑一切。我怀疑自己做这份工作是不是做得对。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好人、正派的人。我甚至怀疑我们明天是不是还都能在这里。我怀疑、怀疑、再怀疑。但在这一切之中,我从这样一个观念里获得力量:先知正在编织一幅挂毯,而我的生命只是一根线,我的信仰帮助我更接近理解自己在整个图景中的位置。我近来渐渐形成一种看法,那就是先知对盲目的崇拜毫无兴趣。他们希望我们——他们的子民——每天都去质疑自己的信念,因为信仰得经受挑战,才能变得更为坚固。”说到这里,Kira 停了下来,有点不好意思。“这些话有意义吗?”她问。
Taran’atar 思索了一会儿。“这,”他最后说道,“非常矛盾。”
Kira 耸了耸肩。“在最好的时候,它只是矛盾而已。”她说,“在糟糕的时候,它就是彻头彻尾的胡言乱语。”
那名詹哈达用一声低哼表示同意。
“无论如何,”她最后总结道,“至少对 Odo 抱有信心。我知道我就是这样。”
这时,他抬头看着她,眼中那层迷惘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点了点头。“那么,也许这,”他说,“就会是我们之间的共同点。”
Empok Nor 的尸骸正在慢慢变冷;尽管深空九号有几台应急发电机被转移过去,为几个舱段驱散寒意,Vaughn 仍觉得这一切有些悲凉,不过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也许这是因为他这些年见过太多死亡的缘故。他想,年纪大的人,会更多地去思考死亡。这没什么深刻的道理。他又想,他们也会更多地去思考自己会不会冷。想到这里,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端,又把衣领竖了起来。
这是一件旧款的星际舰队野战外套,可能是物资官署发放过的最好的衣物之一,而 Vaughn 和大多数八十年前当学员的军官一样,一直把它留在身边。它结实耐用,口袋很深,发热单元分布也很合理。
Vaughn 站在空间站下方某根舰桥塔中的对接舱口前,通过气闸的观察窗眺望星空。他很欣赏卡达西人空间站设计上的这一点——能直接从这里看到正在驶近的舰船,而不是只能依赖监视器或者全像投影池。他刚刚在琢磨“mothball(樟脑丸、封存)”这个词。许多许多年前,他曾经翻阅过一版旧的《牛津泰伦语言词典》,惊讶地发现这个词最初竟然与一种放在衣物里用来杀虫卵的物质相关。即便现在,这个定义仍会让他一边摇头一边惊叹地笑起来;Late English 真是种了不起的灵活语言。
“Mothballed。”他小声重复,让这个词在舌尖上滚动。要过多久,才会有人在某个地方决定把他也“封存”起来呢?他透过观察窗瞥了一眼上方那巨大的对接环,然后得出结论:嗯,至少还得再等一阵子。
有人正从他身后走来。就连 Vaughn 自己没听到脚步声这一点,本身都很不寻常。可能是谁,最多只有两三种可能。其中的一种要是来了,现在他早就死了。第二种嘛……他知道不可能是她,因为他总是很清楚她身在何处。
“Bashir 医生。”Vaughn 没有转身就开口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Bashir 停下脚步,显然有些困惑。Vaughn 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生气了,Vaughn 判断,但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也差不多做到了。
“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Bashir 说,显然在努力保持礼貌。“而且这次,希望你能给出些直截了当的答案。”随后又补上一句:“就这一次。”
Vaughn 转过身来看着这位医生,然后靠在气闸门框上。“当然可以,医生。”
Bashir 走近几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双脚稳稳地站定,仿佛准备随时应对 Vaughn 朝他挥出一拳。“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Vaughn 歪了歪头。“那不是个问题。”
Bashir 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Vaughn 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抱歉。习惯性回避可不容易改。”他说,“答案是否定的,我并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我只是有所怀疑。我知道 31区 的作风,医生,他们说的任何话一向都有不止一层含义。”他从制服前襟上摘下自己的通讯徽章,举到 Bashir 面前。然后他弯起手指握住它,扬起拳头在空中一晃,摊开手掌。通讯徽章不见了。“还有,记住一点,”他补充道,“无论他们让你看到的是什么,不管这些东西看上去有多吸引人,他们之所以让你看到,只是为了让你忽略别的东西。”他伸出另一只手,手心里是一枚通讯徽章。Bashir 耸了耸肩,随后 Vaughn 指了指这位医生制服的前襟。Bashir 自己的通讯徽章已经不见了。
Bashir 伸出手,Vaughn 把那枚通讯徽章 掉进他的掌心。“31区 需要把 Locken 排除掉。而虽然他们很可能有实力调集一支部队,在把他、他的詹哈达以及孵化场化为灰烬的同时,他们也将失去他们真正垂涎的东西。”
“他的数据。”Bashir 猜道。
“没错。”Vaughn 说,“但要同时达成这两个目标,既除掉 Locken,又得到他的数据,就需要有一个人潜入他的内部——这是 31区 做不到的。Cole 需要你来替他做这件事。一旦你帮他们把人解决掉,他们的后续工作就容易了许多。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同时抹干净了自己的痕迹。31区 的第一准则,就是保护自身存在的秘密。他们可能宣称的任何其他动机都是次要的,只是用来进一步巩固这一条的。也许他们曾经并不是这样,但如今已经是了。这既是他们最大的力量,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Bashir 仔细打量着 Vaughn。“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不是另一个被拴在短绳上的星际舰队军官——”
Vaughn 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我可没拴在谁的绳子上,医生。我从未为 31区 工作过。”
Bashir 这才看出了真相,这个发现让他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你也在和他们作对。”
“比你出生要早得多。”Vaughn 说。他再次转身望向观察窗外。“我想,医生,你一直以来都是,也永远会是,有那么一点浪漫主义者。你最近的浪漫幻想,就是把自己当成对抗这个庞大阴谋的唯一对手。这样做能满足你的自尊心。”
Bashir 刚想辩解,Vaughn 却用手势示意他先别插嘴。“有自尊心没什么不对,医生。”他说,“要想在这场斗争里活下来,自尊心是必要的。事实是,我们只有少数几个人。而另一个更令人难过的事实是,在和 31区 对抗的人当中,能活下来的只有那些足够耐心,而且能比他们多算好几步棋的人。”
“这对 Ingavi 又有什么用?”Bashir 低声说。
Vaughn 回答的方式是,在墙上的控制面板上敲下一串指令。他指了指 Empok Nor 对接环的上方,一艘外形奇特、线条方正的星舰突然解除隐形出现在太空中。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Bashir 问。
“那是一艘可移动环境模拟器——勉强可以叫它‘全息船’吧。事实上,这世上就这么一艘。它是被秘密定制建造出来的,还被非法装备了一套隐形装置。它是 31区 去年在 Briar Patch 发起的一次失败行动所遗留下来的产物。可惜,31区 从来没有在那次行动中被牵连出来。所有责任都推在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叛变上将’身上,说他伙同 Son’a 一起策划了这件事。但我们这些把反对 31区 当成己任的人,十分清楚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那次行动失败之后,这艘全息船被星际舰队司令部正式没收,并且销毁。”Vaughn 的胡子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至少,文书档案是这么写的。”
“你的意思是,你在星际舰队司令部和 31区 的眼皮底下把它偷走了?可为什么?”
Vaughn 耸了耸肩。“以备不时之需。用 31区 自己的工具去对付他们的主意,让我很着迷。这艘船的设计就是为秘密转移一个小型殖民群体而生的。”
最后一块拼图在 Bashir 心中归位,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把 Ingavi 从 Sindorin 上撤走了!”
Vaughn 点点头。“大部分吧。在限定的时间里,我们尽可能多带了些人。而且这并不是我亲自做的。但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zri 提到我们在离开那颗星球的时候,曾经探测到过一个‘幽灵信号’。”
“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东西,医生。”Vaughn 说,“连我的计划也不例外。等我们一起合作久了,你就会明白。”
Bashir 忽然笑了,那是种略带浪荡、几乎像少年般的笑容。他看上去恨不得不穿环境服就从气闸里钻出去直奔那艘船。“但是——Ro!你得告诉她!她都快崩溃了!”
“她已经在上面了。”Vaughn 解释道,“正努力向他们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效果只能说是好坏参半。他们对这整件事情相当震惊,不过看起来,有一个人对她帮得很多。”
“是 Kel 吗?”Bashir 欣喜地问,“他活下来了?”
“我没听清名字,医生。我只知道,不管他是谁,他看起来都对自己非常满意。”
“是 Kel!”Bashir 兴奋地大叫,“我得告诉 Ezri!我得向 Kira 解释!否则她就会开始——”
“上校已经知道了。”Vaughn 说,“要不是她在必要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根本不可能成功。至于 Dax 上尉——我认为你该等等。”
“等?等什么?”
“等你过去之后,开始给我们的客人做健康评估。然后,你帮我向他们解释,他们将被重新定居到 Ingav——顺便说一句,那地方如今是联邦的保护地之一。然后……”他拍了拍 Bashir 的肩膀,“然后你和我一起回到深空九号,我给你泡一杯正经的树枝茶,然后,我们一起——一起,开始制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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