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俊美少年
隐修没想到自己还有睁眼的一天。
少年在岸边,将摊在石块上晾干的衣衫一一捡起,穿上。又将手里多余的衣衫随意往刚坐起正一脸懵逼的隐修头上扔去。
隐修半睁着眼,还没从被淹死的感觉中抽出来,整个人恹恹的。他躺在巨石上,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坐起身。
他仰面吸了几大口空气,左瞧瞧,又看看,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半晌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差点兴奋地原地跳起来大喊几声。
“你醒啦!”
后方传来一声惊呼。
隐修回过头,只见一身着白衣的少年拿着几条刚烤好的河鱼从不远处走来。少年身姿高挑,步伐稳健,纱制外衫被微风带动,轻飘飘在空中飞舞,与周围的斑斓景色融合在一起,就像一副画。
空气中混合着烤鱼的香味缓缓钻进隐修鼻子里,肚子里的馋虫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来,老先生,尝尝我烤的鱼。”少年将插着鱼的木棍递给他,毫不见外地紧挨着他坐下。
隐修这才看清楚少年的相貌。唇红齿白,眉眼如画,面如冠玉,玉树临风,等等等等......他能想到一切形容男子英俊的词汇此刻有了具象化。
这少年长得真俊呐!
“老先生?”少年见他盯着自己发愣,便拿着烤鱼在他眼前虚晃几下,半开玩笑道:“这么两眼放光地盯着我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若是个姑娘,我随便你看......”顿了顿,他笑得跟一只笑脸猫似的盯着隐修的眼睛道:“老先生如此这般,我觉得好恶心......”
隐修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小伙子,是你救了我?”话音刚落,肚子又传来一阵响动,他不禁老脸泛红,觉得不好意思。
少年瞧他老树开花的样子,边吃边道:“路过。”
不过几口而已,木棍上那条鱼只剩一副光秃秃的鱼骨架。他随意往旁边一丢,对埋头吃得正香的隐修似笑非笑道:“若不是我心情不好来这鬼都没有的地方透透气,你恐怕就一命呜呼了。老先生,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隐修抹抹嘴,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将木棍用力地往外丢。
“小伙子,大恩不言谢。”隐修笑眯眯地排着他肩膀道:“将来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大可来找我。我别的本事没有,治病可有一手。无论是大病小病,还是各种疑难杂症,我都能治!”
少年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他,满眼不信。“老先生,我看你不是很有智慧的样子......”
隐修的笑脸迅速垮下来。他凑近他,捶胸顿足道:“小伙子,人不可貌相!”
“我是凭感觉来判断。”
少年抬头看了看天色,见绯红的晚霞已经染了半边天,黑夜即将来临。
回城的小路上,隐修一路询问他家住何处,年芳几许,来这荒郊野地做什么?甚至还问他有没有娶妻?
老人乐呵呵的同他聊着天,问出来的问题也是奇奇怪怪,完全不像一个大难不死的人该有的模样。他也不恼,就这么你问我答,聊了一路。
脚下的路越来越宽,周遭不再荒凉,远处的灯火徐徐燃起,如点点星光,照耀着街头来往的人流。
“老先生,就此别过。”在一条岔路口前,他停下脚步,懒洋洋地举手伸着懒腰,“有机会再见。我回去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赶了这么久的路,连热饭都没时间吃上一口,晚上我得好好犒劳犒劳我可怜的五脏庙。”
“恩公,不急的话,你站这路口等我?”隐修指着后方那条小道,“我去去就回,很快的。”他估摸着童博他们应该快回来了,不过祭拜一下,花不了多长时间。好歹这小伙子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又是个有恩必报的性格,总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至少得把人拉回去设宴款待一番才好。
“不必了,有缘自会再见。”少年无所谓地摆摆手,自顾自往前走。
隐修看着那道飘然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着那道背影大声喊道:“恩公,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回头,单薄的身影逐渐隐匿在稀薄的雾霭里。
隐修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他的声音自浓雾里传出,“谢麟。谢谢的谢,麒麟的麟。”
“再见,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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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老天爷心情也不好,接连几天都是连绵大雨,一阵接着一阵,怎么下都不停歇。
童博站在窗前,痛苦地用手捂住两只耳朵,嘴里不停抱怨,“隐修,我要被你烦死了。谁叫你硬要跟去的,结果落单了还害自己差点被水淹死。你都念叨好几天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隐修凑过去提起他耳朵就开始痛骂,“我对你们掏心掏肺,你们居然对我忘恩负义!你们几个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我没跟上竟无一人发现!”
他指着自己,差点泫然欲泣,“我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童博推开他躲至屏风后头,“谁叫你跑来凑热闹。”
隐修随手抓了桌上放置的鸡毛掸子,绕到屏风后作势就要打在童博身上,“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子。”
“哎!君子动口不动手!”童博跳起来,翻个跟斗便消失在隐修面前。
“死小子,别跑!”他挥舞着手中的鸡毛掸子,对童博紧追不舍。
大老远就听见隐修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外出回来的童心默默躲在门外,省的被隐修抓个正着又是一阵唠叨。这人上了年纪,唠叨劲那叫一个可怕。
雨越下越大,云层中亮起数道亮光,紧接着,雷声轰隆。童心捂住耳朵,愣愣地看着屋檐连绵滴落的水珠,思绪飘到远方......
童战固执地守在墓园门口,脸色泛着异样的青白。他在这里守了一天又一天,风雨不离。
不远处的树下,月牙撑着伞的手紧了又紧。几日了,她劝他回去,童战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童博拉他走,他固执得像一头牛,定在原地,愣是几个人都拉不回去。众人无法,只能先走了。唯独她留在这里,默默陪着他。
山坳里吹出的冷风,连带着雨水,无情地拍打在他身上。接连几天狂风暴雨,再好的身体也遭不住他如此放肆。
雨停了的时候,他发起了高烧。
身体跟精神都已达到崩溃边缘,趁着还有一丝力气,他从附近寻了几支鲜花来,做成花束,打算再去碰碰运气。
留守的铁卫瞧他双颊泛着异样的红,浑身憔悴的样子,心也软了。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上前拦他。
墓园不大,进门便可看见花树下那座新起的坟。
大雨过后,坟边冒出不少野草,郁郁葱葱的,零星几株小野花混迹在这些野草里,含苞待放,只等太阳出来,便能开花。
“天雪......”童战将手里的花轻轻放置墓碑前,“我来看你了。”
石头做的墓碑,上头刻着寥寥几笔的字,便是人的一生。
他的手小心翼翼抚摸着那块碑,脑子里开始回忆过去。没想到,数年等待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数种情绪弥漫上来,侵袭着他本就不堪一击的心灵,最后,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