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博自从回到家,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白日里他偷偷摸摸跟在那两个人身后,一路跟到御剑山庄。他混在那堆看热闹的人群里,御剑山庄发生的事,他全都看见了。此刻,他脑海里正不断回忆白日里从遇见她开始到被尹天奇带进门的所有场景。他亲耳听见尹天奇叫那个女人妹妹,也亲耳听见那个男人当众指责,对御剑山庄的人说她是他们的大小姐,是这里的主人。
谁能做到能让一个死人活过来。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豆豆举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直到手臂泛酸,才出声提醒,“童大哥,你怎么了?”
童博回过神,慌忙接过,有些慌乱道:“没事,白日里遇见了很久没见的熟人,让我有些意外。”
“谁啊。”豆豆漫不经心的吃着碗里的菜,“我认识吗?”
童博想了想,道:“我今早上街,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跟月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说什么?”豆豆抬起头与他对视,“跟月牙长一样?”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差点被你的话给带歪了。你看见的人就是月牙吧。”
“不是。”童博立刻反驳,他看着她的眼睛,难得一见的认真,“应该说,是跟尹天雪的相貌如出一辙。”他又把在御剑山庄发生的事向她详细描述了一遍。末了,又强调一遍,他确实听见尹天奇叫她,妹妹。
“啪嗒”,手里的汤勺落回碗中。桌上的菜凉了大半。
豆豆难以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没什么不可能。我不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吗?”童博重新给她的碗里盛满汤,比起豆豆那满脸震惊的样子,他倒是镇定许多,“如果她真是死而复生的尹天雪,倒是一件好事。毕竟她活着,对许多牵挂她的人来说,是个天大的惊喜。你说呢?”
豆豆一愣,旋即嘀咕道:“只怕是三个人的感情,剪不断理还乱。”
“你在为月牙担心?”
“同为女人,我太理解她了。”
三个月前,水月洞天地狱岩突然发生震动,岩浆四射,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滚滚浓烟覆盖了整个水月洞天。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人群往四处逃窜,他们疯跑,尖叫,夹杂着孩子的哭泣声,泼天的恐惧压垮了他们的意志,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黑沉沉的天,空气中弥漫着岩浆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气温陡然升高,大片大片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死亡。水月洞天成了一片焦土。童战为了保护族人,联合几大长老用阵法强行压制震源,这场天灾才没有波及其他地方。怕灾难卷土重来,几人彻夜留守地狱岩,哪儿也不敢去。水月洞天的阴霾整整三天三夜才散开。第一缕阳光投射下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一夜之间,土里冒出许多的嫩芽,绿油油一片,水月洞天恢复往日的活力,一切重回正轨。自此,地狱岩上空便多了一道八卦封印。
夜深人静时,本在家中休息的童战放心不下,拖着疲惫的身体一个人去了地狱岩。封印完好,脚下的土地很结实,没有什么异常。他又鬼使神差地,去了悬崖边,靠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前面无尽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太累了,就这么靠着石块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他感到身下传来强烈的震感,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他猛然睁开眼。地狱岩周围的土地开始坍塌,无数落石裹挟着草木滚落进下方的火海里。他坐着的那块岩石自下而上崩裂,紧接着,火热的岩浆化成数条火龙自岩底窜上来,顷刻间便能吞没他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拉住了他,硬生生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可是,对方却受惯性影响,脚底一滑,连同无数滚落的碎石一同掉了下去。
童战看清她的面容,愣了愣,旋即拼命运起轻功,不顾一切往崖底冲去。
是月牙!
她运气好,挂在了一根凸出的石柱上,整个人吊在半空,早已晕了过去。脚底便是滚烫的岩浆,高温灼烧着她裸露的肌肤,不消一会儿便浑身发红,像一只煮熟的虾。童战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都快被烧没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带她去了隐修的药庐。
隐修看见她,吓了一跳。二话不说让童战将她放置木床上,叫了两个药童来为她清理伤口。眉头高高皱起,许久都没放下来。
童战还要处理的地狱岩的事,暂时不能留在这里,嘱咐几句便心事重重地先走了。
药庐内的几个人许久没这么手忙脚乱了,捣药,煎药,烧热水,忙得不开交。
天还未亮,得到消息的一群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守在门外,等待结果。
最后的结果并不好,隐修说,月牙的外伤内伤他都能治,但是治不好她被烈火灼伤的双眼,大概率是看不见了,恢复的希望极其渺茫,要他们做好最坏的准备。说这话的时候,他瞟了童战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聚在了童战身上。
童战鲜少有这样无措的时候,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内疚感,压地他喘不过气来。救命之恩,这让他怎么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