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答应你
翌日清晨,月牙早早醒来,摸索着床沿下床。熟练地摸索着走到门边。打开门,一股清风夹带着山野间盛开的野花香扑面而来。顿时,头脑清醒不少。她面朝天空,用力睁大双眼,除了隐约感觉到的光感外,什么都看不到。
最开始的时候,双眼失明以及身体上大面积的灼伤对她打击太重,接连着好几日不吃不喝,就那么躺在床上,如同废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童战整日陪着她,将所有公务交给了童心。在他的陪伴中,她终于挺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这些时日,他天天都会来陪她一会儿,陪她用三餐,还会跟她讲水月洞天发生的新鲜事。没有失明的时候,在剑秋的坟前,因为天雪,他曾答应过她,彼此之间可以尝试互相接近,互相了解。可日常相处中,每每见着他,总是带着一层距离感。如今,他们的关系好像比之前更进了一步,从无话可说,发展到无话不谈。这算是因祸得福吗?她自嘲地笑笑,为这个想法感到些许羞耻。
只要能这样陪着他,就很满足了。
“咚咚咚......”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月牙小姐,你这是去哪儿啊。”
小甲急匆匆地跑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远远就闻见飘来的药味,令人作呕。月牙皱紧了眉头,没有停下,手里的竹杖点着地面,熟练地踏上台阶。
“哎,先把药喝了呀!”他急忙追上,绕到她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再不喝,药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这药有苦又酸又涩,她实在是不想喝。
“我能不喝吗?”她问。
“不行。”小甲立刻拒绝,同时将药碗递她嘴边,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刺鼻的苦味钻直勾勾进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苦了,我不想喝。”她皱起眉头,讪讪后退一步,忍不住捂住“哇”的一声干呕起来。
这药奇苦无比,喝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什么效果,谁爱喝谁喝!
‘嘎吱——’,不远处,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一个人。
小甲正手足无措,听见声音,赶忙跑去寻求支援。
“族长,族长,月牙小姐不肯喝药啊。”他凑到童战跟前,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手足无措。
童战是听见动静出来的。他看了眼正恶心难受干呕着的月牙,接过小甲手里的药碗,给了他一个眼神。
小甲会意,独自先走了。
他看着月牙颤抖的背影,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轻拍她后背,好声好气道:“月牙,把药喝了。”
“我不想喝!”她侧过头,一双眼红彤彤的。“这药真的有用吗?这么久了,我的眼睛连一丝轮廓哪怕一点光亮都看不见,这药根本没用!”她有些气馁道:“我实在不想喝了,太苦了。”
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如此近的距离,童战甚至能看清她眼中密布的红血丝,以及眼珠表层覆盖的一层极为清浅的白霜。
童战认真道:“隐修说有用,那肯定有用。他不会撒谎的,你要相信他。”
“不!我好不了了!”她不再装作坚强的样子,白皙的脸庞挂满了泪珠,一想到未来只有黑暗,那种绝望的感觉便折磨着她的神经,并且日日受折磨,永无止境。“早知如此,你还不如不救我,死掉算了。”
“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他轻揽过她发抖的身躯,企图用温暖的怀抱去化解她的焦虑和不安。
月牙把脸埋在他胸口,抽泣着。她发泄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情绪,眼泪如泄了洪的水,哗啦啦往下流。
树影移动,金灿灿的阳光打在相拥的二人身上。远方吹来一阵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珠。
“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哭够了,她自他怀中突然抬起头,虽看不见,双眼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茫然又无助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童战的心里咯噔一下。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河边,落水的天雪被他救起,醒来后,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漫长的沉默。
月牙的眼神从期待,慢慢转变成失望。她潇洒一笑,脸色说不出的苍白破碎。摸索到自己的拐杖,牢牢握在手里,转身欲走。
每走一步,心就痛一分。她多么希望他能追过来。
是她太心急了吗?还是童战的心根本就是石头做的,除了尹天雪,其他人都休想挖开它,占据它。
脑子里浮出万千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里都有一个人——尹天雪!
“药都没喝,怎么走了。”
童战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她停下脚步,无所谓地回过身,什么都没说,接过药碗,仰头一口饮尽。
大量苦涩的药水流进喉咙里,喝的太猛,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月牙,我答应你。”
一声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咳咳咳......”月牙捂着嘴干咳,一时之间没听明白,反问道:“答应什么?咳咳咳......”
童战擦掉她脸上的泪珠,笑笑:“你刚刚说的,我答应你。”
“什么?”月牙愣愣道,心提到了嗓子眼。
童战郑重承诺道:“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