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坐在椅子上,将书整好后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江易干脆直接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在臂弯里。
连着两三天都没休息,大脑昏昏沉沉的,他感觉筋疲力尽,浑身几乎使不起一点力气。江易的眼皮越来越沉,在混沌中很快便陷入一片黑暗。
好像坠入深渊一样,江易竟有一瞬觉得有些归属感,就好似他本就该属于那里,堕落于痛苦与绝望,是江易一辈子也挣脱不掉的束缚。
江易梦见了母亲拿着生日蛋糕,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即使岁月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仍然遮挡不住年轻时的温柔美丽,母亲的气色是江易很久都没见过的红润,他听见母亲喊自己小易,“小易啊,傻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吹蜡烛,今天是你生日,你猜猜我们给你准备了什么?”
他刚要笑着回答,一道稚嫩的嗓音响起:"哥哥!我想吃烤肠!”当江易转过头时,年幼的妹妹正乖巧地冲他微笑,她头顶上缓缓流出血液,眨眼不到就染红了半张脸,看上去胜似诡异。
“*****!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孽障?!滚啊!!你***!!”
“小易,为什么那场车祸死的不是你?”
江易的心口涩得快要爆炸,他想解释,他想跪下,想道歉,可他的身子低到了尘埃里,母亲狰狞的脸仍然清晰可见,恍惚中,江易听见了滴答一声。
他低下头,泪渍在黑不见底的深渊中晕染开。
“江易。”
桌子被踢了一脚,脑袋快炸开,江易慢慢睁开眼,谢熠那张脸近在咫尺,此刻正睨着他,“睡美人啊你,吃饭了不知道走?”
不知谁大喊了一句"干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江易:“……”他真的thank you了。
江易撑着桌慢慢站起来,他横眉冷目,连个眼神都没给谢熠,却道"***事。"
谢熠气得他头上的那根毛都竖了起来:"好心跟你讲一下,既然你不想吃饭,那我也没办法喽,饿死你吧拜拜”
然后他穿过江易,双手插兜,大步流星的就走出教室。
江易冷冷地看着谢熠的背影,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胃里还在沌痛着,他估计现在过去食堂已经没菜了,干脆打算直接出校门。他缓步走着,几乎能称能借力的地方他都用遍了。
没吃饭的胃在抗拒着,疼的比早上还厉害,江易感觉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紧紧抿着唇,闷声忍下一波又一波的刺痛。
“呃啊……"江易腿一软,尖锐的疼痛毫无预兆,他咬唇仰头哼了一声,靠着墙慢慢滑落。
胃痉挛了。
江易心里毫无波澜的想。
夏天的阳光火辣辣的照在他身上,给江易镀上一层光,因此江易盯着蹙着眉咬着唇强忍痛苦的模样格外明显,也格外的……脆弱,像橱窗里摆放着的高高在上而又漂亮易碎的瓷娃娃。
江易那双截骨分明的手按着墙,忽的加重了力道的,他借着墙壁的力慢慢站了起来,佝偻着腰,一手横在上腹,胃腹那边的衣服被揉出褶皱。
——
咔嚓一声,破旧的小门被打开,江易垂眼进入房间。
似乎自从妹妹死后,家里很久没热闹过了,每次打开房门,总是冷冷清清的。
他慢慢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往抽屉里的瓶瓶罐罐扫了一圈,随手拿起一瓶止疼药,倒在手心里,仰头干咽。
“嗯……”干硬的药片顺着食道滑进心口,引起一阵不适,江易捶了一下胸口,药片终于进入胃囊。
他拉开凳子坐下,虚脱的靠在椅背上,整个身子都软趴趴的。
好难受……
等会应该就好了。
江易抬起修长的手,遮住眼睛,通过手指的缝隙,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令人窒息。
他冷不丁的想,母亲的病似乎又加重了,总把他认成妹妹。
改天得抽个空去趟精神病院了。
房门蓦地被敲响,江易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住所会有谁来找谁,他站起身,刚走到门边准备开门,手顿了一下,缓缓眯起眼睛,出声道:"谁啊?”
“我!”
是谢熠。
“你来干什么?”
谢熠此刻站在门口,右手提着一袋盒饭,凑到门口的缝隙试图往里瞧,“我来瞧瞧你死没死,不行啊?”
江易沉默了一会儿,对于这个曾经干扰过自己生活的‘幼稚追求者’,江易勉强还留有一丝情面,但还是在客气不到哪去。
“没死,瞧完了吧?可以滚了。”
谢熠声音高了几个度:“那你好歹让我瞧瞧吧,我人都没见着,开门啊~”说着他还真扒拉起了门。
江易无奈扶额,心里默默吐槽这个幼稚鬼,趁谢熠扒拉门的时候把门打开,谢熠措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一股猛烈的清香掠过鼻腔,是独属于江易身上的味道,隔着薄薄的衬衫,他的脸紧贴江易的胸膛,质地有实,那人身体孱弱,但身材却半分不瘦,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两人的心脏同步振鸣,急促而热烈。
江易也没料到谢熠会突然撞到自己身上,感受到身上那股结实劲,他克制的后退一步,表情淡淡:“蹭够了吗?”
谢熠缓缓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使江易心猛的一颤。
不仅是幼稚鬼,还是个妥妥的色鬼。
"瞧着我了吧,没死。”说着江易就要把门关上。
谢熠把门抵住,缓缓走了进来,他先是环顾了一下房间的布置,见江易不动声色的刻意避开与自己的触碰,心里有些恼火。
"开学怎么没来?那一个星期去哪了?嗯?”谢熠逼近江易。
江易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他眉头皱都没皱一下,只道“这似乎跟你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