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号一出,台下顿时如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霎时间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皆知这“废物刀”是奉天府一霸,平日里斗鸡走狗,鱼肉乡里,何曾听说他有这般调羹弄鼎的雅兴?一时间,好奇、惊疑、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擂台的入口。只见刀哥在一片喧哗声中,负手踱步,缓缓登台。他身着一袭合体的黑色劲装,腰间束着宽皮带,更显得身形挺拔,面上一双细长的眸子,此刻竟带着几分文士般的从容与自得,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看得人心里发寒。他身后,四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嘿呦嘿呦地抬着一个硕大无朋的银质托盘,步履沉重地跟了上来。
那银盘之巨,足有寻常桌面大小,上面用一块鲜红的绸布盖着,看不清内里是何物。四个壮汉将盘子“哐当”一声重重地放在擂台中央,震得台板嗡嗡作响。刀哥走上前去,也不急着揭晓,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那红绸上轻轻一弹,对着评判席上的老八,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胸有成竹的挑衅。台下的看客们早已是抻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连大气也不敢出,整个赛场,竟是落针可闻。
食神老八那精瘦的身躯,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他从太师椅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那银盘跟前,一双燃烧着癫狂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红绸,仿佛要将它看穿一般。他之前的百无聊赖与不耐烦,早已被一种猎人发现珍奇猎物时的狂热所取代。他围着盘子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地翕动着,像是在分辨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那是一种浓郁的烤肉焦香,却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是多种顶级食材经过长时间焖焗后,才得以升华的复合芬芳。这股味道,挠得老八心里痒痒的,他知道,这绝非凡品。
“开!”老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声音沙哑而急切。
刀哥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他伸出手,捏住红绸一角,猛地向上一掀!“呼啦”一声,红绸飞扬,盘中之物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霎时间,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胆小的妇孺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上血色尽褪。只见那巨大的银盘之上,赫然躺着一个被烤得通体金黄、油光锃亮的人形之物!这“东西”手脚蜷曲,呈一个安详卧睡的姿态,头脸低垂,看不真切面容,但那身形轮廓,却分明是一个成年男子。那烤制过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焦糖色,上面还均匀地撒着一层细碎的香料,在阳光下闪着点点油光。这场景诡异到了极点,既像是一道精心烹制的绝世美味,又像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展示。
食神老八的瞳孔,在看到这“乾坤烧良”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他非但没有寻常人的恐惧与恶心,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病态的兴奋。他颤抖着伸出那只精瘦的手,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的艺术品,在那光滑油润的“良皮”之上,从肩头一路摸到小腿。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像是在感受其下的肌理与温度。片刻之后,他眉头一皱,脸上那股狂热稍稍褪去,换上了一副惯有的挑剔神情,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哼,外强中干!光有个唬人的样子,这皮子都凉了,里面的肉还能热乎到哪儿去?拿这等凉了的货色来糊弄俺老八,你胆子不小啊!”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也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纷纷附和。有人说这刀哥是故弄玄虚,也有人说这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刀哥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疑,却是不慌不忙,反而仰天一阵冷笑,那笑声阴测测的,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他上前一步,双目如电,直视着食神老八,一字一顿地说道:“食神此言差矣!我这道菜,名叫‘乾坤烧良’,妙处自然就在这‘乾坤’二字之上!你道它凉了,却不知这才是它最精妙的所在!”
说罢,他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柄薄如蝉翼、寒光闪闪的短刃。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将刀尖在那“良皮”的肚腹处轻轻一划。只听“嗤啦”一声轻响,那看似坚韧的表皮应声而开,一道整齐的口子从胸口一直裂到小腹。下一刻,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仿佛要将人灵魂都勾走的香气,混合着汹涌的白色蒸汽,猛地从那裂口中喷薄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擂台!众人定睛看去,无不骇然失色。只见那被剖开的腹腔之内,哪里是血肉内脏?满满当当,竟全是各色煨得糜烂入味的顶级珍韐:金黄的鱼翅如粉丝般根根分明,乌亮的整颗鲍鱼闪烁着诱人的宝光,晶莹剔透的蹄筋、肥硕饱满的海参,与各种珍稀的菌菇、鲜嫩的玉笋、赤红的枸杞、饱满的红枣……所有食材都被一层浓稠如蜜、色泽酱红的鲍汁紧紧包裹着,热气氤氲,华光四射,仿佛将整个山海的精华,都藏于这一具人形的皮囊之内。
刀哥缓缓收刀入鞘,双臂一抱,嘴角噙着一丝残忍而得意的微笑,对着那早已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浑身颤抖的食神老八,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食神,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