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食神老八听完刀哥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觉得天灵盖里“轰”的一声,仿佛被灌入了滚烫的仙露琼浆,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坦,无一不通透。他先前那点对人肉的惊骇,早已被这神乎其技的烹饪法门带来的巨大震撼所取代。此刻在他眼中,那盘中的“乾坤烧良”已非凡物,而是一件凝聚了无上智慧与胆魄的艺术珍品!他那精瘦的身躯激动得不住颤抖,一张脸涨得通红,看向刀哥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仿佛在仰望一尊在世的厨神。
“神技!当真是神技啊!”老八嘶哑着嗓子,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到评判席旁,一把抓起那代表着最高荣誉的惊堂木,高高举过头顶,便要当场宣布:“本届食神大赛,魁首便是……”
话音未落,只听得赛场入口处传来一声断喝,其声如平地起雷,又似铁器交鸣,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且慢!”
这一声喝,充满了无尽的乖张与戾气,硬生生地将老八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噎了回去。众人无不骇然,齐刷刷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缓缓地从入口处行来。为首的,却是一个跨坐在一张古怪铁制四轮椅上的年轻男子。那椅子无需人推,自行滚动,发出“嗡嗡”的低响。椅子上的男子,身形瘦削得如同一只脱了毛的猴子,一张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显得刻薄而阴鸷。他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体的明黄色丝绸对襟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更显得他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暗夜里的两点鬼火,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在他身后,跟着八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壮汉。这八人步履沉稳,肩上竟抬着一座半人多高的乌黑色铁炉!那铁炉造型狰狞,炉门紧闭,上面还刻着些扭曲的符文,通体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仿佛不是用来烹饪食物,而是用来焚化尸首的炼人炉。这诡异的组合一出现,整个赛场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呐!那……那不是鞍山的‘电棍’吗?”
“我超,棍!他怎么也来了!”
“快看,他后面抬着的是……是那座‘往生炉’啊!”
此人,正是近年来在辽东黑白两道都闯出赫赫凶名的鞍山“电棍”。说起这电棍,也算是一段传奇。他早年曾在一家大酒楼里当过灶上的厨子,奈何天资平平,做的菜肴高不成低不就,既无惊艳之处,也无过人本领,终日被师傅呵斥,同门嘲笑,最后竟如丧家之犬一般,被那掌柜的连着铺盖卷一并扫地出门。
遭此大辱,电棍非但没有消沉,反而激起了胸中的滔天恨意。他知耻而后勇,发誓要练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厨艺,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跪在脚下。他摒弃了传统的煎炒烹炸,开始钻研些旁门左道的法子。某一日,他与城中一个专做麻辣香锅的摊贩起了口角,那摊贩仗着人多势众,将他好一顿羞辱。当夜,电棍便潜入那摊贩家中,将其半身不遂的老母掳走,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城郊的一座焚化炉中。次日,当那摊贩还在四处寻母之时,电棍已然守在炉前,闻着那从烟囱里飘出的奇异焦香,脸上露出了顿悟般的、癫狂的笑容。
自那以后,他便领悟了一招震古烁今的美食绝学——“果木烤鸭”。只是他这烤鸭,与市面上寻常的烤鸭,有着天壤之别。首先,别人烤鸭,用的是“烤”字,求的是火候;他这烤鸭,用的是“炼”字,求的是升华。其次,别人烤鸭,用的是苹果、荔枝等果木为柴,取其清香;他这烤鸭,用的却是浸泡过仇人鲜血的“棍木”为薪,取其怨煞之气。最后,也是最骇人听闻的一点:别人烤鸭,烤的是鸭,求的是皮脆肉嫩;他这烤鸭,炼的是人,求的是魂飞魄散,要将那人毕生的精、气、神,连同无尽的恐惧与怨恨,一并炼入那骨肉之中,食之,可壮心魔,通鬼神,乃是世间至阴至邪之味!
此刻,那电棍驾着他的铁轮椅,已来到擂台之下。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鬼火般的眼睛,越过目瞪口呆的食神老八,也越过那盘中惊世骇俗的“乾坤烧良”,最终,死死地钉在了刀哥那张阴冷自得的脸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声音沙哑地开口了:“废物刀,你这道菜,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血食杂碎罢了。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美食’!”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