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莱塔眺望着海平线尽头卡庇托山的朦胧轮廓。漂泊者走到她身侧。
“七丘看着很远。” 漂泊者说。
“总会有抵达的时候。” 珂莱塔侧过头来，自信依旧，眼神却比平日柔和。“夏空那件事后，教会的人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谢了。” 漂泊者目光掠过她的脸。
短暂的沉默。珂莱塔忽然转身，走向沙滩旁一家泳装店，彩色的遮阳棚在风里轻晃。
“来海边，” 她停在店前，海风吹动她银白的发梢，眼底藏着一丝微光，“得做点应景的事。猫眼石，帮个忙。”
“什么？” 漂泊者微讶。
她指向店内：“替我挑件泳衣。算是临别之际的一点小请求。” 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
漂泊者顿了下，点头：“好。”

店内
贝壳风铃轻响。珂莱塔抱臂站在中央，像等待评判，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看漂泊者扫视衣架。
他的目光掠过繁复款式，最终定格——抽出一件正红色连体泳衣。设计简洁流畅，颜色纯粹如焰。
“就这件吧。” 他递向她，声音平稳。
珂莱塔的目光瞬间锁住那片炽热的红。她嘴角的弧度加深，眼中亮起毫不掩饰的满意。
“眼光不赖，猫眼石。” 她接过泳衣，指尖划过光滑面料，“够利落，够张扬。” 她抬眸，狡黠的光在眼中跳跃，“很配我。就它了。”
她利落转身，银发划出弧线，快步走进试衣间。那抹耀眼的红在她手中，仿佛带着胜利的温度。
漂泊者看着门关上。风铃轻响，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午后的阳光温融融的，将沙滩也烘得温热。珂莱塔刚换好泳衣走出来，白皙的胳膊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海风调皮的卷起她银白的发丝，贴上微红的脸颊。她抬手想把乱发别到耳后。
“珂莱塔，抬一下头。” 漂泊者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漂泊者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她。风似乎更大了些，发丝挣脱指尖的束缚，在她颊边轻盈飞舞，修长的颈项和肩部线条在红色泳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利落，背景是七丘卡庇托山模糊的轮廓。
咔擦。
快门声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海风里。
“你不怕我生气？” 她挑眉，声音带着点被风吹散的慵懒，泳衣的鲜亮红色映得她脸颊更添几分生气。
漂泊者低头看着屏幕，指尖划过画面。“我觉得拍得很好看。” 他语气笃定。
珂莱塔的目光在他专注的侧脸停留片刻，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是么” 她转过头，光洁的手臂环抱在身前，望向翻涌的海浪，“那就留着吧。”

落日熔金，将海水与沙滩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珂莱塔赤着脚，踩在湿润微凉的沙地上，红色的泳衣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晃，任由小小的浪花漫过她光洁的脚踝和小腿。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看向并肩而行的漂泊者：
“回答我一些问题。”
“好。”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海风撩起她的发尾。
漂泊者显然没料到这个开头，愣了一下。“算是家人吧，毕竟是你引荐我进家族的。” 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是么。” 珂莱塔低垂眼帘，像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我还有问题。” 她说着，开始缓缓后退，细腻的沙子从脚趾缝间溢出，微凉的海水轻柔地吻上她的脚踝。
“你问吧。” 漂泊者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退向更深处，离自己越来越远。
“除了家人以外，” 她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对我有其他的想法么？”
“……我想保护你。” 他回答得很快，也很真诚。
珂莱塔沉默了片刻。她又轻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海水带着更大的力量涌上来，温柔地包裹住的膝盖以上，泳衣的布料完全贴合在身上，带来一阵凉意。海的气息更浓了。
她侧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线。夕阳最后的金辉柔和地勾勒着她穿着泳衣的纤细身形，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 她又退了一步，海水已没过膝盖，冰凉刺骨。
“什么？” 漂泊者专注地看着她。
“喜欢……” 珂莱塔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海浪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漂泊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海风堵住。

就在这时，一阵比之前稍大的潮水涌来，白色的浪花欢快地扑向岸边，瞬间漫过了珂莱塔的腰际，也打湿了漂泊者站在浅水处的裤脚。
“小心！” 漂泊者下意识地快步向前，海水在他脚下溅开，他伸出手，稳稳地牵住了珂莱塔微凉的手腕。
哗啦——
潮水带着两人轻轻晃了一下。回过神时，他们已一起坐倒在湿润的沙滩上，肩并着肩，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印痕。海水调皮地退去，留下清凉的触感。
他们相视一眼，看着彼此略显狼狈却带着笑意的模样，不约而同地、轻轻地笑了出来。
雨丝，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细密而温柔，落在她裸露的胳膊和肩膀上，留下细小的水珠。

“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就好了，” 珂莱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她抬手抹去脸颊溅到的水珠，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的小臂滑落。
“现在…大概正为了学业烦恼吧。” 她仰起脸，望向飘落雨丝的墨蓝天穹，仿佛所有雨点都将坠入她眼中。
“是啊，” 漂泊者接口，语气轻松，“说不定我正坐在教室后排，对着满黑板公式头疼，琢磨下课怎么溜去天台发呆。”
珂莱塔转头看他，雨丝缀在睫毛上。“而我呢，” 她微扬下巴，自信依旧闪耀，“大概就是坐在第一排，笔记一丝不苟，被老师委以重任的班长兼年级第一。”
漂泊者轻笑：“听起来像是两个世界。优等生班长珂莱塔，和吊车尾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总会有的。” 珂莱塔语气笃定。“比如某个沉闷下午，你翻上后墙想溜，却发现我站在墙根下，抱着一摞厚得砸死人的古籍。”
漂泊者想象那画面：校服整洁的珂莱塔仰头皱眉看他，阳光穿过叶隙洒落。“然后呢？告发我？”
“当然不。” 珂莱塔挑眉，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会说：‘喂，同学，能帮个忙吗？书太重，搬不回去了。’” 她顿了顿，“你肯定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会帮我搬回家。”
“以我作风，帮你搬完书就会走了。”
“不对，我肯定会留你吃晚饭，你走不了。”
“那吃完饭呢？”
“我会塞本书给你带回去。等你读完，再找你讨论剧情。”
“也许我根本不看。然后，或许再也见不到面。”
“我是说……” 珂莱塔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若真能普通地活，那就算再荒谬唐突，再不符常理，只要相遇，我就会想方设法……和你产生交集。”

漂泊者沉默良久。“但那不像你。让我想想……你在学校会是样样拔尖的学生，自信大方，人群的焦点。”
珂莱塔点头：“嗯…好像是。”
“如果我们真从始至终平凡地活，” 漂泊者的声音温和而确定，“那我会走向你。你只需要……等我走过去。”
她一怔，随即漾开浅浅笑意：“好…那请问漂泊者同学，开场白是什么？”
“珂莱塔同学，” 他淡淡地说，“你的探戈跳得很好。能教我么？”
珂莱塔轻笑出声：“好啊。只要你把你的剑法传授给我，我就教你探戈。”
“那只是狂欢节乱耍的花招，” 漂泊者眼中也带着笑，“但只有你想学，我就可以教。”
珂莱塔静静望向天空，唇角无声地弯起。

“对了，” 漂泊者想起什么，侧头看她，雨水正顺着她穿着泳衣的光滑肩线滑下，“你好像说过自己不喜欢雨天？”
“现在觉得…” 珂莱塔感受着雨丝落在脸上的微凉触感，环抱住自己光洁的手臂，“偶尔这样下下雨，感觉…也不坏。”
“为什么？” 漂泊者轻声问。
“因为…”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融进沙沙的雨声和舒缓的海浪声里，“好像整个湿漉漉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漂泊者微微一怔。他沉默下来，静静地望着她浸润在雨幕中的侧脸。夜色如同温柔的潮水，渐渐漫上沙滩，只余下海浪有节奏的呼吸。

“我好像明白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雨声，“那天你忍住没说的话。”
“是什么？” 珂莱塔转过头看他。夜色朦胧了她的表情，只有贴近的耳尖似乎悄悄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被雨水和夜色巧妙地遮掩。
漂泊者闭上眼，雨水顺着他微湿的额发滑落。“等我解决完要做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睁开眼，目光深邃而认真，“那时候，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他补充道，声音轻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更进一步…” 珂莱塔的声音里藏着一丝轻颤，“指的是什么？”
“这个嘛…” 漂泊者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暂且保密。”

晨光熹微，海风带着凉意吹过埃格拉小镇的街道。珂莱塔推开旅馆的门，一眼就看见等在外面的漂泊者。他手里拿着一个用廉价彩纸胡乱包着的小盒子。
“喏，临别礼物。” 漂泊者把盒子递给她，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珂莱塔疑惑地拆开，里面赫然是——一块印着滑稽卡通螃蟹图案的儿童塑料手表。
“这算什么？” 她挑眉，捏着那块幼稚的手表，语气听不出喜怒。
“早上的‘惊喜’。” 漂泊者一本正经，“纪念我们昨天被海浪冲成落汤鸡的狼狈时刻。戴着它，提醒自己下次离涨潮远点。”
珂莱塔盯着那块表看了两秒，又抬眼看看漂泊者强忍笑意的脸。最终，她哼了一声，竟真的把那块傻乎乎的表套在了手腕上，鲜艳的塑料表带衬着她白皙的手腕，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品味堪忧，猫眼石。不过，我收下了。” 她晃了晃手腕，螃蟹图案在晨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