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星光与长路
国际刑警的收网行动上了晚间新闻。
周予安放下批到一半的试卷,看见电视画面里戴银戒的男人被押上警车,左耳后的反十字疤痕在闪光灯下格外刺目。沙发另一端的江锐突然站起,打翻了茶几上的热牛奶。
“江锐?”
少年没回答,径直走向阳台。周予安跟过去时,发现他双手紧握栏杆,指节泛着青白。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晚风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难以名状的情绪。
“结束了。”江锐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周予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立刻被反握住。少年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他的腕骨,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林天父亲刚发消息。”周予安小声说,“主谋在缅甸落网了,缴获的账本上有…”
“我知道。”江锐打断他,却收紧了手指,“他们拍到了保险柜照片。”
周予安呼吸一滞。电视里记者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这次跨国行动如何摧毁了一个盘踞二十年的贩毒集团,但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江锐的呼吸声和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六岁那年。”少年突然开口,“他们把我锁进保险柜前,母亲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数到一千颗星星就能出来’。”
夜空中的星光倒映在江锐眼里,像碎玻璃洒在墨玉上。周予安想起那个五角星夜灯,想起小雨说的通风孔,想起江锐手机密码里隐藏的日期——原来每个细节都是拼图的一块。
“你数到了吗?”他轻声问。
江锐转向他,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现在数到了。”
客厅传来奶奶的咳嗽声。两人回到室内时,老人正从轮椅下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纸盒:“周老师,试试合不合脚。”
盒子里是双深蓝色毛线拖鞋,和周予安第一次来家访时看到的那两双一模一样,只是左脚内侧织了个小小的‘安’字。
“也希望你一直平安。”奶奶笑眯眯地说。
周予安眼眶发热。他弯腰试鞋时,小雨蹦跳着从房间出来,手里捧着个闪闪发光的相框:“还有我的礼物!”
相框里没有照片,而是用废旧电路板拼出的四个人形轮廓,LED灯珠在关键位置闪烁——奶奶轮椅的金属扶手、小雨的马尾辫、江锐耳后的十字疤,还有周予安眼角那颗泪痣,都被精准还原。
“全家福!”女孩骄傲地宣布,按下开关后,整个相框开始播放《小星星》的电子音版本。
江锐耳尖通红,却伸手调整了一下相框角度,让灯光更均匀。周予安低头看着脚上的新拖鞋,突然理解了什么是‘归处’——不是穿书来的世界或原世界的区别,而是有人为你留一双拖鞋的位置。
毒枭落网的三天后,江锐带周予安去了一个地方。
城郊墓园的新区,两座并排的墓碑上终于刻上了真实姓名:江远山、林玥夫妇之墓。没有警衔,没有表彰,只有生卒年月和‘永远被铭记’四个字。
“骨灰昨天迁回来的。”江锐蹲下身,用袖口擦拭碑面,“国际刑警在境外基地找到的。”
周予安注意到墓碑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夜空中的星永不熄灭’。是林玥生前常说的话,后来被江锐纹在右肩胛骨上,字迹和她留下的十字疤如出一辙。
少年从背包取出那枚变形口琴,轻轻放在墓碑前。阳光下,金属表面的‘LY’字母闪着微光,像是某种跨越时空的回应。
“妈。”江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周予安。”
没有更多介绍,也不需要。周予安上前一步,将准备好的白菊放下,花瓣上还沾着晨露。他想起原著里对江锐父母的只言片语,想起那个被锁在保险柜里的六岁孩子,想起月牙疤和电路板钥匙扣——所有线索终于在此刻连成完整的圆。
回去的公交上,江锐罕见地靠在周予安肩头睡着了。少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呼吸绵长而安稳。周予安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指尖无意中碰到对方后颈的十字疤——现在他知道,这是林玥用碎玻璃在最后时刻刻下的护身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周予安想起今早收到的消息——教育局批准了他成立‘特殊经历学生帮扶小组’的申请。而江锐的保送通知也下来了:中央警校电子侦查专业,全国只招五人。
到家时已是黄昏。501门口摆着个快递箱,寄件人写着‘林天父亲’。江锐拆开后沉默了很久——里面是套崭新的警服常服,肩章处绣着‘江远山’的名字标签。
“毕业典礼穿。”他知道这是林父能争取到的最高纪念——让烈士之子穿着父亲的警号开启自己的从警之路。
江锐将警服仔细挂进衣柜,旁边是周予安常穿的那件浅灰色衬衫。两件衣服肩并肩挂着,像两个不同时空的灵魂终于找到彼此。
毕业典礼那天,周予安在礼堂第一排看到了轮椅上的奶奶和小雨。女孩兴奋地挥舞着自制的电子应援牌,上面用LED灯拼出‘哥哥最棒’四个大字,闪烁频率快得像失控的警报器。
“下面请优秀毕业生代表江锐同学上台。”
掌声中,周予安注视着那个挺拔的身影走向讲台。江锐穿着那套特殊警服,胸前别着两样东西:左边是母亲留下的口琴,右边是周予安送的钢笔——黑金配色,笔帽刻着‘给照亮我的人’。
“三年前。”江锐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有人问我为什么想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