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不该如此
夜已深，小竹峰的山头笼着一层薄雾，陆雪琪衣袂飘飘立于崖边，俯望着山脚下星河般的万家灯火，那遥远的低语与山间清冷的夜风交织，在她耳边织成一张缠绵的网，似是讥笑这被红尘缠住的世人。身后脚步声渐近，水月在穿过竹林缓步走来，青衫袖口沾着叶片上的露水。她停在她身旁，目光掠过她紧攥的指尖，轻声问道：“琪儿，山风寒凉，你怎么还在这里？”
陆雪琪没有说话。水月凝望着那道倔强的侧脸，深深叹了口气：“你又想起那个人了？”陆雪琪睫毛颤了颤，眼底泛起一层凄然的水雾：“师父！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子的啊！”
水月怔怔的望着眼前面带痛苦的弟子，什么时候她也曾因情之一字，动摇了道心？水月叹息一声，看向远处的月光，低声应和道：“是啊，一切本不应该如此……”

第一章 偷袭
死灵渊的地底，到处充满了危险和诡秘。张小凡和陆雪琪本就身受重伤，又经历了树妖和猪妖的连番侵袭，早就身心疲惫。周围又是阴魂不散的阴灵不断的窥伺骚扰，好在张小凡手中的短棒，那顶端的嗜血珠本就是黑心老人所练就的法宝，一旦张小凡施法。嗜血珠凶气毕露，那些阴灵以为黑心老人复生，吓得四散而逃，二人这才躲过了一劫。而张小凡看到看到此时已经浑身冰凉的陆雪琪，面带着黑气。肩头的伤口处渗出了黑色的血。他紧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想到之前他从高处坠下，是陆雪琪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飞将过来死死抓住自己的手。他的嘴角忽然涌现出一抹淡淡的温柔。这暗无天日，杳无人烟的地底，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面前这欺霜傲雪的身影，又怎能忍心放弃？此时幽蓝的磷火在岩壁上跳跃，毒雾如触手般缠绕着陆雪琪的身躯。张小凡轻声默念：“对不住了，陆……陆师姐”然后将她揽在怀里。陆雪琪仰躺在张小凡怀中，左肩伤口溃烂成紫黑色，毒血顺着锁骨蜿蜒而下，衣襟已被腐蚀出斑驳孔洞。张小凡的指尖不小心扫到她的肌肤，却发现触手滚烫。陆雪琪早已陷入昏迷，唯有睫毛在毒素侵蚀下微微颤动。"这猪妖的毒，必须吸出。"张小凡盯着那骇人的伤口，牙关紧咬。七脉会武时，她作为水月大师的得意弟子首席弟子高高在上，也曾冷眼看他这个孤僻新人。但是此刻她因救他坠落深渊，毒虫獠牙却嵌在她肩头。张小凡内心也陷入了挣扎：救她，需褪去她最后的尊严；不救，她必死于非命。礼教森严，他怎敢逾礼？可是若她死了，要这礼节又有何用？
“不管了！若是陆师姐醒来想要杀我，我这烂命便给了她又何妨？若不是她救我，也许我早就坠死在那水底……”想到这里，张小凡心下一送，他伸出颤抖的手解开陆雪琪的腰带，衣襟滑落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暖意。可他来不及欣赏这无边春景。张小凡俯身贴近伤口，腐血腥味的味道冲入鼻腔。只是这软玉温香，搅得张小凡心乱如麻。终于他的嘴唇靠近了如雪的肌肤。初碰的温暖让他留恋这温床，舌尖难免的相撞，直引的他心里莫名的发紧。若非他及时默念起大梵般若，想必他也会醉倒在这幽香之中。屏息凝神之后，无名的妖毒入口即如火烧，张小凡却不敢停歇。昏迷中的陆雪琪忽然攥紧他手腕，指甲掐入他皮肉，似在梦中挣扎。他忆起她清醒时的模样：清冷如霜月，临空持剑荡诛邪！哪里会有唇齿间毒血越浓，他脏腑渐生绞痛，却始终紧压住她肩头，不让一丝毒液残留。毒血渐清时，张小凡呕出紫黑血沫，内脏如被千针穿刺。他瘫倒在地，却见她伤口边缘的黑气竟开始回缩。陆雪琪昏迷中呢喃："张师弟……快，快走......"张小凡一阵心伤，她以为他还身处危难中，要他立刻逃走？可她怎会知道，现在身处危难的是陆雪琪自己……终于毒血被他吸出，溢出的血液也逐渐变成了红色，张小凡从身上撕下一些还算干净的布条，眼神根本不敢乱瞟，唯恐亵渎了这月中仙子。布条从胸口包裹到了肩头，看着伤口不再渗血，张小凡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头晕。他背靠着一块青石坐下，缓缓调息，要将体内的残余毒素慢慢逼出。他安静的坐在一旁，守护着身旁的白衣女子，亦如他昏迷的时候，陆雪琪手持天琊守护在他身侧一样。黑暗中年轻男女，他们要面对的是未知的黑暗和迷惘。能相信的除了自己，也就只有曾经两手相握的彼此。只有经历过了患难的两颗心，才能慢慢滋生出同样的情愫。懵懂的他！冷傲的她！可曾懂得这上天赐予的情呢？也许他们懂，也许他们暂时还不明白……
张小凡调息作罢，只觉得四周寂静的有些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这看似无边无际的死灵渊里除了阴灵妖兽，难道真的没有一个活物？这里莫非连接的是地狱的门？就在张小凡胡思乱想之际，忽闻一阵脚步声在黑暗中慢慢逼近，那脚步轻柔几不可闻，但是在这寂静无声的地底却显得尤为刺耳！张小凡心下骇然，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他霍然站起，手中的烧火棍被握的很紧，汗水也渐渐从毛孔渗出。黑暗中能听见他的低声喘息。远处的黑暗中，一点光亮似是凭空出现，最后居然在那光亮里走出一个水绿衣裳的女子，细眉秀目，嘴角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在这黑暗中仿佛带着妖异的美丽。张小凡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看着眼前之人——居然是山海苑里遇见的少女！
那少女见到张小凡还有一旁躺着的陆雪琪，显然也是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这空无一人的死灵渊地底居然会有活人？她先是一愣，等到看清张小凡的面容，居然露出了笑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那女子笑了，犹如一朵带刺的蔷薇。
张小凡眉头一皱，直接挡在了昏迷不醒的陆雪琪面前，能出现在危险重重的死灵渊地底，怎么会是常人？也许……也许她也是魔教妖人！少女缓缓走近，张小凡注意到她的手指上缠绕着一朵奇异的小花，在黑暗中居然散发着绿色的光芒，也不知道是何种法宝？不过张小凡此时无心考虑这些，虽然在地底看到认识的活人，但也有一丝慰藉，只不过不知来人何种身份，张小凡显然心存顾忌，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你好！”便再也没有多说。

少女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张小凡一眼，微笑说道：“哟，这不是青云门鼎鼎有名的张小凡张少侠么？怎么你们名门正道也跑到这鬼气森森的地方来了？这里可没有什么天地灵气，也没有天材地宝啊！”
张小凡一愣：“你怎知我是青云门下？”
少女不语，张小凡心中顿觉此女并不简单，正在思索间却见那少女发出一声轻笑：“敢问张少侠可曾寻到滴血洞？”
“什么滴血洞？”张小凡有些懵，不知这少女说的何处。
少女脸上微冷，轻哼一声：“张小凡莫要装糊涂！你们正道三大派聚集这里，不就是为了找滴血洞么？”
张小凡心里有些糊涂，但是听明白了她话中含义，此处有个滴血洞，似是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下山 m之前掌门师伯和师父都未曾交代，只是说这里有魔教妖人聚集，那么……不对！张小凡突然醒悟过来，连忙沉声道：“且慢！你说我们是正道人士，那你又是何人？”
“我？”少女指尖轻弹了一下她的水绿衣裳，那被夹住的花朵闪耀着更加妖异的光芒，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残留的光印许久不曾散去，她面带三分讥诮，巧笑嫣然：“可不就是你们口中喊打喊杀的魔教妖女么！”
张小凡闻言心中一紧，连忙将烧火棍挡在胸前。自打入了青云，他就听师父师兄教诲魔教妖人作恶多端，为祸人间，惨无人道，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而且青云门规更是严禁门下弟子和魔教妖人有往来。不过张小凡见那少女并没有一副仇深似海立马就要动手的模样，而是眼光注意到他身后的陆雪琪。她看了一眼，虽然轻笑一声：“呀！那位姐姐似乎是要醒了吧？”心思单纯的张小凡立刻回头一看，果然见到陆雪琪微微翻身，嘴角轻轻动了下，便缓缓睁开眼睛。张小凡大喜道：“陆师姐！你醒了！”却不料陆雪琪原本昏昏沉沉的面容突然惊现异色挣扎着要将张小凡拉扯到一边：“小心——”
张小凡还未反应过来，却感觉到周围异香扑鼻，下一秒白光闪过，一朵白色的鲜花出现在他眼前。张小凡瞬间警觉，这花不就是那少女手中的那朵？眼看这花无风自动，上下漂移，突然冷不丁朝自己面门袭击而来。张小凡手忙脚乱之下连退几步，他心头大怒连忙举起烧火棍往身前一挡。虽是挡住了大半的攻击，但是飘飞的花瓣也够张小凡喝一壶的。张小凡这边惊魂未定，心中不断咒骂魔教妖人果然如师父师伯所言，端的可恨无比。那少女见自己偷袭一击不中，心中有些恼意。身形一动便朝一旁的陆雪琪飞去。张小凡大吃一惊，他心知陆雪琪受伤颇重，余毒未清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而自己刚才被偷袭后距离被拉远了几分，他心中一急连忙拼尽全力，朝陆雪琪方面飞去。他停下的瞬间，那朵白色的小花撞到了他的胸口，好在烧火棍挡住了一些锋芒，但是他仍旧被袭击的心口发堵，一口热血喷出，洒在了陆雪琪白色的衣裙之上。张小凡虽然受创，但是不敢掉以轻心，仍旧操控烧火棍和那白花对抗。陆雪琪用天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虚弱的她甚至一时间不能站起，她看着站在身前死死为她抵挡魔教妖女的背影。那背影不甚高大，却如临山峦。陆雪琪的明眸瞥过裙角的一抹血色，心中压抑的冲动不断冲击她的心墙。她几次想要强运真气起身帮助，经脉却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刺痛。她只有孤零零的被迫躲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只身迎敌，此刻她多想站在他身边，以至于他不会那么危险。
半空中的烧火棍发出玄青色的光芒，和那白花交替相撞，几番缠斗之下，烧火棍竟然一点不落下风。那少女心中起疑，慢慢收回了法宝。却在此时，黑暗中发出一声微带讶意的低呼。张小凡趁着机会一面接过烧火棍，一边退到陆雪琪身边，依旧挡在她的身前，不让这诡计多端的妖女再偷袭。不过那少女见几次偷袭未果，便停了下来，没有再度出手，而是任由张小凡回到陆雪琪身边，眼神中却是充满惊愕神色。她满以为自己的伤心花能轻易治住张小凡，没想到却被那不起眼的烧火棍给挡住了！而且那花本能借住传物直透人心，令人立马瘫倒，没有还手之力。不料却被抵挡回来，而且隐隐有反噬之意，这让她吃惊不已。
张小凡一边紧盯着面前少女的动作，一边小心的将陆雪琪扶起，低声关心到：“你没事吧！陆师姐？”
陆雪琪看着他的脸，微微摇头。张小凡这才放下心来，转头恨恨地道∶“无耻妖人，只会偷袭！”
那少女眼中讶色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薄怒之色，哼了一声，道∶“偷袭又如何？等一会我便叫你看看妖人的手段！”说话间她便要有所动作。张小凡连忙戒备，但心中却是叫苦。陆雪琪此刻靠在他身上，软弱无力，但是听得妖少女怒喝，也是勉力拿起天琊，准备殊死一搏！张小凡细想面前这魔教妖女诡异难测，自己本就受伤，若是动起手来自己小命难保不说，更是照顾不上陆师姐了。这到底该怎么办？此时他恨自己平日里修道进度太慢，若是能和师兄师姐们一样，也不至于让他们分神照料，没准还能像他们一样力挽狂澜。可是现实情况往往不能尽如人意，张小凡在这里脑中杂念突生，却突然发现事情越来越糟了——
黑暗中，又亮起了一点幽异的光，那深色的光芒中，一道幽幽的人影走了出来，停在了绿衣少女身旁，这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一身黑衣，面上还蒙著面纱。

正是那日在山海苑里与这少女同行的同伴。随后在张小凡有些绝望的目光中，黑暗中亮起了一道又一道的光线，大概又出现了五个人，身著黄衣，正是那日在山海苑中这少女的随从，此刻居然也全部到了此处。张小凡只觉得喉咙发苦，在这许多道目光注视之下，他感觉到身体在微微发冷，但是他不能退，身旁就是身受重伤的陆师姐，若是他退了。陆师姐该怎么办？可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耳边传来陆雪琪轻微而无力的话∶“张师弟，你快些走吧！这些人道行都不在你我之下，不可力敌！”
张小凡转过头去，只见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就在自己身旁，面上却没有担忧害怕之色，那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一丝温柔的暖意。他仿佛看到了女子的微笑！是幻觉么！陆师姐笑了？张小凡呆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他摒弃脑中杂念，抿紧了嘴唇，再一次倔强转过头去，手中烧火棍陡然亮起，对着那些神秘出现的魔教中人。
“碧瑶，小心些，”那蒙面女子看著前方那两个人，目光最后落到了张小凡手中的烧火棍上，低声道∶“那根黑棒有些古怪。”
碧瑶，也就是绿衣少女，道∶“幽姨，你也看出来了？”
被她称为幽姨的蒙面女子看不清有什麽表情，但从她的话里听得出一丝困惑∶“好像是┅┅刚才那股凶气太像了，可是正道中人怎会有这东西，他们也不会操控这珠子，而且这、这是短棒，怎么回事？”
碧瑶哼了一声，道∶“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我总感觉它有些门道。哼，本小姐我倒要看看这东西有多厉害！”说着往前踏了一步，她身后的黄衣人也同时向前走去。张小凡一看对方人多势众，根本无法对抗！只得扶着陆雪琪向后退去。那黑衣蒙面女子看起来阴气森森，整个人在黑暗中如鬼魅般行走，跟在碧瑶身旁，以只有她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那少年手中的短棒凶气极重，你感觉出来了吗？”
碧瑶看了前方紧张戒备的张小凡一眼，点了点头。蒙面女子顿了一下，道∶“虽然如此，但我感觉这短棒中的凶力只怕还未尽放，似是被什麽压制住了，以我看来，只怕这短棒多半和我们圣教有些关系，这少年身份大是可疑，你要三思而行。”
碧瑶皱了皱眉，道∶“幽姨，我们将这两人擒下，把那事物交给我爹看看，想来他定是了解些什么！”
蒙面女子微一思考便同意了碧瑶的提议。二人说话间，却一直向前逼去，没有她们两人指令，旁边的黄衣人也只是戒备，没有主动出手。双方一进一退在这说话间便走出了一段路。张小凡扶着陆雪琪，心情越来越是紧张，耳边却渐渐听到了水波声，看来是走回到刚开始的那一湾水边。
碧瑶怔了一下，转头对蒙面女子道∶“幽姨，这里便是无情海了吗？”
那蒙面女子沉默了一下，却低声叹了口气，道∶“痴情只为无情苦！不错，这里便是五海之中最神秘的无情海了。”
“啊！”碧瑶根本没在意到被她称为幽姨的蒙面女子话中的苦涩之意，反而面露喜色，大是兴奋，道∶“我从小就听父亲说过，无情海深藏地底，是九幽之海，而且听他说死灵渊下的滴血洞就在这无情海边，看来我们找了三天，终于快找到了。”
蒙面女子却是陷入了沉默，一声不吭。
碧瑶有些奇怪，看了看她，随即便不放在心上，转头道∶“好，现在我就先擒了你们，再去找那滴血洞！”
说着她手一挥，那五个黄衣人一起踏上，准备动手。张小凡背后是在黑暗中无边无际的无情海，前方又被这些魔教之人包围住了，真个是前无去路，退无可退，身处绝地之中。
陆雪琪感觉到身后那无情海上，吹来了一阵一阵的寒风，冷入心间，而自己体内酸软无力，更隐隐有头昏恶心的感觉，只怕是余毒未清。
她是何等聪慧，不用想也知道这种情景，张小凡要留下来照顾她只能是二人同死。她慢慢转过头，深深凝望着少年的侧脸。他此刻似乎还是有些紧张，身体绷得很紧，连扶她的手也因紧张而用力，甚至于在他眼中，还有对生的渴望，对死的畏惧——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张师弟。”陆雪琪轻轻地唤了一声，张小凡听到了，肩头也动了一下，似乎正要回过头来，但不知怎么，却最终没有选择回头。
“陆师姐，在平台之上，甚至刚才你都救我护我，我……我……不走。”张小凡心情激荡，正想说些豪言壮语，但话到嘴边，却似乎失了踪影，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不走”两个字。
陆雪琪默然不语，他哪能想到这简单的“不走”二字，让陆雪琪听着如此的心安。尽管她知道此行怕是凶多吉少，但若是能共赴黄泉……她也是无怨无悔。只是这些话她尚不会说出口，而此时张小凡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他甚至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唐突冲撞了陆师姐。不知从何时起，他对这个冷若冰霜，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女子，有了一种莫名的害怕，甚至不敢直眼去看她。
无情海上吹来了冰冷的寒风，吹起了身后那个沉默女子的几根长发，发丝轻轻掠过他的脖子脸颊，带着她独有的幽香。他感觉到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抚住了脖子，挺直的腰杆却不敢转身。可他们不曾注意，无情海的波涛突然汹涌了起来。黑暗深处，仿佛像是叹息一般，有风掠过，就像是无情海露出狰狞的笑容，讥讽地看着世间人们，人间有爱，深海无情！

碧瑶露出微笑，带着五个黄衣人包围而上。张小凡退後一步，却只觉得脚下一冷，竟是踏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可是面对眼前的危险，他哪里顾得上海水的冰冷。便在这时，渐渐汹涌的无情海上，突然间，一个巨浪高高打起，海涛之声震耳欲聋，眼看过去竟有数丈之高，狂风扑面，岸边之人无不变色，几乎都站不稳脚步。站在最后的蒙面女子霍然变色，疾呼道∶“碧瑶，快退！”
碧瑶心中一惊，知道这幽姨见多识广，连父亲也一向尊重于她，当下不及多想，便退了回来。她身形一动，五个黄衣人也跟着向后退去，只有站在海边最近的张小凡与陆雪琪二人，猝不及防，登时被这巨浪当头打下，全身湿透不说，那股寒入骨髓的冰凉却真是难受之极。尽管如此，张小凡仍不忘护住身旁的陆雪琪。异变突生，众人向这突然变色的无情海望去，只见在一片漆黑的海上，缓缓亮起了两盏闪着幽绿光芒的巨大明灯，可这分明不是明灯！那外形更似蛇妖眼，透露着冰冷的寒意！
“是它，居然是它！”蒙面女子身子一抖，“这畜生竟然还没有死！”
碧瑶惊道∶“畜生？幽姨，这是什麽东西？”
蒙面女子望著波涛汹涌的无情海上那越来越接近海岸的两团光圈，声音中微有惧意，道∶“这是黑水玄蛇。”
碧瑶大震，几不敢置信，讶道∶“这魔物不是在千年前已在西方大沼泽被神兽黄鸟杀死了吗？”
蒙面女子疾道∶“那只是传闻，如今它在此现身，这上古魔兽，凶悍无匹，非其天敌黄鸟不能除它。我们必须要走！”
碧瑶向后退了两步，眼见二人就要束手就擒，却被玄蛇搅了好事！她有些不甘道∶“但那小子……”
蒙面女子连连摇头，道∶“顾不得那么多了，此时不走，若是那孽畜发狂，我们都难逃一死！”
碧瑶还在犹豫，但站在海边浑身被海浪淋湿的张小凡与陆雪琪二人，却是在转眼之间，几乎屏住了呼吸。远处庞大的黑影慢慢接近，二人便看清了那巨大的双目。说起来从入了万蝠古窟开始，张小凡就不断地看到奇怪而巨大的眼睛，从年老大的赤魔眼到那猪头妖兽的巨眼，但无论哪一个比起眼前这一双，简直都像是芥子比之须弥。海风呼啸而来，带来的却不是略带咸味的味道，而是铺天盖地的腥臭味，呛得人心头难受。但见一头无比巨大的黑色巨蛇，缓缓浮现在他们面前。它下半身盘著，蛇身浸泡在海水之中，众人竟还不到那巨大蛇躯粗细的三分，而只是黑水玄蛇挺立在半空的上半身和蛇头，竟也已离地数十丈之高，散发著幽幽绿芒的蛇眼，此刻正从上方望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如同蝼蚁一般的众人。平凡出生的张小凡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生物，他初上青云便以为大黄已是够大，直到他见到青云山通天峰上的灵尊水麒麟！可是那巨大的水麒麟可是和眼前这黑水玄蛇一比，更是小巫见大巫！不仅仅是她，便是他身旁的深受水月教导的陆雪琪，甚至是魔教的碧瑶等人，又何曾见过如此庞然巨兽，一时间都被黑水玄蛇的气场震慑，纷纷愣在当地，作声不得。

第二章 绝地
无情海上翻滚的波涛，随着玄蛇的停止移动渐渐平息了下来，但众人心头的惊惧，却无丝毫稍减。黑水玄蛇巨大的身躯盘在眼前，直如亘古以来的妖魔一般耸立在那儿。而这庞然大物的蛇头微摆，似乎也是没想到在这死灵渊下会遇到活人气息，多看了众人几眼，一时倒没有什麽动作。陆雪琪为人冷静，首先反应过来，却见张小凡还在直怔怔地仰头看著黑水玄蛇，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张小凡身子一震，转过头来，陆雪琪轻声道∶“我们轻点走，不要惊扰到它。”
张小凡立刻醒悟，连连点头，扶着陆雪琪向后一点一点退去。站在后方碧瑶身边那蒙面女子眼角余光光瞄到，失声惊呼道∶“不要动——”。寂静海面上的这声惊呼，却是惊到了原本端立的黑水玄蛇，黑水玄蛇巨目中绿芒暴起，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在场之人无不手掩双耳，却依然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张小凡和陆雪琪心中更是连连叫苦，若非那蒙面女人突然乱叫，也许他们已经慢慢躲如石壁后面。可此时只见那黑水玄蛇蛇躯一动，原本浸泡在海水中硕大的蛇尾一扫，刹那间掀起一排直有数丈之高，宽达数十丈的水墙，铺天盖地而来，而在水花之中，更有黑色蛇尾夹杂其中，带著无边气劲冲来。面对这海啸般的冲击，张小凡哪里还敢等待，他顾不上那么多直接一把抱起身边的陆雪琪祭起烧火棍向后飞去。可是那水墙犹如跗骨之蛆直追而来，他还没飞出去多远那水墙便拍马而至，耳边水声如雷，张小凡眼见逃脱不得，只得护住怀里的陆雪琪，拼命向前冲去，只可惜水墙已至，将他浑身浇了个冰凉。一股大力同时将他塞进水里，可他仍然不敢放手，生怕海浪将他和陆雪琪二人冲散。两人就像海面上中面对风雨的孤舟，在浪花的席卷下上下沉浮。惊涛拍岸，浮沉难寻，张小凡的体力在水中消失的很快……终于一个浪头扑来，冲散了他的手臂，将她怀中的陆雪琪硬生生卷走。
“不！”张小凡目眦欲裂，他发出一声怒吼，拼了命向陆雪琪方向游去。可是蛇尾一击一过，二击又再次袭来。海浪硬生生将二人隔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雪琪被冲的越来越原，而他的心也一点点的下沉，那远去的白色的身影，就这样消失了么？可他来不及绝望，因为发狂的玄蛇不打算放过这些闯入他领地的生灵。新鲜的血肉永远是最好的补品！张小凡在海浪中堪堪自保，却看见黑水玄蛇的巨尾如山岳般横扫劈下，带着千钧威势。张小凡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他咬紧牙关拼命催动烧火棍，烧火棍发出了玄青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极为耀眼，他附身其上硬生生躲过了那致命一击。只是玄蛇这一击威力巨大，他还是被余威扫中，几乎眼前一黑。全身骨头如同碎裂了一般，任由巨浪把自己掀得老远。 而此时那些魔教妖人也好不到哪去！黑水玄蛇巨尾横扫之下，那些黄衣随从直接被海浪吞没，眼看是没得逃生可能。碧瑶和那蒙面女子快上一步，两人纷纷架起法宝抵抗。黑水玄蛇似是被这抵抗触怒，竟然是将尾巴连番挥扫，一股又一股的滔天巨浪冲着二人席卷而来！蒙面女子见状运起掌风将碧瑶一把推开，然后手中柔软淡黄色圆状物在空中闪了一闪，形成一道屏障暂时抵挡了袭击。有了蒙面女子的阻挡延误，碧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是那蒙面女子的身影却被巨浪吞没，消失在了原地。同样被连累的还有张小凡，他被海浪卷到了半空中，不受控制的飞将出去。若是此时撞上什么事物，不得撞个粉身碎骨？可是他此时精疲力尽，也没有选择，只能听天由命。可是这死灵渊地底宽大，他飞了很久都没有撞到东西，正当他速度渐缓，庆幸之际只觉得眼前黑暗突然迎面压来。他暗道不好，连忙护住头部，身体狠狠撞了上去！
“砰！”
碎石横飞，金星飞舞，张小凡全身大震，哇的一声便喷了一口鲜血出来，洒在衣襟之上。只在这片刻之间，他只觉得全身都散了一般，若不是体内有道佛两家真法护体，当时就得没了性命。饶是如此，他也并不好受，整个人在这绝壁上停了一下，便无力地滑落，身子更是在下滑之中，几次撞到坚硬的石壁之上，“砰砰”声中，全身剧痛，也不知断了多少骨头，反正他只觉得全身都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了。这般下落了一会，又一次撞击之后，张小凡人往外翻，此刻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但翻转之间，衬着胸前烧火棍发出的微弱光芒，模糊看见下方不远处有个黑影，似是一棵生长在绝壁之上的老树一般，在这危急时刻，他也没想到死灵渊这等死地下，坚硬石壁之上怎么会有树木生长，本能地就伸出手去，抓向那棵老树。
风声急促，他下落之势更快，但终究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际，抓到了那棵老树。触手间，果然没有这绝壁石头的冰冷，反有些温暖感觉，但这下落之势何等巨大，那老树似也扎根不稳，张小凡虽然抓住树干，但树身剧震，土石纷落，摇了几摇，轰然声中，连树带人一起落了下来。掉落的那一刻，张小凡只觉得心头一沉，一颗心如陷入无底深渊，急惊之下，身子却依然往下落去，但经这一阻，速度还是慢了些，只听得一声大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就此昏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缓缓醒来，眼睛还未睁开，便只觉得全身剧痛，如散了架一般。

不过有了疼痛，看来还有命在，心头倒也不全是难过。等他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是寻找陆雪琪的身影，只可惜目之所至都是乱石一片，哪有还有别人？他认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此刻，他处在一个封闭而潮湿的地方，看这样子多半是个石洞，两人来高的洞顶，两侧却只有三尺宽，非常狭窄，洞边都是冰冷坚硬的石头，看著和刚才绝壁上的一模一样，只怕不是在这绝壁里，也是在绝壁附近。不过这洞里石头似乎含有什麽发光的东西，看去不是很大却很多，一颗一颗散发出柔和的光线，把这洞里照得颇为亮堂。他感觉自己应该处在石洞的过道，一头的乱石将过道堵的严严实实，另一头不知延伸到何处。他在地上休整了片刻，便欲起身，不料身子才动，左手在地下支撑了一下，陡然间全身剧痛，失声叫了出来。“啊！”身子颤了一下，尤其是左手处更是疼的厉害。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手腕，显然是方才撞到上次，手腕有些骨折。正在懊恼间，一声冷哼，忽然从这洞里深处传了过来，张小凡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却只见在那拐角处转过一个女子，一身水绿衣裳，清丽美貌，不正是那被称为碧瑶的魔教妖女？他二人在刚才还在对峙中，此刻张小凡突然见到这魔教中人，本能地就把烧火棍举起，凝神戒备，一时间居然把身上疼痛也忘了。不料那叫碧瑶的少女瞪了他一眼，全然没有动手的意思，看去神色古怪而失落，倒像是整个人提不起劲儿似的，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身骨头都断了七、八处，居然还这麽有精神！”张小凡眉头一皱，但见碧瑶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虽然奇怪，但还是慢慢把烧火棍放下，不料才一松弛，立刻间那疼痛便弥漫了过来，忍不住又是一声叫了出来。
碧瑶看著这正道少年龇牙咧嘴的古怪样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过道突然响起，却显得有些诡异。张小凡本就是少年心性，被人这般嘲笑自然大感丢脸，尤其对方还有魔教妖人，他微怒道∶“你笑什么？”
碧瑶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本姑娘笑的就是你！”张小凡听得她如此直接，一点也不留面子，更是气往上冲，怒道∶“有什么好笑的，你被撞一下看看？”
“我为什么要被撞？只有你这傻子才会！”
“你！”张小凡气急！却不屑与之争辩。怎料碧瑶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突然挥动了手掌，她的伤心奇花又飞了过来。
“哼！”张小凡这次倒是有了防备，他单手拿着烧火棍，抵挡住了碧瑶进攻。她屡次出手不中，也是渐渐失去了兴趣。她收回了伤心花，言语间尽显萧索：“算了，本小姐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反正我们命不久矣，我还不如留点力气多活几日。”
“你说什么？”张小凡惊到。
“你看不出来么？这里是一个山洞！”碧瑶指了指那边的乱石堆：“那里是唯一的出口。如今那里被堵住了，我们也出不去了，可不就在这里等死！”
张小凡长大了嘴巴，他知晓自己的本领，就算是没有受伤他也没有把握靠着半吊子的道法打破山腹，更何况现在还是受伤的状态。要指望和这妖女合作怕是也不可能！她不背后偷偷给你一刀便谢天谢地了。呆了一会，他忽然想到一件要紧事，连忙回头，道∶“我记得我是撞到绝壁上掉到地上的，怎么会到了这山洞里来了？”
碧瑶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自然是我把你拖进来的。”
“什么？”张小凡为之气结。
碧瑶解释道∶“我就落在你昏迷不远处，正好看到了你，此刻那黑水玄蛇又向我们追了过来，我抬头一看，见你扯下的那棵老树所在居然是个山洞，里面竟还有亮光透出，而且洞口不大，便躲了进去。要不是看在你发现了洞口的份上，我才懒得拉你，让你死了算了！”然后碧瑶只说了其一，还有一部分原因她选择了隐瞒——那就是她的目标还是张小凡手里那个烧火棍！她隐隐有个预感，若是鬼王宗得到了这个法宝，肯定会实力大涨！
张小凡自然不知碧瑶打的什么主意，他皱着眉头道∶“那这洞口怎么被埋了？”
碧瑶耸了耸肩膀，一脸倒霉神情，道∶“这还用问？肯定是黑水玄蛇进不来，大怒之下蛇尾一扫，打在绝壁之上，结果塌了半座山下来，不就把洞口埋住了？”
张小凡看了她半晌，半信半疑地道∶“真的？”
碧瑶脸上怒意浮现，顺手就抓过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扔了过来，“对！我骗你的！是我吃饱了撑得用石头堵住洞口，就是为了让你出不去！死在这里！”
张小凡猝不及防，躲闪不及下只得以手护头，不料那石头正砸在左手伤患处，登时间痛入心腑，眼前一黑，几乎差点又昏了过去。碧瑶在远处见张小凡脸色突然“刷”地白了下来，龇牙咧嘴的模样，顿时心头一跳，随即冷笑道∶“你少来！这等模样就要死要活！装的还挺像！”
张小凡觉得这妖女简直不可理喻，一言不合就动手，出口说话还句句不饶人。可是手骨的疼痛让他疼的直喘气，哪有力气和她争辩？碧瑶看了一会，见他似乎不像装腔作势，走上几步来到张小凡身边，看了两眼，也不理张小凡的脸色，伸手在张小凡臂膀上拿捏几下。张小凡登时疼得冷汗直冒，连忙抽身躲开，然后怒声道∶“你做什么？”

碧瑶一愣，随即脸色一甩，在他手臂拍了一掌：“手断了还这么有劲？早知道不关心你了！”
“呸！我要你关心！？”张小凡狠狠骂了一句，然后不服气的说道：“我手断了又如何？这是被那蛇所害，跟你有什么关系？”
碧瑶多看了他一眼，嘿了一声然后说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伤了你，也可以治好你！你别动！”碧瑶正准备替他接骨固定，却没想到张小凡径直走开，他为了争一口气忍着巨痛，强撑着站了起来，自行检查一下，但见周身多有擦伤，但多为外伤，只有左手断骨，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然后他从身上扯下布条，用自己的烧火棍做固定。几番折腾下总算是把自己受伤的左手绑了结实。做完这一切，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在四周观察。碧瑶见状便问道：“你在做什么？”
张小凡头也不回，生硬的回到：“自然是找出路，不然就在这里等死？”张小凡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回头问道：“你救我的时候，可曾看到我的那位同门师姐？”
碧瑶看著他焦急的样子，不知为何心头火起。他提到的那个同门师姐，端的美艳无双，就连自己见到也不免落了下风，想到这里碧瑶翻了个白眼摇头说到道∶“那时人人自危，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你当我是神仙？”
张小凡默然，心中实在担忧，陆雪琪本来中毒未清，又遭此大难，只怕性命危险。想到此处，他长叹一声，低下了头。碧瑶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看着这少年低头把伤臂固定在那难看的烧火棍上，不禁幽幽问道∶“你和你那师姐很好吗？”
我和陆师姐很好么？张小凡不禁也对自己发出了提问。他见到陆师姐是从七脉会武开始，第一次见她便震慑于她的气场。后来四人下山后，他们携手迎敌，舍命互救，应该算得上“好”吧！可是张小凡不禁想到自己只是大竹峰最不起眼的弟子，撞了大运靠着轮空，对手受伤，才晋级了四强，哪比得上天之骄女一般的陆师姐？在他看来，陆雪琪就是冰山上的雪莲，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他只能当一个高不可攀的观望者，哪有那个胆气去接近她？
“喂！臭小子，我问你话呢！”碧瑶见他发呆，又随手挑了一个小石子扔去。这次石头不大，她用的力气也不大。石头压在他的脑袋上，虽然不疼但是也打破了张小凡的深思。张小凡很是不满：“你又扔我？”
“谁让你不回答我的话？”碧瑶叉着腰说道。
“我和她关系好不好跟你何干？你休要打听我青云消息！”
碧瑶白了他一眼，脸上带着讥讽：“哼，你不就是喜欢人家么？真当我看不出来？可笑至极！”
“你胡说什么！我和陆师姐清清白白，你……你不要瞎说！”张小凡被碧瑶这么一说，突然感觉到有一种被窥视的错觉。我……喜欢陆师姐？怎么可能？我明明喜欢的是灵儿师姐……对！是灵儿姐！
“呵……脸红了。还嘴硬？要我看啊，你那陆师姐定然对你也是刮目相看！不然……”碧瑶突然住嘴不说。
张小凡正听得兴起，下意识接话道：“不然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我说不说与你何干？你休想打听我圣教消息！”碧瑶脸上多了一分狡黠，她用张小凡的话反击，让他哑口无言。
张小凡又被怼了一次，便不再理她。仍由碧瑶在那里捂嘴大笑。他瞪了碧瑶一眼，却没有其他动作，只得气呼呼的往过道里面走去。
“喂！你别走啊！”碧瑶见他离开，不知怎的，在这死气沉沉的山洞之中，她还是跟了上去，仿佛身边多个人，便没有那么心慌。转过拐角，呈现在张小凡面前的是和他刚才处身处差不多的一条长廊，不过宽敞了些，两侧的石壁上依然发着光，把这里照得颇为亮堂，但脚下灰尘极厚，踩上去便有明显的脚印。路中间有一道脚印向前而去，看来是碧瑶刚才走进来查探时留下的。走了一会，这条长廊就到了尽头，但前头却又是一个拐角，同时隐隐传来了水声。这时走在他身后的碧瑶忽然叫了一声∶“张小凡。”
“什么？”张小凡下意识地应了一句，但立刻回头，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碧瑶噗哧一笑，道∶“你在河阳城里对我说了啊！”
张小凡这才想起，大感尴尬，扭过头向前走去，同时道∶“前面怎么会有水声？”
碧瑶没好气地道∶“那是在这通道尽头，有一帘小水滴下，此外就再也没有出路了。唉！想不到我居然死在这个破地方！还要和你这个傻傻瓜在一起！”
张小凡也不理她，向前慢慢走去，随着时间推移一阵清脆的水声忽远忽近，像是谁在幽暗中拨弄着玉珠。张小凡抬头望去，一帘银白色的水幕正从岩缝间垂落，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泛着微蓝的幽光。若非在这绝地之中，倒也不失为一道风景。
张小凡此时自然没有心情欣赏美景，他急忙走到这瀑布跟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后，一颗心便凉了下去。水帘瀑布后就是一块石壁，看不出水从何流出，又流向哪里。张小凡回头，正遇上碧瑶的目光，二人对看一眼，都沉默了下来。这个山洞之中，一时间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两个人的沉默比之一个人要来的更加猛烈，张小凡只觉得心乱如麻，眼看著自己身处绝境，又担忧失踪的陆雪琪，心烦意乱不说，左手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疼，搅得他难受至极。

碧瑶此时也不知是怎么，居然出奇的没有嘲讽，而是脸色平淡的说道：“你坐下歇会儿好了，转来转去也不是办法。”
在这般绝境之下，张小凡也没有了争嘴的劲头，反正都要死了，何必浪费口舌？但若是在外面世界，他自然与这魔教妖女势不两立，哪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沉默无言。张小凡默默坐下，怔怔地看著周围，最后向那滴水地上边石壁看去，心中不免胡思乱想起来：自己第一次下山便受到如此多的挫折，如今更是身处死地，若是师父知道了，只怕又要大骂一顿不肖弟子了吧！鲸鱼，书书，小灰，大黄……他们怎么样了？哎，若是灵儿师姐知道了，也不知她会怎么想？还有陆师姐，她为了救我才受伤中毒……陆师姐，陆师姐……我怎么又想起她了？张小凡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好混乱，田灵儿和陆雪琪的身影不断在自己的脑子中闪现，只是不知为何，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合模糊，最后居然慢慢化作了一道白色身影！这让他自己都骇了一跳！他连忙惊坐而起！碧瑶被他奇怪的举动打扰，从旁边看来，见张小凡神情有些古怪，忍不住道∶“你在想什么？”
张小凡涨红了脸，他自然不能把心中所想告诉碧瑶，以免受到嘲笑，他眼睛一瞟，随便扯了个话：“这死灵渊里就是怪事多，你看这洞顶石壁上有几块红色的地方，水珠流过，都被映成了像血一样……”
碧瑶忽然一跃而起，瞪大眼睛，神色紧张，急道∶“你说什么？”

第三章 禁地
张小凡没料到碧瑶竟有如此大的反应，被她吓了一跳，指着洞顶道：“那里有几块红色的石头”碧瑶立刻走近，向洞顶仔细看去，果然透过水珠，在洞顶石壁上共有七块半个巴掌大的红色石头镶在洞顶，石质纹理与旁边的石头一般无二，只有颜色不同。张小凡见碧瑶神色紧张，全神贯注地看着洞顶石壁，心中也颇为好奇，站了起来向那处看去，只见洞顶那七块红色石头歪歪扭扭地布在洞顶，看去倒像是个古怪的勺子形状。
“滴血洞，滴血洞，滴血哈！”碧瑶忽然喜形于色：“我找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滴血洞！好你个黑心老鬼，居然把滴血洞藏在这里！”
张小凡这才反应过来碧瑶所说的话，这不就是那会她刚出现的时候提到的滴血洞？而自己却在无意之中帮她找到了！想到这里张小凡不禁无名火起，自己不禁帮了魔教妖人忙，以后若是让师长得知，又免不了一顿责罚。他狠狠瞪了碧瑶一眼，骂了一句：“邪魔外道！”碧瑶显然此时心情极好，也懒得和他计较。她早就听说滴血洞内是魔教炼血堂的禁地，那里藏了太多的法宝典籍，若是得其一必将实力大涨。这样可有助于她所在的鬼王宗实力提升。想到这里，碧瑶也不管自己身处何地，一心研究起怎么打开这个洞府。张小凡自是不屑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可是腹中饥饿搅得他暗中叫苦连连，他只能喝点泉水充饥，只可惜这泉水虽然清甜，却耐不住饿。“咕噜”张小凡肚子发出了声响，在这安静的只有两人的环境则显得尤为扎耳。张小凡脸色大窘，碧瑶见状若有所思，掏出怀中干粮递了过去：“你饿了？先吃吧！”
张小凡推脱到：“不饿！”碧瑶见他如此嘴硬，也不生气只是换了个语气：“这洞也许有出口，你若是死在这里，可见不着你的陆师姐喽！”
“你……”张小凡一听碧瑶此话甚是有理，于是硬着头皮接过，但也只是挑了一小块囫囵吞枣般吃了下去。碧瑶见状心中发出一阵冷笑：哼，我以为正道人士都如传言般硬气，今天看来也不过如此。尽管心里不屑，碧瑶表面上仍旧微微一笑。她看着水帘，继续寻找打开洞府的办法……时间过了很久她一无所获，而张小凡为了保存体力，加上受伤消耗，已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发现碧瑶还在那里执着的观察，张小凡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
“你还在看呢？”张小凡走过去问道。
“嗯……”碧瑶头也不抬的回答，忽然她发现了哪里有些不对——张小凡的脸上哪来的红斑？
“你脸上？”碧瑶抬起来却见张小凡脸上并无异样，但是水中却……她立刻凝神看去，只见水中的张小凡脸上倒映着红斑。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又抬头向石壁上看去，原来是那些洞顶石壁上的红石倒映在水中，和他倒影重合起来，才有这种情况！
“你先退后！”碧瑶冲着张小凡喊到，他一时没明白过来，下意识往后走了几步，碧瑶这才凝视水中，但见水波荡漾，果然渐渐在水潭里缓缓浮现出七颗红色石子的倒影。因为是倒影的关系，此刻它们的排列，已不再是那古怪的勺子形状，反而有点像是一个人的手掌。
“是了！就是这里！”碧瑶激动的连连拍手，然后立马踏入而散乱的水面，碧瑶安静地等待着水面中重新出现那七颗红石的倒影。七颗红石的倒影，慢慢浮现了出来，像是一个手掌，安静地在水中浮沉。碧瑶看准了位置，缓缓伸开右手，在那手掌的位置，按了下去。水潭很浅，碧瑶的手很快接触到了潭底，有一层沙石薄薄地铺在水底，触手处，碧瑶便感觉到手下有五个稍稍突起的地方，正在自己手掌的五个指尖。她心中一喜，用手轻拂，果然在这沙石之下，有五块镶在地底的小石，隐隐泛着红光。碧瑶更不多想，五指用力，向下按去，然后抬头。没有丝毫的动静。碧瑶脸上的欢喜一下子凝住了，她的目光与岸上的张小凡相接了片刻，又转了回来。
“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说…”碧瑶又在石头周围找寻什么，果然又摸到两个石子。
“快来帮忙！”
张小凡听到这声轻喝，然后就看到了碧瑶那殷切的眼神：“我……”
碧瑶见他那吞吞吐吐的模样，也是心头火起，但是此时情况特殊，她耐住性子说道：“你难道不想活着出去？”
“自然想！”
“那就快来帮我！”
张小凡没辙，只能此时此刻“助纣为虐”他一边帮忙按下石子，一边心里默念着让自己身不由己，让田不易不要怪罪。然而，就在他们等待了漫长的一刻之后，一阵刺耳但却沉重的“喀喀”声在这山洞中响了起来。碧瑶和张小凡同时看去，只见在水帘背后，那曾经天衣无缝、坚硬之极的石壁，竟是整块的向后退了进去，虽然缓慢，但终于露出了一个新的洞口。张小凡怔怔地看着这洞门的开启，心中有些激动，有些畏惧，但在深心处，仿佛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他还有些好奇。这八百年来的魔教重地，里面究竟会有什么呢？
碧瑶缓缓走上了岸，站到他的身边，眼中眼波流动，盈盈尽是笑意，张小凡看了她一眼，但见她肌肤如雪，清丽无双，脸畔更有晶莹水珠轻轻滑落，掉了下来，几乎如打在心田一般。
他身子一震，不敢再看，转过头去，低声道：“恭喜你了。”
碧瑶仿佛怔了一下，但看着他的眼中笑意丝毫不减，声音也显得带了几分温柔和魅惑，道：“这都是你细心。”

张小凡不知怎么，嘴里有些发干，脸上有些臊热，向旁边走了一步，下意识地离这女子远了些。大梵般若也是自动护住般开启。他稍稍定了定神，问道：“那你还不进去看看？”碧瑶看着他，见他没有异样，忽然眼含深意道：“你好像有点怕我？”张小凡立刻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道：“没有，没有。”
“真的？”碧瑶慢慢朝着张小凡逼近，微微向前探出身子，想从张小凡脸上看出些什么。张小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急中生智之下他连忙说道：“你还不进去？万一洞口关上怎么办？”
“哦！也是。”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张小凡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和她一起进去看看，这万一里面有出路，他就可以借此逃出去。碧瑶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再次踏入水里，穿过水帘，走进了那个洞中，张小凡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跟了上去。这是一个幽深的隧道，洞侧石壁上发光的事物明显比外边通道上少了许多，虽然勉强还能看到道路，但非常昏暗。张小凡与碧瑶走的很是小心，毕竟八百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到此，谁都不知道当年炼血堂的那些老怪物老家伙们会不会留下一些特别厉害的禁制。两人在路上摸索着前进，突然听到碧瑶停了下来，说了一句：“到了！”张小凡心头一跳，向前看去，只见在前方隧道尽头，一丝明亮的光线照了过来，那里隐隐看见是一个大的石室。二人对望一眼，碧瑶当先迈步，向那里走了过去。渐渐接近了，二人也看清了这石室情况，整个石室呈圆形形状，隧道正在石室中间，而在它对面，居然还有一条通道向里延伸，看来这并不是唯一的尽头。在石室左边，放着两尊巨大的石刻雕像，一尊慈眉善目，微笑而立，一身衣裳被刻的如风吹拂般栩栩如生，倒有点像是佛门的观音菩萨。另一尊却完全是不同的模样，狰狞凶恶，黑脸鬼角，八手四头，甚至在嘴边还刻着一丝鲜血流下，令人看了不寒而栗。此外在这两尊雕像前面，还有一张石桌，上边一个香炉，旁边放着几包香烛，都是灰尘遍布，估计这八百年来从未有过香火。张小凡正在诧异间，碧瑶却神色郑重来到雕像前，然后拿起桌上香烛，用自己怀里的火石打着了点上，插入香炉之中，又走回到蒲团之前，一脸肃然地跪了下去。石室之中，但见轻烟徐徐飘起，她匍匐在地。张小凡站在她的身后，听见了她的声音回响在这个石室之中。“幽明圣母，天煞明王，圣教四十三代弟子碧瑶诚心拜见。圣教遭厄，衰微已久，无数教众，披肝沥胆，为兴圣教，前仆后继。唯愿圣母明王，垂怜苍生，赐我福祉，一统圣教，渡化众生，共登长生不死极乐欢喜境！”她的眼里充满了狂热和敬畏，仿佛见到了圣教雕像，就像受到了恩泽，看到了希望一般。魔教自从炼血堂式微后，一直派系分散。若是有朝一日能一统魔教，那这天下不就是她能所有？张小凡看她一脸的虔诚，心中更是鄙夷和懊悔，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不再看去。碧瑶自是听到了冷笑，她眉头一皱顿时语气变得有些不善：“你什么意思？”
张小凡原本看向别处，听到她的话后转了过来，他想到自己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何必退让？便理直气壮说道：“没什么意思，这里既然是是你魔教的地盘，自古正邪不两立！”
“住口！你懂什么！”碧瑶俏脸含煞：“天地初开，洪荒巨兽横行，人类难以生存，是我圣教圣母明王怜悯世人，传授神功法术，这才保护了万民。你敢对他们不敬？”
张小凡有些莫名其妙，回怼道：“那是你们魔教的事，与我何干？”
碧瑶被怼得一时语塞，手中本亮起的伤心花又随之黯了下去：“算了，不跟你计较。”碧瑶看了他一眼，便向更深处走了进去，张小凡跟在她的身后，这一次倒没走多远，又进了一个宽敞地方。但这里却不像是外边那个石室般装修过，而是一个钟乳倒悬怪石突兀的山洞，洞里各色钟乳石千奇百怪，颜色也是异彩纷呈，而在二人面前，洞口处立著一大块巨碑，上边龙飞凤舞地刻著十个大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十个大字，每一字几乎都有半人大小，笔意古拙，笔势苍劲，直走龙蛇，竟有迎面而出，呼啸苍穹之势。张小凡初看还没什么，但注视片刻之后，忽觉得头脑一昏，整个人竟是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他心中大吃一惊，连忙定了定神，但见那字依然还在碑上，纹丝不动，只是这气魄当真吓人。张小凡正在吃惊之时，碧瑶已经往更深处走去。走着走着碧瑶停了下来，而张小凡惊讶的发现自己手中的烧火棍顶端更是亮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冷厉的光，而是带着一丝温柔，仿佛遇见了多年不见的老友。碧瑶则是吃惊于面前所见的一切，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两侧各有一条隧道，通往不知名处，但在这石壁之下，却是一块青石平台，上面竞有一具骷髅，成端坐形状，安静地坐在那里。然后张小凡这边的异状还是被碧瑶注意到，她先是观察了那具骷髅，确定他就是黑心老人，随后她的眼神不自觉的看向了张小凡，确切的说是他手里的烧火棍。“黑心的骸骨，诡异的光，惊人的煞气……”碧瑶结合所有的巧合，更加确信张小凡手中的法宝定然和黑心老人或者说和炼血堂有很大的关系。说不定就是那“魔教四宝”之一的嗜血珠。

碧瑶心里打定了主意，这个古怪的烧火棍不能轻易放过。张小凡见碧瑶盯着自己，心里说不出的发毛，但是他也不愿落于下风，而是拿起烧火棍问道：“你看什么呢！”
碧瑶一怔随即说道：“没什么，我这不是看到炼血堂当年叱咤风云的黑心老人了么！”张小凡顺着碧瑶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具骸骨。他不受控制的走近，似乎受到了什么牵引。烧火棍顶端的玄青色越来越亮，这其中还夹杂一丝血红。突然他的神海一阵梵音如洪钟大吕，震的他往后退了几步。意识到自己在妖女面前失态，张小凡气急：“哼！邪魔外道与我何干？我还不如找找出去的路！”碧瑶瞄了他一眼，抿了抿嘴，道：“口口声声邪魔外道，要找你自己找吧！”
张小凡呆了一下，有些拉不下面子，哼了一声，居然转过身就往左边的隧道走了进去。没走两步，他便在暗地里对自己摇头，觉得自己面对这魔教女子挑唆怎么如此沉不住气，一受激便这么大反应，只怕此刻她看在眼中，正讥讽嘲笑也说不定。张小凡自我反省了片刻，往这隧道深处小心地走去。他现在所处的这一条隧道与外面来时的路并无两样，但却幽深静谧的多，往深远处看去，几乎便是一片昏暗，而且道路似乎也比较长，真想不通当年那些魔教炼血堂的人是怎么开出这么浩大的工程的。莫不是抓了许多无辜百姓？张小凡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前走了好一会儿，直到道路尽头出现了一道柔和的光线，直觉告诉他这条路不一般。他深深呼吸，最终踏了进去。
碧瑶看著张小凡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那条隧道之中，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她父亲是魔教中位高权重的人物，自小开始她便有如公主一般，哪有人胆敢违逆於她？如今遇到这个正道弟子张小凡，道行不高，脾气不小。若不是他身怀异宝，自己又深陷绝境。怎么得都要教训一下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见他选了左边那条路，她毫不犹豫就走向右边。这条路却并不很长，很快碧瑶就走到了尽头，又一次踏入了一个石室之中。这是个中等大小的石室，一侧摆著许多架子，一侧却堆著一堆垃圾，多是些铁器，诸如刀、剑、枪等，大都残损不堪。比较显目的是在最上面还随意丢著一把斧头，通体铁銹，颇为巨大，也还完整，看去整把都像是铁铸的一般。碧瑶看了两眼便没了兴趣，转身走到那些架子边，略一细看，脸上首先露出大喜之色，但不多久便不由自主地换成了失望之色。只见架子上一格一格地都放著标签，上边有些字早都模糊了，但还有些字勉强看得清的，却无不让人怦然心动，都是些如：“五岳神戟”、“观月索”、“离人锥”等名称。碧瑶自小长于魔教，父亲更是位博古通今的奇才，家学渊博，自然知道这些都是魔教传闻中一等一的法器秘宝，如何不喜？可惜在这些架子之上，却大都徒有标签而无实物，空欢喜一场。
她叹了口气，却仍心存侥幸，在这些架子上一一看了过去，只见每个架子中都空空如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居然在最后一个格子中给她发现了还放着一个小铁盒子，但这个架子上却没有标签，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碧瑶心中一阵欢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这盒子拿起，只觉人手颇为沉重，轻轻摇了几下，却没有什么声响发出。为保险起见，她将盒子放在地上，右手一挥，伤心花泛起白光。她遥控着白花开启了铁盒。便只听得“喀”的一声轻响，还没看清铁盒之内是什么东西，一股黑气先冒了出来。碧瑶脸色大变，几乎是如触电般倒翻了出去，而在铁盒上方的那朵白色小花即时冲下，黑气顿时被白光罩住，几番冲动却不得而出，片刻之後，便见黑气渐渐萎缩，而那玉一般的白色小花却渐渐变黑，竟是把这黑气给吸了进去。直到黑气完全消散之后，碧瑶也等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过来，她凝神向自己那小花看去，她父亲费大心血为她专门炼造的奇宝“伤心奇花”，此刻原本白玉一般的花瓣竟已完全成了紫黑之色，看去倒有几分狰狞。碧瑶脸色微变，微微一心疼，低声咒骂道：“‘古尸毒’！黑心老鬼当真是黑了心了，居然炼这种东西！”她一边咒骂着魔教前辈黑心老人，一边把目光投入了那铁盒之中。那里面很简单，小小一个铁盒里只放著一样东西：一个金黄色泽，完好如祈的小铃铛。碧瑶呆了一下，没想到这铁盒中放了“古尸毒”这般罕见剧毒之物，居然只是守著这么个小铃铛，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古怪来，沉吟了一下，慢慢伸出手去拿起这个小铃铛。碧瑶拎起这个铃铛，但见铃心精巧细致，一条细细铁索系在铃身上，微一摇动，铃心轻轻撞击铃身，又一次地发出声音。
“叮叮当。”
碧瑶心想能让黑心老人用这样的毒素保护的铃铛定然不是凡物，她脑海中将魔教各派的奇珍异宝都想了一遍，能对上号的唯有合欢派的——合欢铃！这法宝本是合欢派所有，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按她的心性自然不会太在意，既然到了她手里自然就是属于她的东西！碧瑶得到了异宝，心情大好，又在这里随意逛了逛，实在没有其他发现。这时她想到了另一条路上的张小凡，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也许她也有类似的奇遇？她下意识加快脚步，绕到了张小凡所在的地方，见他正站在石室之中，看着石壁之上，怔怔出神。

碧瑶松了一口气，这才仔细观察这间石室，只见这石室比刚才她到的那个石室大了不少，但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但在石室坚硬的石壁之上，却刻著密密麻麻的石刻文字，张小凡此刻紧皱眉头看著的，便正是这些东西了。碧瑶皱了皱眉，走了前去，看了看，登时脸上露出喜色，只见在这通篇石刻开头，只刻着两大字。
天书！
“天书，这是天书啊！”碧瑶竟忍不住欢呼起来。
张小凡身子一震，这才发觉碧瑶来到身边，但他的注意力却似乎只在她的话上：“天书？你知道这天书是什么东西吗？”
碧瑶瞪了他一眼，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这‘天书’是我们圣教经典，从古相传至今，所有圣教弟子的神通，都是从这天书中领悟而出的。”
张小凡身子又是一震，脸上大有迷惘之意，转过头去盯著墙上石刻，过了半晌，却低声道：“不会的，不可能的！”
碧瑶脸色一沉，道：“这是我们圣教经典，乃是我道绝密，你不是说我们是邪魔外道吗？怎么还偷看？”
张小凡却似乎听若不闻，眼中只有那些刻在墙上的文字。
“天书·第一卷”
夫天地造化，盖谓混沌之时，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辉，天地混其体，廓然既变，清浊乃陈。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久。然天地万物，皆有其相，众生沉迷，惑於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以为众相故，心生三毒三惧三恐怖，不可久矣。
天象无刑，道褒无名，是故说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即达光明。持一正道，内体自性，天地以本为心者也。
故动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见也。
故无实无虚也。
故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也。
故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哉！
……
……
张小凡听碧瑶所言，天书是魔教圣典！可是他作为当世也许是唯一一个身兼佛道两家真法的人。他惊恐的发现天书所言居然和两家真法隐隐有殊途共归之意。他往后看去脸色却已渐渐苍白，只因在这号称魔教经典的“天书”之中，他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这魔教之中诸般神通异法，偏激特异，但根源之上，便在这“天书”之中。道家讲究身御自然造化，佛门注重体悟自性，而天书之中，却似乎面面俱到，既有道家思想，也涉及佛门的禅意。也许他正窥破一个天大的秘密……张小凡敛息收神，他突然看向碧瑶，眼中的精光震碧瑶连退几步。
“这天气乃是先辈所写，是天地妙法？何曾就是你们魔教独有？总不能因为出现在这里，就说是你魔教的吧？”
“你……你强词夺理？”碧瑶闻言大怒，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天书气吞山河，没准是你教中人领悟有差，才学的如此邪术！”张小凡似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契机，对着碧瑶一通辩论。碧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木讷的少年，居然这么能言善辩。她一时气急，懒得和他争辩便跑了出去。碧瑶怒气冲冲地走出石室，回到钟乳石洞里，对着那具骷髅生起了闷气，本来想想也没什么的，但看那小子却怎么也不顺眼，越想越怒，再一看手边那朵原本漂亮的“伤心花”现在一片乌黑，登时把怒气迁到黑心老人头上。她指著那具骷髅怒道：“你这个死老鬼，死了八百年还要害人害我，害得我的玉花变得变得……”
一句话接不下去，碧瑶肝火越来越大，更不多说，袖袍一挥，“伤心花”飞出去在那骷髅上转了一圈回来，片刻之後，只听得剌耳的骨裂之声响起，“喀喀”响处，那具骷髅竟是四分五裂地倒了下来。出手之后，碧瑶的气才缓了些，心中不由得也有些後悔，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的气，但转眼一看，却是吃了一惊，原来刚才被骷髅遮住的石壁之上，居然还有几行字在那儿，连忙走过去细看，只见墙上写著四行字。原来刚才被骷髅遮住的石壁之上，居然还有几行字在那儿，连忙走过去细看，只见墙上写著四行字。
铃铛咽，百花凋，
人影渐瘦鬓如霜。
深情苦，一生苦，
痴情只为无情苦。
碧瑶怔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遍，只见这四行字笔势劲道都较为细致，与刚才石室中的天书石刻大不相同，看来是另外一人的所为。而看这话里意思，倒像是一位痴情女子幽怨的话语，只是却又怎会在这魔教重地“滴血洞”里出现，当真奇怪。痴情痴情，这世间哪有这般男子让人痴情？碧瑶心想，觉得这个女子当真也是可怜。正在碧瑶回身之际，却见张小凡一脸纠结迷惘的走了出来，这般悄然无声，吓了她一跳！她往后退了几步，腰间铃铛随之作响。金铃发出的声音把张小凡惊醒，他木然地看着眼前的碧瑶，眼神中已经满是困惑。刚才他正在石室中对著天书石刻苦思不已，突然间手边那根烧火棍如惊醒一般，亮了起来不说，那冰凉感觉几乎是在瞬间就布满他的全身，然后，他就像是下意识般走了出来，直到看见了那堆碎裂的骷髅。张小凡向着绑在自己左手边的烧火棍看了过去，只见它依然亮著，泛起淡淡青光，正对着那具已碎裂倒下的骷髅，就像是对著故人哀悼一般。张小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有这个想法，但看著这具骷髅，深心处他竟也有些伤感，虽然明明知道在这里死去的这个人，必定就是魔教炼血堂中的重要人物，说不定正如碧瑶所说的就是黑心老人本人，但不知怎么，他就是对这具骷髅有几分亲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