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好也差不多要醒了,而且我也确实饿坏了,你来的正好”
似是被她的话安抚到,裴言悄悄松了口气,他抬眸看了白以峤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
“峤峤,你、你可以先,坐起来一些吗,躺着吃,容易呛到”
白以峤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除了脑袋受到撞击失忆外,她的身上只有几处轻伤,一些不算太剧烈的移动根本不成问题,她正要将身子撑起,却被裴言连忙制止,
“别……小心,碰到伤口,床侧有升降,按钮,按一下就好了,抱歉,我、我不太方便碰到,峤峤,可以自己,按吗”
白以峤扭头看到床边一个类似遥控器的物件,研究了一下,按着一个貌似是抬高的按钮,病床紧接着缓缓升了起来,
白以峤坐起来后,看到床边有一个像小桌板一样的东西,试着拉过来,翻转了一下,果然成了一个床边桌,她本打算侧身将床头桌上的餐盒端过来,却见男人已开始了动作,
只见他把手臂撑在扶手上,将身子从椅背上移开,试着自己坐稳了,小心翼翼地挪开手臂,缓慢且艰难地伸手,用腕子将小碗夹住,
白以峤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担心他力气不够被汤水烫到,连忙劝阻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端就成,仔细被烫到”
裴言动作一顿,刚抬起的碗“砰”的一声落回桌面,他有些僵硬地将手臂收了回去,毫无功能的手指无意识地抽了抽,随即被他藏进衣袖,也不知道到底抽得严不严重,
“好……”
说完,男人便好似老僧入定一般低眉敛目,不再说话,白以峤也不知能说些什么,主要对她来说,这人就是个陌生人,关键还被冠了她老公的名头,这不禁让她很不自在,只能沉默地将餐食一一端到自己面前的小桌上,默不作声的吃了起来,
窗外繁星点点,被大雨冲刷过的夜空,一扫往日的灰蒙,此刻显得异常清澈明晰,
已近七月中旬,圆月高悬,盈盈生辉,温润清和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向这片永远热闹,永远生机勃勃的土地,
饥饿的胃腹被清淡却不失滋味的食物填补,阿姨今天超常发挥,每一道菜都做的十分合她胃口,平时白以峤顾念着保持身材,每一顿饭都吃的十分克制,一口都不敢多吃,此刻身处病中,白以峤默默给了自己一个放纵的借口,没一会儿便将饭菜吃得七七八八,
她十分满足地向后依靠在床头,用手摸了摸已经撑的有些圆润的小肚子,凭借着最后一丝女明星的自我修养,白以峤抽了张纸擦擦嘴角的油渍,
不经意间这才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男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神情十分专注,好像在注视着什么珍宝一般,眼神中的情绪浓重得让她有些看不清楚,
“裴……言?”
白以峤头一次念出他的名字,难免有些尴尬和磕绊,好在念了一遍便已经熟悉,接下来的话便顺畅了许多,
“裴言,你吃过了吗?”
白以峤自己吃得开心,却忽然想起旁边这个也算得上是个病人,自己竟把他孤零零地晾在一边,好歹人家还大老远的过来给自己送饭呢,
白以峤有些不好意思,本想开口等出院请他吃饭,聊表歉意,却发现裴言竟定定地望着她,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白以峤被他这一番变化搞得措不及防,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想要开口安抚,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这个人究竟为何难过……
裴言低声嗫嚅了什么,眼睫闪动了几下,一抹微红爬上眼角,随即似有水光闪烁,
“你,把我忘了……”
从白天医生判定她失去了关于他的全部记忆开始,裴言一直表现得淡淡的,好似忘记的不是他一般,又好像她是否记得他,都不重要。
可直到这一刻,她唤他“裴言”,他才恍若惊醒,现实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撕开他为自己筑的心墙,将事实残忍且直白地暴露在他的眼前,让他不得不承认,
她,忘记了他。
她,独独,忘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