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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长篇)薪之谭/Ballad from the T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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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叫萨多的人口中的“顺路”让他们足足绕行了十分钟。随着客舱门打开,索比拉特先K一步闪出了客舱。他必须在失去思考能力之前先找到合适的掩体,而那绝不是一会儿就要满员了的小型客舱。
  因而他没有犹豫,直接闪进了林修斯口中的裂谷。
  两侧深邃的冰蓝仿佛要向他挤压过来,索比拉特感觉自己像在分开的海洋中极速前进。寒意逐渐袭来,魂之形态维持不住,已经自动解除了。他强迫自己继续前进。听刚刚几人的交谈,顺着这道裂隙走,一定能看见能提供喘息之所的建筑,只要先避开K的视线再找机会……无论如何,他至少需要到达关押玛酷索的地方。
  但索比拉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可能塞西莉亚星这种程度的寒冷完全超出了赛尔们和露西欧人的想象,无论是用于适应环境温度的人造皮肤贴片还是便携调温术式都一败涂地。他扭转僵硬的脖子向身后看去,K并未进来——至少还没走到这里来。走投无路的索比拉特缩进冰壁底部的凹陷处。回流的血液让他清醒了些,或许他可以再度尝试开启副技躲避寒冷,再往里走一段路……
  一只手闯入他模糊的视野,术式顷刻夺走了光明。
  仿佛坠入海底,只是没有任何走马灯闪过,唯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悔意,不是因为这次行动,这次他职业和退休生涯里最冲动、最自私的行动,而现在就连这份驱使他来到此处的情绪都淹没在了黑暗中。
  ——既然还是会变成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不服毒。
  在这浅薄自伤着的、一无所有的游魂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阵痒痒的暖意。他侧过头,看见了金色的游鱼,它们列队而行,不断灵活地变幻着各种图案,轻啄他的皮肤。他不禁伸出手去。
  鱼群在触碰到他手指的瞬间一哄而散,化作烈光。
  这光几乎可以称得上尖锐,穿透他身体时带来的热度也是,他的心脏猛然搏动起来。不仅是因为剧痛,他几欲潸然泪下。
  索比拉特猛然睁开眼。
  他看见了两只手的手心,指间闪烁着点点银色反光,伴随着金属细小的摩擦声。
  是指环还是……
  他眨了眨眼,试图再看清楚些。手却忽然收回去了。手的主人是一位看上去还很年轻的女子,此刻正坐在一旁用天蓝色的眼睛打量着他。
  索比拉特抿起嘴。
  他撇开这位“救命恩人”环顾周遭。自己睡在正经的床上,感觉温暖而干燥,房间的墙壁和刚刚围成裂谷的大冰川是同样的颜色。
  “上当了吧?”早先卖给他荚果的女人露齿而笑,“裂谷‘基地’平常只有我和女王会来,自然也没什么像样的掩体。”
  “你就是萨多?”
  “单刀直入,”萨多站起身走到门边捣鼓起来,“抱歉没能留下好的第一印象,但在裂谷继续用副技可不是好主意,只好把你打晕了。”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这话有歧义,但索比拉特知道对方明白他在问什么。龙族的指尖涌出金色细丝,她转过脸,亮丽的粉色长发随之从肩头滑落。
  “玛酷索,你是来救他的吧?我会帮助你,但也不至于急到放着你的冻伤不管,你大可以再上睡三小时……先别动,亲爱的,毒素已经失效了,会很痛的。”
  眼看那些金丝迅速在萨多的视野外编织成复杂得惊人的图案,索比拉特不禁想坐正去看,被动作压迫的皮肤一阵剧烈的痒痛,惹得他翻了个白眼。
  “睡眠是死亡的兄弟,”萨多重复了一遍那天在摊位上说的话,又向他走来,“住在荚果的两端,如果摘下所有的豆子一起烹煮,就能遁隐于世。但不是所有荚果都是均匀生长的,很幸运你用上的那个睡眠的领地要大些。”
  “你真的不是来害我的吗?”索比拉特望着天花板幽幽地说,不过还是任由萨多释放的金丝将自己包裹。梦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只不过这次要柔和很多。
  “谢谢你。”他看着眼前交织的线,郑重地说。
  “不必客气,请安心休息吧,其他的交给我就好,”隔着金色的茧,萨多柔和的声音听起来已然遥远,“休息时间到啰……”
  索比拉特获得了三小时无梦的睡眠。
  和萨多再度踏上雪原时,他忽然想起来K之前是来接她的。萨多莞尔,然后告诉他,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当时治疗他灵魂的伤口花了太久。
  “也就是处刑日,奈尼迪亚和我们的女王选日子倒是不谋而合。”萨多淡淡地说,手里抚弄着一个散发着蓝光的球。两人埋伏在一扇被新雪覆盖的地门附近,据萨多所说,那下面就是关押玛酷索的地方了。
  昨天头脑和感官都昏昏沉沉的,如今索比拉特看得更清楚了。即使吐出的话语总是带着一股活泼的狡黠,这名龙族的眼睛却有些过于平静了,更接近无机质的玻璃。
  “你为什么要救那疯子术士?”他不禁问。
  “那天在集市上看见你翻来覆去摸那根双生荚果的时候,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萨多莞尔,“和你一样,我也是玛酷索的朋友,算是吧。”
  “好吧,那你手里这个是什么?双生灯球吗?”
  萨多正欲回答,一声渺远的嘶鸣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索比拉特下意识转头去看,只见一片黯淡。
  “我们的宠物有点不高兴了。”萨多解释道。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7楼2025-07-07 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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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宠物。
      索比拉特在心里重复。他没再多问光球的事情,反正多半和裂谷里的秘密有关。他俩堂而皇之走到这里,萨多也没有易容,如果她真的是打算和自己的主君撕破脸的话,那留给他们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总之,那是女王在这个星球上最在乎的东西。她很缺人手,一会儿等遗迹之塔里的人调出去,咱们就进。”
      “塔?这也是什么隐形的把戏吗?”
      “哦,忘了告诉你了,塞西莉亚星的塔——”萨多刚说到这,那扇地门便打开了,全副武装的克林卡修和阿克诺亚们鱼贯而出。
      “——是向下的。”
      等亲自进到遗迹之塔内部,索比拉特才明白这个比喻似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不如说他先想到的是露西欧星的倒悬之树。他跟着萨多在盘根错节的地下室里使用不同的术式接连传送,简直像装在魔方里颠来倒去的虫豸,心下感叹如果不是这个内部人士,要搞清楚底下的门道还真得费上好一番功夫。
      虽然发明这个迷宫的人已经充分暴露了其偏执狂特质,萨多倒是好像乐在其中。
      这里并不是专门的监狱,倒像是各部门的集成。他们一路碰见守卫,每次都是原班人马,只是越靠近底层频次越高。萨多和他们只在第一次见面时打招呼,索比拉特则只需要用魂之形态避开。或许是萨多的治愈能力过于优秀,亦或是经过昨天在裂谷的极限考验,他感到今天使用副技舒适了很多。
      在第一次见到他使用魂之形态时,沙罗希瓦便说他的副技如果能得到充分的锻炼,一定能成为甘兹尔最好的刺客和杀手。这也难怪,像沙罗希瓦那样物尽其用如吃饭喝水的人可能很难理解,发掘天赋然后登峰造极不应该是职业规划的终点。不然索比拉特从精灵学院毕业就会成为一名术士,也不会加入甘兹尔、继而认识他了。不过更讽刺的还是另一边,还未带上面具、疯狂锻炼着“文字魔法”的优等生玛酷索,曾在知道他未来想追随尤纳斯之后露出一种混合着了然和赞许的微笑。
      是的,他会赞许所有的“道路”,那不知道他如何看待眼前的这条。
      索比拉特能感觉到空气已经变得很稀薄。萨多再度开口。
      “我们快到了,如果有要通讯或者做其他准备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没事,我们继续吧。”
      听闻他回答这么干脆,萨多有意无意瞟了一眼他的手腕,再开口时语带玩味的笑意。
      “珀伽索斯帮你了。”
      看来萨多治疗他的时候已经看见了。索比拉特没有否认,跟着萨多向下一扇门走去。
      “好,最后的安检,”萨多在门前站定,“物质、灵魂和能量回路都需要匹配。他就在里面,在巡逻的人过来之前我们有一个钟头接到他,然后离开遗迹之塔。”
      “那要不你进去,我在这里把风?”
      萨多摇摇头,抬起手,金丝织就的图案攀上门的表面。
      “没有必要,因为我大抵也不能匹配,这便是K为我准备的陷阱。”
      金属瞬间解为齑粉,又从中像植物一样细密地抽出了新的术式骨架。来不及惊叹的索比拉特迅速穿过这道金色的屏障,向坐在房间角落的人影奔去。
      那术士看上去又清减了,似乎没想过他会来,一时僵在原地瞪着他。索比拉特原先以为自己见到的还会是那副熟悉的表情,透着一股子让人恼火的、宛如灰铅的自信。
      ……或是一张面具。但此刻玛酷索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被他自己拿在手里。所以的确只是为了警示他们才戴的吗?
      寸时寸金,萨多还在门口等。索比拉特果断却突兀地开口。
      “能动吗?”
      他的嗓音混合着一丝剧烈运动带来的血色,听上去倒更像那个倒霉的行刑人。有一瞬间,他害怕对方会拒绝离开。特别是玛酷索闻言露出了一副认命的表情。索比拉特事先没有准备任何足够有力的说辞。太荒唐了,他要劝人逃命。
      “我们走吧。”玛酷索垂眸,但还是握住了他伸过去的手。
      看见门口的萨多时,玛酷索倒是并不惊讶,只是脸色更苍白了。萨多向他们点点头,言简意赅。
      “跑。”
      金丝在她收回手的瞬间断裂了。玛酷索搭着他的肩膀,三人在大作的警报声中奔逃。他们的逃跑路线本应该不如潜入时安逸,这次却奇迹般一个守卫都没碰见。
      “往好处想,”萨多一边开启最后的地门,一边回过头对他说,“估计裂谷那边正不得安生了……嗯?你怎么不笑了。”
      原来他一直在笑吗?不过这会儿已经无所谓了。索比拉特抬了抬下巴,示意萨多看后面。
      K用独眼俯视着他们,头顶和睫毛上都积了霜雪。
      “你好,索比拉特。”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25-07-07 0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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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4 01:4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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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珀伽索斯
        珀伽索斯一带上门就躺倒在床上。
        随着窗口的术式启动,明媚的晨曦退出房间。黑暗让连轴转的头脑瞬间变成透明的灯箱。珀伽索斯喜欢这种感觉,并打算充分利用这段休息前的宝贵时光。
        四色光羽依次离开他的手臂,悬浮到空中。
        紫。露西欧夜幕之色。
        在这几天里,魍魉就像宫廷画师的信鸽来往于暗塔的菌丝间,在珀伽索斯面前掷下了许多有趣的人物画像。
        第一幅是“神之杰作”,曾死去又复活的欧古德公会的领袖奈尼迪亚。他也是召唤珀伽索斯来此之人,声称自己只是在帮助未来的卡兰星系守护者。其原是作曲家出身,后带领着他幸存的人民在能源战争和欧古德革命留下的荒漠里建造了新城路锡亚,如今精确而张弛有度的运转却堪称机器,人们认为是欧古德革命巨大的牺牲改变了他——他的女儿奈姬也死于革命初期的流亡中,据说她和如今正昏迷不醒的近卫军队长之一帕多尼也曾是一对苦命鸳鸯。
        第二幅是“燃烧的活化石”,真正的赫尔卡文明的遗裔、公会科技部长兼工会首席技术顾问赫塔卡,对比奈尼迪亚反而更像兢兢业业的公务员。他是机械-术式混合科技的重现和复兴者,露西欧的机械技术水平在战后突飞猛进得益于他。奈尼迪亚对他以及他推崇的方向极为支持——这也占到奈尼迪亚遇刺原因的百分之七八十。
        第三幅是“心系野草的园丁”,持有五节芒鞭的人造精灵布林克·D。她由前解答者首领比恩克和布林克·K共同抚养,于欧古德革命时期在海洋星一役倒戈。欧古德工会攻占暗塔后,她与古雷亚成婚。奈尼迪亚将D任命为新的解答者首领,却又令其在帕诺星系巡回七年,如今刚返回路锡亚不久——或许她在各前殖民地星球进行了有效的布道,但她本人不用芒鞭时会把它插在花瓶里,也是第一个放开了解答者日常穿着制式的首领。
        第四幅是“离群的头雁”,前领军者古雷亚,塞西莉亚星史上已知最后诞生的精灵。他于革命期间被欧古德工会迫降的运输船发现带离,加入工会后展现出出色的战术天赋,虽然珀伽索斯认为他的个性不怎么适合做将军。古雷亚是除了奈尼迪亚,这几天珀伽索斯唯一亲自接触过的暗塔内部人员。他主动透露了玛酷索被塞西莉亚人劫走的消息——对他来说,凶险的塞西莉亚星之行落到四星系同盟方头上还是远强过落到自己的妻子身上。
        白。棋手的真心之色。
        祭典开始前,四星系同盟的使团已经分批跨过裂缝、入驻暗塔。讽刺的是,玛酷索出事后,使团中有三个人轮流向珀伽索斯寻求帮助,让他到了反物质世界反而看上去像个真正的守护者了。
        他最先遇到的是索比拉特。珀伽索斯告诉他,自己听说玛酷索出事后已经用魍魉搜索过暗塔牢房、发现其不在原本的关押点,索比拉特听完便飘然而去。这位前佣兵总给他一种可能会突然做出惊人之举的感觉,于是珀伽索斯时隔多年再次使用了自己的魂赋「炫彩光羽」,从自己的翅膀上摘下一片羽毛让对方带在身边以进行跨界通讯。他向索比拉特承诺,如果对方失败,自己会继续营救行动。
        在祭典第六日主动来找他的则是使团长罗德利斯。她提出的“以命偿命”是个有趣的思路,珀伽索斯便同她一起找到奈尼迪亚,试着用治好已呓语数日的帕多尼的承诺来交换玛酷索的安全,并共同制造一场假处刑。奈尼迪亚欣然同意,这非常耐人寻味,因为他可能知道珀伽索斯也做不到这一点。罗德利斯得到了珀伽索斯给出的第二片羽毛,请求他事后共同想办法治疗帕多尼。
        而珀伽索斯一直在等待的沙罗希瓦也被奈尼迪亚传唤到了现场。这个一直和他共享魍魉情报的暗影系精灵知道玛酷索已不在露西欧,却既没有实质作为、也没有和独自踏上救援之途的索比拉特商量,只是像个第三方一样接受了奈尼迪亚和罗德利斯新递过来的协议,同意到时候用魑将暗塔方准备的假人伪装成玛酷索。即使和奈尼迪亚达成了一致,沙罗希瓦仍对他缺乏信任,连夜把混在使团中最年轻的两个精灵送出了露西欧。珀伽索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尽管沙罗希瓦一开始有些抗拒,最后还是收下了珀伽索斯给出的第三片羽毛,认同了他成为星系守护者的愿望,也因此要求他在极端情况下看顾被卷进来的卡鲁和希格。
        金。帕诺的余晖。
        珀伽索斯为补全自己的力量之键而寻找四根光羽的事情暂时由于玛酷索之事及库洛卡的行程搁置了。祭典开始前,库洛卡已先行前往哈莫星进行龙系光羽的调查,今早才终于修复了通讯问题,告知珀伽索斯准备好即可前往哈莫星。
        他与自己这位小旅伴相处的时日不多,已经感觉到对方超乎年龄的谨慎多疑。她不仅拒绝了珀伽索斯给她的通讯羽毛,身上还散发着两个灵魂的气息。虽然到反物质世界的第一天,对方就略带表演性质地地谈起了自己的过去,说自己保留了埃洛兽时期的记忆。但记忆并不代表灵魂,不如说那个作为融合素材的埃洛兽的灵魂已经成了如今库洛卡灵魂的框架。只是,在那情绪的掩饰下,她吐露的寻人诉求恐怕是真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25-07-10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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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蓝。最后的光羽离开手臂、加入悬浮队列,珀伽索斯凝视着它。
          异客和超越者的颜色。这或许就是破局点了。虽然,寻找这个人也意味着违背他们当时共同的主张,将历史的沉疴重新打捞。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真相总是无所不显、无孔不入。另外,也是时候给菲尼克斯找点不痛快了。珀伽索斯在黑暗中露出一个微笑,收回光羽,翻身睡去。
          醒来已是下午,他修整一番,便出发前往预先安排好的席位准备观看黄昏时的“表演”。暗塔高度参差的纤细立柱群结构自古便常用来搭建表演场所和观赏席位,珀伽索斯难得第一次正式参加观礼,便向奈尼迪亚申请预留了一个多人席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至于邀请谁一起,则是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珀伽索斯走到自己的观景台上的时候,沙罗希瓦看上去正和笑魇争论着什么。前者一如既往的有精神,古雷亚的反应则有一种半推半就的矛盾感——似乎想抽身、又忍不住不反驳,他从未在那喜好待在暗处的塞西莉亚人脸上看见过这么红的颜色。
          “热火朝天啊。”
          此言一出,两人都住了嘴,齐刷刷看向他,珀伽索斯把两手举到胸前。
          “圣光天马,这就是你安排的好位置?”不知为何,沙罗希瓦叫他那夸大其词的称号时反而让人读出一种轻蔑的味道。于是珀伽索斯故意说道:“自然,无论从视野还是隐蔽性上都精挑细选过以方便阁下实施计划——”
          “珀伽索斯阁下,”这次是古雷亚略带懊恼地打断了他,“我从前还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向火’。”
          “噗。”
          冷不防听见这个比喻,本来还双手叉腰蓄势待发的沙罗希瓦一秒破功。珀伽索斯展颜,走过去把左右两个胳膊分别搭到两人肩膀上。
          “看看,这不是相处得很好嘛!”他欣慰地说,“来不了的不算,我这七天在暗塔交到的朋友就都在这里了,明天我就要走了,二位就屈尊再陪我一晚如何?”
          “再别提混合无用论就行,”古雷亚阖上眼,“以及虽然赫德卡部长今天不在这里,但是我非常尊敬他。”
          显然是在说刚刚两人的战争。珀伽索斯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沙罗希瓦,后者也没藏着掖着:“术式田这东西就是不上不下。强迫两个不兼容的系统合并工作只能互相掣肘,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这话除了赫德卡,未免没有指桑骂槐、影射古雷亚本人的选择——既没有激流勇进、也没有和公会核心圈层彻底脱了干系。笑魇这个诨号和他本人的性格实在大相径庭,沙罗希瓦或许在见面前对他有更不一样的预期,只是已经足够欣赏对方到引发这场争论。
          古雷亚本人则对这些都浑然不觉,此刻正整个人靠在栏杆上、撑着皱起的脸俯视聚集起来的市民。他们每个人都接入了倒悬之树,准备观看第七日的神圣戏剧。即使已没有必要亲临布林克·D的舞台、立柱顶的席位数量也不能满足所有参加抽签的市民,还是有很多精灵怀着朝圣的心情拥向了暗塔。
          “这几天我也看过一些神秘题材的戏剧,这边每个人对创世的理解好像都不一样,”珀伽索斯笑道,“不过其中有一次我印象很深。大概讲的是咤克斯生来只会吞噬,精灵们却是从他的胃里诞生的。沙罗希瓦,我想,或许你所不齿的不是一种选择,而是‘演化’。”
          “对,我们就是很傲慢。可这出戏又算什么呢?”古雷亚突然说。两人都看向他。
          “如果露西欧流传的史诗是真的,数百年前,人们仍然认为做塞西莉亚那位先祖的人肉地基是光荣的事情。是倒悬之树让我们能坐在相同的‘席位’上观看这场戏剧,而这已经是当下所有人都能接受和使用混合科技的上限了。只有当人们开始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灵魂不是受人奴役的工具时,技术的效率才可能真正造福于人。”
          这话相当大胆。笑魇可能也明白这一点,无奈地垂眸:“正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一吐为快,我会尽全力保证我是个对公会来说无关紧要的人。”
          这恐怕只能算个美好的梦想罢了。珀伽索斯本想打个圆场,沙罗希瓦却率先开口了,这次竟语气平和。
          “我错过了你们的历史,我想那一定是一场值得尊敬的革命。”见另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惊讶,沙罗希瓦又抬了抬眉毛,话锋一转,“因为他们选出了你这样想法的人领导军队。”
          古雷亚半是了然半是黯淡地笑了笑。
          “……但愿如此。”
          “不过,”沙罗希瓦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珀伽索斯所说的演化,燃料正是我们所有人。人是无法从自己的命运面前潇洒离开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能,那一定是有人做了不该做的牺牲。”
          看古雷亚的神情,接下来打算说的话也不再是反驳,但布林克·D的出场很快让三人的注意力回到了现实。她今天穿着朱红的舞裙,而不是珀伽索斯之前所见民间演剧中扮演神使之人惯用的黑色。这第七场舞蹈本身也非常奇特。D在高桩上反复回踏、顾盼,仿佛挣扎着对抗着面前的无形之物。在她的身后,一个被层层包裹的白色树茧被生长的树干托举着冉冉升起——这倒是和‘大敌’的经典颜色一致,粗壮的树干下垂着一根红纱。
          “那里面就是‘玛酷索’?”沙罗希瓦也不等古雷亚确认,便已将魑遣向茧中。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25-07-10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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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们准备的假人替身,”古雷亚答道,“D可能会不太满意,但不让她知道就好了。”
            这话叫人困惑。不过魑已经抵达目的地,沙罗希瓦的脸色古怪起来。
            “古雷亚,”暗影系精灵话语实在难得流露出这种迟疑,“我现在知道你有多……算了,用芒鞭打这个不会有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不过长得像我罢了。”
            珀伽索斯忍俊不禁。这话确实是古雷亚能说出来的。不过能让沙罗希瓦作出如此反应,估计那假人和古雷亚并不止是“长得像”的程度。
            “信者则有不信者则无,在你这里想必已经是百无禁忌了吧。”他叹道。
            “谢谢。”古雷亚眨了眨一只眼睛。与此同时,一阵惊呼刚好像涨潮的浅浪漫过他们。
            原来是D从桩上“失足”跌落。她在空中向下翻滚,几近坠地时抓住了那根红纱,借力一跃,便重新登上那高桩。
            当珀伽索斯正暗自赞叹那旧时代人造肢体的强韧有力时,却听见从远方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虽还分辨不出细节,但其中蕴含的情绪色彩绝对很接近现下舞台上正缺乏的黑色。
            珀伽索斯右方几乎是立刻传来古雷亚的叹息。沙罗希瓦凑近左耳边,低声说:“我就知道有这出。”
            他们猜得没错。随着一声“渎神”的呐喊穿透会场,蜂群已抵达会场门口。
            D停下了舞蹈,墨蓝色长发和红色裙摆在她定格的身姿后猎猎舞动。D的部众阻住了闹事者的步伐,而本来安坐于会场内的人转过头去打量他们努力向里伸的手,目光或好奇或不满,其中有几个已经挽着袖子作势想站起来。
            D举起手臂,示意放他们进来。抗议者涌进会场,仍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见她本人屹立于高桩上俯瞰众生,逼近舞台的步伐却越来越慢,最后竟停在了半途。珀伽索斯看向古雷亚,后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D。
            珀伽索斯能理解他的心情。这群人未必不是受雇佣刺客谋杀奈尼迪亚的同一伙人唆使,此时奈尼迪亚不在现场,D的举动正是悬在她头上的利剑。
            解答者从高桩上一跃而下。同时,倒悬之树中响起了她的声音。
            “口舌为锁,而心为杯。我为你洞开,你将我斟满。”
            D单手猛地用力,红纱竟被拽断了。在头顶的白色树茧的剧烈颤动下,她一步步向先前闹事的精灵走去,右手执纱,芒鞭则干花般无害地躺在她左手中。
            “七为最后之数;七乃变革,又称奇迹。今天的供奉——”她笑道,“必为孤品。”
            闹事的队伍中已经开始有人稀稀拉拉地跪下。比起一个几百年没有现身的真神,他们还是更畏惧活着的死神,生怕自己的死亡成为那解答者口中的“孤品”——除了D刚刚的表演暗指的奈尼迪亚,谁的生死不是孤品呢?
            D走到他们面前时,为首的人也被身后的人拉得跪下了。零落而惶恐的声音从会场的各个角度里扩散开来。过了一会儿,珀伽索斯才分辨出他们说的是那句他不知多少年前听过的古老承诺。
            “圣者执鞭,吾等谨戒。”
            但布林克·D直着身子向目瞪口呆的人群单膝跪下了。
            “我们有最好的孤品!”
            洪亮的嗓音如流水般冲垮了威压。她这次不是从倒悬之树,而是用自己的口舌作出了回应。D仰起头、缓缓地环视所有在场观礼的人。
            “我们曾折断的脊梁,咽下的呐喊,放弃的未来。今天,我们要邀请神观看的,不是祂自己已味同嚼蜡的记忆,而是我们的历史。从今日起,直至矿脉断绝。我们在第七日向祂奉上之物,将永远是我们自己创造的奇迹。”
            这次是左耳边传来叹息。
            “怎么?哪里疼了?”珀伽索斯调笑着转向沙罗希瓦。对方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他。
            “我才明白,那是欧古德的颜色。”
            D站起身,转头走回了舞台。她没有继续刚刚的舞蹈,而是直接跃到了那树茧面前,将红纱系在了腰间。在她高举的芒鞭下,枝丫纷纷退散,露出里面的人形。
            即使知道是假的,看见玛酷索的脸的瞬间,七天来发生的种种还是闪过珀伽索斯的脑海,让他感慨一时。
            “还有,”D掷下宣判,“我们在宽恕前的复仇。”
            芒鞭击中胸口,那了无生趣的躯壳立刻像地震中的岩石般熔化成诡异的流体,随后崩解为粉末。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3楼2025-07-10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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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索拉达
              他的心在K出现的那一刻如石沉深渊。
              我是说玛酷索,我的半身,我唯一的亲族,惹人怜爱的傻瓜,竟然相信他自己下决心守护的家人和朋友会弃他于不顾——只因为,他可能有罪,哈哈。
              直到昨天他见到“萨多”前都还是这么认为的。当那蜷缩在幼龙躯体里的庞然巨物出现在审讯室时,这两个悲伤的灵魂一时相顾无言。我问对方她有没有见过身上叠了七层皮结果信子都吐不出来了的蛇,她却莞尔,好像刚刚意识到自己的滑稽之处。玛酷索在她的请求下摘下了面具,恭敬地称呼她为谱尼圣者。他一直那么聪明,知道我不能拿这人怎么样。
              眼下,谱尼像真正的门一样卡在出口,寒风经过她布设的术式、从那副过于纤瘦的躯壳身侧倒灌下来,粉色的发梢几乎要刺到我们的鼻子。我后退一步,玛酷索默默地重新戴上面具。
              “这也太冷了!”那佣兵又在我们旁边聒噪起来,语气像冬天起不来床似的。
              “那你替我回下边去。”我说。
              “你不介意的话,要试试这个吗?”玛酷索说。
              索比拉特应该是受到了冲击,要是告诉我他这样就被吓傻了,我今天可真是要笑死在这里了,他不是来救我们,哦不,救玛酷索的吗?只不过,玛酷索见到他此刻凝固的表情时就远不如我这么开心了,本已在我们手中亮起的青色光芒变成了无法啄破蛋壳的雏鸟。于是,也不管索比拉特怎么想的,我念出了盘桓在玛酷索脑海里的那句话。
              “「赫尔托克之心」。”
              索比拉特没有躲闪。这可不太识时务。
              “谢谢,聊胜于无吧,”他这会儿甚至彻底恢复正常了,“你就是索拉达?”
              看看那笑着的脸皮,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像是想用目光把我拽出来。可是让他抓住救命稻草了。
              “还记得那个口令吗?”我反问,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又循循善诱,“就是你第一次知道我的存在的那天,是我设置的预约口令。”
              不出我所料,那装出来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眼中的寒光如箭矢朝我面中射来,却没有如我所想地动手。
              “空白”(bianco)。乍看像词穷之下的随兴而为,索比拉特的第一反应也会是白葡萄酒吧。但念出来就不一样了,还是说“bianca”会更容易让他们联想到一个女性?
              虽然当时杂事缠身没有留意,玛酷索这下也明白了。他是精灵学院出身,加上自身的天赋兴趣在此,对来自遥远的赛尔号故土的各种语言也略知一二。
              最重要的是,这个毕竟是我现在特意提出来的。
              “是的,我就是索拉达,”我绕到索比拉特身侧,欣赏着他克制怒火的样子,“但我更愿意被你叫作‘除草者’。还需要再直白些么?”
              我绘声绘色地讲述当时的情景,其中有些细节我甚至不曾告诉玛酷索。她纯白的、虬结脏污的头发,脖颈处被扯开的伤疤,试图说些什么却只涌出鲜血的嘴。她当时什么都看不见了,而我拿起她丢在一边的镰刀给了她最后一击,比起她在战场上用的那把真是又小又趁手。她当场就咽了气,暮紫色的宝石蒙上死亡的雾气,下面挂着渐干的泪痕和凝固的血痕……
              索比拉特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这真是个好时机。于是洞外一直放任我们互动的独眼仔终于说话了。
              “你现在知道了,索比拉特,”K的声音像地下缓缓流动的冰泉,“那就请不要剥夺我们复仇的权力。至于你,萨多,无论你是何方神圣,我很遗憾一个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加入我们的伙伴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但女王是仁慈的,你和你的同伴今天都可以安然离开塞西莉亚星,只要把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和杀害比恩克的凶手留下。说到底,你也无法使用那术阵,不是吗?”
              “……萨多,你拿了死人们什么东西了?不会是那灯球吧?”索比拉特情绪差到极点时,反而能说出些和幽默沾边的句子。
              “也,也不能说是女王的东西……”谱尼陪笑道,“再说,我们难道真的把玛酷索留下吗?”
              我想发笑,也真的这么做了。我知道他们都看不见谱尼袖中那无比璀璨的光芒,原来所谓“圣者”也是有私心的呀。
              “那就带我——呜!”
              “走吧”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玛酷索这次没让我说完。鲜血当即淌出我们的嘴唇。从他咬舌头的力度来看,他是真的生气了。
              更确切地说,是暴怒。眼球、耳膜、新鲜的伤口,心脏煽动着血液奋力撞向身体一切薄弱之处,似是想冲破限制、获得自由。
              当然,当然,他完全有理由生气。不仅为了当下我的所作所为,更为了生来就被迫和一个如此不堪的灵魂共用躯体、亲密无间。
              为什么?无数个暗夜,我在他那里听见重复的质问。
              因为你生来屈辱。因为你是一个“玛酷索”。第一次我如此回答。因为「文字魔法」本是我的魂赋,而你的魂赋则是我。你的镜中映出我,而我先于你降生,我的镜中只有无尽的黑暗。
              “不,我是说,为什么我还是没能杀死你。”他冷酷地说。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25-07-14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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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叹为观止啊。最初,他几乎视我为神明,因为我是他和他起源的唯一联系。是他为了进化寻求我的认可,等戴上了面具却又后悔了,从此将这我曾寄身之物锁进幽暗,实在是自欺欺人。我便允许他使用我的魂赋。可这样还是不够。为什么他如此贪得无厌、总是想要更多?光明,家人,朋友,难道不都是他的吗?
                真遗憾,如果我们不在一具躯体里,他或许反而能像宽容其他人那样去宽容我吧。所幸,即使他已经对我厌恶透顶,却还是那么相信我的话,又或者他确乎已经自大到这种地步了——他理所当然地恨我,那么我也会理所当然地被他的厌恶支配着去改变、成为一个“更有资格”的半身,或是无法忍受屈辱而死。
                “你可以做到,你当然能做到,”我安慰他,“总有一天,总有那么一天……”
                玛酷索不再言语,翻身睡去。我太了解如何激怒他。
                ——也太容易满足于有限的自由。我使用自己的身体本就不需要他的许可;我懂得语言、飞翔和超越的真正含义。我懂得并尽享我所受的赐予,并因此得以为所欲为。玛酷索本来不会知道这一切,就像他在第一次戴上面具、或是吞噬我前也曾有过选择。但他嘴里说着关心灵魂的事情,却总是为了身外之物奔波。
                “我想看见你的世界,索拉达。”玛酷索说。黎明的世界满目金红。
                这一天终于来了。或者说,在露西欧泥潭旁的山洞里待了一晚后,这一天理所当然地来了。
                “为什么?”这次轮到我问他。
                “我有必须看见、必须回忆起来的东西,”玛酷索的嗓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从未如此坚定,“而且,我觉得……我或许应该试着真正去了解你。”
                “我乐意至极,但你得‘用力’去看。”
                他吞噬了我,或是我吞噬了他?总之,至此我们真正合二为一。这七年间,我让玛酷索慢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最终,我将露西欧命运之夜的灵魂版本完整地呈现给了他,但同时,我也没法忍住不向他分享其他更精彩的夜晚,至少得呈上最美妙的部分。我想让他知道,必须让他知道。我已经等待了这样久。这是他给我的承诺。他想看见我的世界。仅仅这一句话就让我心驰神往。
                “镜子”不堪其重,碎裂成釜底游鱼。
                他实在花了很久真正驯服我,依据的原理很原始,并非他能主导这具身体、或是他实现了之前许下的天真愿望变得更“了解”我了,应该很容易想到吧?
                既然我怕痛,他只需要比我更耐受痛觉就行了。
                我并非他那种冥顽不灵的生物,更何况我的乐趣又不包含单纯的受苦或是看他受苦。所以我一再妥协。渐渐的,我真的开始变得更像这片星域孕育的精灵了,变得更像玛酷索。爱让人们变得相近。是的,我爱他。我刚刚没有说过吗?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是玛酷索,我的半身,我唯一的亲族,除了他,我还会爱谁?而我控制着身体坐在洞中休息,不让他参与到战作一团的谱尼、索比拉特、布林克·K和女王卫队中间去,不正是这份感情的明证……不过对于专精「文字魔法」的术士来说,咬伤舌头再上前参战也实在很蠢吧?
                穿着拘束服的愚者像一棵透明的树,光穿过她时会令她变成金色,她的枝杈高举着并不属于她的、来自别人的果实,但她不以为耻;墨蓝色的海妖心中藏着巨大的漩涡,但她的潮汐却并不向着在场的人而来;游侠则是海灰色的蛇,敏捷地在两个世界的缝隙间游动。谱尼和索比拉特边战边退,反而被驱赶得离洞口越来越远。
                现在,就是最后一步了。
                「玛酷索,我会顺遂你的意志,就像一直以来那样。」我在心里对他说,「我知道你并不仅仅是为了尽快找到谱尼才来到这里,这只是最细枝末节的部分。让我们回到塔的顶端,把你与我的世界都抛在脑后,再也不返回地面。你会从罪恶感中解脱,我则会从对你的爱中解脱。」
                我放松了身体的控制权。玛酷索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玛酷索!”
                他猛地望向声源方向的那一刻,我知道完了。
                “想想办法!这龙根本没出力。”索比拉特吼道。
                “那换你来——”谱尼折腰躲过瞬间被冻成锋利冰棱的水流,“这也是你老相识吧!”
                ……我真是服了。
                “「克洛斯之花」。”
                术式很快让舌头上的伤愈合了。我大步走出洞穴,来到了塞西莉亚星赤裸的冻土上。由于默念的文字不如说出口的语句有力,我们的「文字魔法」本来就不适合战斗。没想到不仅是玛酷索,如今我也要做这种事。
                等我终于来到索比拉特身边时,我问了那个困扰了我一路的问题。
                “你们没有增援吗?”
                “你不看看这边的塞西莉亚星在哪儿?”
                好吧,我确实对距离缺乏概念。索比拉特忙里偷闲翻了个白眼,然后告诉我,总之,帕诺星系的老幺,从露西欧到这里最快的飞行器也要——
                话没说完,从天而降的火焰补完了回答。
                我不会认错,这是罗德利斯的『天火流星』。玛酷索的妹妹虽然不是赛尔号作战能力最强的精灵,技能范围和攻击距离却是数一数二的。她乘坐的飞行器没有任何官方标识,细头细尾、怪模怪样的,周身包裹在银红色的光中,所到之处在地面投下阴影和火焰。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5楼2025-07-14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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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玛酷索仰望着那翱翔的掠影。
                  “那是龙族的飞行器,看来露西欧那边还算顺利,你回去的时候能走大道了。”
                  真亏索比拉特已经不用看面具就能马上区分我们了,他和玛酷索说话的语气和我截然不同,就是所谓走大道纯属扯淡。玛酷索露出苦笑,两人是背对背作战的,索比拉特看不见他的表情。
                  “现在还是走‘小道’吧,”玛酷索示意索比拉特往高处退,“就出动了这么些人,K不像在赶尽杀绝,或许把内患从新王庭里清理出去就已经达到她的预期了。”
                  “那萨多怎么办?”索比拉特问。谱尼离他们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和K被陆续赶来的卫兵围在中间。
                  “我总觉得谱尼轮不到咱们操心,她要真成了女王继承人的战绩也是玩换装游戏作死的。”
                  “闭嘴索拉——啥?谱尼?”
                  我和玛酷索都没再说话,只管往前跑。罗德利斯显然明白了我们的意思,已经来到了我们附近的上空。
                  “红龙”俯冲过来,山坡上一圈被火焰煮沸的冰雪滚滚而下,阻挡了追兵的步伐。趁着这间隙,我们钻进了打开的舱门。索比拉特紧随其后。
                  “刚刚是不是震动了一下?”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但很快就因为更剧烈的晃动不得不抓住了就近的座椅把手,“先别走,罗德利斯,我们还有个人,在你九点钟方向。”
                  “坐稳了!”罗德利斯喊道。她没有回头看她哥哥,再次驾驶着飞行器腾空而起,很快爬升到了相当的高度。“龙腹”中也只有我们三人,这意味着罗德利斯是纯出于个人名义来的——她还是有些生玛酷索的气,不过也没有选择破坏他珍视之物。
                  那她应当会加倍地恨我。
                  于是我咧嘴笑道:“妹妹。”
                  果然,没有任何回应。不过我也不需要回应。这个提议不会有人拒绝的。
                  “姐姐,可以让索比拉特主驾,请你帮我创造机会吗?我去把那棵树拔上来。”
                  罗德利斯顿了顿,还是问道:“你的身体状况可以吗?西索哥哥?”
                  她在和玛酷索说话。真是个惹人怀念的称呼,或许要追溯到我们刚登上赛尔号的时候了。
                  “我来吧。”玛酷索点了点头。索比拉特看了我一眼,还是去驾驶位换下了罗德利斯。
                  虽然这飞行器设计来就是方便给驾驶者一心二用的,而且鉴于灵魂相容性的差异,索比拉特驾驶这飞行器应该比罗德利斯费劲很多,不过也勉强凑合了。我这样提议只是为了看一看他刚刚那个表情,估计索比拉特此刻都意识不到自己的眼睛看上去像两汪正沸腾的毒液。这可是自打我们认识他以来就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实在有趣。
                  “很近了,”驾驶着飞行器一路俯冲的索比拉特语气平板地说,“我开门了。”
                  迎面而来的冰渣纷纷撞碎在玛酷索在打开的舱门处构筑的术式墙上。蓝与粉的两个点逐渐放大,K和萨多仍在打斗。之前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士兵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以免误伤,显然是有了前车之鉴。
                  “还想着保护这具身体吗?”K在风雪中大喊,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些热力——即便是疯狂带来的,“为什么找上塞西莉亚?为什么去贝塔星?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眼下她的注意力尽在对手身上,没有更好的时机了。罗德利斯向K的周身投去了火雨。
                  “「屮风之叹」。”玛酷索说。
                  青色的符文瞬间向谱尼袭去。得手的瞬间,谱尼还下意识挣了两下,发现是什么捆着自己之后,便满面春风地抬起头。
                  “抱歉殿下,”她被拽向空中时,在狂舞的粉发中朝K喊道,“无可奉告——”
                  “轰!”
                  K的回话淹没在了地面炸裂的巨响中。这下,哪怕是我都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从那个巨大的窟窿里探出了一只触手,以就它的体型来说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伸展抓住了谱尼。
                  玛酷索被拽得猛然趴跪到了地板上。
                  谱尼的身体则瞬间被扯得绷直,如果不是风声太大,或许我们还能听见骨头一节节脱臼的声音。这下她想做些什么补救都很难了,一个蓝色的小球从她袖中掉落。想必这就是索比拉特之前所说的“灯球”了。
                  接触到塞西莉亚星的空气不久,那蓝色的外壳就碎裂成了冰渣——竟是水之精华做的。而里面的东西也获得了自由,状如羽毛的灵魂碎片被风卷向空中,飘飘然散发出夺目的月白色光芒。
                  “冰系光羽!”索比拉特震惊道。谱尼睁大眼睛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光羽,又缓缓闭上了双目。
                  一股水流忽然卷住了正欲远去的光羽。
                  那水流缩短、流转,最终化为布林克·K打直的手臂。她另一手攀着触手,有些狼狈地喘息着,一路爬升留下的水渍迅速冰结脱落。
                  但等她缓缓站起身,我们所见的就又是那个冷静的冰雕了。K举起光羽,那触手竟松开了谱尼。后者猛然吸入一大口空气,又被寒冷呛得咳嗽起来。玛酷索立刻将她往自己这边拉,成功握住了谱尼的手。
                  “我说了,还有一个条件。”K沉声道。
                  那触手向我们刺来。众人下意识都看向谱尼,可下一秒被抓住的竟是青色的符文。我试了试,竟无法撤回和改写那术式。这不可能,以术式为媒介的「文字魔法」没有实体,是灵魂的延伸和轨迹。
                  “咳咳,这个是……”谱尼喘息着说,“它抓住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25-07-14 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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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4 01:3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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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我主动将手伸向那扭曲的造物,没有看其他人的反应,也没有和玛酷索道别——实话实说,我想不出合适的台词……他又一定会想听我说吗?
                    被拽出我们身体的刹那,我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而是一种我不曾体会过的、强烈的感情。或许,可以称之为“失去”本身。但湮灭本身的壮丽足以宽慰这旅途的终点。直至今日,我才知道,只要飞行得足够快,我就能真的看见自己的结局。
                    原来我也是青色的。我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25-07-14 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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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库洛卡
                      好。还有一个小时,神兽大人这次多半还是会迟到吧。
                      库洛卡把她之前一回露西欧便迫不及待取回的旧怀表搁在一边,从身边的灌木丛拽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唇齿间慢慢弥散开不可理喻的甜味,又随着咀嚼变淡。这样的时光其实是难得的。她躺坐在树下,双臂垫在脑后,仰望着致密的枝叶间闪烁跳动的日光。龙族精灵栖息的哈莫星是一颗丰饶而美丽的星球,绿意不分四季地装点大地,人们丰衣足食,发间闪烁着宝石的火彩。但库洛卡宁愿在露西欧待上十年,也不愿在这里再多待一天。
                      沙海一般地广人稀的露西欧或是……另一边迷雾重重、但已逐渐焕发生机的露西欧。
                      要是今天成功了,那她今天就能摆脱哈莫星、摆脱奈尼迪亚的任务、也摆脱这好像玻璃罩子一样拘着她心脏的佯谬机器,她的卡鲁和希格要比奈尼迪亚和萨多拉尼族的无名席长老们好相处一万倍……不过,他们现在肯定很生她的气吧,甚至可能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算了,还是明天吧,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兽大人丢在这地方兜圈子还是有点残忍了。库洛卡吐出已经松散如海绵、彻底无味的叶子,直起身子继续她的日常“摸奖”。
                      “……嘶。”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干裂魔影”的发动还是像要把她劈为两半一样难以忍受。剧痛愈演愈烈,同样的还有从灵魂的裂缝处散发的光。她没有停下,直到灵魂彻底洞开。
                      冷汗滴进眼睛里,配合从她的灵魂裂口处散发出的苋红色光,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扭曲诡异。
                      一,二,三,四……
                      库洛卡配合怀表的秒针默数着,刚好转过一圈时,她支撑不住,关闭了裂缝。光骤然熄灭了,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总之,时长没有进步,也没有找出七年前掉进来的那块脏东西。
                      花了一秒接受现实的库洛卡躺回原处,把怀表重新藏进斗篷下面,又把斗笠盖到脸上。半晌,层叠的衣物下伸出一只手,再次从那倒霉的灌木上拽下一片叶子。
                    如果不是毕业典礼上那东西擅自爬出来,还刚好被来自命运之轮的术士识破,她是能用凝弦的身份继续待在那边的。看看谱尼被赛尔号发现后的下场吧,她可不愿意重蹈覆辙。
                      她就是无能为力的。库洛卡松开了攥紧的袍角。
                      可信才可用。该隐的忠告帮过她很多次,就像这只怀表无论在哪里都走时精准。自己的魂赋自然是最可靠的。身为埃洛兽时的“多重魔影”也好,现在的“干裂魔影”也好,这匪夷所思的魂赋一直跟着她,她则十年如一日地练习,用它撕开自己的灵魂,或是扩大露西欧的空间裂缝(后者或许才是本来的用途,至少不痛)。库洛卡现在所处的这片森林为萨多拉尼族管辖,大龙巫世代由此族精灵担任。她们的辖地术式密集,也总是干干净净,从不会有魂质四处乱窜的情况,是锻炼魂赋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珀伽索斯罕见的早到打消了她再试一次的念头。她从篾条的编织缝隙里看见了他,便把挡着脸的斗笠拿了下来。
                      这个乍看正值盛年的古老精灵是从她面前的方向出现的,没有惊飞一只鸟雀,存在感却异常强烈,就像把光也带到了这幽暗的密林深处一样。库洛卡直起身子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你受伤了吗?”对方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来,华丽的银色眼眸中流露出探询。
                      “哦……”库洛卡意识到珀伽索斯指的是她唇齿染上的颜色,“那是龙血木,能缓解灵魂疲劳。”
                      她站起身,拍拍斗篷上的灰尘便直接往目的地走去。珀伽索斯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感叹着“多事之秋”就主动说起露西欧祭典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四星系同盟使团来访、玛酷索自首、帕多尼出事。接着,他又谈起自己被拉去做了双方达成新交易的见证人,语气倒是一点都不凝重。
                      没想到那个刚和她交过手没多久的玛酷索竟会做出这种选择。至于珀伽索斯……库洛卡把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龙傀儡都不会相信他在里面扮演的角色仅限于服从和站桩。
                      “那咱们可真是追着‘好事’跑。”她冲着前方挑了挑眉。
                      “这边也有祭典吗?我听说解答者的神坛遍布帕诺星系。”
                      “很遗憾,龙族是唯一没有被我们那田螺神感染的系族,身为大龙巫的萨多拉尼们一贯态度强硬。这百年来,哈莫星一直是他们和三巨头共治,但三巨头近日公然宣布要举行新王的登基大典。萨多拉尼们并不认可,搞得气氛有点紧张。前几天我还在王都,这不通讯出了点岔子。”
                      珀伽索斯了然:“咱们是哪边的细作?”
                      “萨多拉尼族,”库洛卡说,“找到并盗走龙王们曾经代代相传的龙系光羽,让以王佐自居的三巨头颜面扫地。”
                      “唔,”珀伽索斯抬起头,摸了摸下巴,“和解答者合作……即使事成,多少也会伤到自己的名声,看来这萨多拉尼族倒不是真的有信仰洁癖。”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8楼2025-07-20 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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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难以理解,不过随她们的便了,”库洛卡脑中闪过无名席们宛如看丧家之犬的眼神,明明从自己到教派原本的名字都舍弃了的是她们,“以及,‘细作’是我,不是‘咱们’。萨多拉尼族并不知道你有参与此事。等到了王都,你做我的接应就行,三巨头不会为难前来观礼的神兽。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还请不要动手,不然事情可能更麻烦。”
                        “好吧,那方便说几句话吗?”
                        “不方便,大人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惹眼。”虽然她知道珀伽索斯仍是在开玩笑,但哪怕只是想到让这么个不安分的家伙去直接接触三巨头就开始头疼了,“以及,你最想听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之前希望我留心的所谓奇闻怪谭吧。”
                        珀伽索斯立马露出微笑。
                        “库洛卡小姐记性真好。”
                        “那还真是谢谢夸奖,”库洛卡无奈地说,“不过这儿到处都是荒唐事,不知你想听什么。”
                        以上一任龙王哈肯萨的暴毙为开端,还有萨多拉尼族秘不可宣的供奉、空悬百年的王座、乃至眼下这从未露面的新王和整个哈莫星繁盛到拥挤的生命。
                        或是又一座高塔,只不过是用于关押龙族的公敌。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集,前方隐隐传来水声。跨过那道溪流,他们便离焚星塔越来越近了,同时也算出了萨多拉尼族的领地,可以使用之前基于混合技术搭建的临时传送点了——其他龙族对辖区魂质的流动并不像萨多拉尼族那样苛刻到偏执的地步。比起前龙王哈肯萨划定的、以塔为界碑的版本,这条分界线已经往无名席们的居留地退缩了少许。甚至曾有一名大龙巫被关押到焚星塔顶,又从那里纵身跃下。
                        “谢谢你,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发现,”珀伽索斯低头思索片刻,很快又看向她,“不过我可以先打个岔吗?还有没有更奇怪的?”
                        库洛卡在水边站定。珀伽索斯的话像一阵溪风拂过,似是无意、不知源头。她看了一眼也跟着她停下的珀伽索斯脸上跃动的波光,率先跳上独木桥。
                        “比如?”她在水声中略微提高声音。
                        “比如为什么这边的哈莫星在帕诺星系?”
                        这个未免角度太刁钻了些。她摇摇头。
                        “在布林克·K领导时期,解答者曾被派往帕诺星系外寻找其他的星系,没有任何结果。不过本来这两个世界的星球就只有名字相同,我还在赛尔号时没有去过卡兰星系的哈莫星,但大概情况是清楚的,你觉得它们像吗?”
                        身后的珀伽索斯给出了否定的回答——理所当然,至少眼下这种在他们头顶骤然开裂的密林就绝无可能生长在钢铁和瓦砾上。珀伽索斯倒似很快忘了刚刚的提问,在跳上岸的时候忽然跳向下一个话题。
                        “你是我见过的唯一直呼那布林克克名字的解答者。奈尼迪亚说你是最好的解答者之一,这就是强者的特权吗?”
                        “……会长他用力过猛了,你不是也管朱雀叫菲尼克斯?而且——”库洛卡猛然停下。
                        而且你并不比朱雀强大。库洛卡庆幸自己没有说完,但她觉得珀伽索斯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是个知道苦味的人都能猜到。她的本意并非刺人痛处,而是想说力量大小在大部分时候并无意义。但这是珀伽索斯所能认同的吗?库洛卡想起他们初见时,狼狈蜷缩在洞中的神兽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珀伽索斯的笑声既没给她留出暗自后悔的机会,一时也无法与此人早先的印象重叠。
                        “其实那只是公开场合的叫法,私下里我叫她涅克斯,我们都这么叫,”珀伽索斯微微仰起头,尾音轻快地滑进高处的枝叶里,“虽然她早就进化了,可老习惯还是改不过来……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等会再讲,你刚刚那个还没说完吧?”
                        库洛卡愣了愣。这才想起对方是问那位龙巫的事情。
                        “我……已经没什么可讲了。”
                        这是假话。那位失踪的大龙巫就在赛西莉亚星暗面,是塞西莉亚女王的座上宾。而布林克·K至今都守着自己早已扭曲的女王——预言中能实现“心之完满”、重现祖先伟力的奇迹,最强大也是最后的阿克诺亚族王者。库洛卡知道,在此行的终点,她们必能会面。
                        首先,他们要度过眼下这一关。传送点近在咫尺。介时让珀伽索斯用精灵胶囊把自己带进王宫,再相机行事……
                        珀伽索斯却忽然站住不动了。
                        “有人?”库洛卡马上打开仪表盘,确认是否有移动的绿点在他们周围。
                        “你之前说,龙系光羽在王都?”
                        “自然,我都在塞维亚脑袋上看见了。她是三个摄政王里权力最大的一个,又喜欢显摆,这么多年一直戴着。”
                        “如果我说,它现在离这里只有我一展翅的距离呢?”
                        珀伽索斯抬起右臂,一片正发出刺眼白光的羽毛显现出来。他难得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库洛卡闭上了张开的嘴。
                        “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珀伽索斯说,“我之所以能认为还有四片光羽在反物质世界,就是因为我总能感觉到它们和我身上这些光羽之间若隐若现的联系。现在我已经完全确信了……你还好吗?脸色好差。”
                        库洛卡移开目光。
                        “可能今天有点练过头了。”她收起仪表,弯下腰去找那些龙血木。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库洛卡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按上胸口。比起这些,离得很近、又可能藏匿光羽的地点,这并不难回答。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9楼2025-07-20 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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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洛卡慢慢直起身子,用仿佛沾着血迹的手指向珀伽索斯身后。
                          “是那个方向吗?”
                          珀伽索斯略微睁大了眼睛,肯定了她的猜测。
                          两人不再言语,只向库洛卡所指的方向走去。密林逐渐亮敞起来。枝叶交错的间隙里,一座纤长又富丽堂皇的建筑物若隐若现。
                          “焚星”其名的本意为“燃烧之衣”,这是这边的龙族对帕诺星的别称,就好像恒星反倒是行星的附属一样。构筑焚星塔百分之八十的原材料是半透明的龙琥珀,据说在日出时从顶端的房间往外眺望,就能看到永生难忘的奇景。
                          不过顶层房间一般都是贵宾待遇——即,几乎没人活着出狱过。除了那位龙巫。
                          珀伽索斯在一旁发出叹息。
                          库洛卡想起不久前他们也是这样站在暗塔的阴影下各怀心事,便问道:“这次是什么?咤克斯的角吗?”闻言,对方一时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赢了,它真的很像,”珀伽索斯笑着说,“我刚刚只是在猜测前代龙王当时的想法,以监狱为地标划分领地界线算是标新立异了,不知道龙系光羽是否也是他放在这里的。”
                          “那确实。”库洛卡肯定道,示意珀伽索斯和她一起蹲下来,暂行藏匿。
                          她从身上摸出了干扰器。这是路锡亚两位顶级机械师艾斯德克和迪普利德联手的最新作品,据说可以让术式驱动的机械装置陷入瘫痪。古雷亚带了一个样品给她,以防范那些古老的龙傀儡——这可能也是哈莫星上为数不多留有机械技术痕迹的造物了。
                          “这个是武器吗?”珀伽索斯问道,示意她看前方,“对付那种,会有用吗?”
                          库洛卡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深吸了一口气。
                          百米开外的空地上,一只巨大的龙角从塔表面的术式中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和精灵头颅差不多大小的猩红眼珠。眼看着整个傀儡的庞然身躯落到地面,震感一直传到她按在地面的手掌心。她是见过龙傀儡,只不过没见过这么大的。
                          “嚯,我没见过这么大的。”身边的珀伽索斯倒是说出来了,库洛卡挨着他,也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肌肉紧绷起来。
                          她的目光在龙傀儡和手中的干扰器之间逡巡。直到另外两只同样大小的龙傀儡依次从塔中走出。
                          “这里面的人是暗杀过龙王三次么?”珀伽索斯感叹道,“那些傀儡都是通过术式出入的,我们也不知道路径。”
                          实在是一个能称得上好的方案都没有。他们需要珀伽索斯本人参加搜寻,而她的地面系技能只能帮助她自己离开。除开这些还有最明显的问题——如何不着痕迹地进去。这可是焚星塔,龙族对术式的开发程度和欧古德公会不是一个概念的。
                          “……还是从长计议吧。”见半晌没有回音,她转过脸去看珀伽索斯,却正迎上什么东西直直地刺过来。
                          珀伽索斯的技能发动得更快。
                          一阵烈光过后,库洛卡用一只眼瞪着缠上他双手的锁链。沙子从她仅剩的半边头颅上淌下。其实他不还击也来得及的,她只要沙化躲过去就行了,可是这家伙不清楚特化龙傀儡的攻击手段……
                          “是人类。”
                          一个因喜悦颤动起来的机械声线响起。始作俑者从密林中走了出来,扭动起细长的龙颈。库洛卡心下一惊。
                          这是一个针对赛尔们的罕见称呼,更难得在离两个世界的门庭如此遥远的地方听到。诡异是诡异,这个傀儡无疑认错了他们。
                          这下没有从长计议的空间了,不如搏一搏。库洛卡的手从干扰器上拿开,顺从地跟随那长脖子和珀伽索斯走向焚星塔。它发射的锁链能限制对象使用技能和术式,是焚星塔中每个囚犯都会日常佩戴的。
                          “我要把你们献给塔利亚殿下!”长脖子开开心心地说。
                          “塔利亚殿下!”那三只傀儡重复道,低吟声如同雷鸣。
                          “三巨头之一,那老家伙做出来的傀儡本来魂质流动的痕迹就弱,佯谬机器真是碍事——”库洛卡愤愤对珀伽索斯解释道,却发现对方正着迷地盯着那傀儡灵活到恶心的颌关节。
                          “你该不会是在掩饰尴尬吧。”
                          “嗯?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算了,反正自己也是。库洛卡想。她实在不擅长欠别人人情,而她从未想过,或许这个已摇身一变成为她狱友的家伙也一样。站在那复杂得惊人的术式面前,他们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
                          “你说,他们在那个大龙巫越狱之后会不会加固窗户?”
                          “百分之一百。”
                          下一秒,他们被双双推入陌生的世界。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0楼2025-07-20 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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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罗德利斯
                            玛酷索躺在她怀中,垂下的手臂随着飞行器的颠簸晃动,仿佛木已成舟的注脚。她死死盯着他灰白的脸颊,仿佛稍不留神,生命力就会从哪个隐秘的破损处流失。
                            探险家爱丽丝曾告诉她,虽然她现在的长兄奇吉克尔的精元是最先孵化的,但她和玛酷索是赛尔号在星际探索中最早发现的精灵。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故乡”,据说那是一颗漆黑玻璃珠般的星球,走在上面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火炬和面具既无根据、也无意义地出现在那里,让人怀疑他们是否真的诞生于此地。
                            但这对罗德利斯来说并无意义,她很高兴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可怖的星球。赛尔号将为他们取好的名字输入船员档案,四大星系明亮的色彩令她目眩神迷。自记事起,她就喜欢追着玛酷索后面跑,不是因为他们拥有相似的起源,而是她知道他们珍视着同一个世界。哪怕玛酷索的视角与她如此迥异,他们曾在同一个大乱斗擂台前欢呼,感念着同一个人的亲情,拥有过同一个人的友谊,为同样的心愿战斗。
                            直到她偶尔撞见他脖颈处的瘀伤,她戴着面具的兄长却只是安慰她没事,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可如果没事,又为什么要背过脸去?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宽慰她,反复地唤她的名字——他学会的第一个词。
                            罗德利斯。
                            “罗德利斯?”
                            被那貌似龙族的塞西莉亚叛臣呼唤名字,罗德利斯终于缓过神来,应了一声。索比拉特之前称呼她为“谱尼”,这本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但她施放术式帮助稳定玛酷索的灵魂时,流露出的那股力量的气息和罗德利斯见过的任何龙族都不同,加之玛酷索如此信任她,罗德利斯也只好暂时接受这个结论。
                            “玛酷索已经脱离危险了,”谱尼解释道,“索拉达和他的灵魂离完成融合还很远,所以之前那一下并未伤及要害,只是他的灵魂还不适应多出来的空间。”
                            “他能醒过来吗?我们应该怎么做?”她抬起头去找那双无机质的天蓝色眼睛。触及她的目光,谱尼眼中漾起一圈涟漪,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些怜悯。
                            “他只是需要时间休息,或许你也是。刚刚用了那么多技能,人也不是水壶,装了就能马上满的。”
                            话音刚落,船体便抖了一下,随意堆放在副驾上的那些活力药剂的空瓶子滚落到地板上。驾驶座后传来索比拉特的声音。
                            “没时间了,我们要准备降落了。”
                            根据和沙罗希瓦之前的约定,他们在王都码头着陆了。索比拉特一边抱怨着龙族飞行器的灵魂驾驶太费劲,一边再次接通了沙罗希瓦的通讯。这次主要是对方在说,罗德利斯听见索比拉特答应了几声后便掐断了通讯。放下舰桥后,谱尼率先离开去登记泊船信息,留下二人详谈。
                            “谱尼为什么会出现在塞西莉亚星?”罗德利斯抢先问。
                            “说明她和勇者之塔那个中间,有一个是假的啰,”索比拉特不以为意,“塞西莉亚星这个多半没说谎,玛酷索似乎就是想找她来着。我之前问她玛酷索和她说了什么,她只说和咤克斯重生有关,具体细节等到了哈莫星、见到该见的人之后再说。”
                            该见的人。哈莫星有什么人,总不会是咤克斯本人吧。罗德利斯感到一阵头昏脑涨。
                            “她自己会拿主意的,到时候我们不就知道了。说说沙罗希瓦那边的新情况吧,他在去接卡鲁和希格的路上,但珀伽索斯目前也已经到了哈莫星,人在焚星塔里面,也需要接应。”索比拉特顿了顿,“他知道你是想和玛酷索一起回赛尔号的,但希望你在离开哈莫星之前,能帮他去一趟焚星塔。”
                            “那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是我?”这几天暗塔没让她少吃苦头,乃至于听见“塔”就感到一阵不耐。
                            索比拉特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懂。“他只发了坐标,说你去了就明白了,珀伽索斯的魂赋通讯也还能用。”
                            还真是有那人的风格。明明是对同伴的委托,却和这位刚认识的谱尼一样惜字如金,或许只有索比拉特这种粗神经才能同他和平共处吧。她沉默良久,又想起至今还不知道医治帕多尼的法子。
                            “好吧,”罗德利斯妥协道,“不过你和玛酷索也不用待在这了,趁着奈尼迪亚还没变卦,先回赛尔号吧。”
                            “嗯,也是时候考验珀伽索斯说的‘跨界通讯’是不是吹牛了,”索比拉特晃了晃接有神兽羽毛的胳膊,“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到时候尽量换个监狱待着,我一年得这么一次失温症就够了。”
                            “那但愿布林克·K说话算话吧。”她知道塞西莉亚女王和K对她没什么兴趣。不过,她也知道,如果她或者沙罗希瓦真的再次被困,索比拉特一定会来的。秘密、隔阂,明明是暗影系族,他却总是如此轻易地把一切阻挡他的阴霾抖落到身后。她注视着友人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谢谢你,索比拉特。”
                            果然,对方只是再次轻描淡写地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跟我客气什么。不过你就这么放心丢下你哥?刚刚不是还快把他勒断气了?”
                            罗德利斯被这个描述逗笑了。之前自己表现得有这么夸张吗?她把玛酷索的面具碎片递给他,眼前再次闪过那双在瓷白与灰黑后灼灼发亮的青色眸子。
                            “你这个小气鬼还有报酬没找他要回来,不会让他出事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1楼2025-07-23 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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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对方眼中逐渐流露出迷惑,她又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示意对方接过去,然后转身走下舷梯,不再回头。
                              “第二魂赋的事情,不是你想问他的吗?”
                              是的,索比拉特已经亲眼看见过索拉达、听过他承认杀害比恩克了。但他仍不知道的是有关玛酷索的部分——他曾似是随意索要的报酬,她从沙罗希瓦那里听说过。玛酷索为什么隐瞒索拉达的存在,他是否因此惩罚自己不再和他们生活在一个世界里,他和谱尼是如何相识的,又是如何突然被卷入这些荒谬的风暴的。
                              ——明明和她在一处生活,做着相似的工作。
                              和索比拉特一样,她什么都不曾被告知,如今就能帮他分担了吗?还是说因为他们不如谱尼强大,所以没有资格呢?
                              一只手顺着晨风的力度搭上了她的肩膀。
                              “小心看路哦。”
                              “圣者,我看得很清——”她侧过头本能地反驳,却被眼前的景象夺走了语言。
                              她看见了一双璀璨如朝阳的金色眼睛。然后是长而丰满的眼尾,线条柔和的嘴唇与雪峰般的眉骨和鼻梁。
                              但变化不止于这雌雄难辨的长相。不知何时,谱尼已经换上了轻质的高腰白色长裙,钗环摇曳生辉,一条由细小的龙琥珀和金属链条连缀成网状的绶带披挂在她身上。在她们身后离开地面的飞行器带起一阵强风,那颜色极浅的长发骤然刺向空中,雪水融化倾泻、戛玉敲冰。
                              “这是你……本来的样貌吗?”罗德利斯怔怔地问。这是她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却不知由来。
                              “算是吧。毕竟这里是萨多的故乡,给她少找些麻烦为妙,所以我做了些伪装。”见她睁大了眼睛,圣者垂下一边睫羽,“‘萨多’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我和她本人很早就互换了躯体,你在赛尔号见到的‘谱尼’就是她了。”
                              未等她回过神,谱尼便亲昵地晚起她的胳膊便向沙罗希瓦为她们预约的“马车”走去——只不过是龙傀儡拉的。她看上去对索比拉特和玛酷索的离开没有疑问,穿行在人流中,步伐并无迟疑。
                              “我记忆中的龙族精灵就是这样穿的,看来还没过时。”
                              罗德利斯这才注意到周围人的穿着,竟都如谱尼一般穿戴“齐整”。王都码头上热闹非凡,来往的精灵纷纷好奇地打量起她们,谱尼却浑然不觉。
                              “这样是不是更显眼了啊?”罗德利斯狐疑地对上又一个人投来的目光,仍随谱尼坐进了车厢。设定好坐标后,傀儡展开精巧的翅膀,腾空而起。罗德利斯被猛地一晃,颇感震悚。谱尼倒像自得其乐地打开了车窗。
                              “那我们就是一对儿本地人和她显眼的外星旅伴,”她敲了敲窗棂上精美的花纹,“虽然你们的朋友看样子很有钱,但龙傀儡这东西坐起来怎么都不会比飞行器或者传送阵舒服的。”
                              “我是说……不,还是忘了吧。”
                              优秀的平衡感此刻成了她的负担,罗德利斯皱着脸勉力克制想吐的冲动。好在升到一定高度后,这原始的代步工具终于没那么晃了。
                              草木若有若无的芳香被流动的空气送入车厢内,美中不足的是太安静了些。罗德利斯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却发现谱尼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其实,你是第一个在看见我这幅相貌时便如此说的人。”
                              “那人们一般会怎么说?”
                              “‘幻象’,” 谱尼说,“倒也是事实。”
                              “你现在和勇者之塔时的样子不同,那也是幻象吗?”罗德利斯回忆起出发前夕见过的“谱尼”,“不对,你和萨多只是交换了躯体。但我记得那个躯体和你现在的长相不同……眼睛颜色好像也有点区别。”
                              谱尼愣了愣,又微笑着向侧后方靠去,半边脸隐入阴霾。
                              “玛酷索从前说自己有个很敏锐的妹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过,我还以为你已经猜到了的,” 圣者眼底闪烁着点点针芒,“这幅相貌,是我‘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
                              她抬起一只手,一缕金丝从掌心抽出,接续成一个旋转的圆环。
                              “罗德利斯,你相信‘轮回’吗?”
                              这个词伴随着窗外阔远的鸟鸣抖落在地,刹那间仿佛真的凿开了微妙的缝隙。罗德利斯沉思片刻、试图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感觉。
                              无果。她抬起头。
                              “我记得那是你的七封印之一,原谅我记不住全部七个。”
                              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失望,谱尼收起了掌中的“轮回”,眼珠转向窗外。
                              “哦,你说那个……有时候我也会忘记,”她淡淡地说,“然后会再想起来。我无法真正死去,很快又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哪怕长相、出生地、乃至性别都不同,我最终还是会回想起同一个人的过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确,我和你兄长告发的那魔物很像。”
                              “玛酷索这么急着告诉你咤克斯重生的消息,意味着它对你来说很特别吧,”罗德利斯注视着谱尼留给她的半边脸,试图从幻象——或是那副冷静的表情中找出破绽,“如果找到它,你会怎么做?”
                              “立刻杀了它。”
                              谱尼的语气仍然平和,却失了温度和从容,几乎是在罗德利斯话音刚落时便作答。疑虑顿时缠上心头,罗德利斯踌躇着是否开口。虽然谱尼救了玛酷索,一路上也表现得很友善,她却本能地无法信任眼前这个形貌昳丽的女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25-07-23 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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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4 01:3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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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金色的眼珠倏地转向她,猝不及防与她的目光对上。罗德利斯的后背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不过很快,谱尼重新坐直了身体,冲她粲然一笑。
                                “抱歉,我习惯性就说出来了,因为它过去的重生都很正常。我杀了它,或是它杀了我……总之结局一般就是如此,没什么新意。”
                                让这次试探终结于一场未遂的谋杀并不是罗德利斯的本意。但谱尼那副仿佛事不关己的态度似乎已经创造了足够巨大的隔阂,横亘在小小的车厢中央,让她一时无话。罗德利斯忽然想询问对方死亡究竟是什么感觉——经历过轮回的人一定也了解死亡。是否如她第一次上战场上时、亦或刚刚在玛酷索身边曾无法克制地想象过的那样,每一次战斗、宿醉、痛哭或是狂欢后,她都会产生有关过燃的恐惧。而死就像在永恒的黑暗中不断敲打一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打火石,就像是……
                                “我们快到了。”
                                谱尼愉快地说,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罗德利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她不觉张开嘴,趴到了车窗边上。
                                焚星塔像一柄燃烧的剑刺入她的心脏,又被后者带着不断震颤。熔化的、流溢的色彩从塔尖往下铺展,渗进她的整个眼底,摇摇欲坠。什么冰凉而柔软的东西覆到了她手上。
                                一滴眼泪终于掉落,又在空中振碎。
                                罗德利斯吃了一惊。回过神发现谱尼正握着她放在车窗上的手。对方对她的过度反应未置一词,只叮嘱她小心不要掉下去了,声音听起来却比之前的交谈要踏实许多。
                                “只是,太美了,”她尴尬地说,“我一直都很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谱尼哈哈一笑。“是啊,是很漂亮。”圣者赞同道,“看来我们赶上了好时候,刚好一起进去看看吧。”
                                罗德利斯本来很赞同谱尼,却很快就变了主意——当那三具巨型龙傀儡出现在她面前时。
                                “这是什么,饭后甜点吗?”她捏了捏刚在塞西莉亚星因为过度使用技能而轻微烫伤的手掌。等见到沙罗希瓦,一定让这个人好好明白什么是“甜点加餐”。
                                但逃避也没法救出里面的人,罗德利斯上前,正欲点火,那只手却再次搭上她的肩。
                                “等等,它们的状态不对,”谱尼提醒道,“你再往前走一走,不必攻击。”
                                罗德利斯照做了。一开始,她还将双手警惕地抬至胸前,随时准备后撤和还击,后来干脆大大咧咧地走到了离傀儡三米远的距离。那三个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全貌的大家伙竟一动不动。罗德利斯敲了敲它们,还是没有反应。于是她回过头。
                                “谱尼,它们好像关——”
                                “噶——”
                                被噪声刺得汗毛倒竖的罗德利斯立马跃回了谱尼身侧。
                                “弹跳力不错。”谱尼侧目,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罗德利斯微恼,回过身去看龙傀儡,惊讶地发现他们都俯下了身子。刚刚那阵噪音就是从它们弯曲的关节处发出的。
                                神使鬼差地,她走到它们身边,说了一句:“呃……带我们进去?”
                                没想到其中一只傀儡真的伸出了它的爪子,贴到了墙上。霎时间,巨大的术式在墙上浮现,逐渐化为门洞。
                                “看来是我赶上了好时候。”谱尼调侃道。她已经跟了过来。
                                两人正欲进门,一阵沙子从里面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什么人的喊声。罗德利斯麻利地祭出火焰,蓄势待发。
                                “别动手!我是珀伽索斯!”
                                她应该是头一次听见这么尖锐的声音从圣光天马口中发出来。等沙子散尽,珀伽索斯的轮廓也清晰起来。他的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呼吸急促,好像刚刚经历过剧烈的奔跑。看清来人是谱尼和罗德利斯后,珀伽索斯一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面中。
                                尴尬成功转移到了别人身上,罗德利斯心情大好。不过未及她们开口,珀伽索斯已经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你们一定要来看这个。”他沉声坚持道,然后又转身向塔顶跑去。
                                龙系光羽需要这样大张旗鼓喊他们看吗?罗德利斯满腹狐疑,却很快就只剩下喘气的份了。
                                焚星塔的设计灾难般秉承了哈莫星的古典主义,甚至直倒退回机械还没有诞生的时代。他们居然真真切切地在爬一道长得要命的旋转楼梯。等到了最后一节楼梯,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整座塔……的术式……哈、都用在墙上了吧!”
                                闻言,珀伽索斯猛然站住脚步,罗德利斯差点撞到他身上。
                                “还有这东西上面。”他向她展示自己手腕上的锁链,表情近乎受难的圣徒。落后他们两层的谱尼扶着栏杆大笑起来。
                                “所以……所以,你是戴着这东西跑来跑去的吗?真有你的!”
                                “我们不必管圣者了,罗德利斯小姐。”珀伽索斯宣布,然后领着她走进顶层房间。那里摆放着一具棺木。
                                这是怎么回事?罗德利斯想。沙罗希瓦还是骗了她。到这里为止,她仍然摸不着头脑。
                                一个男人睡在里面,黑色长发披散在胸前,似中了诅咒一般睁着猩红的眼,没有生气的目光直刺来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3楼2025-07-23 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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