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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色的钢筋纵横交错，“青叶”两字凌驾于上，放着血红色的暗光。
少女环抱着双腿，蜷坐在“叶”字的左半偏旁，身边放着一瓶清酒，上面刻着龙泉二字，已然被她干了大半。她猛地吸了下鼻子，楼顶的强风一遍又一遍吹干着她的泪痕。
伊德莉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身逃跑。
唉，反正不会有人在乎——她这样想着，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明明与谁都能友好相处，总能迅速融入群体，却仿佛始终与周围人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总是不自觉地讨好别人，别人对她施舍一点好意，她恨不得十倍回报。然而所谓的朋友们在她崩溃无助的时候，却总是离她远去，甚至直接认为她任性又沉重，从开始就不曾交付真心。来到现世半年之久，她觉得自己没有一个朋友...看来现在还是没有吗。
唯一的亲人也从未关心过自己来到陌生世界的处境，而如今自己除了要面对令人恐惧的舞台，还有其他更糟糕的事情需要费心处理。未经世事的大小姐终于承受不住自己的内耗，她很孤独，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角落。
楼顶的风撕扯着她墨绿色的长发，伊德莉丝已哭得脸色惨白，五官更加惹人怜爱。霓虹灯光在脚下流淌，这里甚至可以依稀看到练舞室所在大厦的楼顶。孤独和压力再次吞噬自己的神经，她下意识地用刚学的声乐发声方式控制着颤抖...其实她一直很努力地练习，这些基础甚至都刻进了肌肉记忆。
此刻，伊德莉丝多么希望有谁能找到她...谁都可以。
救救我，请把我拉出旋涡，我不想孤身一人，可是像我这样没有朋友又任性的人，谁愿意拯救我呢？
[喂！]
一声喊叫划破了寂静。
[大小姐，你怎么上来的，你有公司的电梯卡么？]
全息广告的霓虹之下，站着一名男子。他穿着熟悉的白大褂，手里举着便利店的袋子，向高处的伊德莉丝示意。
伊德莉丝有些心慌，用手迅速胡乱抹掉了鼻涕和眼泪，纵身跳了下来。
[上次我们怎么下去的，这次我就怎么上来的。]
[唉唉唉，手擦干净，别往我身上抹。跟我保持2米距离！]玛丽安靠着楼顶的安全网伸手示意。说着丢了个饭团给伊德莉丝。[先吃点吧，她们说你今天什么也没吃。]
[我没事。]伊德莉丝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表情，嘴上这么说着，手上仍然接下了饭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玛丽安晃了晃手里的时间钥匙，[离你越近，这东西的魔力就越充沛，当成对你的探测器很方便呢，大小姐。]
伊德莉丝也倚在了安全网上，打开包装啃起了饭团。
两人相顾无言。
玛丽安悄悄关上了终端的搜索引擎，轻轻叹了口气[咳咳，别.难.过.了，大.家.都.知.道.你.很.努.力.了，你可以...可以...可以]他试图安慰伊德莉丝，但语气却生硬得像个机器人。显然他自己都被自己尴尬住了，话说了一半就立马卡壳。
[噗...哈哈哈哈哈！]原本低着头的伊德莉丝听了突然发出爆笑 ，[你是人机么？]
[你没事了？]玛丽安十分错愕，几十秒前这女人的脸上还全是难以言喻的伤感，现在却笑得花枝乱颤。
[我本来就没事呀！出来透透气，马上就回去。]
[嘻嘻，其实我观察了两分钟才喊的你，你刚才在那里哭的样子我全部拍下来了。而且我要传网上。]
伊德莉丝扑过来的速度跟变身了一样恐怖。
[2米！2米！]任由玛丽安喊叫，她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把夺过了终端。
[骗你的，笨蛋。]
望着空空如也的相册，伊德莉丝气得直想动手，但是想了想玛丽安带来的饭团，最后忍住了。
[唉，走吧，我们去逛会儿？搜索引擎说，安慰小孩子最好的方法是带他去玩，特别像期末考试这种紧张的大事之前，最好的方法也是出去玩儿，放松一下。]说着玛丽安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似乎想牵着伊德莉丝走人。她顿时满脸通红，像是掩饰什么一般触电般地缩回了手臂向后撤去。
[你到底搜的什么东西啊！你别伸过来，保持2米 ！你自己说的。]
[那你可要跟紧点，别走丢了，找起来很麻烦的。]玛丽安耸了耸肩，向电梯口走去。
[从那里走太慢了。]
突然伊德莉丝开始褪去身上的衣物，叠好递到了玛丽安手里。他有些震惊，然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下一秒就被化身半神的伊德莉丝叼了起来沿着大厦的玻璃幕墙垂直向下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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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3日 凌晨 00:03 晴 茫然市 双子区
指针已经走过了12点，此刻正是周六凌晨，既是live的重要日子，也恰逢茫然市最盛大的祭典——双子后夜祭。据说这个庆典是为了纪念异世界的[门]开启而设立的，经过三十多年，已然发展成最炙手可热的年度盛会。
明明已经午夜时分，大街上仍然人声鼎沸。大半人都穿着奇装异服，有的cos成自己喜欢的动画角色，有的打扮成热门的网络红人，有的牵着机械动物散着步，有的义体人更是拿着改造部位耍着杂技。一般市民也兴致高昂地举着终端四处拍摄，成群结队的年轻人甚至直接围坐在街边豪饮起来。
今年的安保规格明显升级，执勤警力比往年多了数倍，角落的装甲车边，赫然可见身覆外骨骼机甲的士兵正在巡逻。
[我找到她了！]玛丽安高举着终端，脸色惨白，显然刚吐完。他在前面走着，前置摄像头正对准已经穿戴整齐的伊德莉丝。
屏幕上传来副店长的身影，她发丝凌乱地贴在布满汗水的额头，长舒了一口气，众人也凑了过来开始七嘴八舌地道歉。
[抱歉...小莉丝，是我的问题，我没过脑子就说了很伤人的话...你作为初学者来说已经很好了。你们的表演已经足够完整，明天肯定会是一场成功的演出！]副店长深刻地反省道。
[小莉丝，对不起！我睡着了~！！！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该勉强你...]梅也挤到了镜头前面，显然她真的十分担心，毕竟她是最在乎明天演出的人了，当然也更在乎她的好朋友。
[我没事...对不起各位，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我太任性了，没跟大家沟通，只想着逃跑。]听着屏幕那头关心的话语，伊德莉斯心里涌过一阵暖流。看来现在的自己，有了真正的朋友。
杏仁从画面边缘探出脑袋，冲伊德莉丝疯狂眨眼[既然都出去散心了就好好玩嘛~反正临时抱佛脚也没用啦]她的尾音突然拔高八度，[对吧副店长！今晚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嘛！]
[好了！别说了，快没电了。拜拜拜拜，跟大家说拜拜！]玛丽安看着伊德莉丝有些无所适从的表情，出手打断了对话。
[啊好...拜拜，明天见！加油！]话音未落，玛丽安便一键关掉了视频。
[好好享受现在吧，明天会很累的，各种意义上。]他略带深意地看着伊德莉丝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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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伊德莉丝忽然驻足整理衣领，走在前面的玛丽安悄悄回头，停下了脚步原地等她。伊德莉丝转眼便追了上来，他又慌忙加快步伐[保持2米！！]
伊德莉丝并没有理会他，很快便与他齐头并进。玛丽安没办法硬着头皮跑了起来，后面的家伙也开始加速，两人就这么互相追逐，跑过了整整两条街。直到玛丽安终于累得弯下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伊德莉丝追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赢了，啊哈哈哈哈哈！]
伊德莉丝笑得前仰后合，这笑声仿佛带着魔力，玛丽安望着她月牙般的笑眼，竟也不自觉跟着笑出声来。
两人就站在人潮之中，仿佛两颗浮标。完全不顾旁人的眼光放肆大笑着，好像忘却了所有压力和烦恼。
离海岸线越来越近，人也越来越多，人群推搡着要将他们分离。玛丽安本能地伸出手想去牵着少女，却早一步落入了她的掌心。
玛丽安感觉陌生的激素正在脑内分泌，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中蔓延，他望向伊德莉丝，只看见她一扫阴霾的笑靥。
[谢谢你来找我，我们接着走吧——！！]
两颗浮标一同汇入了河流。

18.静水流深
12月13日 上午 10:01 双子区 商业街 路边
安捷缓缓醒来。
她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辆崭新的飞行汽车内。前后排座位之间隔着冰冷的铁栅，方向盘中央赫然嵌着一枚六芒星警徽。
她头痛欲裂，甚至比宿醉还难受一万倍，试图张口说话，声带却不住地打颤，喉咙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她猛地拍打车窗，遗憾的是警用级别的玻璃根本纹丝不动，甚至传不出一丝动静。
陌生的环境与身体的剧变使恐惧很快填满了她的大脑。生理性颤抖从大脑蔓延至全身，冷汗浸透后背，这是她的身体在发出警告。与此同时，缺失的记忆碎片又突然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那正是她被最后一名"天使"绑架后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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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被绑架已经过去约数十小时。飞行汽车在绕行市区多圈以后终于停了下来，安捷被蒙着黑色头罩拖行了数百米，最终反锁在这间密闭房间。她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父亲惨死的面容不断浮现。
她的泪水早已流干，喉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仿佛声带被人生生割断。
之后连续几日，除了固定时间提供水和食物外，不曾有任何人来找过她。数十小时处在一片死寂中，安捷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
突然间，金属铰链发出声响，几道错落的脚步声碾过水泥地面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帮她解开。]
头罩被机械手掌粗暴掀起。安捷本能地后仰，几缕发丝粘在她渗出冷汗的额角，她紧闭双眼，不敢睁开，因为她深知看见绑匪真容的下场。
[不用害怕，安捷小姐。只要您配合，我们是不会伤害您的。]皮鞋与地板的碰撞声由远及近，低沉的男声拂过她的耳畔。
男人身上名贵的香水在密闭空间渐渐弥漫开来，安捷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她逐渐平静下来，终于鼓足勇气睁开了双眼。
绑架她的义体人正背着手站在她身侧。
她视野范围内还有三名男子：两人对坐在两侧的沙发上，第三位则单膝点地蹲在她面前。
这个距离足以让她一眼认出男人考究的衣着：身上西装是剪裁完全贴合身形的私人定制，腕间名表更是价值数百万的限量款，奢牌金丝镜框正折射出冷光。
他梳着精英阶层标志性的背头，那张凌厉英俊的脸庞此刻正挂着春风化雨般的微笑，他表情柔和，一瞬间就能让人放下所有戒备。然而眼皮下却蛰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机。
[...]
见安捷不作回答，男子站了起来接着温柔地说道，[不用怕，安小姐，我不是什么恐怖分子~我们都是正经的社会人士，是圣女大人的老朋友，我们只想知道关于她现在长相的情报，还请劳烦您告知下~]
[...]安捷艰难地试图发声，喉咙里却只能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她焦急地指向自己咽喉，用泛红的眼睛望向男子，指尖在空中不断比划。
[头儿，这女人在装疯卖傻，我看不如交给我来审吧，嘻嘻嘻。]倚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突然发出嗤笑。
仔细一看，那是一位精灵。
他皮肤煞白得近乎病态，虽然长相标致，却骨瘦嶙峋。半头寸发编成了细辫，另一半长发凌乱地披散在微微凹陷的脸颊旁，可谓十分有个性。此刻他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安捷，像是屠夫在掂量砧板上的鲜肉。
[好了，兔子，这个女孩并没有犯任何罪过。]沙发另一头的银发男子狠狠瞪着精灵，冷声喝止。
[哈？]被称作兔子的精灵猛然跃上沙发靠背，从袖间掏出形似餐刀的短刃，左右手双持着，虎视眈眈地望着对面。[臭小子，你再用那个眼神看老子试试？]他弓着脊背摆出攻击姿态，目光不断在银发男子的脖颈处游移，像条吐信的毒蛇。
银发不甘示弱，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了身。
一时两人剑拔弩张，房间内的气氛焦灼。
[够了。]眼镜男推了推镜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无形的威压下，两人立刻收敛了气焰。[最近折损太多人手，现在可不是搞内讧的时候。]
他将视线转向蜷缩着的安捷，指尖轻点身前的全息投影，[若安捷小姐暂时无法发声，可以简单用文字描述下，我会生成图片再微调。]说着将终端抛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安捷面前。安捷猛地点了点头，慌忙接住设备，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动，她竭尽全力地想象着那天给她难堪的女仆的容貌，不停打字描述。眼镜男若有所思地调整着光影参数。
[这样呢，像不像圣女大人？]
安捷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终于在二十分钟后，接近梅的AI写真终于新鲜出炉，眼镜男正满意地端详着写真画像，走廊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唐泽先生，伊先生他们到了。]
[愣着干嘛，都过来。]男人撇了撇头，示意几名手下都跟来。
[头儿，那这女的怎么办？]
[明天再说，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男人再也没看安捷一眼，径直走出了房门。
[砰——]
门被重重地关上，随后传来上锁的声音。
不安，恐惧，焦躁与无助，各种情绪交杂将安捷拖入新一轮崩溃的深渊。她没办法尖叫，只能不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鞋跟与地板碰撞出凌乱的钝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推开。逆光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缓步而入。
走在前方的男人生得男生女相，穿着一身警察制服。
而当紧随其后的女人面容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安捷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过来！]安捷踉跄着撞上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面。她胡乱挥舞双臂，不想让两人靠近。
很快，男人抬手亮出浸着刺鼻气味的方帕，安捷的视线逐渐模糊，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帧画面里，那个女人穿着跟自己完全相同的学校制服，长得也同自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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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3日 上午 11:02 双子区 商业街 路边
即将到来的庆典给死气沉沉的城市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扎着金色马尾的少年正站在街边面无表情地抽着烟。
[喂，别挡着道。]机械手臂无情地推开了他，几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正从悬停的货运无人机上卸下印有庆典徽标的集装箱。
[呼——]伊维吐了口烟，无奈地让了几步。
照理来说这条商业街严禁无人机临时泊货，可是伊维此刻并没有执法的兴致。
那晚陪同父亲与"天使"组织的干部会面结束后，伊维突然被临时指派负责后夜祭的秩序维持工作。
他显然清楚这是家族集体的决定——老头子们商量过后，最终还是决定让他退出这次高危行动。这样即便计划失败，他也能置身事外。
此刻通讯设备里只有电流的杂音，他既联系不上父亲，也联络不到昔日的亲信，家族只拨了两队普通巡警任他调动。而祭典的安保工作实际则由特别行动科全权负责，自己只能做做表面工作，好好当个保安队长。
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伊维感觉自己像大海中央孤独的救生艇。姐姐交代的任务，看来只能靠自己一个人完成了。
不远处又有辆破破烂烂的飞行汽车准备从轨道降落靠边，一个光头男率先挤了下来。接着跟下来了一男一女。
[我除了小华还主推她们团的小玉！]戴鸭舌帽的少女嘻嘻哈哈地对男孩说道。
男孩一脸严肃看着她，[我心中只有小华一个人！其他女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棵棵玉米。]
[哈哈哈你好过分哦叶同学。]少女轻笑道。
[喂，老板，带她出来真的没问题么...]光头压低了声音轻轻说着。
[没事，她朋友不是还关着么，你听我的就行，别的事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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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维远远望去，看到几人有说有笑的，总觉得少女有些眼熟，刚想跟上去看看。
[警察叔叔，这里不能吸烟。]路过的小孩指着伊维，然后转头看向妈妈，但马上就被他妈妈一把拉走。[不好意思警官，不好意思。]
伊维叹了口气，重重踩灭了烟头，转头看去，刚才几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算了，换班！我先去休息了，各位辛苦。]伊维打开电子终端语音通知了同事，自己走回了警车。
他看了看后视镜，少女还躺在后排，看似呼吸平稳，却能发现她在止不住地颤抖。
[你应该醒了吧。]
少女睁开了双眼，求生的意志使她挣扎了半天，时隔多日，终于用喉咙艰难地挤出了几个音节。
[别...别杀我。]

19.无我梦中
12月13日 上午 11:05 东方町 事务所
梅正坐在大厅沙发上，弯着腰凑近桌上小巧的梳妆镜，仔细画着自己的眉毛。
伊德莉丝则坐在南雪的吊床上，已经全妆准备的杏仁正在专注地给她勾下眼睑的卧蚕。
[别动！快好了！]
[化妆真麻烦啊小杏。]
[化妆可是女人的武器，你光坐着麻烦什么！]
杏仁利落地带出一道卧蚕，然后用手轻轻晕开，伊德莉丝清冷的双眼也变得可爱动人。
她看着一脸认真的杏仁，也掏出了歌词本开始复习——演出的时候可不能再出错了。
陈南雪懒洋洋地倚在前台，一脸事不关己地看着三人忙活，不料马上就被杏仁逮捕了。
[你也别闲着！阿雪，帮我把直板夹和定型喷雾都拿来！]
[我...我吗？]南雪直起身子指了指自己，随即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蹲下身，翻找起堆积如山的行李箱，[靠！玛丽安这家伙又又又消失了。]
[...那...那个，他给我发消息了，说一定会来看的！]伊德莉丝慌忙开口。
[无所谓了！不管怎样，今天我们一定要开足200%马力！]梅将碳酸饮料一饮而尽，"咔"一声捏扁了易拉罐。
又手忙脚乱了几十分钟，一行四人终于搭上了地铁。南雪拖着硕大的行李箱，肩背两个旅行包，还戴了副墨镜，像极了三位少女的的专属保镖。
杏仁、伊德莉丝和梅并排坐在地铁座椅上。还没换上正式打歌服，只是内搭短裙外套了件宽大白T，她们正凑在终端屏幕前看着网站推送的猫猫视频笑作一团。
节日期间的地铁比往日拥挤许多，看到少女们略微夸张的精致偶像妆容，一丝不苟的发型以及各种巧妙搭配的流光首饰，周围大半路人瞬间被吸引了目光。当第一个乘客开始拍照，便不断有更多的人打开终端挤到她们跟前，车厢里也充满了窃窃私语。
[真的好好看，是新的偶像团体吗？]
[在录什么节目么这是...？]
好在仅需三站就抵达了双子区，南雪立即发挥他身材的优势开辟出一条通道，少女们紧随其后，终于在车门关闭前冲出了车厢。
12月13日 中午 12:35 双子区 朝露Power into Dew地下剧场
这次要去的剧场虽然还是在地下，却是双子区知名的剧场，平日这里作为乐队livehouse运营，总是一票难求。步入场馆，入口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立式电子全息屏，悬浮着今日参演地偶团体的3D全息公式照。而占据视觉中心的巨型电子屏则铺满了badend的应援画面——那这正是小华的团。
因为今天不止是双子后夜祭，同时也恰逢badend的成团一周年纪念日。
在如此重要的日子却选择来参加拼盘演出，透露出这个团体对这座剧场有着特殊的眷恋：这正是她们出道的地方。
杏仁难掩兴奋，在入场通道来回穿梭，看着满眼陌生或熟悉的小偶像应援牌激动不已，不停地合影po到sns上更新。
梅情绪也很高涨，周围到处都是同龄的充满活力的观众和偶像，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全新的体验。她已经迫不及待想上台表演。
伊德莉丝也渐渐被两人雀跃的状态感染，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
踏入内场时，富有节奏的鼓点扑面而来。已经有团在舞台上加紧排练了，即使现在还没什么观众，台上的少女们仍旧踩着精准节拍，卖力地完成着每个动作。
[加油哦，注意安全，我去别的地方逛逛。]南雪将行李交给了三人，大步离去。
[阿雪你像个保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杏仁撇了撇嘴。
舞台上的灯光和设备一看就非常专业，剧场空间也极为宽敞，舞台正前方是一片足以容纳上百人的空旷平地，二层更是有着如同影院般呈阶梯状分布的观众席。
忽然一个挂着场务证件的staff凑了过来[你好，后台化妆室走这边哦，请问各位是哪个团的？]
[電！]少女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跟随工作人员穿过幽暗的过道，杏仁举起终端开始自拍起来。
[这里光线不错，等等我！]
拍着拍着，有个妆容精致的漂亮小偶像突然闯入了镜头，俏皮地比了个耶。
杏仁顺势将对方一把搂住，开心地猛猛夸，小偶像笑着说你也好可爱，合完照以后匆匆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整个场馆的氛围感染，无论是路过的地偶、staff，还是提前到场的观众，见到三人组都会主动伸手碰拳或者击掌，鼓励着她们。
终于抵达了化妆室，打开大门，吹风机的轰鸣混合着甜腻的发胶味扑面而来。
由于是拼盘演唱会，后台的小偶像多到数不过来，对话此起彼伏。
[谁看到我的发卡了？~]
[没有哎——]
[我的先借你。]
狭长的房间里挤着好几张折叠化妆桌，日光灯管在泛黄的天花板上嗡嗡作响。每面化妆镜边缘都贴着褪色的姓名贴纸，残留着历任使用者撕扯的胶痕。无数化妆品和应援手幅随意地堆在音响和椅子上。
[你们是临时来补缺的新团吧，辛苦你们了！]Staff把三人推到一面无人的化妆镜前，又塞给了他们几瓶水，打开了终端将一张色卡投影到空中，[挑一下应援色吧，我们会努力带大家为你们应援的！]
伊德莉丝挑了墨绿色，梅选了白色，杏仁指了指黑色。
明明长得这么权威，还真是...阴暗的团呢，staff忍不住心里吐槽。
[好了，我收到了，加油哦各位！]
换好了打歌服，补了补妆，三人来到安全通道又偷偷排练了好几遍。
[好了，不用太卖力，保留体力哦。]梅提醒道。
忽然间，剧场内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喂...这个点，好像是badend要出场了！快跟我来！]
杏仁确认了下时间，一把牵起两人猛地冲向了后台。
[呼呼...呼...对不起~我们是接下来要登场的“電”！]杏仁跑得太快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嘘——]staff竖起食指比着噤声手势，少女们也屏住呼吸随着他的视线望向舞台。
所有灯瞬间关闭，整个剧场陷入绝对黑暗之中。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幽暗中只有台下观众的终端信号忽明忽暗。
[啪——啪——啪——]
一道道开关声中，追光灯次第打开，将舞台瞬间点亮。紫粉色的光瀑倾斜而下，漫过后台帷幕和台下的人潮，顶上的超大白炽聚光灯慢慢在舞台中央交汇。
左右两边，两名美少女侧身向外，双手呈蒂莲状向天空舒展；
舞台前方，两名美少女正对彼此单膝半跪，双手合十将话筒夹在掌心，仿佛在虔诚地祈祷；
正中央，最闪闪发光的那名美少女昂首而立，右手朝上，坚定地指向剧场的天空。
五人穿着同样的服装，淡粉色的制服蓬蓬裙，头饰略微不同，妆造毫无瑕疵，如同人偶一般可爱，甚至都有点失真。
忽然全场的顶灯又骤然熄灭，仅存的聚光灯束将中央的少女笼罩，黑色的发丝在强光中泛起宝石般的光泽。
她低下昂起的头颅，正视着前方成百上千名观众，目光如炬，仿佛要与每个人眼神互动。
[在今天之前，我们不断经历着相遇、离别、再相遇。]
名为小华的少女轻轻举起话筒，真挚澄澈的双眼释放出闪耀的光，就算这是在诉说诅咒也会有人洗耳恭听吧。
[日子过得飞快，一年过去，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小华的双眼泛着微光，声音令人有些心疼。
[至今为止我们所付出的努力都是正确的吗？]她像是在思考，稍稍顿了顿。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至今为止所相遇的大家。特别是像这样来到现场支持我们的大家！]她的语气渐渐恢复了正常，高亢的语调调动着全场。
[今天是badend一周年纪念，一直以来即使心灰意冷，站在这个舞台上的原因也只有一个——在这里所迸发出的真情实感，是什么都无可替代的。希望大家以后也能一直支持我们！]下个瞬间，灯光再次全部点亮，badend的五名成员一同上前，摆出了主打歌的经典造型。
台下瞬间炸裂开来，无数粉丝嘶吼着自推的名字。
[小华——！！！！我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叶夜没挤到前排，只能在后排疯狂蠕动。
[小玉 小玉——看看我！！]艾琳朵也被气氛所感染，开始大喊。其实她只是普通粉丝，为了找机会逃走才故意告诉叶夜自己喜欢badend，没想到叶夜还真把她带来live现场了。
光头倒是还兢兢业业地守着两人。[我怎么觉得这五个人长得一样啊。]
[你懂个○○！]叶夜愤怒地转过头，[前面两个蹲着的，粉头发的是爱苏，蓝头发的是小玉！左边的长腿美女是由美，右边的可爱妹妹是可可。中间那个最可爱最漂亮的是我的小华！！]
[呃...]光头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显然他什么也没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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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end的演出即将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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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两侧的少女同时举起话筒，将手掌贴在耳侧朝向观众。
[朝露PID的大家！！都有在大声喊吗？！]
说着两人默契地将话筒伸向台下，霎时粉丝的欢呼呐喊震破耳膜，爆发的声浪几乎就要掀翻场馆顶棚。
前排两位少女也将双手拢在嘴边，用甜美的声音大声提问。
[有为badend全力以赴吗？？！！]
[啊啊——！！当然有——！]
观众们努力地回应着，成百上千根应援棒都调成了自推的颜色，齐刷刷地高举起来，形成起伏的光浪。交织出的星海中央，少女们耳廓泛红，发丝随着音浪震颤。
[那么请在这首歌中——]小华开口了，紧接着全团一同举起话筒，整齐地呐喊着[更加坚定地表达出对badend的爱吧！！！！]
[《无我梦中》！！！——献给你们！请大家展现出新的风景！！]
五名少女以一字站开，右手如利剑般笔直地指向观众席，眼神穿透人海，试图与目之所及的每个观众交汇视线。这极具冲击力的互动让台下瞬间屏息，无数心脏仿佛被电流击中，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尖叫声。
轻快的前奏骤然响起，少女们跃动而起，嘴间迸发出充满韵律的歌声，如同节拍器一样精准地牵引着全场的呼吸节奏。
[Na!Na!Na!Na!Na!Na!Na！~♪]
舞蹈虽然简单，但是整齐地吓人每位成员都毫无懈怠，弯腰、伸手每个动作都倾尽全力，举手投足间仿佛迸发着无穷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台下的观众。
看向少女们的脸庞，弯月般的笑眼和标准甜妹的露齿微笑绽放出无与伦比的感染力。
梅只感觉后背窜过一阵电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伊德莉丝已不自觉地随着节拍轻轻哼唱。
杏仁更是感动地热泪盈眶，不是梅拽住她已经冲上舞台了。
随着音乐推进，每一句歌词响起，每当对应演唱的成员舞动到C位时，观众席都会齐声呼喊她的名字，并跟着节拍打起call来，将现场气氛逐渐推向炽热的高潮。

[自从遇见你以后，我一直待在梦里♪]由美转到中央。
[由美！由美！由美！由美！由美！由美！]
[这还没有名字的感情24小时占据我的思考♪]轮到小玉了。
[小玉！小玉！小玉！小玉！小玉！小玉！]
[每一次与你视线交错 心跳为之停驻 时间也凝滞不动♪]接着小华闪亮登场。
[小华！！小华！！小华！！小华！！小华！！小华！！]
应援色随着C位的变化而切换，每一个每一个part，粉丝们热切而整齐地打着节拍，是在对自己的偶像进行最直接的告白。他们的呐喊声早已融入表演的一部分，那现场奔涌的能量，仿佛偶像将自己的梦想与热爱，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台下。
梅目瞪口呆。这是她第一次现场观看地下偶像表演。她也终于理解了副店长说过的话。
这跟录像完全不同。词曲并不华丽，舞蹈也朴实无华，歌声更是不够完美，然而这一切，都直刺灵魂深处。五人的笑容如同“可爱”两字的具象化，即便心情再阴沉、再难过，心中的阴霾也会随着这表演烟消云散。
小华的solo到了！果然是人气最高的Center，观众席甚至迅速分成两排，粉丝们两两相对而立，一边跳着整齐的专属应援舞，一边为每一句歌词打call。
人群中更有双持应援棒的一小队阿宅，随着歌声节奏，做出各种快速而高难度的应援动作，整齐程度令人咂舌。小华结束part后，满心感动地向台下大大地比了个心。
五人开始聚拢合唱。轻快的歌曲节奏不断加速，应援声也变成了五人名字的齐声呐喊，台下的音浪甚至席卷到了舞台之上。
高潮降临！偶像们竭尽全力合着节拍起舞，最终又回到了歌曲开头相同的节奏中。
[Na!Na!Na!Na!Na!Na!Na！~♪]
舞台灯光瞬间转为炽热的红色。小华双手高举麦克风，刻意模仿出俏皮的嘶哑嗓音，完成了歌曲最后的rap片段。
每句歌词的尾声，伴随着最后那个有力的音节甩出，五名少女都奋力朝着台下挥手致意。观众席上，整齐有力的应援声也随着节奏此起彼伏。
[哈！]
[哈！]
[哈！]
灯光恢复的刹那，小华昂首用着清亮的歌喉发出呐喊：
[节奏加快——！]
全场气氛瞬间被彻底引爆！不管会唱的还是不会唱的，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甚至连不明所以的光头都情不自禁地跟着节拍跳动起来，现场俨然化身为一个巨大的蹦迪场，大家都好像能从歌声里汲取无限的能量。
[发出更大更大的声音——一直闹腾到最后吧！！！]
...
伴奏戛然而止，五名灵动的少女以极具气势的定格动作收尾，仿佛自己已经化身舞台的女皇。她们一动不动，默默调整着剧烈运动后紊乱的呼吸，任由汗水如瀑布般流下脸颊，静静等待着。
短暂的沉默过后，台下瞬间化为一片欢呼与掌声的海洋。
小华举起话筒，走上前去，[今天是诞生日呢！再一次感谢各位到场支持badend！大家玩得开心吗？多亏了大家才有了这么美好的一天！]
小玉接过话筒，转身面向后台，高声喊道[那么，让我们掌声欢迎下一场表演者！初来乍到的可爱偶像们——電！]
后台，杏仁望着看向自己这边的偶像，疑惑道，[等下...小玉...怎么长得这么眼熟...]
[先别说这些了，该上场了。]梅轻声提醒。
她已率先伸出右手，目光投向身旁的杏仁和伊德莉丝。三人相视点头，彼此默默加油打气。
少女们手背相叠的瞬间一同高声呐喊：
[Fighting！！！]

20.燕巢幕上
12月13日 中午 12:35 多云 双子区 中央公园地铁站出口
祭典的当天，即便还是大中午，地铁站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早早到来的摊贩们已牢牢占据了入口处的黄金位置。
装着独眼义体的老板拿着超梦芯片大声吆喝，穿着女仆装的仿生人则在卖力地派发着传单。
用各种陈旧机械部件临时搭成的窝棚有种复古的精致美感，老板正在后厨用炭火翻烤着肉串，前排的座位坐满了点了酒水等着烤串的顾客。要知道这些摊位平时都要半夜才会出来，因为祭典的关系，这里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
那群昼伏夜出的派对人士也早早聚集了起来。一个头戴复古鸭舌帽的男子，留着一小撮胡子，虽然满脸的刺青，却感觉不到狠辣的气息，只感觉是个柔弱的亚比。他拎着一台小音响走在地铁口的大道上，另一只手拿着终端开着直播。
忽然间，有个打扮精致的美女从地铁口走上来，他连忙跑上前去，放下音响开足音量，围着她跳起了街舞，顿时弄得美女不知所措，尴尬不已愣在原地。
[WWW]
[666]
[777]
直播间的弹幕被瞬间引爆，礼物也疯狂地进账，看来观众对于这种在路边骚扰美女的直播形式十分买账。
[谢谢大家的礼物~]男子舞罢，根本没顾上那位美女的反应，立刻拿起终端检查起观众的打赏，一一谢过。毕竟自己是个有良心的网络乞丐不能漏了任何一个衣食父母的名单。
[大家还想看我跳什么，我看看还有什么小帅和小美。]
[主播主播，看你后面，后面！]
[后面！www]
[有美女!]
男子看着满屏的弹幕，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到一个身材十分高挑的女子正站在他身后。
仔细一看，她一头黑发，戴着厚厚的口罩，脖子上戴着项圈装饰，搭配着哥特风格的外套在人群中很是出挑。虽然她只露出半截鼻子，双眼还贴满了假睫毛画着夸张的眼妆，但是从五官可以依稀看出确实是个美少女。
男人毕竟也是混迹多年，他仔细看去，美少女的鼻子有明显的硅胶质感，这不是整容手术的结果，而像是易容道具；再看向少女的双手，那巨大的骨结让男子心中暗暗确认，眼前这位“少女”应该是个男人。
观众们通关摄像头的美颜，自然难以分辨，还以为找到了大美女，仍在直播间不停地刷屏。
男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波流量，要戳穿也要等到节目的最后吧。
他立刻上前搭话，故作优雅的手势配合贵族式的夸张鞠躬，他动作滑稽地向“少女”伸出了手。
[嗨~美女，是一个人么，要不要跟我共舞一曲。]
“少女”的发丝全部黏在了额间，不知为何在12月这略微寒冷的天气里，他竟然能出这么多汗。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在捕捉什么，看不到焦点。看得出他很紧张，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应，男子又叫了一遍，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你是主播么，我...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清脆的伪音完美得就像真正的女孩。男子一愣，似乎从“少女”眼里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癫狂，但是片刻，他便误认为那是“少女”面对摄像头的紧张。
于是他马上接过话茬，这可能是难得的没有剧本的节目效果。
[什么好东西？]男子搓了搓手，故意露出猥琐的表情。
“少女”也露出浅浅的微笑，拉着男人稍稍靠向路边，伸手打算掀开自己的外套。
男子脸色又惊又喜，立马把摄像头向另一旁转去，弹幕滚动得更加疯狂。
[吃独食？]
[主播到底在干嘛？！]
[剧本！]
[肯定是剧本啦...]
[让我们看看！主播！]
观众如同狂风暴雨般涌入，直播间的人数从几百人疯涨到了上千人。男子一狠心，把终端转了回去，大不了之后被封个3天嘛。
“少女”仿佛在等着他一般，等着男人举着摄像头好奇地靠近，他终于打开了外套。
一把通体白色形似玩具枪一样的东西，绑在他的胸前。
[？？？]
一瞬间问号布满了屏幕。
[这是玩具冲锋枪么？]
[搞什么，果然是剧本...]
[退礼物！]
[好像是陶瓷的，美术品么?]
男子也顿时没了大半兴致，讪讪道：[啊，这个...这个做得不错啊！]
“少女”已经将冲锋枪卸了下来，单手拿着，上了个弹夹，然后不紧不慢地对着镜头摆了个POSS。
[这是什么cos么？]
[是不是什么少年前线的商单啊？]
[这玩具枪有链接么]
男子挠了挠头，真是来打广告的啊。不过现在直播间明显热度很高，就这么离开着实有点可惜。
“少女”已经拉住了他的手。[别急呀，小哥，还没给你看最好玩的呢！你看那边。]
一班新的地铁似乎在刚才驶入了站点，一群十几岁的学生从地铁口涌了上来。他们有的穿着制服，有的穿着私服，还有的也在cos着什么，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难得放假，这可是他们人生中非常重要的节日了，男子的镜头也不禁被这片年轻风暴吸引了过去。
[那个女生好可爱啊！]
[高中生么，真好啊...羡慕]
[素颜么？！我可以]
鱼龙混杂的弹幕也暂停了对主播的调侃和谩骂，转而开始夸奖起那群少男少女。
走在最前的少女心情明显很好，一路蹦蹦跳跳的，结果不小心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身旁同行的男孩连忙伸手，触碰女孩手臂的瞬间，女孩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这场景更是让弹幕直呼青春。
[小哥，你看好咯。]男扮女装的“少女”轻轻说道。他单手稳稳抬起了冲锋枪，向前指去，双腿岔开气势凛然。这个姿势就好像游戏里角色的立绘，看得出来他造型摆得真的很专业。
男子正犹豫着，这美少女coser和高中生纪录片，无论哪边都想放到直播里啊，好难选！
下一秒，枪响了。

这不是礼花，也不是无人机的碰撞声，更不是飞行汽车发生故障的轰鸣。
这是这座城市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枪声。
男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瞬间的信息量太过庞大，“少女”微微颤抖的手握着冲锋枪的握把，就这样伸过了他的面前。弹壳在惯性的作用下解脱弹膛的束缚，不断地弹出枪身，有几颗甚至蹭到了他的身上。
冲锋枪的枪声，并不像手枪和步枪一样响亮，它清脆得如同机械机床正在工作，“少女”微微着摆动手臂向前扫射。眼神中充满着强烈的杀意，接着像打游戏得分那样爆发出狂笑。
当然，此刻他眼前就是一片地狱。
刚刚还在卿卿我我的情侣，女孩脸颊的微红尚未消散，已经被子弹贯穿了头部，脑浆和鲜血喷洒了男孩一身。男孩这边刚接手到了悲伤和恐惧的信号，反应了不到一秒，自己的胸口也被击穿，痛苦地栽倒在地哀嚎。
前排的学生几乎全部中弹，有的被子弹擦伤就立刻发出了尖叫，有的当场死亡，尸体直直睁着双眼，死不瞑目，明明自己青春正盛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
即使再蠢的人也理解了正在上演的杀戮，第二排第三排，几乎是瞬间，人群开始溃散，学生们挤做一团，推搡拉扯，绝望高亢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地铁口的上空。而地下的人们以为楼上在表演什么节目，仍在蜂拥而上。
弹匣总有打空的时候。“少女”不慌不忙从腰间掏出备弹，慢慢装填。新一轮的屠杀已然开始。
几乎是连滚带爬一般，地铁上的人群向下逃跑，却被涌上的人群堵住，下面变成了一条死路，往回走就是地狱。在无数哀嚎与求救中，仅仅几分钟，地铁口已经尸横遍野，鲜血像雨水一样沿着楼梯慢慢向下淌。
地铁口周围的人更是惊恐万分，这可是治安最好的闹市区，平时连武器斗殴都见不到。不管是看热闹的人、边上摆摊的摊主们、沉浸在节日氛围的游客们，看到现在这副绝望的场景和这个肆意屠杀的恶魔，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当然只有逃跑。
“少女”再次重新装弹，瞄准着四周逃窜的人群开始狩猎。无差别的扫射就像在抽奖，枪林弹雨中，有不少倒霉蛋应声倒下。枪支仿佛牧羊人一般，将人群逐渐驱离。
...
[喂！怎么了?]不远处执勤的巡逻警察看到不断有人群慌忙跑来，有些疑惑，拦住了其中一人追问。
[长官！那边有杀人魔，他有枪！！]
[什么？]巡警不由地握紧了佩刀。[怎么可能，市区的枪械管理十分严格，四处都有安检，特别双子区今天的安保程度更是闻所未闻，怎么可能把枪支带进去。]
另一名巡警听闻消息，立刻敲动终端请求支援。[见鬼，这个时间中央公园怎么会刚好没安排特对科的。呼叫其他片区过来支援吧，我们先去看看。]
人潮继续奔涌而来，有不少人负着伤，两名巡警逆行而去，渐渐地再也看不到行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东倒西歪躺着很多伤者，正在发出奄奄一息的求救声：[救救我...]
[大叔，我先帮你包扎下，救护车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下！]年轻的巡警正想蹲下帮忙处理伤口，立马就被拉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不能再耽搁了，现在罪犯可能还在施暴！我们必须马上去现场，这里只能交给医护了。]
巡警只能作罢，整装与前辈继续向前，一路小跑了数十米，身边来不及逃跑的尸体也越来越多，终于，两人找到了仍站在地铁口的“少女”。
他站在一大片血海之上，双手耷拉着，仰着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胡子男就站在他身边，裤子已经被尿液浸染，想逃跑但是没有站起来的勇气，他满脸惊恐，瑟瑟发抖地看着凶手，不敢说话。
终端仍在直播着，直播间的人数达到了三万人，弹幕的刷新频率让界面一度卡死。
[我草，这是真的么？]
[这是在演戏吧？]
[主播演技不错呢]
[真的真的！我在现场，我是那颗子弹]
[这好像是真的...我朋友现在就在双子区。]
[我草，不会是真的吧，警察来了]
[阿sir来了]
...
距离自己在空想派对发帖，已经过去了一整年时间了。由于存在性别认知障碍，“少女”从小就被恶意对待着，他曾在无数个日夜想过去死。
他的善意早已被消磨殆尽，他憎恨这个社会和周围所有人。
“少女”开始残杀昆虫老鼠，然后到小猫小狗，直到这些生命再也无法满足他的欲望。
他非常渴望力量，但弱小的他只能在网络空间宣泄自己的情绪。这里的言论和观点让他获得了认同感，他觉得他不再孤身一人。
他从没想过会有回应，可是回应却来得那么突然。回应他祈祷的，不是神明，而是一封来自“天使”的邮件。它说自己被选中了。
仅仅花了一个晚上，“少女”就轻而易举地找齐了隐藏在指定地点的枪体零件，“天使”额外的赠礼也送到了手。编号为3号的文件袋里，装着一颗搀着“天堂”的致幻药，以及一张祭典时期特对科的警力分布图。
显然...得到这份馈赠的远不止他一个人。
...
“少女”一度失神，等到回过神来，两名巡警已经互相点头示意，拔刀而上。
他并没有什么作战经验，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慌忙提枪反攻。近距离的扫射瞬间让年轻巡警胸口开花，重重倒地。另一个年长的巡警明显更加老道，迅速展开警用刀具的斗气，形成防御，勉强阻挡了一阵扫射。
这子弹不是破魔弹，自己还能应付。巡警暗想着，迈步向前，大吼一声，一刀斩断了“少女”的右手，连着冲锋枪远远地甩飞在地。
巡警干净地收刀，然后直刺“少女”的肩胛，将他死死定在了身后的墙上。
[报告，嫌疑人已压制，请求支援。]他刚腾出一只手按着终端，突然间，“少女”从腰间另一侧掏出一把陶瓷手枪。
巡警顿觉不妙，[糟了，大意了。]
根本来不及制止，子弹已经从下巴击穿了头颅。
“少女”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用外套胡乱包扎了下被斩断的右手，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仍然在怪诞地微笑。他踉跄地转身走向胡子男，指了指周围一片尸山血海，得意地问道：[怎么样，演出好看吗？小哥。这些不洁者都将会被天使审判。]
12月13日 中午 12:36 多云 双子区 某商场一层 便利店
[叮叮叮~叮叮叮叮♪]
随着便利店的欢迎铃响起，小吉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进来。
他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卖相精致的糕点和面包，最后还是走到了打折食品货架，随手拿了两个饭团和一瓶水。
但他此刻内心是高兴的，中年社畜经历了一周的噩梦打工生活，在这个节日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前两天抢到地偶拼盘演唱会门票时，他在办公室情不自禁激动地呐喊，看到同事纷纷侧目，才不好意思地道歉坐下。
他喜欢的团正好在下午2点演出，所以他可以悠然地睡到自然醒再慢慢地晃过去。
小吉开心地畅想着等结束了跟最喜欢的偶像合影握手的甜蜜时刻，脸上也洋溢出恶心的笑容。他不禁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还是早点过去剧场吧。
今天的顾客实在太多了，小小的便利店内人头攒动，想走到排队结账的队伍里都有些困难。小吉好不容易挤了过来，发现队伍又半天没动。
前面怎么排这么慢？他心想着，伸头看去。
一个身材微胖的女士正一边接听着终端来电，一边从收银台边的货架上挑选着商品，显然是正在结账时，朋友打进来让她帮忙买点什么。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优哉游哉精挑细选着，时不时回复朋友两句，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大且难听，还夹杂着发音奇怪的方言，全然不顾及身边人们紧皱的眉头和嫌弃的眼神。
[那个...我说...]
[你好？不好意思...]
[我说...]
身后上班族模样的年轻女孩正试图提醒她，然而几次三番试图与她说话，对方根本不予理睬，甚至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还有些理直气壮，听得人蹭蹭冒火。
小吉望了一眼，那年轻女孩一脸疲态，眼神却有些迷离，感觉似乎也...有点不太正常。
终于女孩忍无可忍，精神似乎到达了极限，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就像被惊扰的女巫。
[听我说啊！！！]
伴随着全店的目光向她看齐，在胖女人震惊的眼神下，她拔出了腰间那把白色的手枪，打开保险，扣动扳机。
[砰砰砰！]连续三发连射一气呵成，女孩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转眼间胖女人已经双手摊开，栽倒在货架上，看她脑袋开花的程度应该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那一刻空气是沉默的，只有终端另一头仍在不断传来同伴的询问。[...喂？怎么样了，买到了吗？]
看着眼前的血肉脂肪，女孩脸色惶恐，血腥的气息刺激着她的大脑，她开始疯狂干呕，眼泪也不自觉地流淌下来。但仿佛有什么东西还在强撑着她的身体一般，她仍握着手枪站在那里瞄准人群，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其他顾客们也反应了过来，人群爆发尖叫，疯一样地一同向门口跑去，本就在后排的小吉顿时被挤得喘不过气，想迈向出口却一步也走不动。
店员已经缩到了柜台之下，猛按警铃。
瞬间警报声大作，尖锐刺耳的蜂鸣围绕在众人头顶，外面也开始有人大喊[开枪了！]，更有甚者吼着[着火了，快跑！]
随着第一个人开始向出口狂奔，不断有人加入队伍，原本就因为节日拥挤不堪的商场开始逐渐汇集出一道洪流。
慌不择路的顾客越来越多，便利店门口的主道上没一会儿就挤满了人，推搡着向商场大门移动。然而大门空间本就有限，再加上互相拉扯，很快人群便举步维艰堵了起来，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被前后挤压的人们开始发出悲鸣。指责声、求救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夹杂着人的体味、食物的气息、香水味和烟味，让人多呼吸一口都会感到窒息。
一个小孩不慎跌倒，他的母亲立马蹲下去搀扶。但身边的人流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前人将母亲撞倒在地，后来者们有的好心跨过她，有的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踩到了她身上，也有人试图帮忙，但马上就被后来居上的人们挤到了更前面。
母亲只能蜷缩着将孩子护在怀里，她带着哭腔大声呼救，但声音在周围一片嘈杂声中太过微弱了，根本没有人理睬。
人群就这样践踏着她，直到她被完全吞没；直到第二个人跌倒，第三个人跌倒，但这凶猛巨兽一般的洪流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生吞。
突然间，便利店门口堵住的人群终于到达了极限，玻璃外墙快要抵挡不住。小吉顿感不妙，刚想跑开，玻璃就已被挤破。
人群就像开闸倾泻的洪水涌入店内。小吉瞬间被人流吞没，他只能被迫向前走去，眼看就要一步步被推向那个持枪的暴徒。
[别过来！...哈哈哈，别靠近我，你们这群不洁者！]女孩明显也被这人流吓到，疯狂喊叫着，随后她闭上双眼，直接向人群开枪，子弹胡乱地在空中弹射，不断有人被流弹打中，发出惨叫。
小吉心里一发狠，反正人群也容不得他后退，拼了！
他猛地向前扑去，趁着女孩开枪的间隙，将她扑倒在地。眼见后面人群也一拥而上，小吉立刻翻滚到一旁。
人们夺下了手枪，开始对女孩拳打脚踢，没一会儿，她的脸已血肉模糊，被制服在地。
但便利店外慌乱的人们根本收不到这个好消息，踩踏事件仍在上演。
小吉坐在一旁角落看着，只觉得人群的噪声越来越小。
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再不走要赶不上演出了，于是支起了身子，忽然感觉到视线竟然开始模糊起来，腹部怎么还有些刺痛。
他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湿。
是刚才的流弹么...渐渐的，小吉的意识也开始消散，看过的每一场live表演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回。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唉，好可惜，没能再看她们最后一场。

21.兔起鹘落
12月13日 中午 12:37 多云 双子区 B-5区域 步行街
女人的半个身子都是义体，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没有钱做皮肤覆盖，机械部件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她披着一件薄纱长袍，坐在支起的小桌板前，怀抱着一颗水晶球，旁边的塔罗牌撒了一地。
[报告，在B-5区域发现疑似灰色产业，准备取缔。]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对科特别警察举着武器，警惕地扫视着这家路边小店，进行现场扫描和取证。
[...长官，我有营业执照！我们是正规店铺！]女老板慌忙辩解。
[经线人举报，你们在店内非法进行义体改造手术，根据治安条例，我们有权执法，请你配合。]一名警官向她出示了执法凭证。
女人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我明明给条子交过保护费的，凭什么现在跟我说不准开了？]她的义体也发出轻微的嗡鸣。
武装面罩的内屏上，正显示着目标对象的心跳、体温、呼吸频率以及微表情分析等数据，[侦测到目标潜在犯罪指数飙升...55%...65%...75%]
[女士，请你冷静，配合我们执法，非法行医并不是重罪。]警官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音，枪口精准锁定了女店主的机械手臂。[啪嗒]扳机扣响，女人惊恐地望向朝她开枪的另一名警官，慌乱中跌坐在地，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正疑惑怎么什么都没发生。然而下一秒，机械义肢便发出不安的刺耳嗡鸣，从内部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片。
[下次遇到这种义体人，不必过多解释。] 开枪的警察一脚将女人踩在地上，枪口始终锁定她的头颅，他笑着教导后辈，[犯罪指数超出标准，直接执法。]
他随即通过终端汇报情况，[执法完成，犯罪嫌疑人已控制。请求总部调度附近巡警来接手现场。]
...
[真是累死人了！] 年长的那名警官掀开一半面罩，倚着巡逻装甲车抽着烟抱怨，[从几天前戒严到现在，行人车辆都要全面检查。对付这些社会渣滓非得我们上吗？搞这么严，恐怖分子就算溜进来也没武器可用啊！真不明白高层为何如此谨慎，还要我们交叉覆盖巡逻...我都24小时没合眼了。]
[报告长官，这边一切正常。]
另一名年轻点的警官仍在坚守岗位，默默警戒，面罩的内屏持续显示着周围人员的潜在犯罪指数，扫视完毕，视野中一片令人安心的绿色。
节日的欢快气氛似乎逐渐感染了他，不知不觉间，他的手指已不自觉地跟着户外全息广告的bgm声敲打起节拍。
尽管行人们对外骨骼装甲充满好奇，但更加忌惮他们手中的重型武器，几乎没什么人敢靠近他们细看。
而此时，一名高挑的男子却径直走了过来。
他的头发非常另类，一边剃了个精光，另一边披散的长发挂到了肩膀，十分朋克。
男子身着灰色衬衫，骨瘦嶙峋，身高更是接近一米九，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正在戒严的警官微微抬起枪口警惕地转向他，这才看清对方是个精灵，心里顿时放松了几分，毕竟还真没听过“天使”那帮疯子里有精灵族的。
[中央教团使者，卡伦·伊利奥斯。潜在犯罪指数:7%。目标安全，没有威胁。]系统的电子合成音传入耳边，他松了口气，点头示意男子通行。
名为卡伦的精灵，掏出了一支烟，向那名正在休息的警官问道：[老兄，有没有火？]
警官瞥了眼内屏，原来是中央教团的贵宾，他立刻笑着掏出打火机，为卡伦点上。
卡伦将卷烟叼在嘴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辛苦了各位，每两小时还要换点巡逻，确实挺累人的。]
警官刚想点头附和，却猛地警觉，这家伙怎么知道我们轮换时间？手里的烟头都没来得及扔，卡伦已经动手了！
衣袖中弹出一把匕首落在掌心，斗气同时凝结成一点寒芒，狠狠刺进了警官的下颌，瞬间贯穿了后脑。
[警告..检测到未登记军用义体改造者！义体数量：1！潜在犯罪指数：99%！]面罩不知主人早已暴毙，后知后觉才发出警报。
可惜这名战斗经验丰富的警官，到死都想不到自己如此信赖的警用系统会给出错误信息。
剩下的警官心脏骤停，但毕竟身为精英中的精英，他瞬间冷静下来，迅速抬起枪口死死抵住卡伦的后脑勺。
[不许动！放下手中的武器！]
卡伦倒是异常配合，双手早已高高举过了头顶。
警官的面罩屏幕依然显示着“中央教团使者”的身份信息，那代表安全的绿色指示灯此刻格外刺眼。
[见鬼了！这系统怎么搞的？无法识别犯罪指数！] 警官咒骂着，同时紧急求援，[呼叫总部，请立刻派遣医护人员！45号警员遭到恐怖分子袭击重伤倒地，目标已被控制！]
话音未落，卡伦突然蹲了下来，身子猛地一拧，反手一记回旋飞踢，直踹警官持枪的手腕。
警官也绝非吃素，反应极快，向后猛撤两步拉开距离，站稳脚跟立刻抬枪瞄准射击。
扳机却纹丝不动。
[嘻嘻嘻，你忘了unlock了，新人。]卡伦嗤笑着。
警官这才惊觉不对，如果向“犯罪指数正常”的人开枪，确实需要额外解锁一道保险。但问题是实战中根本不会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卡伦收回抬腿，弯腰弓背，猛然发力径直向警官扑去。
[解锁啊！快解锁！！]警官低头开保险的刹那，已经被卡伦扑倒在地！匕首的刀尖正抵着他的心脏。
所幸外骨骼装甲足够坚固，在这么猛烈的斗气冲击下，也只是表面微微有些裂痕。
生死关头，警官做出了决断，左手直接一把将卡伦的右手臂死死钳住，右手持枪直接锁定了怀里的罪犯。
不料此时此刻，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卡伦竟反手将匕首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右肩，瞬间斗气迸发，整条右臂已经应声断裂。警官正扣动扳机，他也在枪击前成功抽身，起身疾退。
警官看着眼前这自残脱身的场景更是心中骇然，抱着那截断臂不知所措。而刚才的枪击，此时也开始作用在了他的外骨骼装甲上。
这重型武器的近距离轰击威力惊人，直接将装甲干碎了一大片，一时火花四溅，警官的右胸已经完**露在外，机甲破裂的表层裸露出不少滋滋作响的电线。
周围的行人也发现了此处的骚动。
[啊——！！！开枪杀人了！]随着一声路人的尖叫，人群开始四散奔逃，但仍有不少不怕死的在一旁举着终端看热闹。
卡伦右臂断面血肉模糊，裸露的电路与仿生肌肉的纤维清晰可见。然而下一刻，那截断臂仿佛被吸引一般挣脱了警官，向卡伦飞去。
断手与断面处，肉芽疯一样滋生，血管电路重新修复，迅速链接。这显然不是军用义体的力量，像是某种强大的自愈魔法。
卡伦张合了一下右手，嘴角咧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嘻嘻嘻，外骨骼，突破成功~]
[警告！检测到警员心跳过高，呼吸存在困难，注射镇定剂。]面罩发出急促的生理警告，警官深呼吸了一口，爬了起来，低吼着：[切换破魔弹模式！]
随即举起枪对着卡伦疯狂扫射。
卡伦身形一晃，瞬间闪进了一辆路边停靠的双层大巴后方。
这不愧是特对科最强的杀伤性武器，威力果然惊人。切换了破魔弹之后，破坏力虽不及刚才的爆破模式，但是射速惊人，一梭子下去，大巴车门已被洞穿。
一顿扫射之后，整辆大巴朝向警官的那一侧早就千疮百孔，破损不堪，如同被巨力撕裂了一半的废墟。
卡伦也不禁渗出冷汗，嘴角的笑容却愈发狰狞，看来这掩体待不了多久了。
于是他展开双臂，胸口发出阵阵轰鸣，在看不到的地方，那颗军用级义体心脏正在环状解构，那是过载的证明。燃料不断注入身体，他也取回了沉寂的魔力。
全身血管不断膨胀，卡伦的样貌也随之剧变，脸部浮现出明显的面纹，兽耳、尖牙和胡须急速生长，片刻就变得像一只大猫一样。
下一秒，他已经离开了掩体大巴弹射而出。

警官第一时间将他锁定，破魔弹不断倾泻。一连串致命弹痕从右肩直贯到腰部，卡伦整个身体都被撕扯得血肉模糊。然而他完全没有闪躲，眼神里更是毫无对子弹的畏惧，那疯狂逼近的实质般的杀意令警官不禁胆寒。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猛地驱动外骨骼装甲，刹那间又向后拉开了一段距离，再次举枪，不顾一切地向前扫射。令人恐怖的事正在上演，枪林弹雨之下，卡伦竟仍在前进！他仿佛没有痛觉，任由破魔弹贯穿他的身体，而伤口也在肉眼可见地慢慢愈合。
警官当机立断，迅速调整方针，切换到之前用过的杀伤力更大的爆发弹模式，死死瞄准卡伦的双腿。
[滴——]锁定声响起。
[嘻嘻...]卡伦笑得更加放肆，这正是他等待的瞬间。破魔弹的威胁确实巨大，卡伦不得不完全调动军用义体才能弥补魔力的消耗维持变身，但是如果对方发现破魔弹似乎无法阻止自己的行动，误以为破魔弹没有效果，势必会继续使用威力更大的爆破弹。
他就在赌这一刻，爆破弹锁定需要的这一刻。
他骤然加速，缩短与警官之间的数十米距离，就在一瞬之间。
警官凶狠地瞪着眼，自己可是战斗经验丰富的最强精英，早已料到对方会突然加速。
因此，爆破弹的第一发，根本没有瞄准卡伦的双腿，而是预判性地对着他身前凭空开了一枪，这是他的拼死一击！
卡伦果然冲进了这次爆破的范围，只见他半个脑袋开始压缩膨胀，随即炸裂开来，眼球都被整个弹出，撞到了警官的面罩上。
然而同样的，卡伦的匕首也径直刺进了警官外骨骼的破损处，斗气迸发，顷刻间将他的心脏碾碎。
两人就这样几乎同时倒下。
围观的路人爆发出巨大的骚动，显然这血腥的场面超出了他们的承受极限，刚还在围观的人群也开始四散逃跑。
[杀人了——！！]
...
周围渐渐安静，卡伦如同丧尸般慢慢爬了起来。他衣衫破损，鲜血已经将他全身染红。但诡异的是，仔细看去，他身上竟然连一个弹孔都找不到了。恐怖片般的场景再次上演，地上散落的眼球、脑浆、碎骨以及肌肉组织，所有飞溅的肉体碎块都逆流般地飞回了他残缺的头颅，在脑部汇聚，逐渐地血肉交织，肉体重铸。
兽耳、毛发和尖牙们也消散不见，没一会儿，那张消瘦的脸庞再次完整。
他向后拨动了下他单侧的长发，接通了终端通信，蹲在地上，将两个死人身上的外骨骼装甲扒了下来。
[老大，我是兔子，我这边搞定了。]
12月13日 中午 13:00 多云 双子区 某商场一层
商场门口的广场上已人山人海。不少负伤的人倒在四处。医护人员陆续赶来，忙着为伤员包扎。
大门早已被撞烂，两道门框东倒西歪，玻璃也碎了一地。向内望去，零散几具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大理石地板上，拖曳着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路。
[警察来了！让一让！]
一位身穿外骨骼装甲的特对科警员，缓步走进了商场大厅。医护们见状立马为他让道。他单手扛枪，面罩下半部分敞开着，悠闲地吹着口哨。
警官对地上的尸体丝毫不感兴趣，视若无睹，径直走入了便利店中。一脚踢飞了拦在门前的中年男子尸体，走到了货架旁，漫不经心地挑起了香烟。他随意撕开了一包，叼出一根点燃，剩下的全部揣进了口袋。
医护们和几位安保困惑地看着这位警官的举动，正欲上前询问后续安排，突然一股阴冷的杀气扑面而来，猛地席卷了整个大厅。
如果是专业人士一定会被这杀意警告而立刻逃跑，可惜他们只是普通人。
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们到死都没想到特对科的重武器会有一天转向自己。
商场在短暂的喘息后，再次爆发出第二轮惨叫。便利店门口，破碎的血肉堆叠在一起，重型武器的火力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过恐怖，凡人脆弱得如同纸片，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目睹凶案的人们彻底崩溃，开始发疯似地逃跑，胆子稍大的人缩在二楼的角落，颤抖着用终端偷录下一楼大门口地狱般的景象。消息也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片区域，并通过网络传遍了世界。
卡伦叼着烟，轻快地向商城内踱步，看到任何活物，都会嘻嘻一笑，然后精确地将他们轰成碎渣。四处逃窜的猎物、绝望的哀嚎、血腥的空气、绝对的武力压制，没人干扰更没人反抗，整栋大楼俨然成了他的专属狩猎场。
...
[喂？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家！离开双子区，那里在发生暴乱！]
男学生接到了母亲的来电，终端另一头传来焦急的喊声。
[妈，我知道，等会儿再跟...]终端接通了一半，突然传来盲音。男学生发现无论是通信还是网络，都已经失去了信号，无法接通。
[呼呼...呼...怎么办，奥斯卡，我们还找安捷吗...]跟班模样的少年拉着男学生的衣服喘着气说道。
满脸创口贴的男学生名叫奥斯卡，正是那天女仆咖啡店帮着安捷出头的人，也在第二天被叶夜揍了个鼻青脸肿。
[找啊！你们可是说好陪我的，她好几天没回我消息也没来上课了，我怕她出事...不过我们还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吧。]
剩下三人点了点头，显然都是平时安捷小团体的人，算是很讲义气。
一行四人反应很是迅速，刚才听到商场内传来枪响，他们立刻从门口的广场处开始逃跑。
沿着中央大道狂奔了数分钟，已经到了接壤东方区的位置了。路口从早晨开始就有装甲车停驻，设立了哨卡执勤。而此刻装甲车被悬停在了马路正中央，完全堵死了来车。
[等等...别忘前走了！看前面...]唯一的女同学，忽然叫住几人，捂着嘴，露出惊恐的表情。
几人望向女生指的方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特对科警员正站在哨卡前。可是，那位警员似乎并不是在临检，而是...在屠杀。
看来，偷袭得手假扮成功的不止卡伦一人。

22.电光朝露
12月13日 中午 13:01 双子区 朝露Power into Dew地下剧场
[Fighting！！！]
三人的手同时放下，径直向台上走去。
刚才在化妆间，她们已经换好了为这次演出精心挑选的打歌服。三人选的是以制式女仆装为基础的白色系lo裙，完美延续了那天女仆咖啡店令人惊艳的风格。
梅还是一身纯白的维多利亚式长款女仆lo裙，全身上下只有腰带和皮鞋选的黑色。贴合的裁剪完美勾勒出身体曲线。她特意修了一头姬发，毫无杂质的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刘海一丝不苟地挡在额前。这位东方美人，化着略带烟熏风格的哥特妆容，衬得本就白得发亮的肌肤更加通透。她嘴上露着360°无死角的完美微笑，身上自信的光芒不断向外扩散。
梅从容踱步，每步的距离、手臂的摆幅、抬腿的高度仿佛都经过精密计算一般以最赏心悦目的方式进行着，举手投足间的优雅真的像个只有异世界才存在的公主。
杏仁顶着标志性的粉色挑染紧随其后。依旧一如既往扎着及腰的双马尾，丝滑柔顺，随着步伐肉眼可见地轻盈飘动。她脸上洋溢着超具感染力的营业笑容，妆容也是她一贯的风格，夸张的眼妆与卧蚕令她本就闪闪发光的双眼更加动人。即使距离舞台甚远，观众依旧能感受到杏仁那种莫名的惹人怜爱感。而当观众看到她那忧郁的眼神有所触动时，她的笑容又会让人瞬间感到治愈，找不到任何形容词，只能默默感叹真的好可爱。
她穿着一身高领女仆式lo裙，全身主色调同样是纯白，但下半身的裙子是浅粉色的。杏仁的步伐随意而轻快，她不像高贵的公主，倒像是世家显赫却平易近人的邻家大小姐，谁能想到平时半死不活的她能爆发出这样的活力。
走在最后的是伊德莉丝。她紧跟在杏仁身后，试图用杏仁摇晃的双马尾和身形遮挡住自己。她穿着一件水蓝与白色拼接的立领式女仆裙，大胆的镂空设计从领口延伸至胸前。裙子也相较其他二人稍短一些，排练的时候她还没什么自觉，毕竟平时就偏爱这类风格；但等到真正上台，这条裙子还真的是超级羞耻。
如果说梅是优雅，杏是可爱，那伊德莉丝就是有点性感了。而此刻伊德莉丝满脸通红娇羞的模样，甚至让观众以为是刻意表演，与她的穿搭形成了极致的反差感，这份天生的楚楚动人反倒让她成了很多观众目光的焦点。
三人来到舞台中央鞠躬，露出练习了成百上千次的笑容，摆开姿势正式亮相。
[大家好！我是「电」的队长，梅！]
[我是小杏，谢谢大家支持~]
[我...我是莉丝！]
灯光将三人环抱，全团白色系的穿搭在灯下更是有点熠熠生辉。
[我们是地下偶像——电！！]
不得不说三人本就属于超级美少女，此时此刻在妆造和舞美的加持下，真的如同顶级偶像一般。
[哦哦哦！！！]人群更是阵阵欢呼，前排的观众已经看得入迷，原本没打算看这新团的人也被这实打实的颜值和气质所吸引，有的甚至走了一半又返回，有的更是放下了终端，翘首看着台上光彩夺目的三人，发出应援的呐喊。
[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翻唱曲，哭泣天使！希望大家喜欢！]
灯光骤然熄灭，周围一片漆黑。
伊德莉丝有点愣神，被小杏一把推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向下望去，终端与应援棒的微光，映在了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上。
伊德莉丝总是表现得乐观开朗，但实际上跟很多普通人一样，在意或者说有些害怕瞩目的目光。我有没有很完美？我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漂亮？我能顺利表演完吗？等下出错了该怎么办？众多杂念在脑海中翻涌，恍惚间她竟听不到背景音乐，听不到耳返，也听不到台下的应援声了，只剩一片耳鸣。
怎么办？灯开了，要动了！
该死，动起来！
是这么跳吧，我跟上了吗？
我的表情还好吗？一定很恐怖。
啊啊啊！我错过进拍了，还要开口吗？现在开口会不会被看出来失误了？
梅已经帮我唱了这一段了！但是下一part也要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其实她们的演出十分精彩，初登舞台的青春活力瞬间抓住了不少观众，他们正挤向前排伸手互动。
梅和杏带着笑容与前排的观众击掌握手，伊德莉丝像提线木偶一样跟在后面，机械地、无意识地回应着那些伸来的手。
观众投来的眼神带着疑惑，这让伊德莉丝更加焦虑与自责。她眼神放空望向远处，只感觉视线逐渐模糊失焦，重心不断下沉...时间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转向左侧，梅正扭头注视自己，向自己伸出右手。眼神中满是担心和关切。
转向右侧，杏仁那与平时一模一样的超级甜美的笑容还是那么令人安心，好像在跟她说没事的，搞砸了也没关系！
看到同伴的关心，伊德莉丝稍稍镇定了下来，恢复了精神。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到了关键时刻，只要感受到身边有人在支持她，她一定能驱散怯懦，重获勇气，克服自己的内心。
只是...似乎不是错觉？时间确确实实静止了。
伊德莉丝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惊喜地低头看去，与自己掌心相触的，正是那张蛮讨人厌的面孔。
穿着白大褂的粉发青年，用力张合着嘴唇，无声地说着：
[冷 静 点。]
伊德莉丝僵硬的笑容瞬间融化，变得轻松起来。看来此时此刻，是真实的时间停滞。
无需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她挺直了身子，认真环顾台下，所见的只有观众纯粹热切的眼神。
她很是触动，心中的不自信也渐渐消散。
玛丽安指了指身边的人，伊德莉丝疑惑地转头，发现那个穿着与妆容，似乎是刚才Badend团的小玉。
等等...再仔细看去，摘掉了蓝色假发、舞台灯光映照下的那张脸，赫然就是一直帮助着三人的副店长！
原来...
副店长可爱的脸上欣慰，眼中也满是感动，嘴角的笑容根本止都止不住！
强烈的信念涌上伊德莉丝心头，看来我们真的做到了！
一周几乎不眠不休地练习，无数次坚持，特训终于还是有了好的成果。
灰色空间逐渐瓦解，周围活了过来。
当不自信的阴霾一扫而空，舞台带来的那种万众瞩目的冲击感也如期而至。偶像是传递给观众能量的职业，同样的，偶像也要从观众中汲取能量。
那一声声微小的应援，此刻已汇聚成震撼心魄的音量，伊德莉丝的表达欲也冲破了顶点。
她接过了梅的演唱，唱起了自己那part。
[接吻是食人的开始♪爱是完全的吞噬♪~]
伊德莉丝第一次正视观众，那些刻在肌肉记忆里的舞蹈动作愈发流畅，
[我知道你是虚伪的哭泣天使♪~]
伊德莉丝本身那充满异界风情和原始野性的活力完全绽放，她独一无二的表现力，让观众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这不是在看普通的地偶表演，
[这世界确实需要一些修正♪~但要接受审判的人是你♪]
而是在看音乐剧。
再次接收观众的正向反馈，伊德莉丝情绪更加高涨，她享受着舞台，自信麻痹着她的神经，什么社恐什么紧张此刻全部抛到了脑后。
[我会成为地狱的使者对你降下天罚♪~]
伊德莉丝成了真正的C位。这次换成她伸手牵着杏仁和梅。她奋力一跃，就这么带着两人纵身跳下了舞台，直接到了最最最接近观众的地方。
观众们很是自觉，划出了一道圈，将三人围在中心。
下一段间奏响起，三人相视点头，双臂在胸前交叉缓缓抬高，直到轻快的主旋律再次响起，松开紧绷的身体，随着音乐大幅度地起舞，那正是地偶文化中最出名、最能带动气氛的二步舞。
梅顺势跟着拍子进了副歌，这是首欢乐的曲子，但她冷艳的嗓音与独特的气质甚至让人有种在听圣歌的错觉！杏仁一眼看到官方staff正在拍摄，立刻自然地贴近镜头互动，露出标致的俏皮笑容，这让看遍偶像的摄影师都有些脸红。她与伊德莉丝分立于圈子两端，随即默契地沿着人群围着的圆，一边逐个跟观众击掌，一边高高举起话筒，跟梅一同将歌曲推向了最高潮！
...
12月13日 中午 13:01 多云 双子区 中央大道
女同学捂着嘴不敢发出尖叫，呆在原地，双腿根本迈不开一步。
奥斯卡最先镇定了下来，他慌忙拽着同伴飞奔，环顾四周，跑进了路边的一家自助银行。简单的指纹验证后，四人顺利进入了ATM服务区。
[还好我记得我有这家银行的账号...]奥斯卡气喘吁吁地透过磨砂玻璃的缝隙，看向室外，枪声似乎停下了，也没有人追来。
这防弹玻璃应该也算坚固，总之，暂时安全了。
女孩缩在角落里，将头埋在腿间，完全不敢看街上可怕的场景。
另外两个男孩则紧盯着外面警戒。
奥斯卡低着头焦急地摆弄着终端。网络和通讯仍旧没有一点信号！此处宛如孤岛。
忽然间一声震天的响声划破天空。女孩不禁发出尖叫。奥斯卡连忙捂住她的嘴，向外看去。
一辆重型卡车撞开了停在马路中央的装甲车冲入街头。
典型的抓地型，不配备飞行功能，巨大的集装箱锈迹斑斑，箱门上横七竖八贴着十几道符，应该说...更像是封条。上面画着谜一样的咒文，可以依稀看到歪歪扭扭地写着：
[敕令：镇此凶煞，永保安宁，邪鬼退散，凶神伏藏。]
集装箱尾部还拴着一条铁链，拖曳着一个被符咒绑成木乃伊模样的生物，形状似乎是一头羊，在地上留下一道延绵的血迹。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整整四辆重卡冲破哨卡驶入双子区大道，肆意撞开所有挡路车辆，不一会儿就逆行闯出了这段拥堵的车流。
最后它们分开行动，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中。
在平静了十分钟左右之后，奥斯卡的终端突然不停嗡嗡作响，全息屏强行弹出了一个视频消息框。明明网络信号全被切断了，到底是怎么接收的？甚至连自助取款机的荧幕上，都投放着同一段影像。
是警方的通知吗？奥斯卡慌忙点开放大，几个同学都凑了过来，紧张地等待着。
缓冲完成，黑屏结束。
身穿灰色名贵西装的男子正襟危坐出现在屏幕前，脸部打了严密的马赛克。
整个画面仅有他、椅子和一片雪白。
加工过的电子音响起，男人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咳咳...各位观众，中午好。容我自我介绍下，我是“天使”组织的首领。]

...
12月13日 中午 13:10 双子区 朝露Power into Dew地下剧场
观众的情绪被「电」彻底点燃，越来越疯狂！这首耳熟能详的歌曲，每句歌词结束，都伴随着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应援：
[哦！哦！哦！哦！哦！]
唱到高音部分，梅扬起话筒仰头望向剧场天顶，成功稳住了声线。她甚至兴奋地踩到了观众席的座位上，左脚踏着靠背，笔直伸出右手，精准指向剧场四处仍坐着的观众们，跟着节拍向上挥手，号召所有人加入狂欢！越来越多观众离开座位涌向前场，无数终端将三人团团围住，灯光不断闪烁。这里简直成了一个大型的蹦迪现场。
杏仁和伊德莉丝，早已将副店长叮嘱的什么互动规则抛到九霄云外，完全玩嗨了，边唱边绕着人群围成的圈子奔跑起来，时不时随机抓起身旁观众的终端，翻转镜头便是一张合影。三人有着恐怖的体力，即使大汗淋漓，仍在不停地唱跳、互动，歌声也没有丝毫影响，稳得像录音室直出。
最后的最后，一阵强劲的电吉他音效撕裂空气，音调不断攀升，密集的鼓点随之倾泻而下，
[规则什么的去死就好了！♪不要再试图挣扎！♪我会成为地狱的使者对天使降下天罚！♪~]
三人拼尽全力跟着节奏嘶吼到了最后，即使已经力竭，快要喘不过气，依然完完整整、100%没有保留地完成了演出。
观众也完全被这奇迹般的初舞台以及前所未有的互动方式震撼，顽强地应援到了最后，临时切换成三人应援色的荧光棒早已淹没了整座会场。
一曲终了。
在舞台灯光的炙烤下，演出服早就被汗水彻底浸透，这场演出已经用尽了她们所有的力气，但脸上也写着满足。
梅看着台下被她们征服的观众，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才是她憧憬的东西，能脱离牢笼真的是太好了。
杏仁大方地对观众比了个心，她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有人陪着自己完成一件事能这么很开心。
伊德莉丝笑着笑着，哭了起来，梅和杏仁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大家都辛苦啦！]
三人互相搀扶依靠，深深鞠躬：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支持电！！！]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经久不息。
副店长...也就是小玉，已经兴奋到热泪盈眶跟所有观众一起疯狂地尖叫。
南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挥舞着应援棒。糟了，看得入神忘记帮她们录像了。
前排的玛丽安也早就被这气氛所感染，即使再再再社恐，也跟着周围的人们大声应援。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剧场二楼角落里，伊维安静地坐着喃喃自语。姐姐嘱咐他一定要跟着伊德莉丝寻找线索，没想到所谓可疑的地下活动是一场这么精彩的演出，简直与刚才的超级偶像比都不逞多让。伊维甚至都不自觉地鼓了鼓掌。比起“天使”那种极端疯子，这几个美少女真的有一点犯罪者的影子吗？
安捷就在伊维身旁。她非常感动，久久无法平静，刚才的演出太具冲击力，后劲十足。这几天遭遇了那么多不幸，突然能短暂忘记现实的痛苦，感受这种情绪的传达，令她多少舒缓了一点。
而在一楼人群的最后排，艾琳朵已经有些呆住了。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激动地捂着嘴——她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台上那个活力四射的耀眼偶像，眼神跟姐姐一模一样。
光头竟然也看得眼泪直流，[这就是偶像表演吗！老板我错怪你了，这也太好看了！我能get到，你知道么中间我老感觉在听圣歌，整个人都被洗礼了！]
[别吵...这地方什么垃圾网络，怎么终端失去连接了，我还想上传刚才小华的直拍呢！]
叶夜倒是十分冷静，真不愧为小华的唯粉，这时也只想着自己的偶像。他不时朝着前排安全通道口张望，终于找到了badend另外几名成员。她们正靠在门边的音响设备旁，尚未褪去演出服，看着台上的后辈挥洒汗水，几人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欢呼。小华则站得更前面活蹦乱跳，大声喊着电的名字。叶夜不禁又举起了终端，想将美少女这“粉丝”的一面记录下来。
...
「电」终于完成谢幕，人群归于平静。
就在同时，场馆外似乎传来引擎的轰响，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不少观众都听到了，那逐渐靠近急促沉闷的轰鸣让人群有些骚动不安。
叶夜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还在调整角度缩放视角。
镜头记录着美少女，她还在欢呼雀跃，双眼弯成了月牙，虎牙微露充满元气，那笑容看得叶夜出神。
重型卡车出现得太过突然，就这么硬生生闯入了镜头。一声巨响，安全通道大门连带着门框被整个撞破，地面上划出两道巨大的刹车痕，刺耳的音效响彻剧场！
整个过程只有两三秒，叶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镜头。
屏幕上，小华仍在兴奋地挥动双手，现场音乐声很大，直到异响接近身后，她才疑惑地转身，可怕的重卡车头已冲破大门近在咫尺。
位置稍后的其他几名成员，有的被卷入车底，有的被撞到一旁。而小华就这么被正面撞飞，巨大的冲击力使她内脏破裂、浑身骨折，鲜血同时喷涌而出，那团血肉在空中划出弧线，随着一记沉闷的声响落地，她倒在血泊中不停地抽搐，脊椎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啊！！！]目睹惨剧的人无不失声尖叫，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镜头就这么自动识别着人脸，重新聚焦到了小华。
依稀还能辨认出她那张平日里如天使般的脸庞，但此刻只剩满脸的鲜血与绝望，那双充血凸出的眼睛仿佛正透过镜头直勾勾地盯着叶夜。
与平时注视她的感受截然不同，完美之物在眼前消亡的瞬间，除了悲伤和愤怒，叶夜竟觉得还有一丝别样的美感。
这个画面他可能要永生难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