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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双面》张小凡VS陆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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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陆雪琪额温稍退,老太端来新熬的姜汤:“喝了吧,去去寒气!”张小凡感激不已,却见老汉只是笑笑摆手:“山里人,这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老夫妻的淳朴憨厚让张小凡心头一暖——原来这世间不仅仅只有尔虞我诈。
“又是药么……”陆雪琪清醒后,看着张小凡端来的姜汤,不禁咬紧了牙关。
“这是老人家帮忙熬的姜汤,说是可以驱寒。”张小凡耐心的低声哄劝。
陆雪琪叫他说的认真,也只好攥紧了拳头,硬着头皮将温热的姜汤灌下。姜汤入口后她眉头微微一挑,汤中辛辣的苦味并不重,甚至还有一丝甜味。她随后定睛一看,两颗蜜枣安静的躺在了碗底。老太笑着解释道:“山姜味苦,怕你喝不惯便加了自制的蜜枣。”老人的贴心也陆雪琪为之一振,连忙微微欠身道谢。老人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随着日光西斜,老太来到张小凡身边问道:“如今夜色将至,再行赶路已属不便,不如在这住下?”
“也可……只是要麻烦二人了。”
“有什么麻烦?”老太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平日里山中也无人来往,如今多了你们二人,也给我俩人说说话,做个伴。不过……”老太突然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张小凡以为老太有何难言之隐,或是说银钱问题?
老太上下打量了张小凡,又把眼神从陆雪琪和他之间游来游去,然后笑盈盈的说道:“老太婆我这里被褥倒是有,只是空房只有一间。你和你家姐姐总不方便共住吧?”
“啊?我……我可以打个地铺将就一二。”
“这山中夜里寒冷,你睡地铺没准也要着凉,何况……呵呵,小伙子你老实跟老婆子说说,那姑娘是不是你心上人?”
“不是,她分明是家姐……大娘你……定是误会了。”张小凡连忙解释,但是老太却笑骂道:“你这小娃娃,老太婆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还没老眼昏花。你进门后眼神就从未离开那姑娘,喂药时亲手试温,见她瞌睡便贴心盖上衣物,就连发丝都要理顺——这般“姐弟”老太婆活了六十余年,倒是头回见!说吧!是不是偷偷和人小姑娘私奔了?”
张小凡被怼的哑口无言,可是这要如何回答?二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纵使他有心,也不知神女何意?为今之计只有暗下承认:“大娘,你都猜到了,我还说什么?”
“呵呵……老头子,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老太炫耀般朝着门外的老汉笑到,然后转头对张小凡说:“你别担心,老身不会管你二人之事,只是你别嫌我多嘴。那姑娘既愿意跟了你,你可得好好待她!”
“大娘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负心之人!”
“那便好!隔壁的屋子我已经让老头子收拾出来了,你就和你媳妇搬进去住,想住多久都可以。我们两个老人家也不会打扰你们。院外的瓜果蔬菜随便采摘,若是想吃鱼肉,就跟着我家老头子去,他以前当过猎户。”老太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总的意思就是让张小凡二人安心住下,把病养好了再说。
“好,那就多谢二位了。”
目送着老太满脸笑容的走了出去,张小凡这才转过身来,可见到陆雪琪正一言不发盯着自己,他瞳孔微怔,僵在门边。方才的对话她应该都听到了吧!张小凡忽然感到有些窘迫,他喉头滚动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去看看大爷有什么要帮忙的。”然后三两步就逃离了这里。早在老太和张小凡说话时,陆雪琪就已经醒了,只是她未曾睁眼。当她听到“私奔”二字的时候,混沌的思绪犹如被一根钢针刺醒。他们算是“私奔”么?一路上的相互扶持,她为他跳崖相救,他为她挡住碎石剑雨,他为她烘衣喂药,她为他贴身治伤。这等关系怕是早就超过了“相识一场”。恍惚间她又听到了张小凡对老太信誓旦旦的保证——不是负心之人。那一刻她的心好像又在颤抖。那个缠绵的晚上,他那般抱着自己,同样甜蜜的誓言在不断往复中倾诉爱意。衣角被不断的攥紧,思绪再一次陷入了混沌。
入夜后,张小凡抱着被褥跟着老太来到了他们屋子不远处的空房,这里想必也是常年收拾。地上一尘不染,空气中也没有腐败霉变的气味。待铺好了床铺,老太笑眯眯的冲二人说道:“你们俩就在这安心住下,若是有人追来,老身为你们打打掩护。”
“倒是麻烦大娘了。”
“不打紧,不打紧”老太退出了房间缓缓带上了门:“好了,不打搅你们小两口。老身先去睡了。”
等到老太慢悠悠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外,屋内只剩一盏摇曳的灯。张小凡将窗扉掩至半阖,转身时见陆雪琪仍蜷在榻角,发髻松散如乌云垂落。她睫毛在烛光里投下细密的影,仿佛蝴蝶的羽翼。“你……”张小凡开口时,嗓音莫名有些发涩。陆雪琪微微抬头,眼底藏着一团未散的雾。张小凡瞥见她袖口沾着的药渍——那是昨日替他换药时不小心溅上的,此刻却成了二人之间的某种印记。“我……”他欲言又止,手指在门框边本能的扣着。陆雪琪忽然的笑了,在这山中无人的夜,她原本清冷的面容渡上了一层别样的温柔,让着山间瘴气也变得没那么寒凉。张小凡一时间竟是有些神魂激荡。
“有话直说便好,何必吞吞吐吐?”她微微颔首,语气温柔得连自己都感到了陌生。
“我是在想……”张小凡也感知到了她的变化,此番共度患难,生死与共。他对这个女人的感情早就发生了质的变化。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15楼2025-06-12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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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眼神一转带着一半认真,一半调笑语气:“我该喊你什么?莫不是真要喊你娘子?”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我叫什么真的那么重要么?”陆雪琪侧过头去,看着那桌台上的烛光!
    “可……”张小凡上前一步,刚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了房门被轻轻叩响,门的另一面传来了老太沙哑的声音:“二位睡了么?”他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连忙回身打开房门。只见老太提着一个破旧的纸灯笼,手里还捧着两叠干净的衣物:“我看你们的衣服都破的不能穿了,若是不嫌弃,我这有些衣物拿去换了吧!”
    “哦哦,谢谢大娘!”张小凡见状连忙接过了衣服,他看着手里的衣物,布料已经洗的发白,上面打着不少的补丁,却依旧干净整洁。张小凡目送那有些佝偻的背影离开,然后轻轻扣上了房门。张小凡走到了床边,将两叠衣物放下。取了女式那件解开覆在陆雪琪的膝盖上。动作牵动了后背的旧伤,陆雪琪突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后背,轻声说道:“该换药了。”张小凡鼻尖嗅到了熟悉的药香,他不知什么时候陆雪琪已经把药放在了手里。她的手指摸索着在他腰间找到了系带,轻轻一拉便将衣服褪下,而张小凡直直挺着僵硬的脊背不敢乱动,这般模样就连年少时练武也没挺这么直过。而陆雪琪只是一脸坦然的为他上药,无暇顾及他的胡思乱想。然而张小凡不知道的是,此时陆雪琪的心思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她的指尖沾了药膏涂抹在他的后背,肌肤上传来的触感烫的指尖轻颤。她想起师父曾对自己说的话——你的性子冷的就像那终年堆雪的冰山。多少年来除了和自己亲近的人外,她无一不是冷漠以待。但是即使是寒冷如玉的冰雪,遇上了张小凡这般温润如玉的人。那似坚冰的心墙也会被他炙热的心融化出一个坎来。指尖的热度随着脉络传到了心田,那熟悉的麻痒感又来了……檀口轻喘:“若是你不介意……”她忽而喃喃道,张小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隐隐似乎有什么期待的事将要发生。她抬头望去,眼眸中是跳动的烛火:“喊我娘子也行……”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几声夜莺啼鸣,张小凡瞪大了双眼,欲喊出声。却听见陆雪琪又补了一句:“反正也是应付而已。”她说完这句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自己抽干了,她轻轻依在他的背上,鼻息间都是眼前少年身上的味道。原来有一个依靠是这样的感觉么?陆雪琪有些贪婪的臆想着。张小凡的心彻底被她打乱,他看着墙上两人的重叠影子,埋头苦笑,然后用仅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只是应付而已么……”廊外传来老太熄灯的轻响,屋内烛火快要燃尽,陷入了一片温柔的暗。
    “不早了,睡吧!”陆雪琪终于直起了身子,她将老太给她的衣服重新覆盖在自己身上,然后面朝墙壁转身睡下。张小凡僵在原地甚久,终是发出一阵无声的叹息,他轻轻起身唯恐惊了睡下的女人。转身的瞬间,张小凡看到榻上陆雪琪为他留出的多半位置,仿佛看见了一片危险的温柔。左思右想之下,他还是摊开了被子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贴心的为她掖了被角,指尖掠过陆雪琪的脖颈时,她浑身一颤。闭上眼后心情忐忑不定,不知是期待还是畏惧,直到她倦意袭来,想要沉沉睡去时,她都没有听到张小凡在她背后躺下的声音……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16楼2025-06-12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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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7 03:3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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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如梦
      晨光漫过窗棂时,陆雪琪被一串清亮的鸟鸣唤醒。竹帘缝隙透进的光线柔得就像一缕春水。她支起有着酸软的胳膊,发现身上盖的旧棉被竟透着淡淡的艾草香,想来是昨夜热心的老太特意添的。她揉了揉眉心,换上了老太送来的旧衣。虽然不太合身,但是也足够蔽体。陆雪琪来到窗前推窗望去,此时山间晨雾正弥漫山腰袅,竹篱外的野菊沾满露珠,清净的山野间甚至能听见远处溪涧声潺潺,裹着山雀的啼叫。炊烟从老夫妻的茅屋升起,夹杂着诱人的粥米香,此时老太正在院内浣衣,却不见老汉和张小凡的身影,但眼前的一切却织就了一幅人间烟火的画卷。陆雪琪有些恍然,面前的一切如梦如幻,好像只存在记忆的最深处。她已经太久没有贴近这样的生活,孤鸿掠江才是她生平的常态。老太抬头小憩时看到了倚靠在窗台的陆雪琪,就是那么简单的一瞥,她好似看到了一位忧郁冷艳的绝代佳人。她放下手中的衣服,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走了过来:“姑娘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老人的脸上满是皱纹,笑容却十分和善温暖。陆雪琪浅笑一声:“谢谢大娘,昨天睡得很好。”
      老太点点头,指了指篱笆外的菜地:“你家相公也起的甚早,这会正和我家老头子在菜地忙呢!”
      “是么?我早上醒来不见他的人影,原以为……”陆雪琪声音越来越低,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还存有昨夜触碰脊背的温热。
      “姑娘别太担心啦,你家相公好着呢!”老太似是看穿了陆雪琪女儿家的心思,连忙劝解道:“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不会看错人!”
      “我……”陆雪琪原想解释什么,抬眸时却看见张小凡扛着锄头和老汉有说有笑的往回走。他与陆雪琪相望交汇的瞬间,眼神又亮了几分,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竟把老汉晾在了身后。
      “你……”看到张小凡的瞬间,陆雪琪的心里也莫名涌上一层浅浅的欢喜,但是她习惯了用冰冷的情绪控制自己。却见他把锄头放在了墙角,快步走到了窗台上,从腰间取了一把不知从哪个溪边采来的山花,花蕊间夹着露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喏!这花看着不错,便想着采来放在屋内!”张小凡满脸殷切,像个讨要奖励的孩童。而陆雪琪却轻声言道:“也不知是谁说过摘花是不对的。”张小凡的笑容僵在了原地,随后又厚着脸皮嬉笑道:“若是送你,天大的不对都是对的!”
      她看见张小凡眼底的血丝未退,笑声却着实清亮,微微别过头去淡淡说道:“话都与你一人说完了。”
      老太微笑着识趣的离开,让小两口说些体己的话。陆雪琪注意到张小凡同样换了衣服,现在的他没了书生打扮,少了分书生意气,多了分乡土气息。
      “灶台的粥煮好了,我去取来!”
      “不用,我也想出来走走……咳咳……”陆雪琪的轻咳引起了张小凡的忧心,莫非是墓室中寒气太甚,伤了肺腑?
      “山间雾重,你且多休息吧,我去去就来。”陆雪琪自知身体不适,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不多时,张小凡抱着托盘装了一碗米粥一叠小菜,走了进来。他将粥菜放在陆雪琪面前,又拿起一颗鸡蛋剥壳嘴里还不忘说道:“这鸡蛋不错,你可以多吃几个。”
      “一个便够,多的你吃,毕竟你受伤不轻。”陆雪琪喝了口粥,感觉满嘴绵软香甜。
      “我起时已经吃过了,看你在睡便没有打扰。”张小凡托着头看着喝粥的陆雪琪,这才品的秀色可餐的其中意味。用过了早饭,陆雪琪便要收拾碗筷,张小凡却抢在她前头笑着说道:“这点小事还是让我来吧!”看着他离开房门的背影,陆雪琪感觉到这份纯粹美好得甚至有些不真实……用过了早饭,张小凡见雾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便对陆雪琪说:“不如去外头走走?”陆雪琪适才看了山间景色,此时亦有些心动。张小凡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不愿,又好言劝到:“就在附近走走……”
      “好!”
      张小凡伸出了手,陆雪琪低头看了看他缠绕着纱布的手心,迟疑了片刻还是把手放了上去。他笑了,然后领着陆雪琪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大娘,我们去周围走走。”张小凡和老太打了个招呼便牵着陆雪琪走出了篱笆外,沿着昨日没有走完的山间小道,树下斜落的松针铺满了汲取晨露的苔藓,每一步都像踩进绵软的云絮。张小凡刻意放慢了脚步,余光始终缠在陆雪琪微微踉跄的脚步。于他而言,此时既是享受生活,也要照顾好身边的她。陆雪琪看着野杜鹃在灌木丛里炸开一簇簇粉色,花瓣上还凝着未干的露,像撒落的漫天星河。她忽然驻足,忆起孩童时也曾随阿娘在山田间玩耍。阿娘在地里干活,她就围在一旁拨草观花。张小凡也顺势停下,见她指尖轻触花苞,有水滴从花瓣坠入她的掌心,她抿唇微笑,那笑容浅得像水面掠过的一缕清风,却让他胸口蓦地一暖。“从前总觉得山野无趣,尽是些花花草草,如今倒觉得……”她忽然转头看他,素手微抬,撩开鬓角碎发,“山野间的生命才最是纯粹。”张小凡轻叹,却不知如何接话,默然片刻后,从怀中掏出帕子,想替她擦去鬓角的水渍,却又怕唐突。手悬在半空,终究只是指了指远处:“那边便是溪流,也不知能否抓上几条鱼来。”陆雪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仿佛听到了溪水正淙淙作响。两人踩着松软的枯叶前行,脚步交错和枯叶碎裂的声音混合成了奇妙的韵律。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21楼2025-06-15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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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雪琪偶尔咳嗽几声,张小凡便立刻循声凝望,她却摆手说无妨,只说是山风太清冽,激得肺腑发痒。终于行至溪畔,张小凡寻了块平坦干净的青石让她坐下。溪水从石缝间挤过,发出细碎的吟唱,似名伶的乐曲。陆雪琪垂眸看水,水中倒映出的便是她清冷芙蓉般的容颜。她忽然发现水边有一块光滑的青石,像是经年的山民来此臼衣所至。张小凡便蹲身在一旁,目光锁定在水里,忽地瞥见水中银光一闪——几条溪鱼正贴着石壁游弋。“你等我片刻!”话音未落,他就已经除去鞋袜,卷起衣袖和裤腿,赤足踏入溪中。水温虽凉,但是沐浴了日光倒也没那么冷。张小凡微微躬着身体,屏息凝神,目光紧锁住一条银灰的溪鱼。那鱼似通灵性,见他靠近便倏然窜向石缝,几番追逐下都不如他所愿。张小凡好胜心起,不愿动用武学。他摩擦了下手掌,快速出手,拢住石壁的凹处,终于还是稳稳将那鱼擒住。陆雪琪愣住了,望着他湿漉漉的裤脚与捧在手心的鱼,他咧开嘴笑的样子仿佛将这天空也渲染了几分纯真。她忍不住轻笑:“倒像是个林间摸鱼的猴儿。”
        “嘿嘿!”张小凡抱着鱼来到陆雪琪面前,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溪水养出的鱼,肉质清甜鲜嫩,拿来炖汤最好不过。正好给你补补身子,病也好的快些。”溅出的水滴从他发梢滴下,落在了陆雪琪心动的瞬间。她拿出怀中绣帕递了过去,张小凡却摇摇头,只是小心的将鱼放入早就准备好的竹筒,又重新灌入溪水。“看来你的确不是书生……”她歪头看他拧干裤脚的狼狈模样,眼底泛起涟漪,“书生哪有徒手抓鱼的本事?”“书生怎么就不能抓鱼?古语有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张小凡收拾衣服的时候,还不忘抬头回应。回去的时候,陆雪琪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二人迎着日光,张小凡又不知从何处采来几片大叶,做了顶草帽戴在陆雪琪头上。她落在他身后半步,山野的晨光透过他的背影,有些异样的安心和轻柔。竹筒在张小凡手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越的水声。山风,鸟鸣,虫嘶,还有她自己的呼吸,混成了一曲久违的童谣。回到了小屋推开木门,张小凡便抱着竹筒一溜烟跑进厨房,此时老太正往灶膛添柴,准备着午饭。见他们归来,笑纹从眼角漾开:“这溪水鱼最是清甜,你们倒是会吃。”张小凡颔首致谢,将竹筒搁在灶边石台上。陆雪琪欲上去帮忙,他却一把拦住:“你且去歇着,灶台这烟气重,别加重了咳嗽。”厨房火光甚暖,张小凡蹲身处理溪鱼。他动作娴熟轻巧,像是久下厨房,去鳞时指尖格外小心,鱼血也没有四溅。张小凡又问老太讨要了些姜片山菌,切段后一一丢入陶罐之中。陆雪琪倚在门框看这场景,他背影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衣袖卷起处露出紧致的肌肉,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文弱书生,此刻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子。临近午饭时,陶罐渐渐咕咕咕作响,阵阵诱人的香气从缝隙溢出。就连在外晒谷的老汉也好奇的凑到门口,不时往里瞅上一眼。“汤好了。”他转身时,从案板上抓了一小撮葱段扔进碗里,然后用厚布垫子包住盛汤的粗瓷碗热气腾腾递到她面前。
        “尝尝吧!这溪水鱼熬汤可是难得的佳品!”
        “嗯!”陆雪琪浅抿一口,汤汁温而不烫,鱼肉的鲜甜和山菌的醇厚与姜丝的微辣恰到好处。张小凡坐在对面,目光落她唇边粘上了晶莹的汤汁,忍不住想要伸手替她拂去,终是忍了下来。见她眉头舒展,喉头忽然滚了滚:“若不够,我再去抓上几条炖了?”
        “不用……”陆雪琪轻轻摇头,然后将碗放下。看着张小凡说道:“这汤很好,恐怕就算是山海苑的清炖寐鱼也比不上?”
        “嘿嘿,不是吹牛,我的厨艺也得到过高人真传!”
        “嗯,我信你!”她轻声说。碗底最后一口汤映着窗外山色。
        “再来一碗?”张小凡温柔询问道。
        “好!不过……给大娘他们也留些吧?”
        “放心,管够!”张小凡微笑着接过空碗,眼里却荡漾着的满是温馨。
        等到灶台上饭已经做好,老太夫妻二人也慢悠悠走进了厨房,闻着诱人的香气,大爷忍不住夸赞道:“小哥真是好手艺!”
        “大爷大娘,我给你们留了些汤,快趁热喝了!”
        “好,好!”
        四人坐在小方桌上,桌上摆着的是粗茶淡饭,却别有一番温馨的家的感觉。大爷一边扒着碗里的饭,一边笑眯眯对张小凡说道:“小哥,下午老头子要去收鱼,你可有兴趣和我一起?”
        “这……”张小凡面露难色,他看了看陆雪琪,实在不放心把她一人留下。关心则乱,这几日陆雪琪表现出来的柔软,让他忘了她曾也是独闯禁宫的狠角色。老太将他的担忧看在心里,连忙安慰道:“小伙子别担心,你媳妇儿啊有我老婆子照看着。你就安心随我老头去吧,正好多整几尾鱼回来,给她补补身子。”
        “去吧!我能照顾自己。”陆雪琪轻声说道,此时她的额间透出细密的汗珠,热鱼汤下肚整个人暖意融融。张小凡微微顿了顿,最后还是忍耐不住掏出手帕,轻轻覆上她鬓角。拭去汗渍时,指尖刻意避开了眉眼却还是不慎碰触她温热的肌肤。陆雪琪一颤,抬眼望他,他却慌忙收回手,险些碰翻自己的碗。张小凡有些尴尬,急忙解释:“汤……汤热,你莫急……”那帕子上混着鱼汤的鲜香还有他独特的味道,竟让她的心跳也乱了半拍。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22楼2025-06-15 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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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妻二人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这对小夫妻有些生疏的甜蜜。脸上的笑意让他们的皱纹都少了几分。用过午饭,陆雪琪坐在庭院晒着太阳,张小凡陪着老太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大爷则有些迫不及待,他抽了两口旱烟就换了身衣服站在篱笆前吆喝道:“小哥?忙好了没?”
          “来了!”张小凡一边卷着袖子,一边从厨房跑出,路过陆雪琪的身边时被她低声唤住:“等等!”
          “怎么了?”
          “麻烦你些事。”陆雪琪坐了起来,在他手中塞了一张字条:“我早晨散步时,看到山间草药颇多,你且替我寻一些来,可好?”
          “哦哦!自然可以!”他正要扭头离开,却被攥住衣袖,他回首,她抬眸,几番对视之下,她忍住羞意轻声说道:“路上小心!”
          “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就如快乐的孩童,陆雪琪也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只是将自己下意识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暮色将晚,张小凡和老汉满载而归,满脸欣喜的推开木门却不见老太和陆雪琪的踪影。他放下手中的渔网鱼篓,来到门前探查。原以为陆雪琪尚在休息,却赫然发现门口居然有几点血迹!张小凡的眼神瞬间变得杀气凛然,他一掌推开房门便欲探个究竟。刚踏进房门的瞬间,几道暗器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呼啸。他冷笑一声双掌拍出掌风将暗器击飞到门框的木头。正要踏步上前,却被眼前的一切恍在了原地。
          屋内水汽氤氲如白纱,竹窗漏进的暮色被朦胧的光晕浸染水汽氤氲的浴房内,浴桶散发着淡淡的暖香,陆雪琪垂眸坐在桶中,任由温热的清水漫过锁骨,周围漂浮着几片新鲜的花瓣,她发丝半绾,几缕湿漉漉的青丝贴在颊边,如玉的肌肤被水汽蒸得泛着薄红,指尖轻轻拨动着水面涟漪……忽然,一道急促的破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随之而来的是惊人的杀气!她连忙挥手撒出大把凝霜针想要阻拦一二,却被来人一一挡住。只是呼吸之间听到了熟悉的冷哼——原来是他回来了。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些, 但此时自己尚在沐浴,他这般胡乱闯入,真是恼人。张小凡愣在门槛处,目光如被烫灼般弹开,却仍瞥见了她慌乱掩身的姿态:水波晃荡间,雪臂匆忙扬起,春光占着清水飞溅到他的脸上,她颤抖的指尖,连忙掩住饱满,只留下一道光洁的美背。这一刻他的呼吸仿佛都凝成了屋内的撩人雾气。“还想看多久?”陆雪琪带着几分恼意咬牙低斥责,她缩入水中,只余一缕发梢浮在水面。“对、对不住!”张小凡结结巴巴的道歉,他踉跄后退,险些被倒下的门扉绊倒。他赶紧背过身去,扶起木门挡在了门外。却又隐约听见房内中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响——她正匆忙裹衣,却不知自己慌乱的模样,灼得他心如烈焰。老太终于闻声而来,看到抱着木门站在外面的张小凡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老太也不气恼,只是笑到:“小哥好大的力气!”
          “大娘莫急,这门我待会就修好,只是……只是……”
          “不碍事!”老太宽慰道。
          张小凡愣愣的站在原地,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他回头望去,看见陆雪琪裹着素色寝衣,发髻未梳,只松松簪了一枚玉扣,浸湿的头发贴在她的肌肤,颊上仍晕着浴后的薄红,眉间却是一丝恼意。却看着他抱着木门守在那里。怀里还插着一把草药的狼狈模样,终是叹口气:“下次别这般冒失,这门又没有惹你……”她嗓音比平日里软了几分,尾音似嗔似怨,真真切切就像一个小媳妇埋怨自家犯错的丈夫一般。张小凡怔然抬头,目光停留在在她颈间未拭净的水珠,又慌忙错开视线:“我看见那门口鲜血,所以担心……”
          陆雪琪这才明白,原来他是误会了什么。老太见状连忙解释道:“女人家总有几日不方便,你需担待着点!”张小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鲜血是她来了月事,所以她这才沐浴换衣,而自己却成了唐突之人。
          “好了,把药给我吧。”
          张小凡从怀中掏出了草药,递到她的手上,指尖触到他掌心汗湿的凉意,体会到觉他这份鲁莽的傻气里藏着关切,心头那簇麻痒的火焰又高了几分。“来帮我个忙!”陆雪琪轻飘飘扔下一句话,便转身去了厨房,发丝扫过他的脸庞,留下一缕发香。他在原地愣了片刻,终是心头一宽,提步跟了上去。二人来到了厨房,陆雪琪手中的草药摊在桌上。看着桌上沾着露水保存还算良好的植株,她点点头还算满意。很快她就将草药分成三堆,然后对张小凡说道:“这些药你若是得空,便帮我煎了可好?”
          “行!”
          “那好,你看这堆紫茎的,得用砂锅文火慢煎。”她将最大的一捆推向墙角的老陶罐,我观大娘风湿多年,这药要熬到汤汁浓稠,方能化开她骨缝里的寒。”话音未落,已从橱柜深处拿出了一个小罐,里面还存放着几颗蜜枣,她轻笑一声:“这蜜枣记得在最后再放进去,苦味淡了,老人家才肯喝。那日她便是这般对我说的。”张小凡低头看着被分到眼前的那捆草药,暗红根茎缠着几片锯齿状绿叶。
          “这赤血藤需要猛火快煮,方能激发药性,你的外伤若想好的快些,还需要内服些汤药辅佐。”她说话时,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张小凡却分明看见她瞳孔里映着跃动的火苗,那是对他的关心么?张小凡的嘴角轻轻一抿,然后指着最后一堆草药问道:“那这些呢?”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23楼2025-06-15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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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雪琪将最后那点草药倒进碗里:“我的风寒还需喝点药调理,这次伤了肺腑,若不好透以后便会常年咳嗽。”
            “那要如何煎制?”
            “就正常火力便可,想把药泡在水里,隔段时间再捞出来熬吧!”
            张小凡应承下来:“放心,交给我吧!你刚沐浴,头发还没干,你先去屋内暖和暖和,别让风寒加重……”
            “好!”
            “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精通医理?”张小凡有些好奇。
            陆雪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嘴里淡淡说道:“没什么,受过的伤多了也就会治了。”她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可在张小凡听来却心中一痛——她到底吃了多少的苦?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
            “嗯……”
            张小凡一人守在厨房前,灶台上并排摆着三只陶罐。最东边那只咕嘟作响的,是大娘治风湿的药。褐色的药汁在火舌舔舐下翻滚,他需每隔半刻钟便用木勺搅动,免得药性沉底。西边那只是他自己的外伤药,闻着味都觉得发苦。中间那个静静立在那里的药罐是陆雪琪的风寒药,药罐未曾沸腾时,他透过窗扉看到在房中静坐的她,不时捂着胸口蹙眉轻咳。热气熏得他额角沁汗,却不敢擅离半步——她因自己入了暗河,寒气入体,他一直抱有亏欠。此刻药香渐浓,他一颗心才慢慢得以缓和。三罐药终于熬成。张小凡将碗盏捧起,把自己的药随意撂在一旁,大娘的药碗他搁在灶台温着,陆雪琪的那一份底下悄悄压了温巾,送去了卧房
            “药都熬好了?”
            “嗯……大娘的那份放在灶台,你的我给你送来了。”
            “多谢”陆雪琪接过了碗,他小心翼翼的抬头见她饮药时蹙起的眉,因他悄悄添的蜜,舒展如春柳。
            “多谢你了!你自己也记得把药喝了。”陆雪琪将碗递回时,还不忘叮嘱道。
            “好,我马上就去。”他的前脚刚踏出房门,身后就传来陆雪琪的声音,语气中有些羞涩:“今夜你还是睡床上吧,山中太冷……”张小凡有些喜出望外的回头,却见她侧过身去,以手扶额,挡住脸上微微的红晕。往后的几日,张小凡便随着老汉上山下河,寻一些野味,或者陪着老太打理院落外的菜园。而陆雪琪就拿着张小凡采回来的草药,调理自己的身子。每次她远远看见那个笑容纯真的男人,扛着锄头或者猎物满载而归的时候,她都有一种等候丈夫归家的感觉。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选择像现在这样悠然度过余生,只是江湖上的血雨腥风终究还是难以逃过。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24楼2025-06-15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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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篇连着更新,难免精分……累了累了,今天更不动一点,明天我努力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33楼2025-06-17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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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缘灭
                是日,张小凡从山林间抓了一只竹鸡,又从河里捞了几尾鱼,喜滋滋的回到了小屋。他把东西放在厨房,就往屋内跑去就如同前几日一样和陆雪琪说些小事。可今日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氛围。此时窗棂透进的斜阳落在木桌前,他看见陆雪琪正垂首擦拭一柄长剑。剑身映出冷冽的寒光,如秋水凝霜,正是那柄她随身携带的天琊。她的发髻被重新隆起,端的精明干练,虽然依旧穿着旧衣,但她眉眼间早已没了之前的慵懒倦色,手中腕骨分明,仿佛病中的羸弱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张小凡喉头一哽,刚要脱口而出的笑容被他吞了下去,他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天琊出鞘——他们也该走了。
                “今日猎到了什么?”陆雪琪抬头,看到张小凡的时,眉梢染着笑意,却未放下手中剑。
                “运气好抓了只山鸡还有溪水鱼,许久未曾喝鱼汤——你,你要走了么?”张小凡按捺不住忐忑的心情,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话。陆雪琪脸上的笑容同样一僵,随后低下了头:“剑藏久了就会锈,人也一样。”
                “何时走?”
                “明日或是后日吧……”
                “好,我去做饭了。”
                “嗯”
                晚上的餐桌上,二人向老汉老太告知了离去之意。几日相处下来,老夫妻对二人也甚是喜欢,只是他们知道二人不是池中之物,多挽留也是无用。餐桌上的山鸡,溪鱼异常鲜美,但是张小凡却味同嚼蜡。陆雪琪也只是半低着头,用筷子夹着面前的一碗青菜,小口的尝着碗里的米饭。饭后,二人合衣而睡。张小凡几次三番想要伸出手去拥住身旁的陆雪琪,但是这种未曾捅破窗户纸的事,让他望而却步。床上的二人各怀心事,窗外的虫鸣在窃窃低语。次日一早,张小凡就跑到了山上,替老汉家砍了一摞摞柴火,柴火铺满了柴房。又将家里的水缸蓄满了水。而陆雪琪趁着张小凡不在的时候,拿出随身的银针,替老汉和老太缓解了多年的顽疾。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老太眼中含着热泪,她挽住陆雪琪的手说道:“姑娘,老婆子太感谢你们了。我也知道这山中阻不了你们。若是以后想来,随时都可以。”
                “大娘,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可要保重身体。”
                日影微斜,张小凡和陆雪琪一左一右走在下山的路上。此时的她似是恢复了最初的样子,将冰冷的面具把自己重重包裹。二人停在了一个岔口,陆雪琪止住了脚步:“就在此地别过吧!”她握着天琊,剑柄上的冰晶纹路沁入掌心,寒意顺着经脉蔓延至五脏六腑。剑身流转的青光映得她眉目清冷,仿佛整个人都凝成了一座冰山。
                “你真的要走了么?”张小凡站在风口,袖口被山风卷得簌簌作响。
                “我有要事在身……身不由己。”陆雪琪别过头去,不愿去看他灼灼的目光。
                “那我跟你一起!”张小凡有些急道。
                陆雪琪不语,只将剑尖轻轻抵在石头上。她忽然抬起头来对着他认真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
                “什么?”
                “我身犯重罪,刺杀太子,你和我在一起只会更加危险!”陆雪琪断然拒绝道,但是她的心却莫名一疼,冷汗也渐渐冒了出来。见他面色复杂,陆雪琪又幽幽露出一丝笑容:“这些时日,我很快乐。谢谢你……”不待张小凡回应,陆雪琪便起身而走,动作迅如惊鸿。张小凡只得大声喊到:“我们还会再见吗?”
                陆雪琪离去的身影突然停下,她慕然转头,凝望着眼前的男人,言语中多了几分不定:“也许会吧……毕竟我连自己的命运都猜不透。”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张小凡近乎咆哮着喊到,可她的身影却渐渐匿在了山林的树丛。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张小凡颓然的望着路的尽头,嘴里不断低声重复着,他失魂落魄的望着落叶潇潇而下,想要伸出手抓取时,却从指缝溜走,亦如她离去的裙摆,想抓却抓不住。就当他无奈收回伸出的手,耳畔却传来了一阵温柔而空灵的嗓音——我叫陆雪琪。张小凡猛然环顾四周,却不见她的芳踪,耳边不断回响着她的名字:陆雪琪,陆雪琪……人如雪,颜如玉。张小凡攥紧了手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容。他紧了紧腰间系带,转身朝着山下走去。下山的路并不难找,仅仅是几个迂回他就满满走到了官道。路上稍加打听,就寻到了去往河阳城的路。这次空桑山之行收效不错,既拿到了鬼王要的东西,又与那心中所念朝夕相处。所以张小凡回到了河阳城后便再次来到山海苑,要了一壶好酒几个小菜自斟自饮起来。恰好这次接待张小凡的小二正是上次那个,看到张小凡脸上带着些未好透的伤,便关心道:“我说客官,您该不会真的去空桑山玩儿了吧?”
                “嗯?何出此言?”张小凡放下了酒杯,挑眉问道。
                “那……那你这伤?”
                “哦!那是我前几日贪杯,不小心摔得。不过……”张小凡话锋一转,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钱,趁旁人不注意塞进小二手中:“小二哥,你对那些山匪知晓多少啊?”小二接过了钱,面色有些犹豫:“客官,不是我不说,我是害怕……”张小凡笑而不语,又塞了几个铜钱过去。小二这才嬉笑了几声,然后左右观察了片刻。拉开条凳坐到张小凡身边,用仅能让二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客官,据我所知。那空桑山山匪颇多,最为凶厉的便是那万蝠洞那一伙。他们自称是什么什么血堂!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35楼2025-06-18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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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7 03:2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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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起来像是以前什么武林门派,最后没落成了一伙山匪。”
                  “他们会时常来河阳骚扰你们?”张小凡继续问道。
                  “那倒也不是,只是我们这客商众多,总有几个倒霉蛋要被打劫掳走。不过他们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居然三天两头来我们城内扫荡,掳了些石匠工人去。若是有不从的,直接提刀就砍。这不,隔壁石铺老掌柜家的儿子就是顶了两句嘴,被为首刀的匪徒一刀砍断了头颅。哎……”小二边说边摇头,似乎对山匪的行为甚是愤慨却又无可奈何。
                  “官府不作为么?”
                  “官府?别提了……起初他们还组织过剿匪,但是那空桑山易守难攻,山匪又武功高强。几次剿匪失利,官府损失惨重,就连城主都换了几任了。后来官府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真是岂有此理!”张小凡听后面带怒色,内心不断痛斥官府的不作为。
                  “客官你也别生气,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等我挣够了钱啊,我就带着我家老娘跑去别的镇子生活。”小二说完了话,站了起来。和张小凡打了个招呼,便跑去招呼其他客人。张小凡端起酒杯若有所思,他看着杯中酒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那倒影没有书生的淳朴,有的只是属于鬼厉的森寒。他从来就是一个记仇的人,炼血堂这群魔教余孽危害百姓不说,还害得他和陆雪琪险些成为一对亡命鸳鸯。这个仇怨他怎么会咽的下去?手微扬,杯中残酒入喉,血液如沸,那阴寒嗜血的冲动渐渐填满了胸腔。他丢下酒菜的钱,拿起身边的包袱扬长而去,河阳城下落日的余晖,洒在那个单薄的背影上,谁又会知道他是无面人的指挥使?
                  空桑山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除了前几日炼血堂发疯了一般到处劫掠,搅得其他寨子都不得安生。那万蝠古窟的深处,洞穴蜿蜒纵横,沿着那条直通炼血堂的地道缓缓深入,尚能发现一些石料被堆放在路旁,边上还有被随手放置的镐子锥子。炼血堂的大本营此时安静的有些有些诡异,一个身着劲装脸戴黑色面具的身影坐在一块巨石上,他单腿架在半空,右手的短刃不时拍打着身旁的青石。金属和石头的碰撞声发出了有节奏的“叮……叮……”。他一身轻松,似乎很是享受这种静谧环境下有规律的声音。然而令人惊悚的是,他的脚边躺着几具尸体,若是陆雪琪再次她就会认出这些都是她之前迎战的敌人,但此时都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高大个被自己的巨斧看中了肩头,脖子处就连着丁点儿肉皮;使用双刀的刘镐,两刀具断,深深插入心肺;那美妇人的脖子缠绕了一曲绳索被吊在了半空;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喽啰被一刀封喉……现在整个炼血堂充满了血腥味,而仅剩了被挖去赤魔眼的年老大,还有被打碎了门牙的野狗道人。两人惊骇得看着面前这个杀人行云流水且手段残忍的男人,他们自问也是称霸一方的人物,却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败下阵来。年老大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拖着已经卷仞的锯齿飞镰大砍刀,口中喘着粗气道:“阁下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
                  “呵,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想活命?”男人的声音充满了阴冷不屑。
                  “朝廷的人?”年老大目光有些涣散,但随即又不敢确定,官府的人手段不会那么残忍,而且也没有这般身手。年老大琢磨不定,但是为了活命他扔下砍刀跪伏在地上:“我愿意归降,只求能饶我一命!”此话一出,一旁的野狗道人脸色微变,他口中漏风但是仍旧大声喊到:“老大!你做什么!我们炼血堂门人只能站着死!”
                  “你住口!命都没了,还要炼血堂何用?”
                  “我不管!我一直在炼血堂长大!这就是我的家!要走你走!我不会走的!大不了我和他拼了死在这里!”
                  “那你就去死吧!”年老大突然发难,爬起来提刀对着野狗便砍。野狗连忙用獠牙架住大刀。那诡异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看着自相残杀的二人。野狗终究不是年老大的对手,背上中了一刀后,野狗靠在石壁上喘息,手中的鲜血浸染了獠牙,但是他眼中充满了对年老大的不屑:“你这贪生怕死的家伙,不配继承炼血堂的基业!”
                  “哼!”年老大没有过多言语,他只想结果了野狗的性命,只要他一死,他委曲求全的事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大刀的刀刃距离野狗的脖子越来越近,精疲力尽的野狗也无力去招架,他选择了闭上眼睛。只是那想象中瞬间的痛苦迟迟没有发生。忽然他感觉到怀中倒下一个状硕的身体,等他睁眼看时居然看见年老大死在他面前。他仅存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对生命的失去惊讶到了万分。野狗立刻看向男人的方向,此时他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手中短刃被火把映出明晃晃的光。晃得野狗睁不开眼,他似是认命一般把獠牙扔在一旁,挣扎着喘息道:“你救我干什么?反正我也活不了了?”
                  “你……挺有骨气啊?”
                  野狗诧异的抬头,这是自打这个男人闯进来后说他听到的第二句话。原本他们炼血堂聚在一起商议翻修洞府的大事。可是这个男人突然的出现,二话不说便开始动手。而此人武功高强,他们围攻之下居然占不得上峰。反而越是打斗越觉得心神迷幻,加之此人身法诡异,此消彼长下他们被一一破之,惨死他手。野狗看着面前这个如地狱勾魂使者一般的男人,眼神中的害怕也慢慢变成了坦然——大不了不就是一死?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36楼2025-06-18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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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他被炼血堂收养,恐怕他早就被狠心的父母因其相貌怪异扔在山中饿死。
                    “你不怕死?”男人继续问道。
                    “怕,不过现在不怕了。”野狗如实回答。
                    “嗯……”男人收起了短刃,走近几步上下打量面前的野狗,心中盘算着——此人要不要留着?正当男人思考的时候,野狗道人突然面露怪异的神色,嘴巴冷不丁喊了句:“书生!是你吧!”
                    来人正是恢复了无面人身份的鬼厉,那日被年老大算计的仇他一直记着,伤害陆雪琪的人他是不会放过的。为了报复,也为了附近的百姓,张小凡又化为鬼厉只身杀上了空桑山。这一次不需要遮遮掩掩,也不怕打草惊蛇,放开手脚的感觉——真是太享受了。鬼厉不知道自己身份是如何暴露的,他心中杀机陡然产生。周围的煞气惊起,野狗也被吓得蜷缩在角落。
                    “你怎么认出我的?”鬼厉哑着嗓子,腰间隐藏的噬魂也突然亮起。
                    “我自幼就拥有一个奇怪的能力——闻味辨人,几乎很少出错,方才你靠得我近些,我才突然分辨出你的气味。”
                    “嗯?居然还有这等事?”鬼厉啧啧称奇,突然想到这样的人也许以后真的有妙用。他将双手背在后面,对于这个炼血堂残存的火苗,他没有选择赶尽杀绝。而是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以后你不许出现在这附近。若是想以后有口饭吃便去京都的合仙楼,找他们的老板娘。她自会安排。”
                    “合仙楼?青楼?妓院?”野狗不可置信的摇头:“你让我去那当兔儿爷?不可能!觉得不可能!”
                    “兔儿爷怎么会轮到你?你想太多了。”
                    “只要不当兔儿爷,什么都好!”
                    鬼厉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啐了一句:“滚!”
                    野狗如蒙大赦,踉跄着爬起,他抱着自己的武器獠牙连滚带爬的往外面跑去。只是跑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问道:“书生!你为何不杀我?”鬼厉没有说话,手中的噬魂又亮了几分。野狗见状赶忙灰溜溜的离开。整个炼血堂又恢复了安静,鬼厉在里面绕来绕去,找到了牢房,放出了被关押的匠人百姓。那些被抓的百姓见到这个戴着面具奇怪男人,一时间竟然忘了逃跑。鬼厉沙哑着嗓子斥道:“不走,等着送命么?”那些淳朴的百姓这才如梦初醒,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昏暗潮湿的牢房,临走前还不忘给鬼厉道谢。昨晚这一切,鬼厉回头看一眼高悬的“炼血堂”三个字,然后搬了一些石料堵在了唯一的通道口——黑心老人尸骨无存,那这炼血堂便随他一起掩埋吧……
                    空桑山的山洞洞口被夕阳染成血色。指尖还残留着短刃上未干的血迹。洞内横七竖八的尸身他已经懒得去管,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望向洞外苍茫的山峦。远处层叠的峰脊如巨兽脊骨。忽然他心神一动,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下一瞬,他几个跳跃闪躲就来到了那群藏匿山林间的人群面前。那群人正要戒备迎敌,却意外发现来人居然是自家指挥使!
                    “大人!?”最初的惊讶后,他们一一冲着鬼厉行礼。面对这冷血无情手段狠厉的指挥使,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鬼厉的目光在众人面前扫过,然后问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指挥使大人!狱主有令,命我等前来接应。”
                    “接应?莫不是来监视我吧?”鬼厉淡淡说道,言辞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这……这……大人说笑了。狱主确实是担心你这才……”
                    “好了,不必多说!”鬼厉打断了那人的解释,然后冲他们下令:“半日,我要空桑山恢复以往的宁静!”
                    “是!”到底是无面人的精英,鬼厉话中的含义他们顷刻间就理会过来。于是这一队人马快速分成几波朝着空桑山中已知山匪据点杀去。不多时,空桑山各处充满了打杀的声音。鬼厉随手摘下一片竹叶,放在唇边轻轻吹响,直到周围的一切恢复了宁静。“嗯?风停了?”鬼厉闭起来的眼睛终于缓缓开启,周围的打打杀杀都归于尘土。空桑山终于寂静了——那些剜人心肝的惨叫、淬毒的咒骂、刀剑相斫的轰鸣,皆化作了脚下泥土中腐臭的暗流。日薄西山,眼看一队队人马各自回归聚拢,鬼厉微微点头:“做的不错。你们走吧!”
                    “是!大人!”
                    鬼厉看着那群无面人纷纷离开,油然而生一种怅然若失之感。“此间事了,我定要去寻你!”鬼厉心中打定了主意,便欲快马加鞭返回京都。他转身的一瞬忽然瞥到有个无面人的腰间酒壶甚是熟悉。他眼神微凛,立马快步追了上去。
                    “停下!我有话问你!”
                    “大人?”两个人无面人面面相觑,不知鬼厉还有其他什么吩咐。
                    “你腰间的酒壶哪来的?”
                    “酒壶……这……”
                    鬼厉见他吞吞吐吐立刻长臂探出取下他腰间酒壶,这是一个葫芦状的酒壶,通体涂满朱红色的漆。看这酒葫芦表面圆润光滑,像是被把在手中用了很久。他注意到葫芦口上的缺角,那如出一辙的口子就和借宿老汉家的一致。如今葫芦在,那人……鬼厉狠狠盯着面前的手下,猛地拽住他的衣领,“这葫芦哪来的?”他的嗓子里带着颤音,手不自觉的握住了短刃的刀柄。下属额头渗出冷汗,眼神游移:“方才…路过一茅草屋,见这对老夫妻酒葫芦里藏了好酒,我酒虫被勾,便顺手……”
                    “顺手?”鬼厉怒极反笑,踏上一步,溅起一簇尘土,“那老夫妇呢?”那人脖颈被扼得更紧,喘息声断断续续:“那老头不肯,纠缠之下...便...”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37楼2025-06-18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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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手?”鬼厉怒极反笑,踏上一步,溅起一簇尘土,“那老夫妇呢?”那人脖颈被扼得更紧,喘息声断断续续:“那老头不肯,纠缠之下...便...”话音未落,鬼厉手起刀落,寒芒劈向对方肩头,血线霎时绽开。他记得一清二楚,几日前他和陆雪琪借宿农家,老汉没到夜晚就从葫芦里倒些酒水来饮,说是夜晚好睡。他有幸也尝了几次。老汉曾告诉他这酒是用山中野果酿制,他也是偶然从一个树洞里寻到。那树洞还散落几搓猴毛,想来是猴子摘果藏此,阴差阳错下酿得美酒,于是便称之为“猴儿酿”!山风骤起,鬼厉心中杀意鼎盛,却又心存迷惑。无面人怎么会做出这等无脑之事?他拔出那把短刃,指向与他同行之人:“说!到底怎么回事?”
                      同行之人同样瑟瑟发抖,他颤抖的身躯不自觉的颤栗,面对鬼厉的气势压迫,他只能咬牙说道:“是狱主!是狱主!”
                      鬼厉瞳孔微震,随即寒声说道:“狱主说了什么?”
                      “狱主说此行事关密切,一定要斩草除根,不留一点痕迹!”
                      “所以你们杀了他们?抢酒之时借口而已?”
                      “大人恕罪!卑职也是服从命令罢了!”两人同时跪下,祈求鬼厉能够网开一面。儿鬼厉心情相当复杂,鬼王不仅派了自己出来,还派出其他无面人共做此事。表面上是来帮助辅佐,实则更像是来监视自己……鬼厉将满腔怒火渐渐平息,他审视着面前跪着的二人然后淡淡说道:“无面人的规矩之一,不可滥杀无辜,你们做到了么?
                      “我们……我们……”两人百口莫辩,鬼王的命令他们要听,鬼厉的命令他们也要听。
                      “规矩不能坏……”鬼厉忽地仰头灌了一口葫芦中的残酒,辛辣刺喉,却浇不熄胸中懊悔愤怒的烈焰。酒液淌过唇角,恍若老夫妇最后的血泪。
                      “大人!”
                      “嗤……”
                      鬼厉短刃在空中闪过一道银光,面前二人便为他们的滥杀无辜付出了代价。他站在原地,胸口不住的起伏,嗜血的狂欢充斥着他的心神。可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鬼厉心沉如铁,让这两具尸首曝尸荒野,也算是为他的罪孽赎罪。他浑浑噩噩间默然转身,却骇然发现一把长剑抵上自己的咽喉,若再进上几分,自己定然血溅当场……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38楼2025-06-18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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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上班24小时结束,人太疲了……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41楼2025-06-18 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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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决绝
                          张小凡转身欲走的瞬间,忽觉颈间一凉,一道湛蓝剑光如秋水凝霜,已抵住咽喉。“是你。”女子的声音沙哑如裂帛,握着剑的手却在剧烈颤抖。素衣女子的面容隐在斗笠阴影下,唯有那双眸子燃烧着炽烈的恨意,仿佛要将他的魂魄灼穿,“无面人指挥使是么?”
                          张小凡瞳孔骤缩,认出那剑柄上篆刻的“天琊”二字——这不正是陆雪琪的佩剑?他不敢动弹分毫,任由剑尖刺破皮肤渗出细血:“你听我解释……”
                          “解释?”陆雪琪猛地扯下斗笠,泪水与怒火交织在她苍白的脸上,“刚才我听得清清楚楚!那对手无寸铁的老夫妻……他们的血还黏在刀刃上!你还戴着那破面具做什么!”陆雪琪剑带威势,反手一挑,一道寒光掠过,张小凡身后的枝丫断成了两截。“呲…”一声脆响,张小凡脸上属于无面人指挥使的面具顿时四分五裂。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人畜无害的脸庞,陆雪琪脸上的凄然愤怒更甚了几分:“真的是……你。”
                          “雪琪……”
                          “住口!别喊我名字!”陆雪琪的剑缓缓垂下,那张绝世风华的脸上挂满了愤怒还有被欺瞒的心如死灰,“朝廷的鹰犬……为什么!为什么!”陆雪琪的剑在不住的颤抖,她的心也跟着跳动。张小凡面无表情的看着陆雪琪,纵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只能化作四字脱口而出:“身不由己。”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就像陆雪琪她也不愿自己半生凄苦。张小凡的命运也不是自己能够轻易决断。
                          “我原以为你会是个隐姓埋名的侠客,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是朝廷的人。”陆雪琪的眼中都是淬火的恨意:“朝廷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居然还在和你……和你……无耻之徒!”
                          “我从未想过害你……”张小凡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面对陆雪琪的时候,他的思绪乱了,全都乱了……
                          “呵呵,师傅说的不错,男人的话确实不可信。那老夫妻有什么错?就因为帮了你我?就该死么?”
                          “不,这事我并不知情,况且我已经手刃恶徒……”
                          “若非如此,此时你已经是一具尸体!”陆雪琪怒极,眼角的泪水奔涌而出,她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刃尖直指张小凡咽喉。剑身映着日光,抖如风中残叶。张小凡面色苍白,却无半分惧色,反而向前半步,任由剑锋抵住脖颈:“若你恨我,便杀了我。”此言如惊雷炸响。陆雪琪脸色微变,手腕剧颤,剑尖几乎刺破他皮肤。她瞪着他:“你食朝廷俸禄,高居要职,视人命如草芥,这般惺惺作态,有何意义?”
                          张小凡望着她,眼底竟泛起一丝悲怆和柔情:“我做给这个面具看,做给这身皮囊看。可在我心里……你……也许那晚你早该杀了我。”他忽然抬手握住剑刃,鲜血顺着虎口滴落,“你动手吧,这样你我都能解脱了”。
                          陆雪琪瞳孔骤缩,记忆中无数碎片刹那涌来:天音寺他为她吸出毒血,万蝠洞他挺身而出。在空桑山的洞底,他用身躯挡住了火石。高烧时他在一旁的呵护备至……剑尖在她手中愈发沉重,仿佛灌了铅。山风在二人之间划过,张小凡的指缝间渗满了鲜血,包裹住了天琊的顶端。陆雪琪突然感觉自己好累,她缓缓放下了剑,口中喃喃自语:“我杀不了你……我欠你一命。”说完这句话,她转身便走,张小凡连忙跟上。听到身后紧跟的脚步,陆雪琪回身斥道:“还跟着我做什么?怎么不去找你那皇帝主子领赏?”
                          张小凡听出了话语间的嘲讽,但是他没有生气,而是淡淡说道:“我想让那对无辜的老夫妻入土为安。也算……也算是减轻一点我的罪孽。”陆雪琪神色稍缓,但也仅此而已,鼻尖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往老夫妻的家中走去。暮色再次笼罩时,张小凡与陆雪琪停在了那扇熟悉的木门前。门楣上歪斜的"福"字仍挂着,却像被血浸透般泛着暗红。张小凡的心猛地揪紧——白日里二人匆匆离开时,还曾说过会回来看看。如今他们回来了,他们却不在了……推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陆雪琪踉跄着扶住门框,眼前景象如噩梦重现:老夫妇蜷缩在血泊中,老汉的手死死抱住了怀中的老太,似乎是生怕他陪伴多年的女人黄泉路上太过害怕。灶台上的炉火将尽,只留下一点点的余温。张小凡找来锄头和铲子,两人一言不发来到篱笆外的菜园,一铲一铲的挖着。土坑挖得极深,张小凡机械地铲着土,铁锹撞击石块的声响仿佛在敲打他的心脏。他奋力将二老的遗体放入土坑,然后将挖出的土往回填,直到土坑逐渐填平,张小凡的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他想起老汉总念叨:逍遥一世隐山林。却没曾想自己的出现却毁了两个无辜老人的一切。他从屋中找来合适的木板,然后划破手指为枉死的二老立下墓碑,而陆雪琪则从山间采来野菊围在坟墓周围。“普通人的命就该如此轻贱么?”陆雪琪将最后一株野菊放下后,篱笆的影子在她脸上割出锋利的裂痕。张小凡试图抓住她的手,却被她避如蛇蝎:“若今日在此的不是老夫妇,而是你我......你的下属也会挥刀,对吗?”
                          张小凡的辩解如风中残烛:"我会查清!给你一个交代!”陆雪琪却摇头,月光将她轮廓镀成冰冷的雕像:“交代能还二老还魂么?你的交代能救回他们的命么?”张小凡被问的哑口无言。陆雪琪在坟墓前拜了三拜,然后便欲离开这个让她折磨难受的地方。张小凡却再一次攥住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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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开你的脏手!”陆雪琪的声音逐渐冰寒,“我恨你们这群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你们从不关心底层人的痛苦!”
                            “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张小凡有心解释,但是他知道现在的陆雪琪绝不会听,也听不进去。可是他又能怎么办?他所做的一切又有谁能够理解?无间狱的生活已经足够压抑,为了能够坐上指挥使的位置,他付出了多少心血?这些苦和累谁能知道?看着她如同陌生人的眼神,张小凡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付出都付诸流水。他难道不委屈么?又有谁能安静下来听他辩解?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山。
                            “无话可说了?”陆雪琪叫他迟迟不语,也没了和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愿。几次扯动衣袖,张小凡就像个木头一样,痴痴看着自己。陆雪琪一怒之下,天琊长挥,将那一截衣袖斩断。寒山月夜,那一道剑锋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痕。
                            “从此我们各行各路,若下次再遇,你大可不必留情,反正在你们这种人眼里,什么都比不上你们想要的荣华富贵还有纸醉金迷。”
                            张小凡望着手里的半截衣袖,心中的阴郁苦闷像是蓄积到了极点。这算什么?恩断义绝?为什么?凭什么?张小凡的心中一股煞气缓慢滋生,他跳将起来,攥紧了衣袖朝着陆雪琪嘶吼:“凭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陆雪琪的眼里再一次盈满泪水,“刺杀李洵那晚,我不如冲进禁军包围,死了一了百了。也省的和你这般纠缠不清……”
                            “呵呵,好一个纠缠不清!那我就偏要纠缠!”张小凡被陆雪琪决绝的话语气的心神大乱。多年来坚守的一切好像瞬间崩塌。状若癫狂的他突然冲了上去如离弦之箭掠至陆雪琪身前。他扣住她下颌的指节泛着青白,力道重得似要将她骨肉碾碎。滚烫的双唇吻上了陆雪琪冰冷的娇嫩,唇压下来时带着灼烫的狠戾,齿间气息混着烈酒与苦涩的泪水,狂乱如暴雨倾泻。陆雪琪本能地挣动,腕骨撞上他铁铸般的小臂,指尖掐进了他的皮肤。张小凡却将她抵在路边那棵桃树下,吻从唇畔游移至颈侧,终是咬住了她锁骨处的旧疤,那是他第一次为她吸毒疗伤的地方,那齿痕深得像要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忽地,她僵住了。
                            陆雪琪手如断线风筝坠向地面,眸中霜色一寸寸漫开。张小凡觉出那温软唇瓣骤然冷硬如玉,吻着吻着,竟似触到了寒潭底的青石。她不再挣动,只睁着眼静静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仿佛望着一具朽木。张小凡怔住了,他后退两步又欲往前,却见陆雪琪面带讥讽说道:“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朝廷的人都是如此,对吧?指挥使大人?”她的言语中尽是轻蔑和不屑,她仿佛看透了张小凡最本来的面目。她发出一声轻哼,像是思量了许久,突然她扔下从不离身的天琊,仰颈轻笑,笑声如碎玉坠地。未待张小凡反应,素手已抚上腰间玉带,三两下解了外裳衣襟。外袍滑落在地,露出内衫素白如雪,锁骨处那道伤口愈发刺目。“既然指挥使大人有意……”她睫羽垂落,掩住眸中死水,“何不索性在二老坟墓前要了我?了断这桩孽缘……”话音未绝,已扯开内衫前襟,半袒酥胸。张小凡瞳孔骤缩,喉间闷哼似被利刃剜心。他猛地攥住她手腕,指节发白,却觉那肌肤凉得像握着一块寒冰。月影忽明忽暗,映得她面容如雪崩前的寂静。陆雪琪抬眼望他,眼底竟泛起一丝嘲意:“指挥使不敢么?还是说觉得我一个戴罪之身,不配上你的暖床?”张小凡胸中气血翻涌,喉间腥甜上涌,心头麻痒疼痛:“你莫要说些气话……”
                            “气话?”她忽地嗤笑,“你隐瞒身份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面对她的质问,张小凡僵在原地,他低声说道:“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那你可曾想过你的欺瞒才是最大的伤害?”此时的陆雪琪心如刀绞,看着面前男人,缓缓说道:“罢了,以后你当你的指挥使,我当我的刺客……”言罢,再无半分留恋,拢衣转身。
                            “你可曾爱过我?”身后的男人终是发出了最后的疑问,他不想自己的一腔热情只是化作了冰山下的一夜篝火。
                            “没有!”陆雪琪回答的很快。只是越是回答的快,越是反常。张小凡原本快要凋零的心好像重新燃起火焰:“你是爱我的,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亲口承认!”
                            这一次陆雪琪没有回答,张小凡似是不死心,朝着那背影喊到:“若你需要,可来京都寻我,每逢朔日望日我都会在合仙楼。”
                            听到合仙楼三字,陆雪琪眼神微眯,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居然荒唐到要自己去那种地方找他?果然是卑劣的鹰犬!她回首冷笑,朝着张小凡怒斥道:“无耻!”
                            而张小凡只是一笑,可谁能懂那份笑容的背后潜藏的是何等的无奈和忧愁?陆雪琪最终还是走了,至于以后的两人是否能够相遇张小凡也没了底气。身处这个安静的小屋,仿佛空气里都是二人前几日甜蜜温馨的味道。如今却只剩下了满地疮痍。他捂住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好像针扎的疼痛。也许她也会痛吧?他自我安慰的这般想着。月影瞥过他的脸,将他整个身子都隐入了黑暗里。张小凡站在这座孤寂的坟前,重重磕下三个响头。手中的噬魂忽明忽暗,月光被重重黑云遮住,山风袭来,刺骨的寒意卷起他的衣角,可是这山风虽冷,哪比得上心中那份凄冷?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347楼2025-06-22 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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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7 03: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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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目望天,一片灰暗,他重新将噬魂别在了腰间,沿着崎岖的下山之路艰难独行……
                              暮色将一个乡间的酒坊檐角染成淡金,门前的铜铃在清风中轻颤,店主家的女儿蜷坐在柜台边缘,赤足垂荡在半空,竹篾算盘歪斜地搁在膝头。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泛黄的边角,目光却虚虚地落在酒旗上——那褪色的“竹香居”三个字,正被暮风揉成起伏的波浪。蒸酒灶的余温还未散尽,陶瓮里发酵的米香混着炊烟,在青砖墙面上氤氲出朦胧的雾气,她百无聊赖的数着窗扉外飞回的昏鸦,不时的回头看向里屋阿娘的饭菜到底做好了没有。
                              “哎~”到底是姑娘家的心性,一点都闲不住。本该是和情郎约着逛庙会的日子,却被爹娘按在这里看着酒,她不由得打着无趣的哈欠。
                              “田丫头!给小老儿我打二两酒!”
                              “哦~”她万般不愿的从凳子上把自己挪起来。方才说话的老者看她这副噘着嘴的模样,也是笑骂道:“丫头,咋个做生意都这么愁眉苦脸?莫不是田胖子又训斥你了?”
                              那个被叫做田丫头的姑娘也不搭话,只是气呼呼的往葫芦里灌酒,动作莽撞,将酒水撒了一地。塞上木塞后她把酒葫芦往老者怀里一塞:“喏!那去吧!”
                              老者轻笑着摇摇头,拿上酒壶离开了酒坊。日影西垂,酒坊中终于掌起了灯。田丫头看着屋内的水漏升起,于是便抱起门板准备关上了大门。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黑暗中抓来,挡住了被封的门板。田丫头被吓了一跳,微怒道:“谁啊?手都不要了?夹坏了我可赔不起!”
                              “打酒……”来人斗笠遮面,看不清脸。声音像是故意哑着。
                              “我家都要打烊了……”田丫头看这人古怪,有些不愿卖酒与他,可是他却径直走了进来,将一锭银子摆在柜上,然后在桌边坐下:“打酒,最好的竹叶青。”
                              田丫头见此人已经坐定,看来是驱赶不走了。于是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吐了吐舌头,然后装模作样问道:“打多少?”
                              “十斤。”
                              “十斤?要喝这么多酒?”虽然嘴上犯着嘀咕,但是田丫头依旧按男人的话照做。很快一个坛子便被她搬了过来:“好了,这里是十斤竹叶青,你……”她话没说完,手中的酒坛就被男人一把夺走,他揭开了酒封,就把坛中酒水朝着自己口中猛灌!
                              田丫头哪里见过这么胡乱喝酒的架势,就连自己的老爹也不会这般胡饮。看着男人的衣襟沾满了酒水,她攥着围裙角,偷瞥对方腰间半露的刀柄,指尖发颤。田丫头慌忙跑到后院找自己的爹娘:“爹爹爹!你快来!堂上来了个怪人!”
                              酒坊的老板田不易正在后院的躺椅打盹,听到女儿的呼唤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拽拉着跑到了堂前。此时那个奇怪的男人还在饮酒,看到来人那矮胖的身影,他缓缓放下了酒坛。不大不小的堂前此时站着三个人,田不易看清了来人的轮廓,又看到了桌上的竹叶青。便对一旁的女儿说道:“灵儿,白日里你不是说想和齐小子去城里逛庙会么?趁现在还来得及,快去吧!”
                              “啊?”田灵儿显然没想到老爹为何会突然变卦,但是看了看那男人,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她有些不敢离开:“爹,要不我还是留下来帮忙?”
                              “不用不用!这里爹能应付。况且你娘一会就过来了。”田不易摸了田灵儿的脑袋,柔声安慰道。
                              “那……好吧!”
                              “记得把门栓上!”
                              田灵儿离开了酒坊,此时这昏暗的地方就剩下两个男人。田不易挪动他矮胖的身子,从柜上取来两只大碗,一边唠叨一边走到男人身边:“竹叶青哪能让你这么喝?真是暴殄天物!”
                              “嗯…”
                              “这么长时间不见,长高了不少啊?”
                              “还行吧,哪比得上师父过得舒心日子……”
                              “还是这般说话气人……”田不易把酒碗推到他的面前。斗笠下的男人喉间低笑,缓缓抬手掀帘——露出那张让田不易欣慰的脸庞。
                              “小凡……辛苦你了。”
                              “师父……”
                              那日陆雪琪在山间小屋和张小凡诀别。浑浑噩噩的他想到了自己的授业恩师,加入无面人,接近朝廷便是应了他的安排。可是该恨田不易么?这一切不都是自己的选择?恍然间他摸到了怀里的金铃,他意识到有些事还是要和师父交代的好。以往他都是在隐秘之处通过飞鸽传书传递消息,像今天这般直闯而来显然是犯了大忌。好在田不易也未多加责备,他知道张小凡选的这条路压力有多大。纵然有些出格的举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暮色已沉,小酒坊内烛火摇曳。木桌斑驳,一坛酒搁在师徒二人之间,周围热气袅袅蒸腾着沉默。田不易垂眸斟酒,袖口露出半截粗糙的手指。他抬眼望向对面年轻人,语气如往常般淡然:“近日可曾安好?”
                              张小凡喉间哽着未散的酒气,扯动嘴角苦笑。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时,牵动了手上的伤口。天琊锋锐割的差点手指见骨,但是任凭天琊再怎么锋利,哪比得上陆雪琪那决绝的眼神?他忍着心伤挺直了脊梁:“不过是皮外伤罢了……死不了。”话音未落,布囊“啪”地掷在桌上,滚出一个金色的铃铛。
                              “这,便是此行的目的。”
                              田不易瞳孔骤缩,指尖轻触金铃,似在确认虚实:“一个铃铛?”
                              “不错!”张小凡又饮下一碗竹叶青,然后压低了嗓音:“上头要寻长生之法,这金铃藏有天书,鬼王曾言——内藏长生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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