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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在这个冬天,他注定要这样安静地等待着他,在那些血肉模糊的时光里。
(东海)
九岁的时候,我蹲在家门口,哭着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男人。
十五岁的时候,我蜷缩在小小的阁楼上,努力微笑着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男人。
那天的火车站,我还没有听到赫在的回答,便再也跑不动,晕倒在了站台边,被人从车站送到医院,再被继母从医院里拉出来的时候,我的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束血红的金线花和那件沾满血迹的衬衫。
那个表情阴冷的女人扯着我的衣领,一瘸一拐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很颠簸,衬衣里面的糖不断掉在地上,零零散散地滚落进田间。我趁她不注意,用力甩开她的手跑去一粒一粒的捡起。满身泥渍地回来的时候,这个女人揪着我的头发开始尖叫,冰冷的手掌重重的扇在我的脸上。
记忆中那天黄昏的夕阳是血红血红的颜色,她在扇完我第十一个巴掌的时候大笑着对我说“跟那小崽子去了海边也没用,你爸爸早就淹死了!”
“你骗人!”我瞪着她,一边抓着手里刚捡回来还沾着泥渍的糖狠狠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不让自己流下泪来,然后听到空气里什么东西轻轻碎裂的声音——是希望。
那以后的两年,我几乎没有再跟任何人讲过任何话,表情僵硬,动作迟钝,被毒打的时候不会哭叫,吃再少的东西也不感到饿。
大部分的时间,我只是安静地抱着赫在的衬衣蜷缩在阁楼里,用力地呼吸上面残留的他的气息。或者看着窗台上那束已经干瘪枯黄的金线花,整天整天地发呆。
我总是想起那个夏天的门口,赫在走过来抚摸我的头发,他把一束红色的花朵塞进我的手里,温柔地亲吻我的眼睛,他说“如果你不哭,我就带你去看海。”
所以赫在,我真的一直一直都没有哭。
而你,要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些干燥的黄昏和黎明里,我在窗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哈出白气,用手指写上赫在的名字,再看着它们一寸一寸慢慢褪去。
继母在我十二岁的一个清晨终于跟一个邻镇的男人离开。
临走的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坐在饭桌边安静地跟我说话,这个从来只会用看待毒药般的眼神看着我的中年女人,她把碗里的一块鸡蛋饼递给我,然后用无数次操着木条打我的粗糙手掌摸着我的头发,她说“我要走了,以后你再也不必用那样仇恨的眼神看着我,而我,也终于可以解脱。”然后她笑了,眼神依然阴冷地看不到任何表情。
第二天镇长来家里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和那个男人带走了部队发给遗属的所有抚恤金远走他乡,而其中的一半,本应属于我。
白发苍苍的镇长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问我要不要告她。我笑着摇了摇头,手里紧紧捏着早上那个女人走进男人的汽车前塞给我的厚厚的一叠信。信封上有赫在歪歪斜斜的字迹。
这个记忆中如恶魔般残酷的女人在彻底离开我的世界之前,终于还是留给了我一点点希望。于是我决定原谅。
因为不愿意被别人寄养,最后的办法只有出租木屋,靠得来的那点租金继续生活下去。但是我执意要继续住在我的小阁楼。镇长始终是善良的,为了不影响楼下房客的生活,入住那天,他叫人在屋外装了一截木梯,直直的通向楼上。那以后,我每天悄无声息地从那里来去,像寄宿在阁楼上的野猫。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蜷缩在我仅剩的小小空间里,把那些信按日期在面前一字排开,一封一封小心翼翼得拆。
【东海,我回到家了,刚从爸爸的葬礼回来。你还好吗。走的很突然,对不起】
【东海,今天我们搬出了原来的家,现在住的房子又小又脏,还有一股霉味,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总想起你的阁楼,虽然小,但总是干干净净的】
【今天的晚饭,妈妈买了一条鱼。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鱼,可是今天吃到最后我突然很想哭。东海,你吃饭了吗。你肚子还是那么饿吗】
【东海,我生病了,发很高的烧。我总是梦见你抱着我的衬衫呆呆地站在那个小小的月台。手里的金线花都谢了,你还在那里等我吗】
【东海,你收到我的信了吗。如果可以的话,写几个字给我。我很想你】
【东海,………………】
两年。23封。一些简单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