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刚才撞到我了吧」
　从她身后，陆陆续续出现了穿着类似水手服的混混们，将花耶团团围住。
「......啊」
　花耶发出了一声呆滞的声音。虽然只顾着拼命奔跑，但还是记得撞到了某人的肩膀。
「撞到人就要道歉，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女混混的体格比娇小的花耶大了一圈多。她带着施虐般的笑容俯视着花耶，用枪咚咚地轻戳花耶的肩膀。
-
「啊......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没注意到」
　花耶干涩地动了动嘴唇，勉强挤出道歉的话。谄媚地露出讨好的笑容。
　不得不穿过小巷是个错误。与大街相比，人烟稀少的小巷治安要差得多，而且一旦有事也无法混入人群逃跑。
（请不要妨碍我，难道你以为我的一秒钟和你的一秒钟价值相等吗）
　虽然低着头，但内心却燃烧着怒火。焦躁和更甚的不快感。
-
　她抬起头时，眼前被枪口指着。
「总觉得诚意不够啊？」
　不良少女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仿佛被推入冰海一般，全身的体温瞬间下降。花耶咽了口唾沫。
「你刚才进了银行吧？有钱吧？」
「如果没有的话，现在去取也可以哦」
　听着包围的不良们的声音，缓缓摇了摇头。
「不……不，对不起，什么都没有……！？」
-
　一瞬间以为肩膀被撞开了。
　她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稍微偏离的枪口，以及扳下扳机的太妹的手指映入眼帘后，肩膀传来一阵热意和疼痛。
「好痛……！」
　反射性地发出声音后，大脑才意识到现实。
（现在，毫不犹豫地……）
-
　被击中了。
-
（为什么）
　枪声的回响终于传到耳中。
　她按住肩膀，缩起身子。即使鲜明的疼痛消散，刺痛仍像要覆盖肩膀般扩散开来，令她感到麻痹。
　不由自主地看向被击中的地方，衣服破了，露出了皮肤。
　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变得红肿。很快就渗出了血。泪水夺眶而出，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是震惊所致。
-
「喂喂，用不着痛成那样吧？」
「只是开了一枪而已嘛。这种程度连小孩子都能忍住」
　不良少女们的嘲笑声以与子弹相同的速度刺入耳中。
「呜、呜……」
　呻吟着，不由自主地想要逃跑。上半身刚动，就被谁踢了一脚，滚倒在地。
「有钱的话就快点拿出来啊」
「痛痛飞走啦～」
　她们充满恶意的笑脸，与枪口一同逼近。
-
（好、好痛、好痛……不要）
　慌忙将手伸进只放了一部分取出的钱的口袋。粗暴抓起的几张纸币被揉得皱巴巴的。
　不良少女瞪大眼睛接过了递来的钱。
「哦，一开始就拿出来不就好了嘛」
「这不是很幸运吗」
　她们天真无邪地相视而笑后，冷酷地俯视着花耶。
「......就这些？还能拿出更多吧？」
　大脑一片空白。
-
　取出的钱有一大半还在另一个口袋里。但是，即使拿出来，她们也不会放过我吧。
　她们想要夺走所有能夺走的东西。因为她们有这个能力。
（不要。不要这样）
　为什么，是我。不知火花耶。泪水代替了言语涌出。
「喂喂，哭哭啼啼的可没法表达诚意啊？这就是你妈妈教你的道歉方式吗？」
「再开一枪的话应该就能明白了吧？」
　伴随着冷酷的话语，抵在下巴上的枪口。
-
（为什么我必须承受这样的痛苦和屈辱）
　花耶的手像在寻求帮助一样抓住地面。那根本构不成任何抵抗，只是指甲裂开了而已。即使注意到染红的指甲，也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刚被击中的肩膀，疼痛也已经消失了。令人难受的热度，反而抓住了心脏。
-
（这种事……别开玩笑了。）
　这个城市，尽是这种事。

　花耶的身体很虚弱。虽然没有生病或特殊情况，但比起其他学生要脆弱得多。跑不了几百公里。射击很差，即使打中了也无法击倒对手。即使全力打某人的脸颊，甚至连让皮肤变红都做不到。
　暴力是天生的才能。至少在这个基沃托斯绝对是如此。有人即使被几十发子弹击中也能泰然自若，也有人像她一样中了一枪就瘫倒在地。
　而在满是孩子的社会里，暴力是足以支配他人的力量。在不到十岁的时候，花耶就已经被迫明白了这一点。
　虽然她透过书本得知，在大人的世界中并非如此，但那无法成为任何慰藉。因为她被那种法则支配的现实并没有改变。
-
　别开玩笑了。
　扭曲着脸。代替怨恨的喊叫，只漏出了呻吟声，听到这个的不良少女们开心地睁大了眼睛。
「听不清楚啊，你在说什么？求饶吗？」
　她的嘲笑声突然中断了。睁大的眼睛翻白，身体缓缓地向侧面倒下。
「……啊？」
　看到倒下的同伴，不良们一齐摆出戒备的姿势。
　在花耶模糊的视野中，映出了站在小巷里的高挑女子。狗耳朵竖立着，散发着杀气。
-
「……你们这些家伙，在干什么」
　听到叶渚冰冷的声音，不良们激动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找死啊！」
「我是女武神公安局的人。」
　双手握着手枪，她平静地宣告道。
　不良少女们一瞬间退缩了，但立刻以更大的气势吐出了恶言。
「条子别太嚣张了！」
「这里是黑市！赶紧滚出去」
「开枪开枪！」
　某人的子弹擦过叶渚的脸颊。仿佛被触发一般，枪口一齐瞄准了她。
　叶渚压低身子跑了起来。
-
　接连不断的枪声。拳头和脚闪过，被抛飞的身体在空中飞舞。
　不到一分钟，不良少年们就倒在了地上。
「……哼」
　叶渚哼了一声，整理好夹克的领口，看向花耶。
「……啊」
　得救了。
　花耶从喉咙里挤出了沙哑的声音。
「谢谢，谢……」
「你在干什么」
　叶渚鞭子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道谢。
「说是去洗手间，绕得可真远啊」
　花耶注意到她仍然握着手枪。
　刚才还指向不良少女的杀气，现在全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喉咙一下子哽住了。一时想不出借口，原本一片空白的头脑逐渐被红色占据。
　这个女人也是拥有力量的人。用更强大的暴力击溃暴力，现在又挥舞着它来蔑视花耶。
　用袖子粗暴地擦着脸，花耶站了起来。仿佛被那丝毫不减的心脏热度所驱使，她回瞪着叶渚。
　看到那双眼睛，叶渚眯起了锐利的双眼。
「……装出一副改过自新的样子，果然还是老样子啊。鬼鬼祟祟地在谋划什么？」
「谋划？」
　即使竭尽全力虚张声势，声音仍然微弱地颤抖着。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
『花耶！』
　大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
　脸色苍白的老师跑了过来。叶渚叹了口气，把手枪放回了枪套。
　看到这个动作，才第一次想起，说起来自己也带着手枪，这个迟来的念头一闪而过。
『发生什么事了！？』
　老师的目光在花耶沾满泥土的衣服和破损的肩膀之间来回移动。
　如果说是由于自己的疏忽导致看管的囚犯逃跑，即使是这个大人也会慌乱吧。感觉到一丝愉快，仿佛体温下降了一般产生了错觉。
-
「……我到达时，这些不良少年正围着倒下的不知火。不知火被枪指着，也有被射击的痕迹，所以我判断她受到了威胁并介入了」
　听着平淡的报告，老师快步走近，抓住了花耶的手臂。
「呃，干什么」
『伤口……我也看不出来。叶渚，能处理吗？』
「……如果是简单的处理」
『稍后拜托你。还有……』
　老师的脸突然凑得很近。在极近的距离下被湿润的眼睛盯着，花耶别过脸去。
「干什么，真恶心」
　对脱口而出的辱骂，老师轻轻叹了口气。
『……总之，先回夏莱吧。叶渚，带花耶到大路那边去』
「老师呢」
『我要和这些孩子稍微谈一谈』
「……明白了。请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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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有心情了，再来办公室一趟。
　对于MomoTalk上的邀请，花耶叹了口气后答应了。
　从电梯的玻璃墙俯瞰城市街景。在夕阳的余晖中，人工灯光开始点亮，这景象与星空有几分相似。与从神圣之塔俯瞰的夜景相比，这里的每一盏灯都显得更大更清晰。
　花耶凝视着远处那片格外明亮的区域。
（……等我当上联邦学生会长，一定要把那里拆掉。那些蠢货也全都送进矫正局。把她们关一辈子，想必会很痛快吧）
-
　握紧拳头时，破裂的指甲和肿胀的肩膀传来疼痛。她厌恶地盯着贴着肉球图案创可贴的手指，轻轻咂了下舌。
　伤口终会愈合。但刻下的屈辱永远不会消失。她也不打算让它被时间冲淡。
-
「……呼」
　呼出一口气，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晚上好」
『欢迎』
　感觉回应略显生硬。
『哎呀，果然出去走走后，积压的工作量就是不一样啊』
　被文件山埋没的老师，笑嘻嘻地出来迎接。外出时披着的防风外套也脱掉了，又变回只穿一件冷色调的夏威夷衬衫。
「又是咖啡吗」
『如果能帮我泡的话就帮大忙了……』
　在夏莱度过的第三个夜晚。这样的对话正逐渐成为惯例。
-
（……生活习惯固定下来的话就更容易钻空子了，所以也不是坏事呢）
　在茶水间将烧开的水插入温度计，等待水温降到合适温度的同时研磨咖啡豆。这本是简单又熟悉的工序，平时是让人心情平静的时刻，但花耶的心从白天开始就一直波澜起伏。
（……但是……我应该认为我的意图已经被察觉了吧。不知道会被怎么训斥呢）
-
　回到夏莱接受叶渚治疗伤口的期间，老师什么也没说。准确地说，虽然老师试图用闲聊填补沉默，但花耶拒绝了交谈。老师将一直低头沉默的她送回自己的房间，并说今天可以休息了。叶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花耶还没有因为擅自离开咖啡馆而受到责备。
-
　叹了口气，倒了一杯咖啡，回到老师身边。
「……请用」
『啊，谢谢』
　老师一边低头看着文件，一边接过马克杯。小声说着「好烫」的同时啜饮着。
　花耶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观察着办公室主人的举动。不知何时那份怒气会转向自己。
　老师翻了一会儿文件，终于看向花耶。
『……今天也要继续吗？』
　通过用手指捏住什么的动作和另一只手中握着的平板，她理解了老师的意图。
　移动到窗边的圆桌面对面坐下。这也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
　启动国际象棋应用程序时，彼此的脸隐藏在苍白的全息屏幕中。

『……白天真是灾难啊』
　老师喃喃自语。花耶一边微微颤抖着肩膀，一边摆放棋子。
『没想到黑市是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也太小看那里了。』
　似乎老师的棋子已经摆放完毕，对局开始了。
　他是不是终于要开始说教了？我一边在心里戒备着，一边准备下第一步棋时，老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被抢走的钱，我已经要回来了』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
-
「啊？」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由于操作失误，一个计划外的棋子向前移动了。
「……怎么做到的？」
『我拜托了那些孩子』
　对着目瞪口呆的花耶，
『对不起』
　老师说道。
『……很痛吧。我不想让学生经历这样的事情』
　平时轻浮的老师的声音，此刻却异常沉重。
　这简直就像是在真心关心花耶一样。
　一瞬间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被愤怒所淹没。
-
「……那就是你的手段吗」
　脱口而出。
「趁别人受伤的时候趁虚而入，只有在那种时候才假装感到责任来欺骗」
　没错。这绝不可能是这个不负责任、放任主义的大人的真心。
　老师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谨慎地推进棋子。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光靠嘴说什么都可以」
　花耶睁大眼睛，粗暴地敲击全息影像。在没有触感的地方，车向前冲出，击倒了老师的主教后停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在感情用事。但她觉得这样也无所谓。
（反正，我已经暴露了在策划什么。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掩饰的吗）
-
　老师的手动了，像是报复一样拿走了花耶的车。然后又让车冲了进去。这种粗暴的下法与她平时的棋风大相径庭。
「……如果真的感到有责任的话，一开始就把一切都置于监视之下就好了。如果真的要面对作为上位者的责任，就应该掌控一切，用纪律和力量束缚起来，避免犯错。以夏莱的权力，这种事情应该很容易做到吧」
　从一开始就可以一直让女武神学生包围着花耶不让她离开视线，也可以一直把她软禁在夏莱里。——其实一开始就不该释放她。
「没有尽到应尽的最大努力，只在出现坏结果时假装反省的儿戏，你以为能打动我吗？不，其实你早就预料到我会吃苦头吧？因为这样你就能趁虚而入，是吗？」
　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的大人了。
　花耶唾弃道。
「啊，这是当然的吧。因为大人最讨厌履行责任了。」
-
　隔着苍白的屏幕，无法窥见倾听的大人的表情。只是，前所未有的长时间思考让棋盘陷入了僵局。
『……这就是花耶的想法啊』
　不久，传来了不带感情色彩的平淡声音。
『在犯错之前束缚住所有人，这就是所谓的责任』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花耶甚至忘记了自己作为囚犯的立场，已然傲慢地挺起胸膛。
「你知道吗。羊群仅靠羊自己是无法好好行动的。羊没有领导羊群的能力」
-
　无论聚集多少凡人，终究只能成为羊群。只会顺从他人的，天真、愚蠢而温顺的羊群。
「所以，牧羊人会在羊群中放入山羊。因为山羊比羊要勇敢得多，羊群都会跟随山羊，终于能够作为群体行动」
　长方形的瞳孔凝视着棋盘。
　愚蠢而善良的羊，与勇敢而邪恶的山羊。花耶知道自己属于哪一方。
　即使没有天生的暴力，只要拥有狡猾和智谋，就能站在支配者的一方。不，必须站在那一方。不是被白天那些无可救药的愚蠢不良少年威胁，而是要成为操纵他们的一方。
「……如果生为山羊，就必须统治羊群。无论采取什么手段。这就是责任」

『……原来如此』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棋盘终于有了动静。老师的棋子再次吃掉了花耶的车。
『……联邦学生会长，也是这样的吗？』
　老师用平静的声音问道。这种平静恰恰证明了他不在意自己的激情，这让花耶更加愤怒。
「会长是超人。……比我强得多」
　作为联邦学生会的干部，花耶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会长的那天。
　本应是同期的她被选入统括室，迅速登上了学生会长的宝座。花耶则稍晚一步，成为了防卫室长。
　作为一年级生就成为防卫室长，花耶似乎是史上第二人，而成为会长则是她史上首次。
-
「在她的领导下，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她无疑掌握并推动着一切。……正因如此，会长一消失，一切就崩溃了吧？」
『应该，是吧』
　老师小声嘀咕道。
『……我不了解她，所以也许是这样吧』
　在全息影像的另一端，他似乎耸了耸肩。
-
　对于花耶抛出的言辞，他会如何反驳呢？我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等待老师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
『谢谢。』
　又一次出乎意料的回答传了回来。
　花耶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扭曲了表情。被这个大人出其不意地反击让她感到不快。
-
『我的想法和你的不同。我认为我既没有束缚他人的权利，也没有那样的能力。......不过，现在说了大概也传达不到吧。』
　老师轻声说道。
「这是在逃避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对于挑衅，他只是耸耸肩这样回答。
『不过，能听到你的想法真是太好了。所以我才说谢谢。......如果你不讨厌的话，以后还能继续这样交谈的话我会很高兴』
「……」
　花耶咂了咂舌，移动了棋子。差不多该看到将死的局面了。
『哦，这样就能吃掉国王了吧？』
　就在这时，从死角飞来的骑士，将花耶的国王吃掉了。
-
「……」
　再次咂了咂舌。
　因为对话的缘故，无法集中注意力在棋盘上。如果保持平静的话应该能预想到的。虽然内心在找借口说被分散注意力导致的失败不需要计入胜负，但焦躁感依然无法平息。
　她已经对一直输——一直被否定感到厌烦了。
「……再来一局」
　对着低声说话的她，刚关闭全息投影的老师困惑地睁大了眼睛。
「再来一局。……我一定要打败你」
　对一切都感到不满。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这个大人。
-
　第一次输的时候，老师说了什么来着。诀窍是读懂对方的心思，是这样吗。
　虽然效仿那句话让人不快，但为了打败讨厌的大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唤醒了记忆中至今为止的对局，为了在这里击败老师而倾注所有的思考。
　要彻底读懂老师的思路，然后将其完全击溃，让他痛哭流涕。
　这就是为了向世界宣告不知火花耶就在这里，是为了颠覆世界的第一步。
　胸中燃烧着青色的火焰。不亚于白天的愤怒驱使着她。
-
　未完待续

芜湖，花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