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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题的进度没有问题，对吧』
　老师确认着应用程序的日志。
『吹雪也好好陪同了吗？ 真了不起真了不起』
「对吧？ 再多夸夸我也没关系哦」
　几分钟前还在沙发上躺着玩拼图的吹雪，毫不愧疚地笑着说。
「……」
　花耶没有否定，只是微微一笑。
　看到细长的眼睛，老师挑了挑眉，然后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扇子。
『稍微降低点温度可以吗？ 外出跑腿有点累了』
「诶～，不要啦」
『……好～的』
　对吹雪毫不犹豫的反对感到沮丧，开始扇动夏威夷衬衫的领口。
　光是看着就感到一丝凉意，花耶将目光转向依旧穿得很厚的实梨。她回到夏莱后，就声称要继续休息，开始看书。
-
「话说，千年的纠纷怎么样了？」
　抛出这个话题后，她瞬间将视线从书页上抬起。
「听说是因为争夺从圣三一订购的超高级蛋糕而引发的争吵。差点波及到各处，但老师控制住了局面。看来不需要我出面了」
『不不，多亏了实梨的扩音器才得救了……』
「蛋糕吗」
　无聊，花耶撇了撇嘴。竟然因为这种事扰乱秩序到不得不向夏莱求助的地步。
-
　同时皱起眉头的实梨，
「真是可悲啊」
　喃喃道。
「是啊，说得对……」
「为了争夺商品而引发争端……说到底是因为生产者为了追求利润而恶意抬高价格的问题。但学生们只顾着互相争斗，却忽视了问题的本质……」
（……怎么感觉她是在为别的事情生气呢？）
-
『实梨开始说，与其打架不如去蛋糕店抗议……』
　老师悄悄低语。
「……如果红冬的学生带领千年学生闯入圣三一的话……」
『没错，就是外交问题』
　用手比划着枪的形状，嘴里发出『砰『的效果音，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果然，这个城市的运作方式有很多问题吧）
『大家这么有精神，真令人高兴。』
　老师耸了耸肩，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像是切换话题般提高了声音。
『那么调查方面就等女武神对那辆车的调查结果了。今天能请你帮忙处理一下日常业务吗』
-
　花耶看向桌上堆积的文件。由于老师不在期间不断有文件送来，文件堆比早上又高了不少。
　这景象完美体现了联邦学生会极度低效的程序主义。如果能自上而下推进改革，摒弃不合理的决策文化，情况应该会好很多吧。
　看着一脸无奈的花耶，老师说道：
『花耶，在那之前，能麻烦你按人数准备好咖啡吗？』
　他这么说。

　几个小时后，她们不得不面对这些文件。不过，花耶她们被分配到的任务只是文件的分类和整理、处理并发送指定的文件，以及仅限于非常简单的格式检查和转录——都是些简单的工作。
　老师一直埋在文件堆里，发出「嗯」、「啊」之类的无意义的呻吟声。每当MomoTalk的通知响起时他就会扑向手机，一边傻笑一边回复些什么。
（不集中注意力的话是完成不了的吧。现在可不是对学生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
　花耶轻蔑的目光似乎没有被注意到。
-
　不久后到了傍晚，当窗外的街道被染成橙色时，实梨看了看钟站了起来。
『……今天的值班工作到此结束吧』
「诶，已经这个时间了……？」
　一直在用死鱼眼给申请书盖章的老师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外面的光线。
「哇……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桌子上还剩下超过一半的文件。
-
「哦，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但还是帮忙工作的吹雪，突然露出了开心的表情。实梨则相反地皱起眉头，
「剩下的工作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勉强加班的』
　看到举起手的老师，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过度劳累是不健康的根源。......我打算在楼下食堂吃完晚饭再回去，你们呢？」
　她的视线转向自己，花耶不由得吓了一跳。
「啊？那个......我打算去便利店买点什么」
『我决定晚点再去』
「这样啊。那下次轮班时再见」
　实梨举起一只手，飒爽地走出了房间。
「那我也回去了。辛苦了～」
　接着吹雪也离开了。
　目送他们离开后，花耶不由得呼了一口气。
-
『......花耶也辛苦了。接下来是自由时间，在夏莱里做什么都可以。如果要出去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哦』
「这样啊」
　冷淡地回答道。
　一变成两人独处，她就摘下了假面。虽然已经习惯了假笑，但并不是不累。
　因为在矫正局的会面早已暴露了本性，所以不需要费心，这样和老师相处反而更轻松。
（即便如此，不愉快的事实并没有改变。还是赶快回房间休息吧）
　老师拿起文件，对站起来的花耶说道。
-
『对了，虽然很抱歉在非工作时间打扰你......如果方便的话，九点左右能来帮我泡杯咖啡就太好了』
「……」
　虽然本能地想拒绝老师的提议，但还是仔细考虑了一下。
　为了今后着想，有必要调查老师的行动模式。尤其是晚上，对花耶来说是确保自由时间、暗中活动的好机会。
「明白了。那么，九点见」
　冷淡地回答后，老师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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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整来到办公室时，老师正强忍着哈欠处理文件。
『啊，麻烦你泡咖啡......』
（......明明说过不会勉强加班的）
　花耶在细长的眼睛深处转动着眼珠。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老师抬起头无力地笑了笑。
『没有勉强所以算是安全了……不过要对实梨保密哦』
-
「要是说出去就能看到你慌张的表情了呢」
　她展示着白天交换过联系方式的手机，微微扬起薄唇露出嘲笑，老师则露出困扰的表情。光是这样就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说实话和那个女人扯上关系很可怕，所以不会说的）
　与完全不把秩序放在眼里的疯子扯上关系并非明智之举。基于合理判断的预测，只能在正常人类之间进行。
　取而代之，花耶将咖啡杯放在老师面前。
-
『啊……晚上的工作果然还是需要咖啡因呢』
　老师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将咖啡送到嘴边。
　花耶皱起眉头瞪着他。难得的美味饮品，竟然被当作单纯的咖啡因摄取源。
　说起来，茶水间的冰箱里还摆着能量饮料。回想起那令人不适的景象，眉间的皱纹越发深了。
　这个大人承担了与自身能力不符的工作，在无法妥善完成的情况下即将崩溃。极其不负责任。
-
　是刻意无视她的敌意吗，老师悠闲地品味着咖啡。
『果然比速溶的好喝呢。是豆子好呢，还是花耶的手艺好呢……还是说，是隐藏的爱意调味？』
「哈？」
　冷冷地吐出一句后，老师嘿嘿地笑了起来。
「前两者，绝对是」
『不否认手艺好啊』
「是的，因为那是事实。不过我不认为你的舌头真能分辨出区别」
　对她哼了一声的反应，老师不知为何更加开心地笑着。
-
『不管怎么说，真的帮大忙了』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老师喃喃自语道，面前的文件还剩下一半。这样下去要做到半夜吧。
「……每天都是这样工作的吗？」
『嗯？是啊，工作和学生的咨询都越来越多，每天都是幸福的烦恼呢』
　像这样发出『嘎啊』的，仿佛临终惨叫般的声音。
　虽然对每一句都带着多余话语的说话方式感到厌烦，但花耶还是眯起了眼睛。
　如果每天都加班到深夜的话，等到完全安静下来再行动可能很难。不过反过来说，也许可以在专注于工作的时候做些什么。

　无法得知她意图的老师露出了轻浮的笑容。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你每晚都给我泡咖啡啊』
「……是吗」
　把花耶从矫正局放出来，其实是想把她当作方便的杂工吧。
　现在的老师，地位比花耶高得多。如果拿刑期来威胁的话，任何「愿望」都必须听从吧。
　有权势者为了自己的欲望驱使着无权势者行动。花耶深知这是世间的常态。只是，被迫确认自己沦为了无权势者这件事让她感到恼火。
　老师对充满厌恶地瞪着自己的花耶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难以捉摸的傻笑表情。
-
『啊，抱歉。只是突然想到的愿望。忘了吧』
「……」
　花耶一瞬间将目光投向窗上映出的老师的背影。
「……嘛，好吧。等我有心情了再来吧」
　难得的好咖啡豆，给一个似乎不太懂品味的大人喝太可惜了。虽然这么想着，还是点了点头。
　只要权力不均衡，实际上就没有否决权。而且，为了反制大人，收集情报是必要的。
『帮大忙了——』
　笑着挠头的老师的手，不知何时完全停了下来。正要把目光落回文件重新开始工作时，小声呻吟着趴了下去。
-
『……我腻了』
　花耶默默地转过身去。
　正想着要不要从沙发上好好欣赏讨厌的人工作痛苦的样子——这时老师开口了。
『如果有空的话，要不要再来玩昨天的游戏？』
「哈？」
　皱起眉头。
　昨晚的象棋，当然记得很清楚。虽说有特殊规则，但被外行人打败的屈辱，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忘记。
「又想用无聊的作弊手段获胜来沉浸于优越感中吗」
『昨天的那次没有作弊，真的』
　老师苦笑着站了起来。和昨晚一样移到圆桌旁，邀请花耶坐到窗边的座位。
-
　我可不想陪你们演这出闹剧。老师对站在桌旁不动的她轻声说道。
『一直输，不觉得不甘心吗？』
「咦，哈！？」
　花耶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谁一直输啊！？认真比的话肯定是我赢」
　她怒气冲冲地发泄着内心的不满，老师却扬起嘴角。那笑容看起来有些狡黠。
『那......这次发誓不作弊也可以哦』
　怎么样？他微微歪着头问道。
　面对这明显的挑衅，花耶虽然恼怒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在名为国际象棋的游戏中，她不可能输。这次一定要展现真正的实力，让老师露出难堪的表情。
「......好吧，我就陪你玩玩！」
　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花耶在老师对面坐了下来。

　启动应用程序，在看不到对方棋子的棋盘上开始下棋。
　在看不见对方位置的迷雾中。双方都谨慎地推进，偶尔棋子会偶然相撞。在反复的过程中，花耶开始隐约看到敌方的布阵。
『……原来如此』
　就在那时，老师轻声低语道。
「嗯？」
『不，大概已经明白了』
　老师耸了耸肩，在轮到自己时毫不犹豫地移动了棋子。
-
　从那里开始，几乎和昨晚一样的展开。老师的棋子准确地逐一封堵花耶的棋子的逃跑路线，逐渐进攻，最终连保护王的棋子也没有了。
『……将死了，不是吗？』
　老师宣布胜利，是在开局大约二十分钟后。
　与昨夜相同程度的时间，几乎以同样的方式，单方面地蹂躏了花耶的棋盘。
-
「唔……又来了！」
　对于不由自主提高声音的她，老师摇了摇头。
『哎呀呀，又赢了呢』
　脸涨得通红的花耶，气势十足地站起来，窥视着老师面前的全息影像。
　那里显示的画面，和花耶的没什么不同。至少乍一看，看不出作弊的证据。
「唔……」
『谢谢对战。很开心哦』
　花耶瞪着咧嘴一笑的老师，愤然转身。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沙发。
『……啊，还不回去吗？』
　听起来很意外的声音。因为生气而保持沉默，没有回答。
（……反正是不正当的。本来就没有必要对这种游戏认真。冷静下来，不知火花耶）
　比起这个，为了掌握老师的行动模式，我必须留在这个房间里。不能忘记该做的事。
　虽然这样告诫自己，但愤怒还是无法抑制。
-
　面对沉默瞪视的她，老师苦笑着将目光投向平板电脑。
『……哦，那些孩子又联系我了』
　虽然是以工作休息为名开始下棋的，但似乎还没有打算回去工作。
『你看，就是那个前SRT的，在女武神做调查的孩子。……果然对女武神积攒了不少不满呢』
　如果能回SRT的话我也想让她回去呢，一边这样嘀咕着，老师一边打着什么回复。
　花耶深吸一口气后冷冷地说道。
「已经获取足够的信息了吧？ 那样的话，就没必要再应付她了。比起那个，不如去做工作如何」
　真想给那张愉快的侧脸泼盆冷水。
　与那意图相反，老师保持着轻浮的笑容，将目光转向了她。
-
『……确实，碰巧，这些孩子给了我一些有用的信息呢』
　他一边特别强调着『碰巧』这个词，一边慢慢地回答。
『我的工作是倾听学生们想说的一切。......说是工作，其实也算是兴趣吧』
　花耶瞥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文件。
「在还没完成该做的工作的情况下吗？」
『嗯......嘛，这些明天之前应该能完成吧』
　虽然这么说，老师还是慢吞吞地站起来，回到办公桌前。花耶暗自心想，能看到他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也算是有收获了。
-
　从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在观察老师的行动。老师一边呻吟一边与文件搏斗，每当平板电脑的通知响起时就会扑过去，进一步耽误了工作。
　当长针两次越过零点时，花耶觉得实在是愚蠢至极，便离开了房间。文件堆仍然留在那里，老师揉着困倦的眼睛，喝着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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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回应的是一个低沉而尖锐的声音。
　花耶叹了口气，勉强扬起嘴角，打开了门。
「早上好，叶渚小姐」
　在沙发上摊开报纸的叶渚，狠狠地瞥了花耶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报纸。
「……啊，辛苦了」
　对于冷淡的问候，花耶微微皱起了眉头。
（和防卫室长时代相比，态度真的变了很多啊）
　不过，把烦躁表现在脸上也无济于事。花耶一边勉强挤出和蔼的笑容，一边斜着身子坐下。
-
「老师呢？」
「还没来」
「叶渚小姐来得真早啊。比女武神的上班时间还要早吧？」
「……啊，是啊」
「哎呀，今天穿便服呢。很帅气，很适合你哦」
　简单的牛仔布配夹克的装扮，衬托出她良好的身材。透过衣服也能看出的丰满胸部，让花耶内心感到不快。
「……」
　从叶渚的刘海缝隙间，一瞬间露出了狼一般的凶猛眼神。被瞪视的山羊僵住了。
-
　叶渚叹了口气，简短地回答。
「这是搜查的一部分」
（……？）
　就在花耶准备继续追问时，门缓缓打开了。
『早啊……』
　老师无力的问候。
「早上好」
　叶渚迅速起身，敬了个礼。
『嗯……』
　老师用困倦的眼神看向花耶。
『不好意思，能帮我泡杯咖啡吗？』
「……」
　花耶默默地站了起来。

　端着三杯咖啡的托盘回来时，飘散的香气让叶渚微微动了动鼻子。
『叶渚也经常喝咖啡呢。有喝过花耶的吗？』
　老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她皱起了眉头。
「没有。没有被招待过……我对咖啡的造诣也不深，所以只喝速溶的」
『这样啊？那这是第一次呢。很好喝哦。冲击性的味道。会改变人生观的哦』
　看着老师一脸得意地胡说八道，花耶嘴角抽搐着把咖啡放在桌上。
　叶渚一边轻轻瞪着她，一边把手伸向杯子。耳朵竖得笔直。
-
「……并没有下毒哦。请不要这么警惕」
　虽然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但叶渚的眼神依然锐利。
　毫不在意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老师豪爽地喝了一口咖啡。
『嗯～，真好喝』
（既然说好喝就请再多品尝一下吧）
　把抱怨留在心里，花耶也把杯子送到嘴边。
（……还不错呢）
　看到她一脸满意地说泡得很好，叶渚终于啜饮了一口。
『不好喝吗？』
「……不好说。」
　叶渚冷淡地嘟囔道。
-
「话说回来，关于今天的事情」
『啊，是的是的。』
　老师点点头，拿来了一大叠文件。在桌上摊开的是女武神的调查资料。
『昨晚送来的那个……不行啊，工作到那么晚的话』
「老师您不也马上就有反应了吗」
『这件事情况不太妙啊……总之听说叶渚他们用人海战术追踪了那辆车的痕迹』
　资料的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街角的监控摄像头拍摄的。
　昨天在咖啡馆打听到的信息，确实与这些特征相符。
-
　从女武神逃学的学生犬饲凉，似乎正在从同为前SRT的女武神学生中寻找协助者。这辆车，很可能是她乘坐的那辆。
「通过那家咖啡馆附近的监控日志，对会议前后的时间进行全面排查……」
　给部下们添了不少麻烦啊，叶渚叹了口气。
『真的很抱歉……之后我会给大家送些慰问品的〞
「不，这是工作。更重要的是这辆车的路线」
　占据资料一半以上的地图上画着的，是一条实线和虚线交替延伸的道路。

3

「这是从监控摄像头的日志中推导出的移动路线。实线是车辆直接出现在摄像头范围内的部分，虚线是中间补充的部分。……首先，车子一度驶向了市中心」
『从地图上看，这里是离女武神最近的地方呢』
「是的。犬饲很可能是在市中心下车的」
　叶渚的指尖沿着地图滑动。
「然后车子绕了些远路，最终到达了这里」
-
　D.U.外郭的那片区域，在地图上被涂成了红色。
「……黑市」
　花耶低语道。
　基沃托斯的黑暗聚集之地。心怀恶意的大人和辍学的孩子们聚集于此，建立了自己的秩序的区域。
　黑市里当然也没有监控摄像头，追踪逃入其中的车辆并不容易。但贸然展开调查也很困难。
『……所以，我们打算乔装潜入』
　老师将目光转向了叶渚的服装。
-
『便服很适合你呢。太棒了！』
「……」
　花耶冷冷地回望着老师。
「那么，今天开始调查吗？」
『对对。人多的话太显眼了，所以让桐乃和吹雪留下来看家吧。我们三个人去如何？』
「本来应该是我一个人去，最多和老师两个人去才对」
　花耶和老师的对话被叶渚尖锐地打断了。
「在黑市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有事，我一个人保护老师可能会力不从心」
-
　她的话似乎在暗示花耶是个累赘。
　花耶用手指轻触脸颊，掩饰抽搐的嘴角。
「不，我也非常想一起去」
　黑市的银行里有她的秘密账户。
　必须想办法偷偷弄到钱。
「我想为调查出一份力」
　对于这个用谎言包装的别有用心提议，老师挑了挑眉，轻笑出声。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让花耶也一起来吧？』
「……」
　叶渚深深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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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最靠近的车站停车后步行。人流虽多，但与我们三人同方向的人却很少。这些稀少的同行者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
　随着深入街道，周围开始弥漫着一种荒凉的氛围。墙上的涂鸦、破碎的窗户，以及散落在路边的弹壳，都昭示着他们已经越过了无形的界限。
　黑市的外围。这里已经是基沃托斯法律无法触及的空间了。
　花耶下意识地拉低了鸭舌帽。她现在穿的不是女武神的制服，而是另外准备的一套便服。
（虽然基沃托斯本身就是无法无天的地方……但这里还是格外不同呢）
　干燥的空气中充满了敌意。如果是正经市民的话，就算误入这里，察觉到危险也会立即返回吧。
-
　叶渚同样从深深戴着的帽子下投来锐利的目光。
「……周边的废墟里，布置了黑市警卫呢」
『诶，哪里哪里』
　对于老师不经意的回答，花耶慌忙插话道。
「请不要转过脸来」
　视而不见才是礼貌。如果一直盯着被企业雇佣的他们看，会被认为是在试图侵犯黑市的秩序。
　黑市并非混沌之地。虽然由金钱和暴力的逻辑取代法律来统治，虽然与外界不同，但也是有秩序的空间。
　而她们这些外来者在其中的阶级是最底层。必须在不被盯上的情况下完成目的，在发生麻烦事前撤退。
-
　老师点了点头，然后露出轻浮的笑容看向花耶。
『很了解嘛』
「……不」
　在不同秩序的夹缝中，如果聪明行事，可以获得很多东西。花耶至今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当时是一个人来的。在紧急情况下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的手枪，因此彻底贯彻了不引人注目的原则。
　花耶瞥了老师一眼。
　作为夏莱的老师，脸被认出来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戴墨镜是不得已的。只是在夏威夷衬衫外面随便套了件风衣的打扮，散发着异样的气息。
-
　叶渚似乎也有同样的感想，皱起了眉头。
「……恕我直言，那件衬衫是不是该想办法处理一下？」
『这份工作，被小看也很重要呢。这是和学生搞好关系的秘诀之一哦』
　老师用装傻的语气说道。
「话虽如此，果然还是太显眼了吧」
　这样回答的叶渚，虽然戴着帽子，但因为身高原因也很引人注目。
　花耶抬头看着她，内心叹了口气。
（……会变成什么样呢）
-
　走着走着，来到了一条街道。在拐过一个信号灯坏掉的路口时，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可疑的露天商贩排成一排，学生、机器人和兽人在其中穿梭。叫卖声、谈生意声，偶尔还有打架声充斥着整条街道。
　在银行等企业所在的坚固大楼周围，就这样形成了一个混乱的商业区。这里是黑市的中心地带。
『哇，真厉害啊……』
　老师发出感叹的声音。
「……虽然来过几次调查，但果然还是很吵闹呢」
　叶渚无意识地将手搭在挂着枪的腰上。她挺直腰板散发出的杀气，对于普通的黑市客人来说显得很不自然。
『那么，我们开始吧』
　抬头看着她的老师，露出懒散的笑容。叶渚轻轻吐出一口气，稍微放松了肩膀。
　花耶在两人身后，将帽檐拉得更低。
「我们走吧」

　与失踪的犬饲凉有关的车似乎经常出入黑市，并在那里过夜多次。
　但那辆车是保养得相当不错的高级车。不应该就这样扔在路边。
　市场某处应该有停车场。要么是企业用地，要么是在外围区域找到了能避开混混视线的地方。
　混在人群中，花耶低声问道。
「......但是，你打算怎么找呢？」
『术业有专攻……虽然有点不一样。』
　老师放慢脚步，融入人流中。
『如果金库的钥匙弄丢了。不巧这个镇上没有锁匠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呢？』
「啊？」
　对于突然跳跃的话题，花耶皱起了眉头。
-
『叶渚会怎么做呢？』
　被引导的叶渚在帽子下认真地皱起眉头，做出思考的样子。
「我吗？……老实说，我会用枪打坏它，但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啊哈哈，在基沃托斯的话那也算是正确答案呢。不过，如果考虑到什么都可以的话……』
「……叫小偷来，是吗」
　花耶突然想到，忍不住插话道。
　老师扬起眉毛，有些愉快地笑了。
『没错。因为小偷比任何人都了解钥匙。』
　幸好这里是黑市，我大概知道小偷会是谁。老师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
　步伐看起来并不像是熟悉黑市的样子。有时差点撞到擦肩而过的人，有时被摊主瞪得缩起脖子。
-
　从对面走来的机器人粗暴地撞了过来，正当它骂骂咧咧地要离开时，叶渚深深地叹了口气。
「……站住」
　她拔出手枪，抵在那个机器人的背后。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稍微拉开距离后继续流动。
「刚才，你偷了钱包吧。放下的话我就不闹大」
　如狼嚎般的声音，以及连刘海都遮不住的凶猛眼神。就连在一旁看着的花耶，也觉得那令人畏惧。
　机器人跳了起来，把钱包扔向她后离开了。
「……老师。请注意走路的方式」
　伴随着叹息，叶渚把钱包还给老师。
『好、好厉害，你居然注意到了……谢谢』
「我来带路。老师只要指示方向就好」
『啊，真的吗？帮大忙了』
　那么出发吧，老师愉快地笑着。面对那开朗的表情，花耶投以无奈的目光，但那位大人似乎毫不在意。

　改变队形后再次在黑市中徘徊。在不知道老师目的地的情况下走了一会儿，
『哦，找到了找到了』
　老师指着说道。
　道旁，一群穿着水手服、戴着钢盔的奇怪打扮的人聚集在一起。人群也稍微绕开她们流动着。
「是嘎吱嘎吱头盔团吗？」
　叶渚低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
「……是一群中途退学的不良学生组成的团体。在头盔团的系列中，嘎吱嘎吱头盔团以汽车盗窃和车内抢劫而臭名昭著。」
　叶渚俯视着花耶，简洁地解释道。
　与此同时，老师径直走向了头盔团的成员们。
-
「老、老师……等一下！」
　当叶渚急忙想要叫住老师时，老师已经和她们搭上话，并被手持球棒的她们包围了。
「你谁啊？」
　一个格外高大的女人为了威吓而掀起了头盔的面罩，扭曲着脸向老师逼近。
『我有点事情想问你们。』
　老师依旧保持着傻笑回答道。或许是不喜欢这种态度，不良学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呃……」
　叶渚将手悄悄放在腰间的枪上，散发出杀气。头盔团的成员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仍然围向摇摇晃晃冲进来的老师。
-
「要谈话？什么？你在耍我吗？」
（这是什么逻辑？）
　面对这个异常嚣张的少女，连枪都没带的老师耸了耸肩，简短地回答。
『我是哗啦啦头盔团介绍过来的』
「……嗯？」
　当花耶不知道的专有名词突然出现时，不良学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随后又笑了起来。
「什么啊你，是兰舞的朋友吗？那早点说啊！」
『我觉得已经说得够快了啊』
　被高兴地拍着背的老师踉跄了一下，苦笑着。
-
「……啊，不过有什么证据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看，这是和兰舞的合照和MomoTalk』
「哦，真的啊……等等，这张照片不就是那个吗！？传说中的太妹！？听说之前还去找头盔团踢馆了」
『啊……这边也是有点认识的人』
「你是什么来头？是我不知道的大人物吗？」
『是个坏大人，但方向有点不同吧』
　面对气势汹汹的不良少女，老师也毫不畏惧，半笑着回答。叶渚感受到气氛奇妙地缓和下来，悄悄地把手从手枪上移开。
-
「啊，所以你找我们干嘛？不好意思，我们不收大人当同伴哦？」
『哎呀，真遗憾。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好像对车很了解吧？』
「你也想要车吗？如果是兰舞的朋友，可以便宜卖给你哦」
　老师苦笑着，切换了平板电脑上显示的照片。
『啊不……其实现在，我在找一辆车』
「啊……？」
　头盔团的成员们聚在一起，盯着那张照片看。
『好像出入过黑市，如果你们有见过的话……』
「啊，这不是那个吗。之前想偷的那辆车」
　还没等老师说完，一个人就喊了出来。
-
「啊对对对，特别显眼的高级车！最近没看到呢」
「是谁负责的来着？」
「是我在追查的那辆」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高个子少女抱着胳膊沉吟着。
「但是，我记得停车场的安保太严了……不是有市场护卫在吗？」
「……市场护卫？」
　花耶不由得低声嘟囔道。幸好站在老师们围成的圈子外的她的话似乎没有被团员们听到。
　老师露出暧昧的笑容，一边敷衍地应和着一边催促继续说下去。
「是啊，我也觉得这家伙不能随便碰……」
「哎呀，我们也不是随便乱来的啦？」
「啊，对对对，别误会了。不是害怕，而是出于常理判断啊」
『明白明白。……那你们知道那辆车大概在哪个位置吗？』
　老师打开地图APP，团员们七嘴八舌地回答着。
-
　将证言串联起来后，最终确定了一个位置，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谢谢。真是帮大忙了』
「别在意啦，兰舞的好朋友对我们来说也像是好朋友一样！」
　不知不觉间，似乎已经从熟人关系大大升级了。
『感谢……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如果你们有什么困扰的话也可以找我商量哦』
　老师露出轻浮的笑容，递出了MomoTalk。
『难得相遇，我们好好相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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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喵建设」
　看着高墙上挂着的简陋招牌，花耶喃喃自语。那个随意的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在黑市之中，离中心稍远的一角，弥漫着办公区般的氛围。散落的垃圾和弹壳都很少，来往的人群中也有打扮得像商务人士的人。
　在一栋大楼的二楼，就像基沃托斯的街道一样，甚至还有一家小咖啡馆。除了临街的窗户是防弹玻璃，门窗上装有厚重的百叶窗外，这家店的装潢放在市场外也不会显得突兀。
　三人走进那里，窥视着对面那家企业的场地。
-
「……我让总部大致调查了一下，至少表面上看来，他们几乎没有工程业绩。在这种地方设立事务所，反正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企业吧」
　叶渚用尖尖的牙齿咬着三明治说道。
　那间事务所正是那辆车驶入的地方。
『……感觉事情变得可疑起来了呢』
　老师以少有的认真表情回答道。
『既然有企业介入，就表示有大人在背后操控。』
　将锐利的目光投向手中拿着的汉堡。
『汉堡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不弄脏手就吃完吧？而且生菜绝对会掉出来吧』
（……在说什么啊）
　花耶一边用叉子仔细卷着意大利宽面，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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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吗？虽然听说最近没看到那辆车」
『既然都来到这里了，就看看吧。就算找不到车，只要能看到有人进出就谢天谢地了』
　正如头盔团的证词所说，围墙前站着两名市场护卫。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玻璃另一侧三人的视线，炫耀般地抱着枪。
市场护卫是由掌控黑市的企业们提供的私人武装。他们只保护与母公司签订合同的客户，以及有维护治安意义的地方。
　一个没有多少实绩的企业竟然有守卫派遣，这很不自然。
　老师和叶渚一边装作悠闲地吃午餐，一边俯视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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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他们背影的花耶，突然灵光一闪。
（……说不定……现在就是机会？）
　她想起了自己来到黑市的真正目的。
　调查什么的都是次要的。花耶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她的东山再起计划。
　必须把存在黑市银行里的钱取出来。
（……有账户的银行应该就在隔壁街道……穿过小巷就能马上到达。用银行里的ATM快速取钱，然后立刻返回……应该能控制在不会被发现的时间范围内）
　她目光追随着洗手间的指示牌。指示牌显示洗手间在咖啡店外，一楼的其他店铺里。
　花耶舔了舔嘴唇。
　要行动的话，必须尽快。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试图掩饰的亲切声音似乎有些颤抖。拉开椅子站起来时，在地板上拖动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叶渚转过头，用视线刺穿她。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只是去一下洗手间而已？」
　花耶笑了。她留意着嘴角有没有抽动，刻意扬起嘴角。
「你终究只是……」
『嘛，这样不也挺好吗？』
　老师头也不回地插话道。
『小心点哦』
「……好的。失礼了。」
　虽然老师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帮她，不过还是很恼火，但花耶还是趁大人还没改变主意，赶紧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老师，那个……」
『不，没什么』
　身后叶渚和老师在交谈着什么，但她没有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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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下楼梯。判断脚步声应该传不到咖啡馆后，她跑了起来。
　超过十分钟就可能会引起怀疑。如果叶渚找到洗手间来，就会被发现。必须在那之前。
　为了不被留在二楼的两人发现，她从大楼的后门冲了出去。
　不习惯奔跑。笨拙地挥动手脚在昏暗的巷子里奔跑。黑市的居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途中与不良少女肩膀相撞，踉跄着继续奔跑。
（……如果早知道要做这种事，在矫正局时应该更认真对待运动训练吧？）
　一边安抚着快要断气的呼吸和开始疼痛的侧腹，花耶总算跑进了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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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向空闲的ATM机，匆忙操作。扫描视网膜和指纹，输入密码，输入可提取的上限金额。没有封条的钞票被机器冷漠地吐出，她匆忙将其塞进外套内袋。然后稍作思考，将一部分放入另一个口袋。
（万一被那两个人发现我带着大笔现金就糟了）
　低头看手机，还有三分钟。
「成功了」
　忍不住发出雀跃的声音。
（在厕所调整好呼吸再回去，应该不会太可疑吧……这种体力活本来就不该是我做的）
　虽然希望能更聪明更巧妙地完成事情，但现在不得不忍受一些苦差事。
　用手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正要跑出银行再次狂奔时，
「......哦，出来了啊」
　肩上扛着冲锋枪的女混混挡在了花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