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秦宫】
燕姬被四个侍婢牢牢摁在床上,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被人取下,浸泡在酒中。本就纤弱的四肢在禁锢下发出微弱的颤栗,粉黛雕琢的脸上泪水婆娑。
大睁着双眼,见那侍婢托着玉佩来到自己面前,对自己幽幽说道 “赵大人说,送您上路。”
玉佩被搁置在胸口,冰凉侵透肌肤的时候,燕姬惊恐的双眼转为深深的绝望,她原是以为胡亥做了太子,她的好日子就来了。。。。不用再看那些趋炎附势的脸色了,不用再想如何邀宠献媚的取悦嬴政了,不用再怕夜里郑姬冤魂不散的缠着她了。。。。。。燕姬等着毒玉发作,她突然觉得委屈,那么多违心的事都做了,竟然便宜了赵高,这个阉宦,以后要是难为胡亥怎么办?那个她最爱的儿子。。。。她已经再也没有办法保护他了。。。。
最后一丝意识游荡时,燕姬终于承认自己后悔了,她影影绰绰的看见当年十四五岁的自己在灯架上翩然起舞。看着那个虚幻的翩然若飞,燕姬想,
“若我未曾来过这里。。。。该有多好。。。。”
【边关】
蒙恬走后,扶苏的日子便更不好过了。这是第几次从宫里送来的毒酒已经记不得了,不过这次不同,来送毒酒的人是赵高。
将军营帐内蒙恬的部下各个怒目,手摁腰间佩剑。只等赵高若有任何逾越便起兵造反,这是蒙恬走时交代的,他们都还记得,本是忠肝义胆的将军说了句,
“大秦国运不堪,我此去怕是凶多吉少,尔等护太子周全。”
部下各个赤红着双眼,或许是都想起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在说完这寥寥几字后的深深跪拜。
在他们眼中,扶苏才配是秦国的太子,蒙恬才配叫做秦国的将军。
墨色的小杯中,一抹鲜红在之中微微颤动。赵高见扶苏看着毒酒发愣,说道,
“蒙恬刚一进咸阳就被拿下了,如今关在大牢里日子不好过的狠。”
赵高说了几句停下,看了看扶苏微不可查的紧张后心中有些轻蔑,继而说道,
“先帝遗诏,不得蒙恬入咸阳,现在他命悬一线。大公子是知道的,新帝不会为难蒙家的,况且微臣也会。。。。。”
扶苏袖中双手紧握成拳,复又松开,捏起面前的小杯,不等蒙恬的部下阻拦便昂首喝了下去。
赵高见扶苏终肯喝了毒酒,嘴角勾笑看着扶苏,知道他时间无多,说道, “大公子好魄力。”
扶苏直视着赵高,强压着腹内的灼烧说,
“我是不信你的,但只这一次,我求你放过蒙恬。”
赵高笑着看扶苏绵软的倒在面前,上前亲手解了扶苏的发带揣在怀里,讥笑着看扶苏未合上的双眼,那双眼仍看着他,满是哀求。赵高看那眼神,打心中泛起了不屑,
“扶苏,你既然从不信我,这次就也不该信。”
【下邳 城门口】
一群人熙攘着挤在一处看着秦兵往城墙上刷着米浆,又将手里的讣告黏贴在上,略识得一些字的人低低念着上面的字。
有人颇有感慨的看着,有人无关痛痒的听着。
嬴政的国丧诏还未被风撕扯粉碎,扶苏的造反绞杀诏便贴在了另一侧。
下邳,这样的小城无人关心谁死了,谁又当了皇帝,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尽管城门前拥挤着的人不在少数,却仍是有两个身影惹人瞩目,一个儒雅恬适,一个气宇轩昂。那两人挤进人群,只略略扫了几眼便离开。依偎在女人腿边的孩童扯了扯女人的衣袖说他们是最近新来的先生,女人不耐凡的打掉孩子的手。孩童识趣的不在纠缠妇人,只看着并肩走远的两个身影,消失尽眼底。
张良漂了一眼颜路,见他神色有些哀伤,伸手牵住颜路。颜路本有些心不在此,却在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时回过神。抬头望了望西沉的余辉,感慨着
“扶苏命苦,一生求而不得。死后还要遭受这样的侮辱,不得善终。”
张良手指微微用了力,又挨得颜路更近一些,像是依偎在那人怀里,
“他若在挨些日子,蒙恬也能多活几天,不过生不能一处,又有什么意义,我想他是想开了。可惜蒙恬为他白白丧命,他竟也不敢佣兵而起,这样的性子偏偏生在了帝王家,这样的结局,亦是各安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