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八年后 沙丘行宫】
嬴政觉着自己不行了,头脑昏昏沉沉,已经记不起什么事了。浑身软的无力,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小了。门板吱呀的响了,走近眼前的是赵高,仍旧低眉顺眼,手里捧着汤药。八年来,赵高从未停过让自己吃药,可怎么总是不见效。赵高见嬴政重重的喘了口气,抬手向空中抓着什么,又缓缓的放下手臂。听着呼气声,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知是嬴政时日无多。赵高见了,走近身前, “陛下?” 嬴政从朦胧的幻影中醒来,喘着气,断断叙叙的说, “赵高。。。。拟诏。。。” 赵高连忙着手准备,却在落笔一刻,复有所思听着嬴政说着而不落笔, “诏蒙恬领兵三十万咸阳,护送太子扶苏登基。” 嬴政说了这句,便觉自己周身气力抽离,瘫软的倒在榻上。眼角扫到赵高正簌簌的落诏,复有跑到自己身边,跪在地上, “陛下,您听我写的对不对,诏蒙恬边关守卫,不得诏不以入咸阳。太子扶苏忤逆不孝,废太子位,赐死。传位胡亥为新太子。” 嬴政顿时觉得五雷轰顶,大挣着双眼好一会儿。猛的犹魇中惊醒,扭曲着五官,怒喝着, “赵高,你反了!你说什么!” 赵高见嬴政挣扎了好些下也没起来身,说道, “陛下诏蒙恬边关守卫,不得诏不以入咸阳。太子扶苏忤逆不孝,废太子位,赐死。传位胡亥为新太子。陛下,我念的对不对?” 嬴政张牙舞爪的想咒骂赵高,却发现怎么也喊不出声。想拔出腰间那柄淬了毒的匕首,却发现怎么也够不到。嬴政突然觉得自己悲哀可怜的狠,就是在赵国做质子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般绝望。嬴政眼眶嗜着泪在想,当初真该杀了赵高。脑子里不自觉的放映着过往惜的画面,朦胧中有那么个声音提醒过自己小心些赵高,是谁呢?那个唯一一个提醒自己小心些赵高的人是谁呢? “陛下,李斯求见。” 嬴政想着那声音是谁,却听见了李斯求见的声音。他想喊李斯进来宰了赵高这个小人,嘴却几张几合怎么都说不出声。视线便的模糊时,却还是清楚的看见赵高跪在地上,也不是往日的低眉顺眼了,也不是往日的谦恭卑微了。像带了张面具,变的面目可憎,变的贪婪狠唳。或许,那才是赵高原来的面目。那像看笑话一般看着自己的人,竟然会是赵高,嬴政使了全身的力气,打从胸中大声狂喊了一声“李斯”!门外李斯听见嬴政的异声,冲了进来,入眼的却是榻上狼狈不堪的嬴政,五官扭曲,老泪横飞。地上跪着赵高,手里捧着诏书在笑。李斯心下大呼不好,见嬴政还有些气力,连忙跑去问嬴政, “陛下!陛下!可有下诏!” 嬴政翻身起来,浑身微颤着,攥着李斯的衣襟。李斯见嬴政起身连去扶稳,又上前凑的离嬴政更近一些,终是听见嬴政用尽最后力气说的话, “朕想起来了,是子房,子房提醒过朕。他在哪?他在哪。。。。。他在哪。。。” 这句话。。。李斯听清了,赵高也听清了,李斯扶着嬴政渐渐冰凉的手。赵高攥着手里的诏书笑的越发癫狂。一世帝王,颓然倒下,濒临死亡时惦记的不是千秋万代,却是空带着一身恨也要夺其性命的人。。。。悲哉。。。。
【半月后 边关】
“大殿下还不接招?”宣召的宦官一脸的春光明媚。扶苏跪在地上,与蒙恬一起跪在地上,面无表情。扶苏伸出僵直的手去接父王的遗诏,再站起身去拿宦官手中托盘里的毒酒。蒙恬抬头看着,豁然起身,打翻了托盘。宦官大叫, “来人啊!废太子反了!将他拿下!!!” 话音刚落,蒙恬飞气一脚踢在那宦官身上。宦官还想骂蒙恬什么,却发现周围一被蒙恬的将士围的水泄不通,脸上各个是剑拔弩张的表情盯着自己,终究还是识趣的闭了嘴。扶苏转头看着蒙恬,蒙恬拉着他的手,手背上那条疤痕清晰可见,那是扶苏弄伤的,用了上好的上药,还是落了疤。蒙恬近乎怒喊着跟扶苏说, “扶苏!你给我听着!那是你父王,他不可能让你死!就是他真让你死,我也不许你死!” 扶苏盯着蒙恬的手背看着,目光不移,微笑着,恬适的说着, “吾生足矣。” 蒙恬越发逾越,摇晃着扶苏,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说完,飞身上马,马斯长鸣,响彻边关,如悲如泣。 “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我不会让你死!” 扶苏抬头看着马背上的人,那么英姿勃发,那么坚毅决绝。边关的太阳出来了,洒在那人身上一层金光,犹如战佛临世。扶苏看着那人一脸焦急的等着自己的答复,就如初到边关时那夜,那人也是急急的等着自己的答复。扶苏笑笑,点头, “好,我等你。” 蒙恬焦灼的脸色有了好转,回了扶苏一抹笑后,便飞身去往军营点将。他要给扶苏,争一条活路。更为他们,争一条活路。就算是谋逆,就算是身死,就算是等他的,早已是咸阳城内,整装待发的金戈铁马,可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夕阳下,挥鞭赶路,披着一身暖光的将军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