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时间零零总总的过了足有一月,张良每天按时服药换药,伤势渐渐有了愈合。而嬴政
却因为先前的风寒又加之国事繁忙不得休息,病去如抽丝般的总带着微咳。
夜已深,到了子时,张良还不觉有睡意。便披着衣裳,依靠在床上看书。
“嬴政多久没来了,他在忙些什么?”
张良放下书,这样想着。在宫里的日子真是无聊,每天除了对着唯命是从的宫人,就
只有读读这些书解闷了。张良知道,如今天下,恐怕也只有他能读着这些所谓的“禁
书”。嬴政其实也想把他身边这几卷烧了,可几次下来,总惹得两人不悦,渐渐的也
就打消了这念头。
忽然,寂静的乾阳宫里响起纷乱的脚步声,错错杂杂,接着,便有呼迎嬴政的喊声,
张良知道,是嬴政来了,却也不起身,依旧懒在床上,将先前扔着的书又执在手中,
装作看书的模样。
嬴政带着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进了寝宫,见张良正躺在床上看书,还有几卷散落在床
边小桌上,气色已比前月好了许多,心中不禁欢喜。走至床边,坐了下来,将双手放
在膝上,正襟危坐。
张良见嬴政坐下,仍旧不理,只看自己书卷。嬴政坐了一会,低沉着声音说道,
“药可按时吃了?”
“恩。”
张良只冷冷一声,全当作是回应。在场的其他宫人有些害怕,莫说是宫里,如今怕是
天下也没人敢对嬴政这般无礼,宫人不敢抬头去看嬴政,怕看的嬴政脸上挂不住迁怒
起来,遭殃的还是自己。
嬴政似乎并不在意张良的态度,转头却看见食案上的晚膳未动分毫时,却有些生气,
问着,
“为何不用晚膳?不何你胃口?我叫他们换了再。。。。?”
“不必,只是忘记吃罢了。这会也不饿了。”
依旧是冷漠的态度,嬴政却笑了起来,
“哪里有人会忘记吃饭的。”
凝固的气氛似乎一下被打破,张良也放下了手中竹简,说道,
“你这几日睡在哪里?别又睡在什么会惹得风寒的地方。”
嬴政转过头,见张良在看他,便将目光迎了上去。嬴政有些心动,长久以来,这是张
良第一次关心他,他觉得心中暖意恒生,问道,
“哦?你关心我?”
“不是,怕你惹了风寒又来这里传染我罢。”
嬴政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失望,却往张良身前有凑了凑说,
“这几日繁忙,每夜回来见这里灯火已黯,想是你睡了,便去在偏殿睡。今天是见这
里还在张灯,所以。。。。。。。”
嬴政顿了顿,接着说,
“所以就来看看你。”
嬴政说完这话,将放在膝上的空拳攥紧。心中暗恨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说
起话来竟然也吞吐起来。
张良听见,不以为然,却不在理会。复又拿起手中的书卷,可眼前坐着嬴政,却再也
看不进去。
乾阳宫的奴仆侍婢都知道,方才嬴政所说都是真的,连着一月,嬴政每晚都要子时方
归,卯时就起,每天只睡三四个时辰,却无论归时离去,总要绕路走过正殿,停在门
外向内张望一眼,见张良已睡,或未醒,再独自悄悄离开。
嬴政见张良只看手中书册也不再理会自己,觉得有些没趣。正在这时,赵高上前问道
,
“大王,今夜可是要在这里安寝。”
嬴政看了眼张良,张良意识到嬴政是在问他一件,放下书册,怒目圆睁着对嬴政说道
,
“去别处,别把那风寒症传染给我!”
嬴政看了看赵高,又转头对张良,笑着低声说道,
“偏要睡这里,看你怎样。”
听见这话的奴仆侍婢全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觉得像两个毫无芥蒂的孩子在逗趣
,没有什么尊卑,没有什么规矩,更没有什么君王。
嬴政见宫人都笑着,也不责怪,站起身走向一侧的茜沙屏风后面。
赵高向身后一摆手,便上来七八个侍女跟了过去,服侍嬴政更衣。张良半坐在床上,
将手中的竹简握的的咯吱咯吱响,看着宽大的屏风茜沙上透出的人影,心中恨的不能
上去一脚踢在嬴政屁股上。
侍女将嬴政的黑色朝服褪去,赵高一边解开嬴政头上冕旒的缨绳一边在压低声音说道
,
“大王,你真要和他一处啊?”
嬴政现在心中不甚欢喜,乐乐对赵高说道,
“是啊,赵高你可不许生气啊。”
赵高将冕旒摘下,那被十二垂珠遮蔽了的脸庞变的更加清晰,虽有些疲倦不堪,但依
旧不脱一种霸气和威严。
“我是奴才,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哪能更那位似的,老惹您生气。”
嬴政收起脸上的笑,一脸严肃,低头对赵高说,
“赵高,他不是奴才。”
“是是是,赵高才是,他不是。”
嬴政呵呵一笑,
“你也不只是个奴才。”
赵高将冕旒递给一旁的侍女,又弯下腰去解嬴政腰间的天问剑,却突的停下手,抬头
对嬴政说道,
“大王,这剑。。。。。留在身边吧,防个不测。”
说着,赵高的眼神向床上瞟了一眼。
嬴政看着那柄随身的剑,却摇了摇头说,
“拿到外面去罢,放到剑架上。”
赵高解开天问拿在手中说道,
“那廷卫呢?多留几个罢?”
嬴政还是摇头,
“连宫人也扯出殿外罢,我想说说话,不想被人听见。”
嬴政与赵高的对话声停了,他们的说话声虽小,却还是被张良听了去。张良知道嬴政
今晚不会有佩剑加身,不会有廷卫守护,若大的乾阳宫中,只有他与嬴政二人,他的
心中开始翻腾着,思虑着,却也权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