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不知道啊,剿灭儒生的时候,您下令不许伤张良分毫,那张良便用这威胁李斯
来着。”
“威胁什么?”
“还能什么?放了那个颜路呗,不然就即刻自尽。”
“这事我知道,不是都按照李斯的想法给张良演了出好戏了吗?而且孤王也答应过李
斯,若是那颜路不回头就放了他。”
“呦!大王,您可别小看了这张良啊,他早就猜到李大人的心思啦,他也知道我们会
有这么一出,所以他所相逼的啊,是在这出戏之后,再放颜路啊!”
嬴政一听,心中一惊,先前疑惑顿解,在殿中来回踱步,
“李斯这个混蛋,竟然敢欺骗孤王,孤王要把他宰了!说!接着说!”
赵高见了,忙说道,
“大王,李大人也是迫不得已啊,您可别怪他,那张良的脾性烈着呢,真要是知道颜
路被杀了,一定会折腾个没完,李大人也是想到了这点才出此下策啊。再说,这事跟
您禀了,您是一定不准的,真要埋了那颜路,张良回头再这么一寻死,反倒成全了他
们啊。”
“唔。。。。那。。。。”
“大王要是现在还想杀颜路,奴才这就命人去办!”
嬴政停下脚步,缓缓走出殿外,看着宫中布满的兵士,对赵高说道,
“算了,由他去吧。孤王就是要看拆CP的好戏!孤王要他们活着不能相见,死也不能
同眠!”
静夜悄悄,张良独自一人在乾阳宫的花园中下棋。
嬴政身后跟着赵高和二十几个宦官,信步穿过回廊,向花园这边走来,老远的见张良
坐在廊下,低头研究棋局,不禁止住脚步,立在原地呆看。只见那映着月色的身姿,
渺渺幻幻,似是非是,看青似蓝,看笑似思,真真切切般,别有异趣。嬴政愣住许久
,表情痴痴怔怔,很是不雅,倒像是市井无赖看到了达官贵人一般,不知所以。正犹
得自己出神,却听见张良望着月光下黑白交错的棋子,一边冷笑,一面哀伤着说道,
“都死了吗?”
这话被嬴政听了去,也不知那份悲伤,是为棋盘上的子,还是为黄土中的人。。。。
。
赵高哼了几声。
嬴政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张良面前。张良见嬴政来了,也不见礼,只还座在石凳上
呆呆看他。
赵高有些急了,谄媚的对张良使着眼色,要他给嬴政施礼。宫中从不见人敢对嬴政这
般无礼,身后的宦官吓的早已两腿打颤。
而嬴政却也不时分在意,责怪张良,扫了一眼棋盘,便座在张良对面,一边分子一边
说道,
“你会下棋,来与我下一局。孤王今天高兴,你要赢了我,孤王满足你一个心愿。”
张良也不说话,沉思了半刻,直将黑子推给嬴政,嬴政想也没想,便将黑棋推了回去
,将白子握在手中。
张良不再推让,开始布子,随手应招,不到半个时辰,已是各走了近一百手。
嬴政比别人都明白,他输了,未到中盘,就该认输了。他静静凝视棋盘,心里在猜张
良的心思,猜他会对自己要求什么?嬴政的心已不在棋上,他看着一副芊芊素手在眼
前晃动,捻动黑子时,让自己想到了溪水碧泉哗哗流漱在山石间。
一子落定,嬴政说道,
“我输了,我输给你了,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张良这才起身,对嬴政施礼,说,
“请让张良离宫,否则,情愿一死。”
一听张良要离宫,还以死相逼,嬴政想都没想,收起笑容,脸色一沉,冷冷说道,
“好啊,你死好了,孤王什么都答应你,就是不准你这一件!”
说完,嬴政看见张良凑然抓起一把盘上棋子,一粒粒的吞入口中,直至嘴角流血,倒
在地上。嬴政又气又恨,又是后悔,大喊,
“赵高!赵高!快叫医官,快,快去!”
嬴政看着赵高带着几个宦官跑出花园的背影,觉得自己颜面尽失,感觉自己在张良面
前,越发的不像个一统天下的君王了。。。。。
乾阳宫里的烛火映出暖光,里里外外二十几个宫人忙碌着,一盆盆带着血丝的冷水被
换出,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看着躺在榻上的张良,嬴政心里不是滋味,不知是痛是恨,还是怕。
痛的是张良差点被那几粒小小棋子断送了性命,好好的一个人被折磨的不成个样子。
恨的是张良竟然曾用性命相逼李斯,只为放走颜路。他真该死,却恨在自己下不了手
。
怕的是张良与他相识不过数月的时间,竟然将他的秉性了如执掌,顺着最弱最疼的心
缝上,游刃有余的一次次欺骗自己。
正思虑着,听见榻上传来张良一阵狠咳,又有几缕血丝挂在嘴角,连忙拿起绢布轻轻
擦拭。
赵高见了,在一旁劝慰着,
“大王,已经子时了,您该歇了,明日还要早朝。公子若醒了,奴才宽慰宽慰他。”
嬴政看了一眼赵高,想了想,说
“恩,孤王今日就在勤政殿安寝。”
“大王,那可不成啊,那里风大,身子受不住的,还是让姬妾们侍寝吧?”
嬴政摆摆手,说
“她们的别院不如勤政殿离乾阳宫近,夜里有什么事,从那来这里会快些。你去命人
准备吧。”
赵高听了心中又嫉又恨,若是嬴政为了姬妾这般,倒还好些。他不恨女人,唯恨张良
受这般恩泽,心中盘算着往后,该如何整治这纤弱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