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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文字录入版】凛雪鸦 骨董问答(终章剧场版到场特典外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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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25-03-02 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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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因为其他网友上传的图源内容得到了补全,我在这里把完整的汉化版也发一遍,方便大家阅读(是sakura ai的翻译+楼主自己的润色,下载链接在前面)
    ——
    杂乱的工坊里,充满了漆的甜味与苦味混杂的香气。
    廉耆的眼神十分认真。他的视线前方,是块占满铁锈的铁块。原本是摊贩在卖凿子的露天摊位上,摆在草席上的东西。
    廉耆用相当于三人份烧饼的价格买下了它。二束三文的贱价。其他商品也差不多。缺角的簪子、镜子裂开的化妆台、满是裂痕的茶碗等等,混在连好事者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杂七杂八的破烂里。
    这种如果问是废物还是古董,十个人当中会有十个人回答是废物的生锈茶釜,正由廉耆亲手去除铁锈,即将脱胎换骨。
    「您就是翰林划竹,廉耆先生吧。」
    工坊里响起秋风般凉爽的声音。
    廉耆锐利的眼睛瞪向门口。纵贯左眼的刀伤,为他的眼神增添身经百战的魄力。但是,他没有出手。过去长达五年的逃亡生活,让脾气暴躁的男人学会了忍耐。
    「真是个无礼的客人。」
    他的目光如刺一般扎向的,是一个一身白到突兀的贵公子。
    但是,虽然突兀,却并不显得格格不入。在令人目眩的白色衬托下,秀慧的容貌显得更加出众,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再加上宛如邻家好青年般的举止,消除了入侵的不协调感。
    廉耆只抱怨了一句,视线随即落回手边,用黑漆为加热过的茶釜涂上底漆。这是除锈后的最后一道工序。以漆的涂层防止茶釜生锈,恢复原有的光泽。这是匠人的技艺。
    「哎呀,失礼了。在门口喊了半天都没人回应,所以就不请自入了。请原谅我以这种形式来表达无论如何都想见老师的热忱。」
    不顾主人的无视,白皙的贵公子仿佛受到邀请般踏入工坊。
    「我说过,这里没有佣人。没听见我刚才说的无礼吗?」
    廉耆没有抬起视线。
    他的手如挥剑般飒然挥动刷子,将漆黑的漆涂在茶釜粗糙的表面上。
    「是,我听见了。但是您在那之后说了客人。对于像我这样的无礼之徒,您竟然愿意以客相待,实在感激不尽。」
    贵公子面带微笑,滑行般轻盈地走进工坊深处。
    这家伙是那种一旦把脚踏进门口,不达成目的绝不退缩的类型。他走到正埋首于工作的廉耆身边,仔细端详他的手边。
    「这真是稀奇,是万舆时代的物品吧?」
    贵公子带着滑稽演员般的笑容说道。
    廉耆不屑地哼了一声。
    「……没错,这是用万舆时代的古钱铸造的。」
    廉耆手上流畅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是南部名匠雀海的作品。制作时间大概在五十年前吗。据说,雀海的祖先是侍奉万舆宫廷的工匠,他也非常喜欢万舆时代茶釜所具有的流畅的曲线和华丽的底纹的风格,一生都尝试着将其再现。听说他拘守当时的制铁法,特地收集万舆时代的古钱,将其熔铸作为铁器的原料。」
    贵公子的语气听上去没有一丝自命不凡,直到最后都平淡如常。连碰都没有碰一下,光从铁的质地就能看出这么多,想必此人有着相当独到的眼光。
    「你叫什么名字?」
    廉耆开口了。
    「我叫凛雪鸦,江湖上或许比较熟悉我的绰号掠风窃尘。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IP属地:浙江36楼2025-03-02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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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2 08: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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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贵公子的和蔼语气相反,廉耆皱起了眉头。
      「哦,恶名昭彰的掠风窃尘就是你吗?听说你夸称自己沐浴月光而不落影迹,践踏雪路而不留足痕。你是冲着我的秘藏品来的吗?」
      廉耆嘴上这样说着,依然没有停下挥舞刷子的优雅动作。
      「不,您误会了。我这样的小人物,岂敢奢望翰林划竹老师的秘藏……我来此是有一事相求。」
      凛雪鸦深深低下头。
      「别这样,这种明显的奉承真让人恶心。」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请收我为徒。」
      凛雪鸦脸上浮现客气的笑容,丝毫没有因廉耆表现出的露骨厌恶而动摇。
      「收你为徒?你这个小偷在打什么主意?」
      廉耆冰冷的眼神如刀刃般闪烁。
      但是,从凛雪鸦的笑容中看不出真伪。
      「小偷?您这话可就奇怪了。我只是从不懂物品价值的家伙手中救出贵重的宝物而已。廉耆老师应该也有过这种经验吧?」
      廉耆的眼中闪过杀意。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廉耆在这里开设工坊已经三年了。但是,围绕古董而起的刀光剑影,以及流浪各地的苦难生活,至今仍令他记忆犹新。
      廉耆不怕被官吏追捕。他对自己的武艺多少有些自负。
      但是,对收藏家而言,无法在一处安居的痛苦,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好不容易才得到机会,与当地的有力人士搭上线。开设工坊与仓库,终于能够安心地收藏从各处搜集而来的物品了。
      即使如此,他也不后悔与人结怨。甚至觉得让世界变得稍微干净了一点。这可说是义举。被当成躲在暗处,欺骗、抢夺的盗贼,实在令人气愤。
      工坊的主人终于放下了刷子。
      他不打算砍人,也不想惹麻烦。但是,不让对方吃点苦头,可不能让他回去。
      廉耆拉开工作桌的抽屉,里面收纳着工坊的精巧模型。他轻轻碰触模型的同时,工坊的门自动关上了。
      「这也是魔装具的一种吗?」
      凛雪鸦明明知道自己被困,却还是擅自拉来附近的椅子坐下。
      魔装具简单来说,就是灌注魔力,发挥不可思议力量的道具。其中的最高峰,就是使用神仙的技术锻造,过去在穹暮之战中,将人类从灭亡的危机中拯救出来的,被称为神诲魔械的众多兵器。
      「你似乎不惊讶啊。」
      廉耆确认似地说道。工坊的模型,是借由操作模型本身,对现实的工坊产生影响的魔装具。
      「是的,既然以魔装具师为目标,这是当然的。而要选择师父的话,当然要选在江湖的暗巷中,也得到第一评价的廉耆老师。」
      虽然说得若无其事,但廉耆在世人面前展现的,只有对书画古董有研究的风流人,以及在江湖上名声响亮的剑客这两张面孔。
      「装饰过头就是华美。想成为我的弟子,就别多说废话。」


      IP属地:浙江37楼2025-03-02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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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荣幸。您愿意接受我行拜师之礼吗?」
        「收没前途的家伙为弟子也没用。先证明你的才能吧。之后再谈。」
        廉耆已经打定主意了。
        「测试吗?尽管来吧。」
        不速之客从容地说道。
        「魔装具不是用来鉴赏的美术品,是用来使用的道具。不过,也有适合灌注魔力的形状。举世闻名的神诲魔械,其设计与寻常兵器大相径庭。当然,魔装具师也需要有见识与才智,看穿自己该塑造的魔力形状。」
        魔装具的种类繁多,最简单的就是利用〈相似〉的类型。例如廉耆刚才使用的工坊模型就是很好的例子。形状〈相似〉的物体之间会产生〈缘〉,互相影响,这是咒术的法则。
        以举世闻名的神诲魔械为首,寄宿异能的兵器也不例外。例如操纵雷电的虑剑,比起原本作为刀刃的机能,更优先于将剑身塑造成与雷电或是与雷电相关的某种事物〈相似〉。因为剑身与雷电产生〈缘〉,引发其异能的正是〈相似〉。
        「原来如此。魔装具师也需要懂得风雅的才智。」
        凛雪鸦不知是否明白打造魔装具的诀窍,大方地点头。
        「可别说你还没准备好。只要你的实力有我听说的掠风窃尘的一半,那就跟扭断婴儿的手一样容易。」
        工匠亲自将盗贼带进工坊深处——宝物库。
        隔天下午。
        宝物库中央的桌上摆着六件骨董。高脚的陶瓷花器、泛着青光的鼎型香炉、绘有曼珠沙华花纹的琵琶,这三种各有两个。这些骨董的造型与陈旧程度都像双胞胎一样相似。
        「……江湖传闻说掠风窃尘是当代一流的赝品制造高手。看来你的速度至少跟传闻中一样快。」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制造赝品——这就是廉耆提出的入门课题。当然,不是随便做做就好。条件是要做出足以骗过翰林划竹的赝品。
        虽然为了防止盗贼使用魔装具逃走,廉耆将他关在工坊里,但还是允许他自由使用工坊。时间是三天。不过,掠风窃尘制造三个赝品只花了一天一夜。
        为了公平起见,廉耆自己离开了工坊,因此内心对这只能说是异常的复制速度感到惊叹。
        「别高兴得太早了。」
        廉耆先走近花器,依序将它们放在手掌上。他的动作让人感觉不出陶瓷的大小与重量。
        他将两个花器分别直立在双掌上,默默闭上眼睛,像在确认什么般轻轻摇手。过了一会儿,他迅速挥动双手,无声地将花器放回桌上。
        「如何?我对自己的眼光也有些自信。这些陶瓷曾经一时收藏于宫廷,是历史悠久的珍品。由于窑场、原料与制作过程都为人熟知,因此伪造起来也很容易。」
        工匠扬起嘴角。
        「蠢货。」
        廉耆迅速抓起其中一个花器,往地上砸碎。
        「嗯,了不起。我本来以为就算会被看穿,也要再花上一段时间。」
        凛雪鸦坦率承认自己被看穿,不解地歪着头。
        「你为了炫耀自己的技术,没有充分活用我给的时间,这是你的失误。就算重现了制作当时的制法,使用了相同的原料,也无法轻易重现道具使用至今的历史。使用多年的器具,会因为长年累积的污垢而稍微改变重量。我不会看不出来。」


        IP属地:浙江38楼2025-03-02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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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将脸凑近香炉边缘,轻轻用手搧动,用鼻子吸气。「沾染的香味不同。」他靠近琵琶,拨弄琴弦,竖耳倾听。
          「你稍微思考过了吗?」
          刀刃在拔刀的同时闪现。几乎同时划过的三条刀光,将一个香炉与两个琵琶斩成两半。只有收刀的声响,是翰林图画的拔刀痕迹。
          「这……廉耆老师也发脾气了吗?」
          两个琵琶不分真伪,都被漂亮地斩成两半。
          「蠢货!」
          廉耆打开随意放在工房角落的其中一个桐箱,里面出现一个与刚才被斩断的琵琶分毫不差的琵琶。恐怕是凛雪鸦藏起来的。
          「你以为不比对就无法分辨真伪吗?你太小看我了。」
          凛雪鸦摆出的两面琵琶都是赝品。不管选哪边都是赝品,是盗贼设下的陷阱。
          不过,廉耆也不是简单人物。他听琴弦的声音,就看穿两边都是赝品。
          「滚吧。你想要成为我的弟子,还早一百年。」
          廉耆践踏着被破坏的赝品碎片,发泄工房被肮脏的盗贼闯入,被迫中断作业的郁闷。掠风窃尘的神技,在翰林划竹的眼力面前,顶多只能制造一堆垃圾,一想到这里,廉耆就心情舒畅。
          廉耆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收眼前的盗贼为弟子。他只是想挫挫这个狂妄小鬼的锐气。
          「真可惜。虽说是赝品,只要拿到市场去卖,应该能赚一笔钱。」
          掠风窃尘没有不甘心,而是打从心底感到遗憾地收集化为垃圾的碎片。
          廉耆对捡拾碎片的盗贼露出轻蔑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构造,让他受到这种侮辱还能说笑?还是见识到居合的精湛,让他感到害怕了?
          「话虽如此,廉耆老师,我越来越佩服您,觉得您是值得我拜师的人物。下次我会磨练技艺,让您认同我的。」
          盗贼正面承受工匠的轻蔑,笑咪咪地抱拳行礼后离去。
          这个扰人的男人没有表现出预期的留恋,飒爽地消失,廉耆的背脊突然窜过一阵寒意。这是无法用理论说明的生理上的厌恶。
          廉耆告诉自己,掠风窃尘那若无其事的态度只是在逞强。
          ***
          那是出乎意料的访问。
          从停在门前的马车走下来的,是朝廷任命,负责治理这一带的县令。他正是廉耆在建造宅邸时,为他隐瞒前科的后盾。
          后盾的条件是指导他如何鉴定古董,以及安排购买事宜,所以县令的访问并不稀奇。但是,像这次没有事先联络还是头一遭。
          两人彼此行抱拳礼。
          「哦哦,廉耆大人。幸好你在。」
          县令明显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怎么了?我听说下次的访问还要一段时间啊?」
          县令转头看向背后。看来马车除了在驾驶座待命的车夫,还有其他乘客。


          IP属地:浙江39楼2025-03-02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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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压低声音说:
            「没什么,我也很意外。因为那位客人提早抵达,来不及准备宴会。我想说能不能在你的宝物库争取一点时间。喏,你不是联络我说我拜托的东西已经送到了吗?能不能顺便展示一下你的秘藏品?」
            听到这句话,廉耆绷紧了神经。那位客人就是新任的监察御史。监察御史的职责是巡察各地,取缔官吏的不法行为。
            只要是明理的世故之人,即使是御史也会乖乖接受款待,不会掀起风波。但是,其中也有无法应付的耿直之人。能否巧妙应付来路不明的新任御史,对廉耆来说也并非事不关己。
            而且对方居然在自己尚未准备好的时候就登门拜访,廉耆有预感对方是个难缠的家伙。
            廉耆瞬间放松武人般的严肃表情,重新戴上憨厚老好人的面具。一度退隐江湖的无赖剑客为了再次受到官家庇护而学会的处世之道,就是这种隐藏真心的痴呆笑容。
            「包在我身上。」
            廉耆对县令耳语后,重新面对马车。
            「御史大人,小人名叫廉耆。劳驾您来到寒舍,小人不胜喜悦。请随小人来。」
            他向待在马车里的御史搭话。诡异的是对方没有回应,御史一语不发地下了马车。而且他的脸还被冠冕垂下的布遮住。即使如此,廉耆依然不改痴呆的笑容。
            御史靠近搓着手的县令,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县令热心地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般露出笑容。
            「御史大人似乎也听过你的名声,真是位风雅之人。他说务必想好好欣赏翰林划竹的收藏。」
            不同于完全解除警戒的县令,廉耆对依然遮着脸的御史还没有放松戒心。
            「哦哦,您过奖了。来来,里面请。」
            工匠脸上浮现的卑微笑容,是内心紧张的表征。但即使对垂下的布后面的脸感到好奇,既然县令视而不见,廉耆以他的立场也无法责怪对方。他只能咬牙切齿地招待来路不明的御史进入宅邸。
            他之所以不雇用佣人,是因为身边有人照顾的方便性,以及身边有人的警戒性在内心天人交战的结果。江湖老手的黑历史可不只一两件。
            即使如此,虽然无赖,但个性一丝不苟的工匠喜欢朴素的生活,因此他的宅邸一尘不染,庭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尽管是突然造访,幸好工房还没开始工作,依然整齐干净。
            主人廉耆领着县令与御史进入工房。想进入宝物库必须先经过工房。
            御史兴味盎然地环顾工房内部。廉耆一边带路,一边试着从脸色以外的部分揣测御史的心思。
            但是,原本应该站在同一阵线,对监察御史提高警戒的县令却成了阻碍。官员似乎因为紧张而变得多话,滔滔不绝地说:
            「如您所见,廉耆大人不雇用佣人。能够进入这间工房的只有我们几个。而位于后方的宝物库收藏了江湖闻名的翰林划竹透过他的眼光与门路搜集的珍品。」
            廉耆心想:明明不是自己搜集的。但自己这个通缉犯之所以能安居于此,也是多亏了这个爱好古董的官吏。所以也不能抱怨。御史只是默默点头,但从他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似乎有兴趣。
            「哪里,这都是多亏了县令大人的后援。而且最重要的是,有眼光的同好之人是很难得的。」
            廉耆一边觉得浑身不自在,一边趁机说些奉承话。既然县令的安稳就是自己的安稳,他只能看开一点,适度地讨好对方。
            廉耆假装偶然从工房的桌上拿起县令寄放的挂轴。
            「前些日子请我修缮的挂轴也是,如您所见,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我修缮时甚至想占为己有呢。」
            他打开挂轴,展现雄浑的毛笔字迹。
            「哦哦,简直焕然一新。真是好手艺。可以拿回去了吗?」


            IP属地:浙江40楼2025-03-02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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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讽刺的是,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原本的挂轴早已处理掉了。
              「不,还有一些细微的修补尚未完成。请再稍等一阵子。」
              廉耆对县令的有眼无珠在内心浮现自嘲的苦笑。
              说到底,县令带来的挂轴是假货,跟擦屁股的纸没两样。是廉耆费尽苦心弄来真货,偷偷掉包以免县令丢脸。毕竟要是让有眼无珠的庇护者添麻烦,有损翰林划竹的名声。
              至于御史还是一样不发一语,但从他晃动蒙面布点头的动作看来,似乎有兴趣。
              说不在意他那张藏在纱帘下的脸是骗人的。但是,对监察对象做出回应,显然是御史的立场所难以做到的。
              话说回来,连脸都不露一下也太胆小了,不过这种怕收贿的胆小鬼,对行贿的一方来说比较好控制。廉耆判断不用追问。如果实在很在意,不用直接问,事后多得是手段可以调查。
              廉耆一本正经地清清嗓子,打开宝物库的门。
              「哦哦,每次看都觉得壮观啊。京城的富户也很难凑到这么多收藏品吧。」县令赞叹出声,接过廉耆准备的烛台,仿佛当成自己的仓库般大摇大摆地踏进去。
              跟在后头的御史似乎战战兢兢,蹑手蹑脚地连脚步声都没发出。
              县令似乎因为没勾起对方的强烈反应而烦躁,不安地喋喋不休。看到这个一心只想着自保的男人,廉耆笑也笑不出来。
              县令在刀剑架前停下脚步,指着随意摆放的石头说:
              「乍看之下这只是块平凡无奇的石头,但仔细一看,会发现它散发深山幽谷的清凉之气,着实有格调。什么?女人小孩喜欢的是光彩夺目的宝珠,但这种厚重的风格只有我们这种成年男子才懂啊。」
              县令对自己的话点头称是,对御史露出内行人的微笑。
              廉耆在内心抱头苦恼,为了掩饰而高速运转头脑。县令以为这片短条形的灰色石头是观赏石,高谈阔论了一番,但这只是普通的磨刀石,只是因为放在刀剑架附近才摆着罢了。廉耆痛恨自己偷懒,把磨刀石放在宝物库。
              他希望御史不要把县令的话照单全收,偷瞄一眼,发现蒙面布下的脸微微歪着,转向廉耆这边。即使看不见,他也知道双方视线对上了。
              廉耆领悟到,这样无法蒙混过去。
              要保住县令的面子,同时不让人怀疑自己的见识,实在相当困难。
              廉耆吸一口气,插嘴道:
              「哎呀,连这种磨刀石都看得上眼,真不愧是县令大人。县令大人能从天地自然万物之中发掘出美,小人廉耆也屡屡受到启发。」
              听到「磨刀石」三个字,县令的动作变得像忘了上油的齿轮般僵硬。
              「啊!呃!」
              县令正要找借口,廉耆用僵硬的笑容制止他,拿起磨刀石。
              「是的,县令大人说得没错,这块石头是从某座灵山的溪流中采来的。要磨这些名刀宝剑,可不是能轻易找到的磨刀石。」
              他没说谎。
              廉耆用握紧磨刀石的拳头轻敲一下,发出石琴般的清脆声响。这本身没什么特别意义,但清脆的音色有助于营造高尚的气氛。
              「哎呀,正是如此!」
              县令焦急地高声同意。声音中带着安心的色彩,廉耆从刀剑架上拿起一把刀。
              「失礼了。」


              IP属地:浙江41楼2025-03-02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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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离开县令与御史几步,拿下为了保护收藏品不受阳光照射的窗布,吹熄蜡烛后把烛台放在地板上。
                廉耆吸一口气,拔刀出鞘。白刃闪闪发光,对习惯黑暗的眼睛留下强烈印象。
                刀刃留下残影,咻咻地在空中飞舞。
                廉耆的刀法精湛,挥空的刀刃散发出非比寻常的气势。
                「即使没有试刀的器具,两位应该也能理解这把刀的锋利程度。」
                听到啪嚓一声时,刀刃已经收回刀鞘。
                快到肉眼无法看清。
                「即使是名刀,没有适当的保养就跟钝刀没两样。反过来说,只要看刀刃就能知道磨刀石的价值。不过,县令大人光是看磨刀石就能感受到价值,见识实在令人佩服。」
                廉耆维持严肃的表情,用低沉的语气述说,歪理听起来就像古代贤人的箴言。
                不过,无论怎么强词夺理,磨刀石就是磨刀石。
                廉耆把刀放回刀剑架,确认两名客人的视线集中在刀上后,把磨刀石藏到架子后面。
                廉耆判断刀剑架上的刀之前已经对县令讲解过由来,所以没有问题。
                果不其然,县令忘记刚才的失态,拿起刀剑得意洋洋地对御史讲述廉耆教过的故事与来历。
                廉耆不经意地确认前方的通道,发现有些未经整理的书画杂乱地放在那里。关于这附近的收藏品,之前县令来访时,廉耆也简单讲解过。
                话虽如此,两名客人热烈讨论刀剑,应该说县令单方面地高谈阔论时,廉耆趁机把随意放在通道上的修缮用毛笔藏到不会被看到的地方。要是县令看到旧毛笔,又开始大谈什么珍品的话,廉耆可受不了。
                本来刀剑的保养与这附近的整理早就该完成了。但因为日前掠风窃尘来访而拖延,险些出丑。廉耆对不在这里的盗贼涌起一股怒火。
                县令等人似乎对御史高谈阔论了一番而感到满足,追上廉耆。
                「那个东西在这里。」
                「是吗?」
                廉耆以手掌示意,县令便喜形于色,心情愉快地点头。
                这次换御史停下脚步。他稍微弯下腰,前方立着一幅画。
                「您喜欢吗?」
                廉耆退后一步,正要解说那幅画时,这次换县令迅速地介入。他的眼神在说「交给我吧」。廉耆犹豫了一下,默默退下。
                那幅画作相当珍奇,廉耆曾经比其他画作更详细地解说。县令虽然也有不机灵的时候,但记忆力很好。廉耆判断,如果只是把解说左耳进右耳出应该不成问题。而且他认为为了修复赞助者的自尊心,自己必须帮忙。
                县令拿起画作,将正面朝向御史开始解说。
                这幅画乍看之下像是只是把颜料泼在画布上。实际上,作者在世时并未获得好评,一生穷困潦倒。但死后终于有人从这极度单纯化的色彩与形态中看出抽象化的哲理,开始给予再评价。
                「——所以,这幅画的画名、画名……」
                原本流畅解说的县令,话卡在喉咙里。
                他发现了。不,他没有明确发现。只是,就连迟钝的县令也探头注视自己高举的画作,感到不对劲。但他不知道这股不对劲的原因。


                IP属地:浙江42楼2025-03-02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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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2 08:0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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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耆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勉强忍住没骂出声来。
                  县令把画作的纵轴与横轴颠倒了。当然,抽象画作上下颠倒也分不出来。
                  然而,这幅画的画名其实是「瀑布」。如果知道画名再来看这幅画,姑且不论上下颠倒,从颜料泼洒般的流势来看,纵轴与横轴的差异也显而易见。
                  县令不敢说他把画作的纵轴与横轴弄反了,更不敢说出画名,露出一副苦瓜脸。
                  廉耆一边忍住叹息一边插嘴:
                  「县令大人似乎被仓库的灰尘呛到了。抱歉,我们打扫得不够周到。」
                  廉耆如此说完,一把从县令手中抢过画作。他的举止难免流露出些许情绪。
                  「这幅画的画名是『河』。您一定很疑惑,既然是河,为何会用到许多黄色或橙色吧?这是抽象地表现初次见到大河的人物,从大河得到的鲜明印象。请想象只见过小河的人站在雄浑的大河之畔,从滚滚的波浪和飞溅的飞沫中感受到的洪流。」
                  廉耆一口气说完,御史显得有些吃惊,但定睛注视画作后,心领神会般地点了点头。
                  廉耆松了口气,把画作盖起来,塞进柜子深处。虽然有点可惜,但他已经在心中决定近期内要卖掉这幅画,摆脱这个烫手山芋。
                  「那么,约定的物品就在前面。毕竟两位来访得突然,这里灰尘多得要命,要是连御史大人都弄坏喉咙,我可就百口莫辩了。来来,两位请快点过去吧。」
                  廉耆以不容分说的气势催促两名客人先走。
                  约定的物品,就是县令预料到御史来访,命廉耆准备的万舆时代的古壶。穹暮之战的战灾导致万舆时代的美术品大多失传,因此万舆时代的古董都变得弥足珍贵。
                  东离追本溯源,也是万舆的一部分。因此皇帝与贵族们也继承了万舆的血脉,官僚们也认为万舆时代的正统美术品是贿赂……更正,是赠礼的最高级品。
                  廉耆不问表里社会,用尽各种手段弄到了这些古董。县令之所以命人准备珍贵的古壶,是为了贿赂御史。廉耆也希望这万舆壶能给御史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要是没留下深刻印象就伤脑筋了。
                  虽然约定的日期还没到,但廉耆做事就是这么周到。他早已做好准备,随时都能交货。翡翠色的光润古壶稳稳地放在连铭牌都备妥的台座上,将阳光反射得灿烂夺目。
                  「哦哦!真是精美!」
                  县令原本还觉得尴尬,但看到古壶后,连方才的沮丧都抛到脑后,发出赞叹。御史也被他的反应吸引,摇摇晃晃地走到翡翠色古壶前面。两人专注地欣赏古壶,廉耆紧张地在后头看着。最后,御史终于在两人面前发出赞叹的叹息。
                  虽然不到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地步,但廉耆为了买下这个古壶,也费了不少工夫。这证明了他的人脉与眼光,让他身为收藏家的自尊心得到满足。
                  「哎呀,要弄到这个可是费了我一番工夫呢。你说是吧,廉耆阁下?」
                  廉耆听到县令问自己,点头回应。
                  「是啊。光是透过门路找寻就费了我一番工夫,而且这种珍品,主人也不愿意卖,还是因为买主是县令阁下,才特别卖给我。」
                  老实说,费工夫的只有廉耆,但让县令有面子,才能保障自己的安泰,所以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这是陶匠无尽的作品,他那一派的窑场在现今西幽之地。西幽是在万舆时代与我们东离分道扬镳的孪生之国,但因为鬼殁之地,如今已无法往来。作为来自西幽的陶器,无尽的作品在东离有多么珍贵,可以说实在无法用笔墨道尽。」
                  翡翠色的釉彩反射着光芒,美不胜收。
                  廉耆有种奇怪的预感,凝神注视。
                  「这是在穹暮之战前买下的,原本是旧家的传家之宝,平常不会轻易示人。能找到这种宝物的,也只有廉耆先生了。说到武林剑客,会让人想到无赖之徒,但先生精通礼法和学问,丝毫不比我们这些文人逊色。倒不如说我把先生当作自己的老师来仰慕。我想,先生一定也能帮上御史大人的忙。」


                  IP属地:浙江43楼2025-03-02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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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耆听着县令对自己赞不绝口,差点没站稳脚步。不,他的意识已经跌了一跤,像滚落般转个不停。眼前万舆时代的壶,那翡翠色的釉彩,玻璃质表面反射的光线折射率有些微不同。如果是在阴暗的地方看,即使是廉耆也不会发现。阳光透过为了展示剑术而被揭开的窗帘,揭穿了名品的谎言。
                    这是赝品!
                    廉耆拼命忍住想这样大叫的冲动。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到手,您当然会怀疑。但是请放心,廉耆先生是风雅之人,同时也是武林侠客,是名闻遐迩的人物。这位大侠保证是真品,怎么可能会有错?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刚直之士就是如此。廉耆先生的口头禅是,与其做出有辱翰林画竹之名的行径,不如自刎谢罪。」
                    县令只有在这时候特别流畅又夸张地称赞,但这些话已经左耳进右耳出。
                    毫无疑问,买下时壶是真品。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至于何时、为何、如何变成赝品,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掠风窃尘的来访。那家伙的目的不是拜师,而是这个贵重的万舆时代壶。只能这么想了。
                    「怎么了?」
                    县令诧异地探头看着廉耆低下的脸。遮住脸的御史也明显地露出怀疑的表情。
                    如果老实招认,自己打算把赝品献给身为庇护者的县令与御史,即使能当场圆谎,也会明显地招致不信任。话虽如此,廉耆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承认那是真品。
                    说起来,廉耆之所以斩杀身为官吏的上司,抛弃光明的未来流落江湖,追根究柢也是因为廉耆的鉴定眼光受到赏识,被上司当成诈欺的共犯。
                    廉耆对此愤慨,当场拔刀斩杀上司。之后在江湖逃亡时,他收钱为人斩杀,与魔道之徒交流,甚至学会制作魔装具。但是,廉耆至今不曾把赝品当成真品骗人。
                    廉耆虽然不介意人世间的道德,但这是奇人的问题。
                    但是,现在的廉耆太成熟了。他没有年轻到知道有退路,就做出鲁莽的行动。
                    不贿赂御史,县令可能会失势,对县令说无法准备真品,就会失去信赖。
                    廉耆看着两人。县令有眼无珠,御史虽然有些来历不明,但是从至今为止的样子看来,他看起来很愚钝。反正都是些不懂物品价值的家伙。
                    廉耆下定决心,摸摸自己的脸颊。他确认自己是否重新贴上谄媚的痴呆笑容。
                    然后他开口:
                    「当然……这是真品中的真品,毫无疑问是真品。我翰林划竹以名誉保证。如果这是赝品,要砍我的头也行!」
                    听到他打包票的发言,不知为何,两名官吏依然沉默不语。
                    廉耆觉得奇怪时,县令开始低声呻吟。
                    「怎么了吗?」
                    县令低着头呻吟。
                    「唔……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是爆笑。
                    「什么!」
                    廉耆立刻察觉。这家伙不是县令!
                    廉耆如流星般拔刀,砍向对方。但是,他无法压抑内心的动摇。微胖的县令——不,假县令以无法想象的轻盈动作,跳起约一丈的高度。
                    掀起的剑风卷起御史遮住脸的布。
                    「啊?别杀我!」
                    吓得腿软跌坐在地的御史,不管怎么看都是乡下农夫。怎么看都不像干练的监察御史。
                    「这家伙是我躺在大路上时雇用的乞丐。别吓他了。」


                    IP属地:浙江44楼2025-03-02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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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廉耆的视线从御史移回县令身上,那张福相的脸已经变成另一张雪一般冰冷的苗条脸庞。
                      「掠风、窃尘……!你这家伙,有何目的!」
                      廉耆毫不犹豫地收刀。对于擅长拔刀术的廉耆而言,这才是警戒的架式。
                      「什么?哎呀哎呀,廉耆大人,您忘了吗?您不是说只要我做出足以骗过您的赝品,就收我为徒吗?」
                      「蠢货!那个壶明显是赝品!我承认做得不错,但还不足以骗过我的眼睛。」
                      掠风窃尘歪着头。
                      「您忘了刚才说过的话吗?翰林划竹不是赌上名誉,保证这毫无疑问是真品吗?」
                      「那、那是……」
                      廉耆被戳到痛处,支吾其词。
                      「看来世上也有那种指鹿为马,毫无尊严可言的家伙,但闻名天下的廉耆老师应该不会做出那种行为吧?」
                      「唔、唔唔……」
                      廉耆回过神来,掠风窃尘手上拿着翡翠色的壶。台座上还有赝品。也就是说,廉耆判断那家伙手上的壶才是真品。
                      「几天后县令与御史会来访吧?没有这个的话,您会很困扰吧?哎呀!」
                      「住、住手!」
                      掠风窃尘故意做出壶要掉下去的样子,廉耆连忙喊住他。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收你为徒!」
                      廉耆完全失去威严的慌张模样,让冰一般的美貌裂开般扭曲。无声的嘲笑从裂开的洞中化为叹息吐出。
                      面对终于屈服的廉耆,掠风窃尘辛苦地调整因笑而扭曲的嘴角。
                      「哎呀,失礼了。我只是想请您收我为徒才来的。之所以采取有些复杂的手段,也是为了通过您出的考题。这个还给您。」
                      廉耆拼命抱住突然扔过来的翡翠色壶。
                      如此一来,他也不再是翰林划竹。只是个喜欢古董的普通老收藏家。
                      掠风窃尘拼命忍住嘴角的抽动。不能完全毁了廉耆。因为需要他的技术……
                      表面上,廉耆没花多少时间就振作起来。但是,廉耆的骄傲已经决定性地变质。他将技术传授给盗贼凛雪鸦,协助他行窃,毫不迟疑地从他手中接过赃物。
                      变节的翰林划竹,将在十年后受到报应。
                      (完)


                      IP属地:浙江45楼2025-03-02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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