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耆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勉强忍住没骂出声来。
县令把画作的纵轴与横轴颠倒了。当然,抽象画作上下颠倒也分不出来。
然而,这幅画的画名其实是「瀑布」。如果知道画名再来看这幅画,姑且不论上下颠倒,从颜料泼洒般的流势来看,纵轴与横轴的差异也显而易见。
县令不敢说他把画作的纵轴与横轴弄反了,更不敢说出画名,露出一副苦瓜脸。
廉耆一边忍住叹息一边插嘴:
「县令大人似乎被仓库的灰尘呛到了。抱歉,我们打扫得不够周到。」
廉耆如此说完,一把从县令手中抢过画作。他的举止难免流露出些许情绪。
「这幅画的画名是『河』。您一定很疑惑,既然是河,为何会用到许多黄色或橙色吧?这是抽象地表现初次见到大河的人物,从大河得到的鲜明印象。请想象只见过小河的人站在雄浑的大河之畔,从滚滚的波浪和飞溅的飞沫中感受到的洪流。」
廉耆一口气说完,御史显得有些吃惊,但定睛注视画作后,心领神会般地点了点头。
廉耆松了口气,把画作盖起来,塞进柜子深处。虽然有点可惜,但他已经在心中决定近期内要卖掉这幅画,摆脱这个烫手山芋。
「那么,约定的物品就在前面。毕竟两位来访得突然,这里灰尘多得要命,要是连御史大人都弄坏喉咙,我可就百口莫辩了。来来,两位请快点过去吧。」
廉耆以不容分说的气势催促两名客人先走。
约定的物品,就是县令预料到御史来访,命廉耆准备的万舆时代的古壶。穹暮之战的战灾导致万舆时代的美术品大多失传,因此万舆时代的古董都变得弥足珍贵。
东离追本溯源,也是万舆的一部分。因此皇帝与贵族们也继承了万舆的血脉,官僚们也认为万舆时代的正统美术品是贿赂……更正,是赠礼的最高级品。
廉耆不问表里社会,用尽各种手段弄到了这些古董。县令之所以命人准备珍贵的古壶,是为了贿赂御史。廉耆也希望这万舆壶能给御史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要是没留下深刻印象就伤脑筋了。
虽然约定的日期还没到,但廉耆做事就是这么周到。他早已做好准备,随时都能交货。翡翠色的光润古壶稳稳地放在连铭牌都备妥的台座上,将阳光反射得灿烂夺目。
「哦哦!真是精美!」
县令原本还觉得尴尬,但看到古壶后,连方才的沮丧都抛到脑后,发出赞叹。御史也被他的反应吸引,摇摇晃晃地走到翡翠色古壶前面。两人专注地欣赏古壶,廉耆紧张地在后头看着。最后,御史终于在两人面前发出赞叹的叹息。
虽然不到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地步,但廉耆为了买下这个古壶,也费了不少工夫。这证明了他的人脉与眼光,让他身为收藏家的自尊心得到满足。
「哎呀,要弄到这个可是费了我一番工夫呢。你说是吧,廉耆阁下?」
廉耆听到县令问自己,点头回应。
「是啊。光是透过门路找寻就费了我一番工夫,而且这种珍品,主人也不愿意卖,还是因为买主是县令阁下,才特别卖给我。」
老实说,费工夫的只有廉耆,但让县令有面子,才能保障自己的安泰,所以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这是陶匠无尽的作品,他那一派的窑场在现今西幽之地。西幽是在万舆时代与我们东离分道扬镳的孪生之国,但因为鬼殁之地,如今已无法往来。作为来自西幽的陶器,无尽的作品在东离有多么珍贵,可以说实在无法用笔墨道尽。」
翡翠色的釉彩反射着光芒,美不胜收。
廉耆有种奇怪的预感,凝神注视。
「这是在穹暮之战前买下的,原本是旧家的传家之宝,平常不会轻易示人。能找到这种宝物的,也只有廉耆先生了。说到武林剑客,会让人想到无赖之徒,但先生精通礼法和学问,丝毫不比我们这些文人逊色。倒不如说我把先生当作自己的老师来仰慕。我想,先生一定也能帮上御史大人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