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1 有人自云中坠落
缪斯街,遗忘者书店。
当所有人都在为那穿破铅云坠落的灰色流星而震撼时,栖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骚动,只是向往常一样整理着书柜上那写书籍,所有的封皮都是泛黄的牛皮纸支撑的,看上去向卷宗报告一般陈旧。无人知晓他用了什么方法来让这些书籍能得以保存完整,这个时代早已不需要书籍,所有文明的数据库早已随着宇宙的热寂而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但这里从不缺顾客的光临,每当记忆潮让人们开始错乱原有的记忆时,这里总是最先人满为患的地方。没人说得清楚这家书店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哪里的,仿佛自空泡形成以来就一直静默地存在于此。
这是一个熔炉般的时代,来自宇宙各种文明的风格如同被炖在一起般,从中微子材料构筑的摩天大楼到低矮的商摊木棚,好像是强行将本就独立的拼图扭在了一起,随着倒逆的汐流不断修改着世界的模样,但这里始终如一。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任何你想找到的书籍,拥有你能想到的任何一种语言的版本,畅销的书籍会被摆放在书店的门廊上供人挑选,甚至……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兽人走进来,高傲而不屑,恩普尔集团的徽章纹在她最新款的仿生皮肤上,衣服上的透析纤维因正在过滤书店内的灰尘而轻轻震颤着。
“我要《杀器》系列的第四部。”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一枚卡姆币,随意地拍在木质的柜台上。栖认得,那是恩普尔集团发行的最新样式,镀层内的夹心铌微微泛着红褐色的光亮,按汇率换算的币值很高。
栖礼貌地笑了笑,轻轻地将那枚卡姆币推了回去。“女士,不好意思,那本书还没有被写出来。而且,本店一般只接受以物易物。”
冰冷的触感从眉心的传感元件涌来,那个女兽人一只手补着妆纹,另一只手将银白色的枪管抵在了栖的电子显示屏上。“那就现在写,我知道的,用你的数据库。我的耐心有限,要赶回集团去开会,你最好在半个小时之内拿给我。”
栖保持着脸上礼貌的微笑,把桌子上那枚卡姆币轻轻夹起。“不用那么麻烦的,女士,对于如此热爱书籍的人,我向来是来者不拒。我现在就可以满足您的需求——”
卡姆币被栖的手指抛起,翻飞的硬币将那女兽人的目光一并牵引到了空中,栖的手指轻轻一弹,那枚硬币便在她惊诧的目光中中越来越大,径直射向她的眉心。
“叮——”清脆的落地声响起,栖弯腰捡起那枚卡姆币,而女兽人却完全不见了踪影。“那么,希望你能看得尽兴——”
他转身走回一列列书柜中央,更换着今日特供的书籍名单,其中包括了刚印刷的几十本《遗忘者日记》,在记忆潮发生后这东西总是最抢手的,也算是茶余饭后杂志般的消遣吧,难点不在于编写,而是收集那些有意思的记忆和故事。
“最近这些记忆越来越没意思了,这样下去下一期的汇编要暂缓了。”
那灰色流星没入地平线后并没有任何的声响,除了目睹了它降临的那一批群众,将无人知晓。而这个世界的异象实在是太多太多,也是大雨突然倾盆而下的时候,那些还在询问流星踪迹的人们的新鲜感也开始退却,最终回归到麻木的生活中。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地就只剩了雨水扑打在黑石地面上的声音,栖抽出一本巫瑙语撰写的古代史诗,书页摩擦的声音和雨滴混合在一起,愉悦着他的听感传输器。
“你好,请问我能进来避雨吗。”一阵声音从门口传来,栖循声看去,一只灰色的鱼龙正杵在门口,雨水从她明黄色的雨衣上滴落而下。“我看街上的店铺大都关门了,就冒昧地进来问问。”
“没事,请进吧,记得把雨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这里面纸制品较多,得小心一些。”
那只鱼龙却只是微微一笑,雨衣上的雨水随着她指间滑动的痕迹聚成了一条小鱼,跳动着跃入店外积雨的水洼中。“请问这样可以了吗?”
“有意思,请便吧。”
她缓步走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店内的四周,这间书店给人的感觉本身就像是一本拼凑的历史书,明显不属于同一种文明的古怪装饰品有规律又无章法地散布在各处。
“都是我随意收集来的小玩意而已,那边那个是用废弃太空电梯井的合金做的缩小版发射仓,还有哈玛星的化石做的笛子。”
女孩在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前停下,灰色的眼瞳好奇地向里面打探着,那是一朵漂浮的,下着小雨的乌云,瓶底是一片麦田的景色。
“那个啊,是西塞族的积雨瓶。”栖解释道,于是那鱼龙也看向他,不知为何,栖总感觉待在这女孩身边,连自己的神经元件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愉悦和亲切。
“我喜欢这个,请问我可以买下它吗?”
“当然可以,但本店只接受以物易物,你想用什么来交换它呢?”
许是看出了女孩的窘迫,栖主动开口解围道:“如果你实在没有可以拿来交换的物品,也可以试着用一个有趣的故事来代替。”
“故事?请问是怎样的故事呢?”
“只要你认为独特的,能够然人产生情绪变化的都算有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