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郎祜
笑过后亦是慨叹，“不过几年时光，李翁身骨硬朗与否不可知，这脾气倒是愈发硬了，就差没将当年之约铭于脸上。一对老夫妻明里为着这么个孙女，实则为了门楣不倒，确是费尽心力…”闲言侃罢，这才有了正话，“朕想了几日，也唯有把县主迎进来做个贵妾，才好堵了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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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贤妃虽为四妃之末，规制尊荣和亲王妃也相差无几。好好的正妻主母不做，要入宫来仰人鼻息，说到底这对爷奶又多疼爱这个孙女儿……”
话虽如此，也没多少替李氏忧心着想的心情，冷冷哼声：“不过他们的做法实在可恶，原本因福弟还有些歉意，这倒成了根针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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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听及此，心下微动，形容未表，只是沉声相叙：“昔日之恩，更兼新欠这一桩，贤妃之位，怕是补不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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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静了一息，抬头入眼的是其侧脸，皇后目光平静，盯着人看了会儿，问：“什么意思？”

皇帝·郎祜
翻回了身，同人抵足相视，“贵妃之位还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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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嘴唇微微颤动，目中闪过一丝伤情，强作镇定：“陛下英明神武，什么话都能说出口，陛下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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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此时这样贴近，情态流转自然分毫毕现，于衾下握着皇后的手，“朕都记得，但眼下是无可奈何，难不成朕将茂儿立为太子，把县主许配给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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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你，你……”
马皇后大怒，抬脚就蹬过去，坐起身指着他骂：“郎老二！我母子俩是你还债的工具么？！你如今就顾着外人了，那你就跟李家过去好了！”

皇帝·郎祜
生受她一记正中髋骨，捂着痛处不及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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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眼眶一红，声色不减：“不如我辞去皇后之位，既成全你和李家，又不使圣人失诺，正好两全其美，是啊？”见其仍装模作样不说话，攥拳抡在他棉被上，恼怒：“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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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这会儿也坐了起来，“她当她的贵妃，你仍是皇后，只要你不放权，她与卫氏、曹氏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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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气极失笑：“有何不同？那李家带着人堵上紫宸殿，说是负荆请罪，不就是挟女谋私，迫使你我二人点头么？”

皇帝·郎祜
横眉隐愠：“朕岂不知这是胁制，但你敢不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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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回堵道：“我就敢！我还将打他们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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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揉揉额角，看着皇后于此尺寸床天内撒泼，“这可与打豫王不同，你若真打下去，茂儿和瑛儿便真要改口唤李氏作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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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森然一笑：“陛下威胁孤？”
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嘴里嚷着：“我今夜就带着板子上他李家去，倒要看看我儿如何喊她李氏作母亲！”

皇帝·郎祜
动静非常，早已惊动了值夜的宫人，郭延寿要来劝，皇帝却说：“不必拦她，让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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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闻言回头狠瞪他一记，冲郭、赵二人斥道：“滚出去！”
二人唯诺退下。皇后静静坐在床沿上，没一会儿就见她颤动着身子，弯下腰捧腹大喘气，随即传出一阵隐忍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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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显出些愕然来，本是要去给人顺气的手就这么悬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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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仰身笑倒在皇帝身上：“哈哈哈哈，方才郭延寿那表情，只恨没将他画下来！”抬手拭着眼角，笑盈盈地望着他：“你什么？明日参李翁的折子该如雪片，将延英殿给淹了吧？”

皇帝·郎祜
此时方回过神来，原皇后方才不过是摆出这副作派，伸臂将人扯回被中，要去挠人痒处，“好啊你，胆敢戏弄朕，是不是也想着把朕一并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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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哎哟”几声躲也躲不及那双孽爪，只好连连告饶：“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圣人英明神武，妾身岂敢戏弄？！快饶了妾身吧，别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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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嬉闹许久，方见帐浪平复，皇帝开颜：“方才你那样计较，朕还纳罕。到底是朕计不如你，你才是这英明神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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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慵懒地趴伏在枕上，一手支颌，目凝于其笑容，扬起眉梢：“谁知方才的话不是真的，万一正是我心中所想呢？”

皇帝·郎祜
失笑：“倒要朕来揣测你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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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佯嗔：“夫妻之间要讲这样生分的话？陛下拆东墙补西壁的行径，我都没说半个不字儿，还帮你演这出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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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正因肚明结发同林，只将谢字注于目中，不宣于口，“你待朕，惯是柔肠硬嘴。”另叙片刻，提被拥眠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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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夜深时分马皇后睁开眼，看着枕边熟睡之人，心里是五味杂陈，想到太妃曾讲，先帝与先皇后原本也十分恩爱，某日圣人躲在其后，被受惊之下的皇后打了一巴掌，先帝将此事作为笑谈艳羡旁人，可谁能料想几年之后，帝后二人竟见恶彼此，最终惨淡结束。这样的事以往念起时只觉唏嘘，可放在眼下甚是伤心。
马皇后收回目光，静静地听着蓬莱殿的风声，一夜难眠。

嗣圣四年八月二十五日，皇帝夜宿蓬莱殿，期间帝后发生争吵，隐约传出一些：李家、贵妃、挟女谋私、圣人失诺、还债等等零碎声音。
次日弹劾成国公的折子如雪片告急，说他做臣子有失本分，挟女以谋私，致使帝后不和。当日成国公上书向帝后请罪，而马皇后并未出面，后有圣旨册封李县主为贵妃，进宫日子定在九月初五，只得匆忙筹备。

9.5 宣政殿
皇后·马媛
自皇帝入宣政殿，马皇后的耳边总是传来他的咳嗽声，这会儿礼部侍郎正宣读祝词，右边又是一阵咳嗽声，皇后侧目，觑见郭延寿来回的转，跟个陀螺似的，顺气、递帕、端茶、接帕，好一阵忙活。马皇后扬了扬嘴角，转头关心地看着皇帝，温声：“怎么这么严重？这些奴才真是不细心，如何照顾的陛下。待会儿李贵妃就要进殿磕头了，别人家还没吐几个字儿，就被您的咳嗽声给打断了，那多尴尬。不如陛下先回去歇着，孤代为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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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打初三病了，便日渐趋重，眼下仍觉头颅昏沉，四体乏力，更被皇后噎得又多咳了几声，磕绊着把话说完，“朕不妨事，倒是十分怕将此病过给皇后，不若你先回蓬莱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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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噫，话都说不利索了，陛下莫要逞强，这已不是十几岁的年轻人了，还是要珍重己身。”
说着抽出郭延寿手里的帕子，凑过去替皇帝擦拭嘴角，二人这会儿贴得近了，动作轻柔，流露出的关心十分真切，对视片刻后，皇后直起身扶鬓笑了，戏言：“今儿这冠子衬得孤更甚以往，真是人逢喜事，许多都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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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前儿见程美人，小小年纪便说些唯恐色衰羞见天颜的话，今日真该领她来也听一听皇后的训，好教她十几年后亦能这般心旷自如。”由着人擦了一会儿，才箍住她腕子低声说，“差不多得了。”

皇后·马媛
目光软和下来，亦低声道：“那待会儿人进来，我是拿乔呢，还是不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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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松了手，又咳上两声，“朕是真病了，你自然得多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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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抚着背脊顺气：“新妇入宫，我自要立下规矩，不如让板子候在一旁，说完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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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不妨皇后还有恼人的话，强压着嗓眼里的痒意，摆手示停，“要不要朕替你把福弟一并请来？”底下人的焦急一层一层递到郭延寿这儿，由他调和着说：圣人、殿下，贵妃娘娘已在外头候着了。

皇后·马媛
还没来得及说话，被人一打断只好作罢。又吩咐郭延寿一句：“出去跟贵妃说，让她先迈右脚，别提是我让的，就说规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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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李溶月
贵妃出身大族，从没有领受过这样的规矩，当下虽未出声有驳，却仍依照礼官的规矩，仅在将要入殿时，以右脚先迈门槛，等到大礼问安时，神态恭谨自若，不曾有半分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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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座上皇后颜色不辨，静观女子的言行举止，殿内沉寂片刻，一道声音响起：“上回见你还是中秋内宴上，不过短短二十日，你已穿上翟衣在宣政殿磕头了，李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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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李溶月
可见贵妃身形一动未动，垂在两边的耳坠子也稳稳当当，当下回话时，容色间依旧是薄薄的微笑：“承蒙陛下与殿下厚爱，妾才得以随侍身侧，聆听陛下、殿下的教诲。”

皇后·马媛
侧目看了眼皇帝，又说：“你是李家女儿，自幼守大族的规矩，孤嘱咐你，无非也是些老话。幸而咱俩见过几面，之前因旧故，也曾教诲过你几句，如今你已是天子贵妃，那些往事就不必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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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李溶月
此间殿中空旷，贵妃虽未有打量之意，依稀也能辨得几息隐约的咳声，因依旧垂首，一如此前般，恭敬应下这样不轻不重的几句，两弯细眉亦也温静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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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咳过一阵，听两厢都静下了，方清声说道，“既居此位，当知上奉中宫，下领众妃，只是卫氏、曹氏虽位份不及，年资却长于你，亦有生养之功，贵妃待她二人，亦当虚怀若谷。”话间断续一二回，终是把话嘱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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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李溶月
因则再拜，等到一阵轻咳声过后，贵妃而复出声：“谢陛下、殿下赐教，妾皆省得了。”如此全礼，又由礼官指引，贵妃适才退了下去，等到一行人往清思殿去，则是旁的事情了。

皇后·马媛
李贵妃离去后，皇后站起身递手给他，将人扶起来，心疼地说：“走吧，送你回去歇着。怎么感觉咳得更凶了，昨儿还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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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搭上人的手起身，“这病…咳…最怕…”捂口立停，嗽了许久，由郭延寿把皇帝的话补罢：回殿下话，圣人这病平素倒还好，偏是话说久了，便咳得止不住。皇帝咳得眼角见了水，待声息平匀，才道：“这几日上朝，朕也不大搭理他们，倒比往日早些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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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忍了忍没掌住笑，嗔怪道：“那方才叫你先回去你还不走，真是美人如玉剑如虹，色字头上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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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郎祜
冷哼一声，“你信不信，朕今日不来，李翁明日便要入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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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牵着皇帝慢慢往外走去，一边说：“李翁身子骨硬朗，还能替陛下分忧，真是幸事。”

9.5 蓬莱殿
皇后·马媛
傍晚时分，马皇后将李贵妃叫到蓬莱殿，刚从偏殿出来，见其歉然一笑：“才安顿好两个小的，让贵妃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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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李溶月
蓬莱殿宫人自然不会慢待贵妃，是以手边的盏子空了半数时，贵妃顺着动静起身拜礼，也牵起了淡淡的笑意：“仅仅稍刻而已，小殿下是紧要的事情，殿下折煞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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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好容易抽身歇一歇，松快口气，使其也坐下，端盏润口：“宫中卫、曹二位娘子还是元年册封的，另外两人是三年入选的新秀，实际内廷的人不多，你进宫来也好。贵妃在闺中时，可习过烹食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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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李溶月
安静听完这一通，最末时才微微笑道：“偶尔只做两样点心小食，并不曾刻意习过，殿下是有旁的吩咐么？”

皇后·马媛
女官上前递上一张叠好的纸交给她，并说：“这上边儿是圣人的口味和忌口，从明日起，你每日寅时到蓬莱殿，为圣人备好膳食送去紫宸殿，侍膳侍疾。若圣人问起，就说是孤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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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李溶月
薄薄的宣纸捏在手中，贵妃神色未变，回说道：“圣人有恙，侍奉圣人是妾应当做的，即便殿下不曾吩咐，妾原也想请殿下的意思，只是…”此间微微仰面，即是很诚恳的：“眼下入了秋，即便两宫相距不远，送去时大抵也有了凉意，寻常时候便罢，圣人在病中难免要侍奉的更精细些，不若请殿下允妾往来紫宸殿的小厨房去罢，妾动静小些，不至扰了圣人安养，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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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马媛
笑着颔首：“你能有这份细心，说明孤没有选错人，原本是孤亲自指点你厨艺，也罢，不急这一时。那些宫人自有法子，你毋需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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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李溶月
自然又谢过一回皇后好意，口吻和然：“妾初初来，殿下就已为妾预备周全，妾实在感激，除却忌口之外，妾想今日先拟份（几天的菜单？）单子请您过目，倘若又不大妥当之处，还要劳动殿下提点一番。”